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在路上——广州-拉萨自驾车行记(修改版)

2006年11月6日重序

      一年前的今天,我经过近万公里的漫漫长路后回到了家中。今夜兴起,按照后来一本杂志约稿时重新编撰过的文字,重新编辑了一下这个旧贴。文字内容比前一个版面增加了不少,尤其是从拉萨到西宁一段,几乎是后来重新写过的。后面有网友跟贴说已经不止一遍读过这个贴子,令人甚感欣慰,这也是我决定重新编辑这个贴子的原因。因为我知道,至少已经有不下十个阅读此贴后和我联系过的驴友,已经启程自驾进藏了,而且我相信这个贴子一定还会有人来读的,并且读过之后也会产生上路的冲动,就象我当初也是因为看了磨坊诸多驴友的贴子而萌发冲动一样。
      此文更多地讲述了一个人旅行过程中的心路历程,而不太注重行程攻略,所以指导性不强,但是煽动性很大:)
      另外再重复一下:版权所有,未经作者本人同意不得擅自转载)


引子

“洁白的仙鹤啊,请把翅膀借我,不去遥远地方,转转理塘就回。”

差不多300年前,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在布达拉宫念着经的时候,早已神思飞扬,而他心中也就如此简单的渴望。

我心中的渴望,也只不过是想一个人行走远方。这种想法,在2005年立秋之后,开始演变成一股冲动,并愈演愈烈。从8月中旬开始,我就不停地向上司请求休假,却一再被否决。到了10月下旬,休假才终于获准。

太太帮我搬东西上车的时候,我知道她其实很担心,却又故作平静。在我人生的迷惘时期,她破天荒地恩准了我的出行要求。甚至对于我含含糊糊的去向,也没有过多探究。而为了打消她的担心,我一直没有老实交代自己打算行走到很远的地方,只说先去云南,想再到几年前我们一起去过的中甸看看。我一直觉得,那是我们所到过的最美丽的地方。

我对她说:“我到了中甸之后,再看天气和路况,决定是否继续往前,也许到川西走走就回来。”

“你不就是想出行吗,能上路就好了,累了就歇,别太赶。”说完这句,没等我发动汽车,她就上楼去了。

10月22日清晨8时,我离开了家,一个人开着车往西走。

我只有两周多一点的假期,能去到哪里呢?也许去哪里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路上了。能暂时离开这浮燥喧哗的城市,远离那纠缠不清的人情世故,我就已经满足。我要去融于纯粹的自然,呼吸洁净的空气,洗去心中的灰尘。
     只是在我的内心深处,有一个积淀了多年的梦想在隐隐发作。如果说我自己的头脑里真的没有考虑过目的地,那是假话。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在这冬天已经来临、大雪开始飞降的季节,我能不能去到那个梦想的地方。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06

第1天
2005年10月22日,佛山—靖西,晴,行车991公里

广州到湛江的高速公路,在过了横跨西江的九江大桥之后,就渐渐离开了珠三角腹地。原本川流不息的车辆,开始逐渐减少。而阴霾也渐渐淡去,天空呈现出蓝色。路两旁不再是没完没了的厂房烟囱。田野里,晚稻已经金黄,就要进入收割季节了。
驾车在畅顺的高速公路上飞奔,呼吸着越来越清新的空气,一路往西而去。
想起13年前,我却是沿着相反的方向,由西向东,前往珠三角———那里的繁华生机、那里的众多诱惑,让我背井离乡向它奔去。而今天,我竟又如此地渴望,回到西部,去寻找我曾不屑一顾的蓝天白云和田野芬芳。
世事轮回,犹如飞奔的车轮。中午时分,我已经下了高速,沿325国道来到粤桂两省交界的小镇山口(注:2005年底,渝湛高速粤桂交界段已通车,如今已不需要下高速即可直接进入广西)。和所有两省或两市交界的地方一样,山口是一个乱哄哄的“三不管”地带,国道在这里变得坎坷不平。穿过小镇后,有条向左的小道前往海边,那里有一片红树林,是国家级的自然保护区。
2005年春节期间,与家人及朋友驾车前往北海游玩途中,曾游览过山口红树林,那生长于海边滩涂上的成片树林蔚为壮观。当地人绘声绘色述说曾有某领导人来过此地看风水,后在红树林地下建了一秘密基地云云,直觉是天方夜谭。
在山口加油站简单地吃了些车上带的东西,继续上路,进入合(浦)山(口)高速。今天的目的地,原本计划是百色。但在电话上向刚自驾车去了川西、并取道云南回来的广州驴友打听路况时,得知由百色往富宁的道路因水库垮塌中断了,只能绕道大新、靖西而行。
过合浦后,方向正北,晴空万里。下午3时半临近南宁,沿环城高速由其南面绕到西面。下南坛高速不久,即离开324国道,转左沿省道往大新方向。沿途的山形非常好看,颇有些桂林的味道,只是缺了条江水的衬托。黄昏的时候,行走在那些起伏的山峦之间,开始有一种离家远行后前路茫茫的感觉。
过大新时,天已经黑了,附近有个挺大的矿山,夜间很多拉矿的大货车,行车十分不顺。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看到一辆崭新的广本钻进一辆大货车下。之后一段山路上,又因前方修路堵了好一阵,一长排车全都开着灯在等待放行。正担心会不会阻在这里当“山大王”时,收到了太太的短信,询问到了哪里,是否住下,不敢回复说还在路上。
终于放行之后,花了不少时间,去超越前面的一辆又一辆大货车。经过一个叫下雷的地方时,感觉十分惊诧。这样一个边锤小镇,夜间的街上居然像赶集一样,摊档明亮,人头涌涌。不久见到一个三岔路口有路牌指示“德天瀑布11公里”。我要往西走,去很远的地方,这样的景点不值得停留,所以毫不犹豫就继续前行。
晚上8点过,到了靖西,一个没有什么特点的小县城。开了一天车,累了,也饿了,决定住下。把车朝灯光最明亮的地方开去,来到一条摆着不少夜宵摊点的街上。花几块钱吃了一碗云吞和一小罐炖鸡,再找到县政府的招街所靖西宾馆投宿。登记时被告知正好只剩一个标间了。原来这地方正在搞一个“靖西摄影节”,来了不少宾客。
出行的第一天比较谨慎,把装现金的包贴身挂着,贵重物品都不留在车上,还给汽车加了一把大大的方向盘锁。
明天以后的行程,没有去多想。忽然感觉到,一个人上路的好处正在于此。想停就停,想走就走,不刻意一定要去哪,不苛求自己非得走到哪,更加不用看别人脸色。只是在我们的一生中,能够如此自由行走的时候,总是太少太少。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07

