赴美开会记 1

trekker · 2004-10-22 00:26

纽约一日

15日用作在纽约倒时差。以前两次在纽约，都是有公务而无私人时间。这次不同，时间是我自己的。于是决定到世界贸易中心遗址，以及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看看。

早餐已经有人约了。一个关注美中关系的机构负责人知道我来，约在42街的中央火车站（Grand Central）吃早餐见个面。早上出总领事馆的门，还是寒风劲吹，雨点飘洒，手在冷风里吹久了，还得哈哈气。可是到半上午，已是丽日高照。纽约的朋友开玩笑说，你带来了好天气。中央火车站完事后经人指点，直接下地铁直奔世界贸易中心遗址。

从废墟旁边一些大楼至今破损的窗子和裂缝，可见当初情景的惨烈和震动力之强。纽约市政府列了所有牺牲者的名字在栏杆上供人凭吊。在名单中，我发现了几个中国的姓。此外，这两栋大楼从兴建到毁灭的一些历史照片，也陈列在围栏上。美国和全球多国的无辜人员横遭惨祸，实在冤。今后，纽约世界贸易中心只能存在于人们的记忆中了。头天晚上过布鲁克林大桥前看曼哈顿灯火，克莱斯勒大厦、帝国大厦依旧，下城失去了世界贸易中心的两栋大厦，纽约的一个最重要的地标性建筑不复存在。这就是两次来纽约之间最重大的变化。

“911”改变了纽约，也改变了美国，还改变了世界和人们旅行的方式。在美国过机场安检的内容也变了，皮带要抽出来。因为鞋子炸弹那家伙，现在乘客鞋子也要脱下过扫描。外衣也得脱下过机器。不过所到各城市，美国人生活都如常，恐怖份子想让美国人生活在恐怖中的意图，看来好象没能得逞。

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是我这次在纽约停留的主要原因。12美元的门票（100人民币左右），学生只要7元。用中国的标准看是物远超所值。仅欧洲馆里印象派和后期印象派、野兽派的一两个厅的几百幅真迹，就值了门票。不过，要是没有大量退休人员担任志愿者来帮助讲解和负责一些日常工作，也没有企业家和企业的资金捐赠和收藏的捐赠，要以如此票价来维持这么个大博物馆并将收藏逐渐扩大，也是非常困难的。中国缺乏资金的文博事业要发展，真该学习学习美国的做法。税务当局对自然人和法人向文化教育医学研究及慈善事业的捐款，可以抵折税款；而受益机构，如这个博物馆，一方面开支透明以向捐助人交代，另外一方面也接受合乎资格的人员充当志愿者来帮助日常工作和管理。对于这些志愿者来说，能够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这样全球知名的艺术馆当志愿者，不仅体现了长者退休后依然能够对社会和社区作贡献的自豪，也是个人的很大荣誉。

以大都会博物馆之大，想全部认真看过来，三天恐怕都不够。所以我只能选择重点看。以我的个人兴趣，欧洲馆要认真看；既然在美国，美国馆自然也不能放过。而在国内和欧洲都很少看到的非洲大洋洲和南美馆也要好好看看。至于其他，比方说藏品听说也非常丰富的中国馆，以后有机会再说了。

美国馆里面颇有几幅作品让我有深刻印象。印在美元上的华盛顿将军那幅肖像，原作正在这里。巨幅的《华盛顿领兵渡特拉华冰河》，气势雄浑，反映了独立战争时美国军人的勇武和智谋。另外一幅组画，反映了美国内战前后的一个黑人的境遇变化。画家是托马斯·沃特曼·伍德（1823－1903）。作品名称是“一缕战争史：走私人、新兵和伤残军人”。画面描绘的是同一个黑人，获得自由后先倒腾小买卖；然后内战爆发，他为正义事业接受征募而当了兵；战争以北方胜利结束，但是那黑人瘸了一条腿，拄着拐杖。三个瞬间的定格，反映了美国历史上的重要一页。

