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绘就岭南春——可园与岭南画派

可亭

一枝绘就岭南春——可园与岭南画派

岭南四大园林我都有幸都一游览，正如《红楼梦》所言“精妙一时言不出，果然万物生光辉”。余荫山房的小巧玲珑、波暖尘香，梁园的秀水奇石、布局精妙，清晖园的水木清华、雅致古朴，可园的设计精巧、雅意文风，无不显示出岭南园林美妙的建筑艺术特色。而相比其它三大园林，可园的意义又远远不止一个私家园林那么简单，可园可称得上是岭南文化的策源地，著名的岭南画派就起源于可园。

入得可园来，我首先感觉到的是一股森严的兵气隐隐袭来。可园主人张敬修是一位文韬武略的奇才，东莞历史上名将倍出，古有袁崇焕，近有蒋光鼐，现代的还有王作尧，真真是将星熠熠。而张敬修不仅将功赫赫，更是一位文化艺术修养极高的文人雅士，尤其倾心于绘画。可园建成后，他邀请居廉、居巢两位画家驻养于此多年，居廉、居巢便是国画大师高剑父、关山月等的师傅和师祖，高剑父、陈树人、高奇峰并称“岭南三杰”，是岭南画派的创始人，而居氏兄弟由此被尊为岭南画派的鼻祖。

岭南画派与京津派、海派三足鼎立，成为20世纪主宰中国画坛的三大画派。岭南画派在中国画的基础上融合东洋、西洋画法，自创一格，着重写生，多画中国南方风物和风光，章法、笔墨不落陈套，色彩鲜艳，学者甚众。人民大会堂的巨幅国画《江山如此多娇》便是岭南派著名画家关山月的作品，上面有毛泽东的亲笔题词。岭南画派在绘画艺术上的成就，可以说把中国的绘画更推进了一步。

回头再说可园，可园大门外有一副对联：“可羡人间福地，园夸天上仙宫”，可园真不愧“可人心意”也。而可园也含“有可以”、“可人”、“无可无不可”三层意思，园主意在教育子孙在宦途上可行则行，应止则止，可园的建筑如可轩、可堂、可舟、可亭等等都以可命名，体现了可园的特色。

进得园来，首先来到草草草堂，这个名称却也别致，草堂曰草草，因为张敬修说他在军中：“偶尔饥，草草俱膳；偶尔倦，草草成寐；晨而起，草草盥洗。洗毕，草草就道行之”。但是他认为：“用餐也草草，住宿也草草，但是做人不能草草”，故起了这三草堂名来时时提醒自己。这个草堂题的对联是“草草原非草草；堂堂敢谓堂堂”，一种虚怀若谷的大家风度跃然纸上。可园多了一种戎马倥偬的兵家气概，少了一份孤芳自赏的文人特质，这便是可园之所以成为岭南文化策源地的缘由。

而当我攀上可园最高的邀山阁，整间园子便于眼前一览无余。但只见亭台廊院，纵横交错，翠琉红瓦之间，有回廊暗渡陈仓，四通八达，有如迷宫，整个布局有如三国孔明的八阵图，人在园中，稍不留神，就像进入八卦阵一般，极可能会迷失路径。逶迤下得楼来，在擘红小榭闲坐片刻，“擘红”是剥荔枝的意思，“一骑红尘妃子笑”，而这样的恩宠与闲坐荔枝树下，擘红挽绿，悠然品评之乐相比，又岂非望尘莫及呢？

可园的另一大特点是“雅意文风”。可轩和双清室相距擘红小榭不远，皆是主人当年会客和款待文人雅士、吟风弄月之所。因双清堂前湛明桥翠，曲池映月之景，而命名“双清”。双清室的结构十分奇妙：堂中的建筑、地面、天花、窗扇皆用“亚”字为图，相传亚字是吉祥之字。而可轩堂前一株桂花树正幽幽溢香，据说张敬修特别喜爱桂花，他给自己的儿子起名都叫“桂生”呢！

“双清”之后，是“问花小院”，为主人赏花之处。可园还有一花圃名“花隐园”，张敬修也爱绘画和花草，他在可园之中遍栽名花异草，虫鸟翔集，居氏兄弟在可园一住十几年，对景写生，创作极丰。据后来岭南画派的学生们说二居为了深入观察各种草虫的生活动态，经常留连在花间草畔，石旁篱下，甚至夜深人静的秋宵，独自提着油灯，沿着虫声所自，去寻他们的画材。高剑父先生说师父“于荳棚瓜架、花间草上，细察昆虫的状态，当是时也，真有‘不知草虫为我耶，抑我为草虫耶’之哲学……”。而居廉在创作的同时还在可园内设馆授徒，并广邀文人学士前来切磋，象张维屏、简士良、陈朗山、罗铁渔等名人都常来可园聚会，使可园成为清代广东的文化策源地之一，这也正是可园在岭南历史上和文化上那么高地位的原因所在。

转过可堂，沿着回廊又来到一座临水而建的楼前，这便是绿绮楼。绿绮是历史上有名的四大名琴之一，四大名琴分别是齐桓公的“号钟”、楚庄王的“绕梁”、司马相如的“绿绮”和蔡邕的“焦尾”。而可园的这台绿绮琴是唐朝所制，距今已有一千多年历史，是明朝武宗皇帝所用的御琴。当年绿绮琴辗转落入可园，张敬修特筑此楼珍藏，动人的传说与美丽的园林交相辉映，令人遐思，遥想当年的绿绮楼，定是一派雅韵清歌、名士云集的盛景。

下了绿绮楼，顺着回廊走到后园的湖边，沿着杨柳依依的堤岸款款而行，只觉清风拂面，心旷神怡。湖中的可亭映着碧水红花，俊秀挺拔，真真一个吟风弄月的好地方呀！湖边还可以垂钓，享受无限逍遥悠然景致。我来到亭上，临水凭风而坐，听岸边的绿绮楼传来阵阵悠扬的琴声，恍惚间仿佛时光倒流，百余年前的清歌雅会历历在目。而可园，必将在光阴的流转中被后人永远铭记。
2004-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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