开(平)阳高速,车不多,两旁的晚稻也进入了收割季节。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10

下茂(名)湛(江)高速,进入遂溪。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12

粤桂交界的山口镇。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15

傍晚往大新途中,老牛档道。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17

第2天
2005年10月23日,靖西———昆明,雨,行车732公里

一早起来,天色阴沉,在一个街口吃了碗米粉,就开车出发了。远处的山峦还在沉睡,雾气朦胧中有一种隐约的美感。出县城不久,就开始下雨,这雨在随后的一整天几乎都没怎么停过。
由靖西、那坡入云南,再到富宁、砚山的路,路面不错,除那坡到富宁一段是沙石路外,其余都是非常好的二车道柏油路,但是弯道特别多,时上时下,弯来扭去。在一段下坡路时,差点撞到一只突然横穿马路的小牛,惊出一身冷汗。感觉行车速度并不慢,但百多公里的路,走了三四小时还没到,卫星导航显示上车子移动得特别缓慢。到每一个地方的时间,都比预计的大大延迟,心里特别丧气。
纷纷细雨中进入云南地界。只不过走了一天多时间,海拔已上升了1000米,而气温从20多度下降到了只有几度。离开炎热的广东后,才感受到原来秋天已然来临。
过富宁时特别生气,那破县城的过境路烂得够可以,车多路塞,竟然花了20多分钟才通过。在一个路边小店吃午餐,一碗鸡蛋肉丝炒饭,一盘青菜,十元钱。
重新上路后,经过了一个叫八宝的乡镇,看到一块“中国八宝米之乡广南欢迎您”的牌子。搞不清楚这八宝米究竟是一种什么米,不过广南的坝美村,却是有些名气,被称为是当代的“世外桃园”。在我匆匆的远行中,想必会经过很多这样的地方,而无暇去驻足。
从来没有独自开车,走过这么远的路。如果说出行的第一天,更多的是一种自由前行的喜悦的话,那么第二天让我感受到的,已经是一种漫长的艰难和沉重的孤独。
下午3点过还没到砚山,比预计的时间延迟太多,正烦闷到极点的时候,一整天都未发话的卫星导航仪竟然突然提醒:“前方进入高速公路”。心中想着,这鬼东西又在瞎报了,因为我的两个不同版本的地图上都没有标注这儿有什么高速公路,而那导航仪因道路数据不全或偏差,以前就常瞎指示。没想到的是,继续前行,竟然真的看到了高速公路的入口,并指示昆明方向。取卡时打听到,此段砚平高速70公里,只到平远街,之后还是普通公路。
一路狂奔。因高速公路建在丘陵地带,不再是先前那种绕来绕去的山沟,开始感受到大地的辽阔。到平远街后下高速。傍6点到开远之前,仍是一段山路,其中有一段连续一二十公里的下坡。开远往昆明是比较平缓的二级公路,道路很直。但也坏在路太直,很多司机缺德,夜间会车时不关大灯,晃得人发毛。
天快黑了,我决定今晚赶到昆明。正行走在一条长长的直道上,对面车灯晃眼,看不清前方,发现前方右道封路施工时,已经避让不及,直接就对准一只雪糕筒辗压过去,好在惊慌而未失措,急踩刹车急打方向盘,险险避过前面的沙堆。出门第二天,就连接遭遇险情,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根据地图所示,到石林后就有高速公路了。似乎走了很久很久,才看到前方一片耀眼的灯光,不是恼人的车灯,而是城镇的灯火。一心以为石林到了,忙问收费站的售票员从哪里上高速,回答竟然是离石林还有30公里,差点没气晕过去。
晚上8点过钟,终于上到昆(明)石(林)高速,一路奔向昆明。没料到,入城时,顺着地图上显示的二环南路的高架桥往西走时,竟然走入了一条还在施工的四周很破败的烂路,卫星导航仪显示我的车正在离开昆明市区偏向西南方向,连忙找到路口掉头回来。正要重回到高架桥上,就在我前方,一辆卡车抢道,撞到了另一辆也要争道的夏利的车头侧面。两司机下来,争执了半天也没结果,货车司机似乎不愿私了,等了半个多小时交警也不来。被堵在后面的众多卡车司机按捺不住了,群情激愤,似乎要动手揍那不愿私了的货车司机,这才将事情摆平,货车司机同意赔钱,并让出道来。
等我回归正途,进入市区,找到酒店住下,已经晚上11点了。经过一整天的折腾,虽然很饿,却没心情出去找饭吃,只泡了一碗方便面充饥。
打开手提电脑,上网查询滇西北和藏东南一带的天气,显示下雪,且未来几天仍有雨雪,更加心烦。虽然我一直对家人说,到了中甸看天气和路况再决定方向,可能到川西一带转转就回去。但实际上在我的内心深处,却并不就此甘心。只是,如果天公不作美的话,也许我就真的只能去去川西罢了,如果川西一带也下雨的话,这趟行程就更加没有意思。因为我选择往西走,一心想看的,就是在我生活的城市里难得看到的灿烂阳光。
想着今年以来,诸事不顺,好不容易有假了,却连老天也要跟我作对,只有一声叹息。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19