欧洲馆里我看到了米凯朗基罗的一张自画像，深色背景上一个消瘦而脸色苍老的人。如果不是标有Michelangelo Buonarotti，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是大师的自画像。这里有许多毕加索的许多作品，大概这里收藏的大部分，还没有到他的立体主义，具象的作品依然相当多，当然这里面都已经有了立体的印记了。应该说，在欧洲馆，我无意中发现，这里收藏的印象派和后期印象派及野兽派的作品数量非常巨大，大概不会输过巴黎的奥尔赛博物馆。列举这些大师的名字就够了：马奈、莫奈、雷诺阿、修拉、图路兹－劳特莱克、德加、马蒂斯、高庚、凡高（包括其在比利时和巴黎时期的作品）。现代大师莫迪利阿尼，达利，沙加尔、弗拉芒克也有许多作品在此。我特别惊讶的是，罗丹的雕塑作品陈列了几乎一个厅，与巴黎罗丹博物馆比，展品数量也不算少。没见康定斯基，可能在纽约现代艺术馆。

欧洲印象派和后期印象派的作品之所以这么多，我想，可能是这个原因。这一艺术流派崛起时，欧洲收藏家的审美观还没有及时调整过来。而美国富翁们已经有了很强的购买力。他们兼收并蓄，无意中以廉价搜集了许多这一流派的作品（当然也有不少其他作品）。经过时光的淘汰，印象派和后期印象派作品的价值直线上升，最后通过拍卖或遗产馈赠等方式，集中到了大都会博物馆而展示在参观者的眼前。后来到波士顿时，看到波士顿博物院正在举办高庚在南太平洋塔希提的绘画展，因为日程紧张，只好割爱。

非洲大洋洲和南美洲的艺术作品，还不如说是工艺作品，因为狭义上的绘画几乎没有，都是通过日常生活和祭祀用品来表现的艺术价值。南美的黄金工艺品尤其精巧，哥伦比亚不愧有黄金国的美称，连其首都波哥大国际机场，名称都是El Dorado（黄金国）国际机场。秘鲁和厄瓜多尔的黄金工艺也同样精巧。殉葬的陶俑，与中国出土的陶俑造型，有惊人的类似。可惜的是，欧洲殖民者中断了非洲大洋洲和南美州的历史进程，否则在这三片广袤的土地上可能演进出更加精深的文化和艺术。

之后在旁边的中央公园遛达一圈。如果不是旁边的高楼衬托，谁都难信曼哈顿的寸土寸金地，政府居然会这么奢侈地留一大片准荒地来当曼哈顿的肺。要是在国内任何一个大都市，不拍卖批租了换财政收入才怪。究竟谁更财迷，是资本主义的纽约市长，还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中国某些地方政府官员，我简直弄不清楚了。夕照在曼哈顿深邃的水泥森林间拉出长长的阴影。回去时在42街市立图书馆下汽车。横穿曼哈顿到哈德森河边总领事馆的路要经过时代广场。

今年是时代广场百年。我未能免俗地拐了个小弯，到时代广场走了一圈，也算是到此一游。前两次来纽约，都住在附近，没有少逛。这次这么意思一下就行了，反正没有想买什么东西，就没必要在这里瞎逛，累得很，倒时差要紧。

trekker · 2004-10-25 08:39

在哈佛医学院礼堂开过会后，第二天就打道回府。先从波士顿返回纽约，然后再经旧金山回国。我第一次到旧金山还是 1984 年 11 月 2 日，20 年了。中国社会科学院组织的拉丁美洲人口迁移与发展考察团，到墨西哥、巴西和智利考察。出国后第一站就是旧金山，因为要在此转机才能到墨西哥。于是常规的景点如金门大桥、渔人码头等都去转了一圈。记得去金门大桥那天是当地狂风暴雨大作，在桥头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使劲扶住铁栏杆，才不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勉强照了一张金门大桥影影绰绰的照片。记得那天旧金山发生的一件大事，是民主党的总统候选人沃尔特·蒙代尔（卡特的副总统）与自己的搭档，女参议员杰拉尔丁·费拉罗在旧金山发表竞选演讲。结果那次是里根获胜。　