早晨离开靖西时,山峦还在沉睡之中。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20

靖西至那坡途中,雨雾蒙蒙。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22

夹皮沟里的那坡县城。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24

雨雾中由进入云南。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27

富宁到砚山途中,雨仍未停。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30

正烦闷得要命,意外地看到高速公路。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32

临近开远前的田野风光。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35

第3天
2005年 10月24日,昆明—虎跳峡,阴转多云,行车597公里

昨晚上网很晚,今天却一大早就醒来了,感觉头有些昏沉沉的。淅淅沥沥的雨依然没有停止的迹象,让人心情就如同这天气一样非常不爽。

正洗嗽时,接到了丽姐的电话,说是要过来看我。丽姐是我在联众打桥牌认识多年的一位水电工程师,大理白族人,家在昆明。当初一边打牌一边聊起各自的经历时,曾有一段有意思的插曲:她说80年代中后期曾在鲁布革水电站工作过,而我也曾在那段时间去那座滇黔交界的大型水电站驻扎采访。我开玩笑说,为什么哪个时候我没有认识你呢,如果认识了,我们两人的人生道路又会不会改写呢?我一直相信,在我们的一生中,确会因一些偶然的际遇而发生转折,而并非是上天早就安排好的。
      前年我到昆明出差时,曾和丽姐见过一面,感觉挺漂亮也挺有气质,真不愧是《五朵金花》家乡的山水养育长大。她年纪和我差不多,甚至有可能比我小,但她却坚持说比我大,所以我就一直称她为丽姐。

其实这也是很特别的一种现象,在不少城市,都有些多年前的同学、同事或是同行,由于很长时间没有来往了,也就没有要去见上一面的想法。倒是在网上认识的牌友之类,由于常在网上聊聊天,交流一下生活的经历和感悟,反而觉得亲切,有见上一面,看看他(她)究竟是个啥样子的想法。

在酒店门口等到丽姐,她发现我竟然是单枪匹马一个人,开车跑这么远,感到非常的诧异。她告诉我,前天昆明还阳光明媚,只需要穿衬衣,突然昨天就下雨降温,要穿厚毛衣了。她带我去吃早餐———著名的大理饵丝,当听我说可能会把车开到拉萨去时,本来就大的眼晴睁得更大了。我不想去过多解释自己的特立独行,就故意轻描淡写地说有朋友在林芝,他可能来接应我。其实我估计,她多半都不知道林芝有多远。果然第二天,她就发信息问我:“和你的朋友汇合没有?”

匆匆与丽姐道别,她左叮咛右嘱咐,其后一路上还接到她询问的电话。因昨日泥泞,汽车的后窗完全被泥浆掩盖,影响了后视,找了个洗车的地方冲洗了一下车,又加了油,10点过钟找到高速公路入口,往楚雄、大理方向。

雨仍下个不停,天空浓云迷布。以往多次来云南,从来是蓝天白云,这样的鬼天气还是第一次遇到。在安(宁)楚(雄)高速上,经过一个较长的隧道时,发现刚发生一桩交通事故,一辆越野车失控撞在洞壁上,车头稀烂并已经掉转,交警正在勘查。

正当我刹车减速通过出事现场时,突然发现自己的车不听使唤,竟然方向自行打偏,大幅度地左右蛇行,死死抓住方向盘终于控制住,立即将车靠边停下。当时的第一反应是爆胎了,下车查看,发现四个胎又都好好的。马上又怀疑是路面的问题,以我过往的经验,那为防滑而有意弄成槽条状的路面,恰恰常常会造成轮胎的侧滑。但我看着随后驶过的车辆,都是好好的直线行驶,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一时纳闷异常。感觉隧道非久留之地,连忙上车,小心毅毅驶出洞外,将车停在路肩上,再度下来查看车胎,踢了几脚,还是没看出异常。上车继续前行,速度很慢地行驶了好一阵,十分谨慎地不停试踩刹车,经过十多分钟行驶,感觉汽车没问题时,才敢重新开快,但一直都不敢再高速狂奔。

然后一路都在纳闷,刚才为什么会在隧道里侧滑并险些失控?再想想前面出事那辆也是同样的越野车,最后我得出自己认为可能性比较大的结论,就是越野车胎对那有水的细槽条状路面不适应。我想,出事那辆车多半也是碰到我遇到的同样情况,只是它车速更快,一下子没控制住,就撞墙了。想想有点心悸,所以随后通过的几条隧道,我都特别谨慎地观察路面,但好象是因为后来的隧道都比较短,一直是普通的水泥路,没有再见到那种细槽条状路面。

驶完安楚高速,上楚大高速后,雨开始减弱直至停了,天边很亮,显示云层较薄,有放晴的迹象。我再度放开速度飞奔,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深处,萌发着一股强烈的激情,要冲出那厚厚的云层,去追逐远方的阳光。
      突然,在厚厚的浓云中,一孔蓝天猛然出现,就在前方的上空。其色蔚蓝如洗,周围的云雾在不断消散。就在那一瞬间,心中的忧郁亦如阴云般消褪,一股欣喜从胸中喷涌而出。

在距大理50公里左右,是一片开阔辽远的平原,更大的一片蓝天呈现,阳光倾洒下来,照耀在远方山边的城镇上。道路笔直而平坦,正加速狂奔,突然前方路口有警察拦车,停下后被告知超速了。连忙下车,向警察叔叔敬礼,因态度极其诚恳,警察叔叔念在我不远千里来为云南的对外宣传做贡献的份上,决定从轻处罚,给予批评教育,并将雷达测速仪打出的超速记录小纸条给我“做个纪念,吸取教训”。
      下午两点,在下关出高速。沿洱海之滨直奔大理古城。
       下关风,上关花,下关风吹上关花;  
       苍山雪,洱海月,洱海月照苍山雪。
      这首曹靖华在上世纪60年代写的诗,说的正是大理的“风花雪月”。但在我的印象中,“风花雪月”一词常常并不是用来形容四时之景物,而是暗指喜欢吟风弄月、追求男女情爱的骚客作风,并含有鄙薄之意。所以一直以来,我以为大理的“风花雪月”,说的不单是景色,还是一种生活情调。
      最早知道大理,是少年时看电影《五朵金花》,知道那是一个出美女的地方。出美女的地方,人自然就会风骚。再大一点后看金庸的《天龙八部》,就加深了这个印象。我一直就想,那个为情痴狂、为了美人儿连皇帝也不做了的段皇爷,那个侠骨柔情、为了美人儿竟然甘愿浪迹天涯的段公子,他们生活着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地方?
      以前几次到云南,竟然都没有来过大理。此次远行的路上,大理便成了我第一个想要停留的地方。
      苍山如屏,洱海如镜,苍洱之间是一片广阔的平原,空气清新如洗,白云悠闲游荡。远远望见大理古城的时候,思绪真的就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想象着在汉人眼中的西南蛮荒之地,竟是如此辽阔而又生机盎然、鸟语伴着花香的地方。任何一支远古的民族来到这里,无论他们曾否在荒野中啖毛饮血,无论他们曾否于山洞中饥寒交迫,都注定会被这一片山水温柔地融化,都一定能在这块肥沃之土开垦希望。
      据说远在4000年前,就已经有白族人的祖先在此繁衍生息,并将之发展成为古代中国西南边地最早的文化发祥地。
      今日之大理古城,保存得相当完好,基本没有被乱七八糟、不土不洋的现代建筑所破坏。大理人将新城市建在了离古城较远的下关,使得古城周边的环境仍就比较自然。就这一点来说,较之大理出名更晚的丽江,却是个急功近利的沉重败笔。丽江古城虽然也保护下来了,却被过度地开发,并且被那完全格格不入、毫无特色的新城紧紧包围着,就好象漂亮女子在旗袍外面裹了件丑陋的军装。
      站在古城墙上,远眺大理三塔苍山洱海,近观脚下的街巷,房屋错落有致,清流穿城而过,可以遥想当年繁华盛景。
      在古城的一条小街上,吃了碗鸡丝米线,又品尝了一块烤饵块。此时天空已转多云,阳光时而灿烂。下午四时离开古城时,心情好极了。  

本来从这里开始,我就可以驶上著名的滇藏公路(214国道),但停车场的伙计告诉我,国道不如大丽公路好走,因此我选择了后者。
      公路一直沿洱海而行,离开洱海后开始爬山。出行三天以来,车内海拔表每天都在升高,从离开佛山时的几十米,到靖西的几百米,到入滇后的上千米,现在海拔表已经升高到两千多米了。几年前读阿来的《大地的阶梯》,说他在从成都到拉萨的飞机上俯瞰,感觉下面的苍茫大地,就像是一级级的阶梯。事实上,这几天看着海拔表的升高,自己也不断地从T恤开始,穿上毛衣,又加上外套,正是在沿着大地的阶梯拾级而上。
      除了阿来写的那本以外,事实上那一整套的“走进西藏丛书”,我当时都全部读过。几位作家从不同的路线进藏,然后各自写了一本书,成为一套。我觉得那一整套书中,最没有看头的就是阿来那本,因为他除了在自己的家乡嘉绒地区溜达并自恋了一番以外,并没有从陆地上从成都一直走到拉萨,而是坐飞机去的。那个时候,读着那套书,听着《阿姐鼓》,我就对西藏产生了强烈的向往,并且打定主意,第一次去西藏时,一定不要坐飞机去,我要从陆地上前往。
      快跑到山顶时,回望大理平原,几缕阳光穿过云层照耀着山下的坝子。过去常听一些搞摄影的朋友把这种光线称之为”耶酥光“,觉得十分贴切。连忙下车,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继续往山上走,高原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车上的仪表显示海拔已经过了2500米,并且目睹到了云南特有的“东边日出西边雨”的景象,这边在下着雨,山顶雾气迷漫,另一边的山脉却被阳光照耀得金黄闪烁。
      过鹤庆时雨停了,一众老外下了旅行车,在路边大拍草场上的牛羊和田野里劳作的农民,我分明已经开始嗅到了一点藏区的味道。

下午六时抵达丽江,多云转晴。在十字路口,看到邓小平和江泽民的巨幅宣传画。想着前年第二次来丽江时,感觉已经比几年前第一次来时差了很多,还是保留一点点好的回忆吧,不愿再一次为这座古城的日渐庸俗乏味而加倍伤感,便过城而不入。看天黑尚早,在城外加了油后继续前行。
      觉得比丽江更加俗不可耐的是,路牌显示那个我曾经认为是所到过的中国最美的叫做中甸地方,现在竟然改名叫了香格里拉,好象还曾为了争这个地名和四川的稻城吵得不可开交。
      经过拉什海时,天色已近黄昏。天黑下来以后,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车了,原本想着离开昆明以后就不要再赶夜路的,毕竟已经开始进入村镇、人烟稀少之地了。后来追上了一辆面包车,便一直尾随着它亮闪闪的红灯而行,似乎是想要在漆黑的夜晚给自己找一个伴。

在下金沙江的盘山路时,接到家里的电话,我简单报告说今晚的目的地是石鼓,那个所谓的“长江第一湾”边上的镇子。印象中那是一个挺美也挺大的镇子,打算在那找地方歇上一晚,第二天一早可在镇上逛逛再走。然而,在一边通往石鼓,一边通住虎跳峡的岔路口上,我面临了此行的第一次犹豫和第一次选择:往左还是往右?

犹豫了一分钟后,我选择往右,去虎跳峡而不是去石鼓,因为当时峡谷里漆黑一片,石鼓镇上是什么样我心里没底,不知道有没有好的住宿的地方,而且拐进去有多远也记不太清了。而虎跳峡口的桥头镇,几年前在那吃过餐饭,印象中是有客栈的,现在应当更繁华了。随后几天我也曾经面临过类似的两三次选择,最后是由自己当时的心理状况决定方向,向左还是向右,向前还是向后,一句话总结出来就是:一个人出门在外,不去做心里没底的事情!