20 年后回顾，那时美国的高技术正在崛起中，后来闻名于世的硅谷在旧金山湾区悄悄地发育壮大。我这次到旧金山，对金门大桥等没有兴趣，只想实地感受硅谷。因为有故乡的两个同学哥们，九十年代初到湾区留学后就地在硅谷创业。当初出来是借钱凑交美国学费，靠打工谋生。十来年下来，白手起家的詹姆斯·吴和谢尔顿·周（为了不妨碍他们宁静的生活，姑且用这两个代名称呼）现在都进身中产阶级，住在宁静安全的中产阶级社区，房产价值分别在百万和 60 万上下，不过抵押贷款还没有付完呢。谢尔顿平时有空就侍弄花园，车库里放了一张乒乓桌，园子里放了一个篮球架。有朋友来就玩一把。从赤手空拳到事业有所成，一方面是自己的勤奋，另外一方面又何尝不是托了硅谷高速发展的福？　

居住在旧金山真是好选择。终年气候适宜。冬不冷，夏不热。站在阳光下就是夏天，树荫下被凉风吹着就是秋天。谢尔顿一度随父母生活在昆明，他的说法，旧金山气候与昆明非常类似。想来，硅谷扎根在这里，莫非与搞 IT 的这些吊儿郎当天马行空的家伙喜欢这里的气候有关？　

詹姆斯开的这家公司规模不大，自己太太负责财务工作。谢尔顿是他和我的共同老同学和老朋友，后来也被詹姆斯拉过来一起干。说来詹姆斯的数学功底很好，在国内就已在国家经委与欧洲共同体合作的管理学院毕业（现在的中欧管理学院前身）。他把企业管理用到了自己公司方面的最大贡献，就是找准了细分市场而避免了恶性竞争，为公司谋得了稳定发展的基础。公司房产也价值数十万元。究竟是学管理出身的，詹姆斯对资金管理也有一套。公司用车如果购买，一下子要掏一大笔钱。但是现在采用租赁方式，奔驰 S500 每月租金不过一千多，而且还可以进入公司成本而抵扣税额。节约下来的资金，自然可以用于公司业务。至于汽车，过两三年，可以再到租赁公司换一辆新车开。詹姆斯先是把夫人办了过来，然后孩子也来了。现在一对双胞胎儿子，马上就要进入大学。一个对经济学有兴趣，性格外向；另一个对生物工程有兴趣，内向而寡言。这小哥俩中文能听，但是说得不太好。与他们聊天，只能用英文，偶然也可以用普通话；而与詹姆斯和谢尔顿两对夫妇，我们可以用家乡话。双胞胎老大对经济学和公共事务感兴趣，餐桌上与我聊得很多。海外华人子弟对理工学科以外的社会科学感兴趣的多，对于华人参政，维护权益有很大好处。以前詹姆斯在故乡从事管理教育时，乘我回乡之际也曾拉我去客串讲过课。这次知道我来，他和谢尔顿提前下班，专门赶到旧金山国际机场来接我，并两次拉我去 " 腐败 "。多年的同学朋友情分，尽在其中。　

谢尔顿则原来做过外事官员，曾被家乡政府派往科威特参与管理承包的工程项目，为人很忠厚可靠。他夫人是注册护士，技术很好，收入也不错。美国严重缺乏护理人才，她因为能力好，常有别的公司来挖。她所在医院为了留住她，不仅管她本人的医疗保险，也将她先生的医疗保险也管了。最近小布什总统领导下的社会政策变化是医疗保障费用大大提高。考虑这个背景，这一福利就更加实惠。谢尔顿的女儿艾米，是在美国生的，倒是没有了跟大人一样办归化入籍的需要。我以前在家乡，跟谢尔顿关系就象兄弟一样。他父母、亲戚和两个妹妹都熟悉。几次去云南，也都住过他父母在翠湖旁的住处。住在谢尔顿家，天天聊得很晚。他到美国后，这么铁关系的哥们上门，我还是第一个。为此他夫人特地请假一天，陪我在附近逛悠了大半天。转了一个大型购物中心和一个公园。给我买了些巧克力和其他东西，最后不得不在他家里拿了一个手提箱来装。我原来的两件行李在最后一程变成了三件，让我感觉自己好象是进村扫荡的鬼子一般。　