晚上7点48分,过金沙江大桥。看到了虎跳峡的广告牌,被明亮的灯光照射着。在漆黑的长路上,灯光总是能让人感觉到温暖。
      过桥后,沿滇藏公路又奔驰了半个来小时,聆听着《加洲旅馆》的嘶哑歌声,到达了桥头镇。发现这地方完全变样了,甚至连名称也改为了虎跳峡镇,只是整条街上几乎没什么人,显得非常的冷清。
      路口新建了一家规模不小、看上去也相当不错的“彝家宾馆”。我进去后,发现接待我的前台小姐穿的却是藏服,问她,她也说自己的藏族,让人多少有些纳闷。跟她砍了一轮价,讲到100元1个标间,设施还真的不错。
      住下后溜达到宾馆边上的一间还开着门但已没有客人的餐馆,询问还有什么吃的。说话间,那中年老板突然改了口,用听上去有点怪怪的粤语问我:“你系迷广东嘎?”我说:“是啊”。老板又问:“广东边度?”我觉得奇,我说我是从广东来,但我也不是广东人,怎么你竟然听得出来。老板说一听就听出我的广东口音,在随后的交谈中,他竟然就一直用粤语和我说话,虽然听上去有些别扭,但毕竟敢讲,好过我在广东十多年竟然不敢用粤语开腔。原来,这老板祖籍广东斗门,8岁随在部队的父母到了四川云南一带,其后就在中甸安家下来。他指着边上戴了个眼晴的中年女人,说那是他老婆,是藏族。又指着在打下手的一位衣着颇时尚的女孩,说她是僳僳族。
      一个广东人,在这样一个少数民族地区生活着,开着一家名叫“老东北”的餐馆,他一定有挺有趣的经历和感受,只可惜我没有时间听他去讲。
      吃了一条金沙江鲤鱼,味道说不清是粤味、东北味还是川味,总之还不错,价钱也不贵。

现在是淡季了,我甚至怀疑那晚上桥头镇那宾馆就我一个住客。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36

出昆明时,雨下不停,心头一片阴云。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37

安(宁)楚(雄)高速上,依然阴雨绵绵。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39

楚(雄)大(理)高速,前方出现一孔令人欣喜的蓝天!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40

拍完这张照片不久,因超速被警察叔叔拦停,接受批评教育。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42

进入大理古城。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42

大理古城内景。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44

在大丽古城墙上眺望洱海。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45

大理至丽江途中,几束阳光打在下山的坝子上。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48

下午六时,过丽江而不入。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50

黄昏时的拉什海。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52

经过金沙江大桥时看到的广告牌!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54

第4天
2005年10月25日:虎跳峡—德钦,晴,行车338公里

大清早醒来,跳下床就掀开窗帘外望。不错,天空白净无云,只是高山阻档了阳光,让它还未能照射进峡谷中来。结完帐走出酒店门口时,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总觉得虎跳峡方向似乎看到雪山的尖顶。事后回想,在桥头镇的那个位置,似乎是不能看到玉龙雪山的。

到停车场开了车,想都没想就拐进虎跳峡去,在路口被一姑娘拦住买了30元的门票。

转过一道弯后,先看到了玉龙雪山,一缕阳光正打在它的顶上,接着就看到了雪山下的金沙江。

峡谷尚未苏醒,在我往里走的时候,没有碰到别的车和游人。到了几年前到过的虎跳石上面的停车场,询问正在准备摆摊的小贩,得知通过那个隧道再往前去的公路已经可以通行,于是继续前行,沿着悬崖上不宽的公路,往峡谷中又走了几公里,看到石块上“山白脸客栈”和“双虎跳”等的中英文标记。公路边上两三幢似乎是客栈的木板房前,停着两三辆挂滇A牌的越野车,估记是有游客在峡谷中过夜吧。
      顺着金沙江向前眺望,看到了远方一列朦胧的雪山。这奔腾的江水,为什么要冲破重重的阻档,义无反顾地向大海流去。地球的引力可以解释这种现象,但难道孕育了生命的水,它自己就真是没有生命、也没有意识的么?

对着雪山、峡谷、虎跳石各拍了几张照片后,觉得再往前走似乎意思不大了。早几年前,在峡谷中的公路还没有贯通之前,我和女儿在丽江城里四处闲逛时,曾萌生过念头,想跟着那些背包族老外一起,去行走这条经典的徒步线路,只因太太不断泼冷水,认为我养尊处优的身体靠不住,而女儿太小也吃不消,才打消了念头。没想到不过几年,只要花上几分钟时间,开着车轻轻松松就进来了,我的徒步虎跳峡之梦,也不用再去圆了。
      掉转车头返回桥头镇,其间碰到不少拉着游客的大巴开始往里走,独自寂寞了亿万年的虎跳峡,又要迎来它暄闹的一天。想起当年“长江第一漂”的时候,这还是一个人迹罕至之地。随后的旅游大开发,却将这里的神秘与惊险变成了平常,平常得成为一个在大巴上摇摇晃晃就可以到达的景点。据说曾有个土生土长的纳西人,去了北京上大学,一直在不停地奔走呼吁,阻止有关当局往虎跳峡里修公路,最后功败垂成。我们明白,很多东西是无法阻档的,想象着有一天,会不会有人在珠峰顶上建个直升机场,好把游客带上去。
      在镇上简单地吃了些干粮,9时正,给家人和朋友发了条信息:“玉龙和哈巴雪山闪耀着金光,脚下是奔腾的金沙江。阳光灿烂,现在离开虎跳峡,往中甸方向。”

一驶离桥头,阳光已经照耀在公路上,两旁野花绚丽,忍不住就停车下去摘了一束上来,放在车头,心情亦如鲜花般灿烂起来。回来后有朋友看到我车头鲜花的照片,说我是个善于自我调节的人。

在拐过一道弯后,忽然发现前方的山顶后面,冒出一个纯洁得发亮的雪山尖顶,更加喜上眉梢。

往中甸的公路一开始依然是沿着那条潺潺小河的左岸溯流而上,但同印象中几年前走过的相比,更宽更直了。在一个正在维修的叉道口,看到路牌上写着“往香格里拉的新路塌方危险,请改道行走旧路”,并画了个往右过桥的箭头。我正犹豫时,前方驶来一辆破旧的卡车,车上的藏族模样的司机主动停车对我嚷:“走新路,不要走旧路,新路好走。”我再次细问,确认后,就继续沿新路而行,看到对面有不少来车,同时除有一些路段在维修外,也一直没有发现有什么塌方。看来是塌方已经处理掉,改道的牌子却还未拆。