硅谷的公司，基本是依托斯坦福大学的人才技术兴起的。斯坦福在帕罗阿尔托，硅谷自然也就从这里延伸开去。扩展到太阳谷、圣克拉拉、库佩蒂诺、圣荷西、阿拉米达等地。那俩哥们，一个住阿拉米达的纽瓦克，隔海湾和圣马特奥大桥与旧金山国际机场遥遥相望；另外一个住库佩蒂诺；而公司在圣克拉拉，都在硅谷范围内。　

他们想带我看看英特尔、苹果、思科、太阳等著名公司。我只有兴趣走马观花在外面看看，没有兴趣看内部。只要我的电脑没有问题，我不在乎看其心脏 CPU 的生产商是什么样的。同样，只要邮件收发自如，我也没有必要看路由器在思科是如何生产出来的。于是他们拉我在这些知名的公司外驱车走了一圈。两天在他们的公司和住处都走了两圈，感觉这硅谷，犹如国内的园林区一样，洁净而安宁。不知情的人在这里走一圈，大概不会感觉到这里有什么重要产业，象是住宅区，其中夹杂一些低矮的办公楼而已。　

办公楼和住宅低矮，一个原因是美国地多，人们可以无需盖高楼。更重要原因是这里位于圣安德列斯大断层，不时会遭遇大地震，因此人们也不愿意盖高楼。交叉纵横的公路网旁边，于是分散着大大小小的硅谷公司。大公司少，小公司多。他们公司旁边，基本也都是小公司。这不奇怪，按照企业生态，小企业数量也是最大的。苹果电脑还不就是从住宅的车库里发展起来的。

硅谷面积不小，至少有数百平方公里。最近因为美国经济近年大势不振，硅谷也连带受到影响。Outsourcing（工作外包）成了人们成天挂在嘴上的词和担心的根源。我在时，总部设在硅谷库佩蒂诺的苹果公司正在关闭硅谷麋鹿林 ELK GROVE的工厂。硅谷公司关门的、裁员的都不少。据说这一局部地区的失业率在 10% 左右。有的朋友对此比较忧虑。我只能劝解说，跟硅谷猛跑了十年，现在有机会休息几个月半年的，也不是坏事。而此时，我哥们的公司还很正常地经营，就难能可贵了。不过，毕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里路上和停车场，好车依然特别多。敞蓬的宝马就见了不少，奔驰和美洲豹也许多。美国品牌的好车更多。开这类好车的都是年轻人。大概都是 IT 新贵吧。

在硅谷转悠，猛然看到一些地名，圣克拉拉、洛斯加托斯等。猛然想起，这里难道正是美国大作家斯坦贝克活动的地方？从来没有想到，在湾区看朋友，居然会到了斯坦贝克的故乡。1990 年因故很空闲，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约我翻译斯坦贝克的《愤怒的葡萄》的工作日记。通过翻译，我知道他的家乡在旧金山附近的萨利纳斯，而他常住在圣荷西的洛斯加托斯和圣克拉拉。正巧，谢尔顿第三天安排我去参观蒙特雷半岛和卡梅尔小镇。那蒙特雷半岛是斯坦贝克的作品《罐头厂街》（Cannery Row）的背景地。一路从硅谷过去，要经过萨利纳斯谷地到蒙特雷半岛。想来当初斯坦贝克肯定经常在这一带来来往往的。于是这次旅行，成了我追寻斯坦贝克脚踪的一个美国文化之旅。　

蒙特雷三面对着北太平洋，面西北的一条滨海街，当初布满加工沙丁鱼的罐头厂。为了纪念这位文豪，美国政府用他那本书的名字，将该街正式更名为罐头厂街。当地不少的商家，则利用斯坦贝克的盛名，借用罐头厂街作为自己公司商店的名字。蒙特雷在二战期间是全球捕捞沙丁鱼最多的港口。过量捕捞导致资源急剧下降。到 1970 年代，捕捞量不到 1936－1946 年间的 1/20。当初斯坦贝克和当地民众就问，" 沙丁鱼到哪里去了？"70 年代兴起的环保意识，将蒙特雷从沙丁鱼捕捞港，变成了沙丁鱼保护区。而当地经济结构，则从渔港转型为旅游。邻近的十七哩海滩，更是加州著名的旅游名胜地。高尔夫球场很多。全球最有名的赛事之一，就在这里举行。绿茵球场，从山坡一直延伸到海滩。老虎伍兹曾在这里打出过 17 杆的成绩。十七哩的房子，最便宜的也要数百万，多是千万以上。因此在那里居住的，都是亿万富豪。游程中看到日式房子，据说还有华人富豪在此居住的。

过了十七哩，是另外一个小城卡梅尔。我也没曾料到，这个城市实际离旧金山不远。我知道这个小城，是因为美国西部片巨星克林特·伊斯特伍德（Clint Eastwood）曾在这里担任过市长。我第一次知道这个明星，是在 1979 年或 1980 年。北京无数场的内部电影放映中，有一次我第一次看到西部片，片名是《For a Few Dollars More》。主演的正是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后来知道，这是意大利西部片（Spaghetti Western）的 Dollar 三部曲之一，由塞尔焦·莱奥内(Sergio Leone)执导。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成为巨星，起点就在这三部片子。说起演员从政，大家最熟悉的是里根当总统和施瓦岑内格竞选当上加州州长。实则，一线巨星从政最早的，就是克林特·伊斯特伍德，1983 年他竞选当上了卡梅尔的市长。到了卡梅尔，我在一家店里问起他。一个店员说，他早就不再担任市长了，但还住在这里。与尤伯罗斯一起搞了点什么事情。这么说，那将奥运从赔钱买卖办成赚钱事情的高手，也是这里的居民。后来再查询消息，看到张大千也在那里住过 11 年。　

过萨利纳斯谷地时，第一次观察到美国的精细耕作的农业。海岸沙丘边的上百公顷土地上，覆盖着深色的地膜，草莓从地膜下探出了头。远处有自动喷灌设备在运作。此外还有不知名的蔬菜。间中的荒地当牧场。感觉美国沿海与中国沿海一样，农业以经济作物为主。看来种粮在这里也不合适，更不合算。想来，斯坦贝克 60 来年前观察到的美国内陆移民到加州作苦工，就跟中国现在的内陆地区民工在沿海打工一样辛劳。现在机械化操作的农业，在当初是他们用辛劳和汗水维持的。　

加州过去属于墨西哥。美西战争后割让给了美国，但是地名留下了拉丁系文化标记，大多是西班牙语的名字。现在，墨西哥合法及非法移民在加州人口中占比重不小。语言和路牌等有的也是用西班牙语。俺算会说点英语，也会说几句西班牙语，在这里就更方便了。至少，看见 MERCADO 牌子就知道，这是市场，要买东西的话可以进去。　　

湾区之行，看了朋友，就近观察了硅谷，也还捎带着对部分美国文化做了个肤浅的考察，我觉得很有收获。

trekker · 2004-11-02 01:03

在路上：AMTRAK、灰狗和电话　　

前几次到美国，不是飞机就是长短程的汽车，没有机会体验美国的火车。这次要从纽约到波士顿赴会，300 多公里的路，决定感受一下火车。纽约中城的宾夕法尼亚车站出发，64 美金的车票，美国铁路公司 Amtrak 的火车，华盛顿经纽约到波士顿，在纽约 11 点发车，下午 3 点到波士顿南站。服务和效率都一般。在宾州车站，买火车票就是麻烦事。跟国内一样排了长队，让人很烦闷。在中国，车票都可以在自动售票机上买了，在纽约就是不行。而且车票实行实名制，要出示证件方能买票。候车也不如欧洲，欧洲的车站大堂设有巨型显示屏通报什么车往什么终点，在哪个月台几点开出。人们只要看准了就直接上车。这里要等待广播通知，而且只能坐指定车次。英国和法国都不同，买了票，只要是那个方向的车，都可以上，也不限指定车次，几天内乘坐都有效。难怪美国铁路在 20 世纪 50 年代之后一直式微，在拆铁路路轨。汽车取代了铁路而进入了黄金时代。18 日傍晚我坐汽车从波士顿返回纽约，19 日晨早新闻就有一条是宾州车站在早上繁忙时两列火车相撞，伤了好几十人，纽约消防队紧急忙碌的镜头播了好长时间。真是，体验了一次就够了。　　