几年前也是我开车走过的那段旧路,是一直在密林中溯河而上,印象中至少得一个多小时才能爬上山的。而新路在转了几个大弯后,一下子就冲上了中甸高原,远方一长列壮观的雪山突然而来般呈现在眼前。原以为要进藏以后,才能看到这样壮观的景象,没想到还在路途之中,就突然降临了。当时的感受,就好象一位正背着书包往学校走的孩童,才走到半路就被人告知今天学校放假不用去念书了一样,意外而又欣喜。

深秋的中甸高原,晴空万里,美色如画。公路右前方,远远的是长长的哈巴雪山,而后方的玉龙雪山此时也看得更加明媚。继续往前走,看到高原上一条婉延清澈的河流,看到了河流两旁黄叶红叶交相辉映的树林,看到山峦层层叠叠,远处的雪山则一直触目可见。刚刚翻过泥的田野被阳光一晒,蒸发出一层雾气,藏式民居和青稞架点缀其中。啊,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美景了,很久没有被如斯美景陶醉过了。

不停地停车拍照,我的行车速度还赶不上一辆大卡车,我不拍照时就超它,我一拍照时它又超过我。就这样时停时走,本来预计两小时的路程,竟然中午才到达。在中甸城外吃了午饭后,经过松赞林寺和那帕海,继续往德钦方向。从这里开始,对我来说,就完全是一条陌生的道路。

离开中甸往德钦,依然是很好的两车道柏油路,但公路在半山中盘旋,弯道开始增多。以往在这样的路面,我还是会开得飞快,但由于此处地形造成的心理因素,以及眼睛不时地要去眺望远方的又一排雪山,下面的一条深谷和两旁雄壮荒蛮的风景,行车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

盘旋而下后发现,原来下面的峡谷就是金沙江。从江的右岸过桥,驶入左岸,公路就一直开始沿着河岸而行。途中经过了几个小的村子,然后又过了滇藏线上的重镇奔子栏,发现这是一个比我一直想象的要大得多、繁华得多也漂亮得多的集镇,路两边有不少餐馆和旅馆。

过奔子栏后,公路也开始离开江面往上走。途中经过金沙江大拐弯,懒得跑到观景台下去看,就把车开到悬崖边上,隔着车窗拍了张照片。之后又经过了东竹林寺,似乎要拐进去一段,而我对于寺庙一向是没有兴趣的,决定不作停留。
      公路越行越高,离开峡谷不久,看到了“白马雪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欢迎您”的大牌坊。

此时四周所见已全是雪山,下面则是间杂着不少树叶已黄的成片森林。我当时就认定从中甸过来后一直都能见到的大部分雪山,应该都不是终年积雪之山。据所查气象信息,就在两三天前,这一带下过一场大雪。后来从与网友的交谈中印证了这一推论,因为就在不到一周前,他们从川西出来经过这条线返回广州时,在这一带都没有看到什么雪山,而且树叶也没有这么黄。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我此行正恰逢其时。
      只可惜此时太阳已在山后,近处的森林光线灰暗,逆光拍出的照片很难反映其色彩之美。

翻越白马雪山垭口前后,约有三四十公里的弹石路面,想来是因其在冰雪季节有防滑功能而特别修筑的吧,但这样的路面在进藏后的几个山口却都不再见到。

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爬山后,终于到达4300米的垭口。此处风光无限,远可一览群山深谷之苍茫,中可近距离欣赏雪山洁白之巅,近则可见路两旁积雪未化的草甸、红色灌木和黄色森林。当然,经幡自然也是少不了的,随后若干天经过几座大山时,发现经幡往往都是垭口的一个准确标识。  
      我到达垭口时,已有一辆云南牌照的北吉越野车停在路边,车上戴眼睛的年轻人也下来在拍照。互相微笑点头致意,简单的交谈中得知他也要进藏。后来我发现,此人是租的车,且配有司机。

下垭口不久,又走回柏油路面。临近德钦前,远方忽然望见了梅里雪山。此时太阳已经下到山的那一边,梅里雪山的主峰顶上,笼罩着一圈金色的光环。据说梅里的主峰是很难见到的,虽然距离较远,光线也不是太好,却不管三七二十一,下车猛拍了一轮照片。后来证明我当时的冲动是对的,果然第二天上午离开梅里之前,都一直没能再看到笼罩在云雾之中的梅里主峰了。

第一次与梅里雪山相遇,就看到了主峰,是否在冥冥中暗示着神灵对我这生活和事业中的历经磨难者还有一丝恩爱呢?一时对自己能顺利进藏充满了信心和勇气。

经过几小时的走走停停,临近天黑时,终于到了德钦。一小片房屋窝在高耸的大山脚下,果然如以前听一位朋友说过的那样:与那高山相比,那县城显得十分渺小。在县城一家餐馆吃晚饭时,看到街上不少老外。相信这群老外,也就是随后几天在往拉萨的路上一直与我前后同行的那一队人马。

依先前来过的网友的推荐,晚饭后离城继续夜行数公里,到达飞来寺新落成的明珠酒店下塌,酒店门前已经停放了几辆先到的小车了。据说在这酒店的房间,推开窗即可望见对面的梅里雪山,花130元挑了三楼靠外的一间房。

明天就要进藏了。心情没有多少激动,反而突然之间觉得有点空虚,我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去西藏。有首歌唱道:“有你的远方,就是天堂。”可是,在我的心中,没有谁在那远方,人间也没有天堂。或许只是像乔治•马洛里说的:“因为它在那儿。”这位英国人,在我的父母都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去攀登珠峰,当记者问他为什么执着时,他也只是那样回答。1924第三次试图攀登时,马洛里失踪了。尸体在半个多世纪后,才被后人发现。
      入睡前我一直在想,其实我也并不是真的一定要去看到什么,我去西藏,就因为它在远方。

是夜天气寒冷,天空繁星闪烁。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55

清晨的虎跳峡,玉龙雪山和金沙江。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56

往虎跳峡里面去的公路。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57

离开桥头镇不久,看见前方山顶露出雪山一角,令人欣喜。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58