话说纽约到波士顿之间有华人公司经营长途客运，单程票价便宜到只需 10 美元。我回纽约时就坐了这 10 美元的车。也是 4 小时，但是比火车便宜了 54 美元。我要还是坐火车返回纽约，岂非犯傻？使用这长途客车服务的，不仅是华人，而且我同车的旅客，一半是白人。我早上 9 点多去买票，没想到要下午 1 点才有座。可是票不能退。于是赶紧再买了一家 12 点的票，候补 11 点。结果 11 点就上了车。20 美元也比 64 美元便宜多了，多费 10 元，但保证半下午到纽约，避免了黄昏高峰时节的麻烦也合算。这个长途客运生意如此兴隆，灰狗也干不过华人的这个廉价服务，只好从波士顿和纽约间的客运市场撤退了。不过便宜了，服务就顾不上。为自在一点，我上车后选了最后一排的座。没有想到一开车，后面卫生间的不良气味就有所外溢，我坐在后面自然 " 优先 " 闻到。周围连我共有八人成了 " 受害者 "。我得到的教训是，在美国坐长途汽车，一定要离车后面的卫生间远一点。　　

到纽约唐人街的佛寺门前下车，再走几百米路到孔子大厦，又跳上了唐人街到卫星城法拉盛的穿梭小巴，2 美元。4 点左右就到了。打电话给张钢后，站在街上抽了根烟，就进了旁边的星巴喝咖啡。这时张钢到了，于是上车。他先送女儿去一个地方，完了再赶到长岛何先生家里吃晚饭。我需要 5 本我的散文集《西部孤旅》在美国送几个多年不见的哥们朋友。因为是何先生的出版社出的，早就约定到他那里去取。饭后何太太拿出书来。我要付钱，她说送我了。美国什么都比国内便宜，就是 CD，DVD，软件和书比国内贵得多。这岂不便宜了我？　　

上次在纽约张钢家住过两天。这次又是如此。不过这次他搬家了。原来长岛他住处在 485 号公路的 35 出口，位于拿骚县。现在他家在 63 出口，位于萨福克县了。美国公路的出口非常重要，错过一个，往往要往前开好远，才能返回来。用数字标号是最省事的。在张钢家遇到他朋友成都唐渝波，老唐抱怨说，在成都他开车回家。一次听说有成南出口，想可能是城南出口，而家正在成都的南部郊区。找到这出口的结果是南辕北辙。那出口是成都到南充的高速公路出口。如果用了数字编号，有顺序感，只要到 5 号了，7 号肯定就快到了，有稳定的预期。其次人们也不用记忆那出口究竟是什么名字，谁还不会记忆数字？比如假定北京三环出口都编了号，东直门为 1 号，往承德方向；马甸为 2 号，走张家口大同呼和浩特方向等；分钟寺为 9 号，往天津济南唐山南京上海方向等，人们只需要在三环上转，肯定能找到自己需要的出口。人们只要记住在哪个出口而不必记忆那具体地名。华人历史学家黄仁宇专门提到过中国的数字化管理，看来这方面就是一个鲜活的例子，这方面的数字化管理十分有必要。西海岸的湾区，跟着谢尔顿开车找人或找地方，都靠记住什么出口出去，上什么路，到哪里向左或向右拐弯，到大概地方才找门牌号码。几次下来，深感美国公路标记的完善和方便。　　