采束野花放在车头,心情如鲜花般灿烂。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1:59

新路拐过几个大弯,一下子就冲上了中甸高原。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2:02

上到中甸高原,哈巴雪山呈现在前方。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2:03

再回头,看一眼玉龙雪山。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2:03

往中甸途中路边的景色。

行者阿飞 · 2005-11-13 12:04

到中甸之前,路边又一景。(受空间受限,贴不出来)

行者阿飞 · 2005-11-18 03:31

第10天
2005年10月31日:米拉山—拉萨,晴转多云,行车215公里

醒来时天亮了,连忙起床,心想兵营的官兵一定起得早,我也不能睡懒觉。起来后到院子里溜达,才发现只有我起来了,官兵们竟然都还在睡懒觉。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兵站,应该是一路看到的兵站中比较小的一个,几排平房,一个篮球场。看见院中一块“松多兵站欢迎您”的小牌子,明白为什么昨夜站长一开口就问我有没有高原反应,原来此地海拔4380米。牌上标明,往前190公里的拉萨兵站,海拔是3700米;往后78公里的皮康兵站,海拔更只有3475米。

8点过钟,听到哨声吹响,应该是起床哨吧。去向站长告别,他也正披衣过来。站长说9点钟开饭,吃了饭再走,我说已经比原定计划迟到半天了,我还是抓紧时间。问他怎么结帐,站长说不用啦。在车上翻了一阵,发现没什么东西,只找到一盒一直没时间打开来喝的旧街场咖啡,拿去送给站长,他推托了一阵才收下。
离开兵站后,正前方阳光耀眼,米拉山的一座雪峰被映照得一片金黄。经过昨夜未能投宿的松多镇,继续往上山走时,阳光开始照耀到了公路上,天空一片蔚蓝。昨天傍晚大雪迷漫,看不到这一段前方和两旁的风景,今日终于得见,山峦全部披上了银装。再驶上冰雪路面时,因视野清晰,路边环境尽在掌握,没有了一丝儿的紧张,挂上四驱二档,竟然还跑得挺快。
过了昨晚倒车回头的地方。在一个小坡上,看到一辆抛锚的卡车,轮下垫了石块,司机在旁边踱步,不知是昨晚就受困于此,还是今天才死火的。

拐过几个大弯,继续辗着冰雪向上,离山口已经不远。接近山口的长坡上,约有十来辆车停下了。原来前方路窄,又积了厚厚的冰雪,两车相会时都不敢靠外,造成了堵塞。缓缓刹停后,看到前面车上的人都跑下车找石块垫车轮,我也连忙下车,跳下里侧的小沟,搬了两块石头来,垫在两个后轮下。等那相会的两车终于挪开位置通过后,继续前行时,我观察到前面一辆面包车在启动时,只见屁股冒着烟,四个轮子转,车却不动,竟是在冰雪上打滑。出行前读过越野车的手册,上面说在冰雪路面启动,油门要轻踩而不是猛踩,想来是有道理的。路滑,只需要小小着力即可推动,力量大了反而不行。

刚才一排车停下挡着没看见,等车走过后,才发现前方路边的沟里,歪倒着一辆绿色的夏利出租车,司机竟然还靠在驾驶座上呼呼大睡。这车是从拉萨方向过来的,看情形是昨晚出的事。我又想到,要是昨晚我强行上山,会不会现在也像那家伙一样歪在沟里躺着睡觉呢,完全有可能啊……

5030米的米拉山口,是川藏线上海拔最高的山口,其经幡的阵势也最大。瓦蓝的天空下,红、黄、蓝、白、绿的经幡哗哗作响。藏人们认为,风吹过经幡,就算是帮着念了一遍,多么天真的想法。佛说:“我们看不到风,但是我们知道有风,因为树叶在动。”当动荡不安的风掠过山口,亲吻着经幡上的每一个文字,菩萨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我听到了,因为眼前经幡在动。
      于心中默念着自己的家人和朋友,我想让风给他们传递消息:我已安全越过了川藏线上海拔最高的山口,就要到达拉萨了,我现在很好,你们也好吧!
      前面经过的所有车辆都停了下来。有小贩在兜售经幡,司机们全都跳下车来,买了经幡后,纷纷拿去挂上,想来是祈求神灵保佑一路平安。我没有去干这事儿,虽然我也敬畏神灵,我也相信命运,但我更相信心灵的虔诚,而不看重那些形式上的东西。回来之后,太太才敢跟我说,在我入藏后的那几天,她一直提心吊胆,天天晚上做噩梦,我真想对她说:红尘中还有我这样没学会入世的人,神灵也会保佑我的。

下山坡度仍缓,但仍有两三公里的暗冰路面,车辆都缓慢行驶,比上山还慢。驶离冰雪路段后,大道伸向远方,两旁雪山皑皑,天空幽蓝深邃,阳光明媚灿烂,开始加速向拉萨狂奔。

一如在林芝扶贫的朋友介绍的那样,“下了米拉山,景色就一般”。山峦远不及滇川藏交界一带的横断山脉雄壮,而且显得贫脊荒凉,林木稀少,公路边零星出现的树木,也大多已经树叶枯萎。路边的民房,明显比林芝一带的破旧。

但是,宗教的气息却越来越浓了。不仅路边、山头的白塔和经幡明显增多,而且越临近拉萨,一路磕着等身长头向拉萨而去的藏民也频频见到。由滇藏线、川藏线这一路而来,以及后来由青藏线一路出去,这类两手套着木板、双腿绑着护膝,向着拉萨方向一步一个磕头的圣徒,还真见了不少。我会为怒江大桥连长的故事而感动,我会在南迦巴瓦峰面前感受到一股逼人的威严神圣而差点要跪下,我甚至也主张人可以有宗教信仰,应该要敬畏自然、敬畏生命、敬畏神灵,我当然更尊重在这个多元化的社会,不同的人可以有不同的价值观。但是,我一路仍然很难对这些匍匐而前的圣徒产生认同。上帝也罢,真主也罢,阿弥托佛也罢,当存乎于人的心中,对他们的崇敬,我以为并不需要用如此浪费青春和折磨生命的方式,来体现和表达。
那样的匍匐,我不以为是信仰,说穿了就是愚昧。