这次到美国，我多了一个看美国的角度。咱好歹也是开了两年半车的人了。以前在国外坐车光顾着东看西瞧的，这次也注意起美国公路的秩序来了。总听老美和在美国定居的朋友说，纽约的开车人如何如何野，可是想起在国内路上那各车道内乱钻、不打灯就切进人家的车道，埋头猛拐甚至逆行的事，纽约的开车人就跟老实人似的。如果纽约人开车比国内开车人规矩，那么美国外地的司机开车更是规规矩矩。只要在国内能开车，到美国绝对可以是技术高手。相反倒是在美国生活久了的人，到国内一上路就傻眼而不敢开：谁见过这种群雄争霸的阵势？据说美国考驾驶，侧重的是遵循交通规则，而中国则侧重驾驶技术。两者侧重的不同，导致了中国颇有一些开车人牛逼而美国开车人尊重行人。美国人开车真规矩，斑马线上遇到有人过必然就让，一般情况下一条车道走到底，没有特殊情况都不换车道。美国各地政府为了鼓励多人乘车而减少道路上的车辆，从而减少堵塞，专门辟了多人车道。车内有两人或以上，在上下班高峰时分，走在不堵的路上就是爽。基本没有人会抢道而行。真这么干了或明显超速，警察就在某个地方蹲着呢，抓到就是 270 美金和 4 小时的听课，而听课费 30 大洋另外交。罚款事小，一天时间耽误，没准代价就是饭碗。犯得着吗？　

虽然揣着驾驶执照上路，但是我并没有指望在美国开车。没有想到在长岛和硅谷，还是摸了三次车。在长岛跟唐先生去他朋友家，在门口我们的一辆车停得不是地儿，于是我启动了马达，放下手刹，一点油门，车子向前滑了 10 米左右，腾出了空间给另外一辆车停。在硅谷谢尔顿家，早上他太太要上班，我把谢尔顿停在后面的车倒了出去，让出通道。后来跟他太太送孩子去学校。她在门前的停车场停下车就带孩子进去了。我一看，出来还得再调头。干脆我坐上了驾驶座，顺时针方向转了一个大圈，停在学校门口，车头正对着出口。三次动了三辆不同的车，总共走了百米不到，基本上是美国停车场小伙计给来停车的客人干的事情。不过再怎么着，也算是在美国的路上摸了几次车。　

我的手机没有开通国际漫游。到美国后有所不便，但是实地感受下来，我有点庆幸。少了罗嗦事是其一，没有受国内电话营运商的超级盘剥更重要。到美国后总得往国内打电话，这才明白，国内电信运营商虽然这些年来一再声称优惠用户，的确是逐渐在降低费率，他们的收费依然非常非常地黑。我在纽约买一张 IP 电话卡，三美刀一张，只能往中国打，但可以足打 160 分钟。就算是 25 元人民币，除以 160 分钟，合每分钟 0.1562 元钱。这可是国际长途。在国内，近期的市话优惠价格都远不止这个价钱，还不消说是国内或国际长途了。由此可见，中国电话运营商，无论是固话，还是移动，其利润率有多高。不破除垄断，消费者不知还要被盘剥到几时呢？也真是幸亏没有开通国际漫游，不然就当超级冤大头被中国电话营运商给痛宰了。打了不下十个国内电话，还剩下近 100 分钟的额度，留给纽约的熟人了。他们用固定电话打国内长途，也全都是用 IP 卡。至少张钢那里，我就看到他依次拨那 IP 电话卡上的二十来个数字。我那 100 分钟，肯定是不会被浪费掉的。　

美国手机也很普及了。但是式样都不时髦。美国的手机绝大多是不用 SIM 卡的，偷走也没有用。用户无法买个新机换上卡就用，因此也没有人偷抢手机。更无人象国内人一样，用不值钱的手机来展示身价或时髦。人家也不用值钱一点的汽车来显露身价。美国人就是实用主义者和个人主义者。所谓个人主义者，首先就是不从众，而愿意与众不同。爱怎么样谁都管不着，也不在乎人家有什么看法。美国有钱人开皮卡的都不少，东部人说，西部几个州开皮卡的人很多。不是吗，美国超级富豪沃伦·巴菲特餐饮都以麦当劳和可口可乐为主。GOOGLE 的创始人现在是亿万富翁，还开着普通汽车住在公寓里呢。从这里想到国内赶时髦者用手机攀比，用汽车攀比，有点可笑。　　

4 月 14 日至 24 日，十一天，带着没有完全调整好的时差，两度跨越太平洋和北美大陆。疲于奔命，一路疲惫不堪而精神上的收获却非常丰富。是以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