回头去看,如果说从中甸一路而来,每一天都被持续不断、丰富多彩的美景冲击眼帘,高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让人目瞪口呆,让人喘不过气,并在波密达到顶点的话。那么,由离开通麦之后开始,高潮便渐渐地消褪,景色由绝美而较美,由较美而一般,由一般而单调,呈逐渐下滑之势。当然,所谓的较美和一般,仅是与波密之前的滇川藏线相比而言,若和西藏以外的地方比,仍然称得上是壮丽磅礴。

幸好还有条碧蓝的拉萨河,为这苍凉的原野带来生气。河水时而平缓,时而湍急,滋润着两列大山之间宽广的谷地。

过了墨竹工卡。经过写有“甘丹寺”字样的路牌,却一直没有看到那座半山上的庞大寺庙。路两边的村庄、路上的车辆和行人开始增多,拉萨就要到了。

经过拉萨外语学校的招牌不久,河对岸开始看到成片的房屋,料想已是市郊。公路在拉萨河的左岸,前面被山挡住了。下午1时正,转过一个大弯来,正前方,一片城市房屋的中央,一座巍峨庄严的建筑呈现:布达拉宫!

没错,那就是布达拉宫!

经过10天4300多公里的漫漫长路,穿过一个又一个峡谷,翻越一座又一座高山,溯着一条又一条的江河而上,我终于来到了您的面前!

那一刻,一股莫名的泪水涌上了眼眶。

那一刻,这一路而来的风景,在脑海里一幕接着一幕地飞速回放。
      那一刻,我百感交集。

行者阿飞 · 2005-11-18 09:29

拉萨印象

10月31日下午1点,眺望着布达拉宫,驶过拉萨大桥,进入拉萨。这座城市,比原来预想的要大和繁华。

我不看地图,也不问路,迳直就朝着布达拉宫而去,一直把车开到了它面前才停下。从10天前在家门口出发,到抵达布达拉宫脚下,里程表显示总共行驶了4351公里。

停下车后的第一件事,是给家人和朋友发短信。一路上我早就想着,要在第一时间将这值得纪念的一刻,与他们共同分享。
      随后来到布达拉宫停车场边一家看上去蛮高档的藏式餐厅,吃了一餐不知算不算正宗的藏餐,算是洗尘,奖赏自己一路之辛劳。味道马马虎虎,少吃一点可以,吃多了就败味。偏偏那餐厅的卓玛极其不厚道,推荐我点盘牛肉包子,上来一看,整整20大只!

多云转晴,阳光灿烂。一只不漏地转动完门口那一长排经筒后,花100元买门票去看布达拉宫。沿着布宫后山的路往上走,渐渐地已经可以俯瞰到整个城市。远处似有一股龙卷风在盘旋,扬起大片的灰尘。有看上去是一家子的衣衫脏烂的藏民,全偎在矮墙边上,对着下面的城市指指点点。我想象着这是从遥远地方来朝圣的牧民,拉萨也许是他们一生中所能去到的最繁华都市。
      登上一级级徒直的阶梯,穿过一扇扇厚重的门,进入到布宫。游人很少,我奇怪自己竟然没能感受到预想中的那种特别气氛。跟在几个藏民的后面,看着他们每经过一盏油灯时,总是用勺子从自己拎着的塑料袋里,舀上一勺,供奉上去。还有位穿着时尚、背着背囊,已经晒得红黑的脸上露出着疲惫神态的年轻姑娘,十分虔诚地每经过一座菩萨,就双手合什,默默念叨,然后往前面的托盆里献上一毛钱角票。她一个人从哪里来,她祈求什么,我无从知晓。我只知道,这世上所有的神,都是人塑造出来,然后再让自己去供奉的。我也明白了,为什么仓央嘉措在这富丽堂皇的宫殿里总是熬不住,要偷跑出去。

从布宫下来的时候,一路上见到不少民工,多数是女性,背着沉重的沙石或油漆桶,步履艰难地向上走,那是修缮寺庙所需要的物料。我有点不理解,那些身着漂亮整洁迦沙的喇嘛,既然他们那么敬佛,为什么不身体力行地做点事情,而只会坐着念经,甚或游手好闲地闲逛、发呆,这样就能超度众生么?
      开车去罗布林卡。在门口看了看,周边转了转,感觉像个公园,懒得进去。

临近傍晚,到八廓街去,按顺时针方向,跟着拥挤的人群转了一圈经。看到一些应该是从远方而来朝圣的藏族小伙子和大姑娘,装扮很特别,给人一种神秘的美感。尤其是有一两个姑娘那发亮的眼睛,让人惋然心动。我宁愿去欣赏她们,而没兴趣去观看在大昭寺前面大瞌长头的人群。

不太习惯、也无法接受拉萨街头的那股气味,那股混合着牦牛肉、酥油和其他各种气息的味道。也不太看得惯那些扮得过度夸张的内地来的男男女女,他们嬉皮士般招摇过市,表现得好像自己到了拉萨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慕名去赫赫有名的吉日酒吧吃晚餐,发现除了老板是个其貌不扬的洋鬼子外,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又慕名去到同样赫赫有名的八朗学旅馆住宿,发现除了晚上老鼠在天花板上欢快地奔跑外,也没有什么特别。
      在拉萨的那个夜晚,我入藏以来第一次感到有些烦闷。也许因为旅行已是终点,我失去了期待?也许是就要踏上归途,而我还不想回去?

第二天早上,跑去国营的医药公司想买点冬虫夏草,发现可以随意砍价,结果不敢买。在街边餐馆吃早餐,不停地有脏兮兮的乞丐进来伸手站着不走,结果吃不下去。

准备买点小纪念品带回去,发现八廓街上几百上千个摊档卖的藏族工艺品,差不多都是同样的货色,怀疑是不是温州一类地方流水线上出来的产品,而非什么藏人手工制作。

说了这么多,其实拉萨并不比我想象的差,但确实也不比我想象的好。也许是由于太匆忙,没有时间去慢慢品味;也许是由于这一路而来,只沉浸在风景之中,一下子进入一个人文的环境,竟然无法适应;也许拉萨确实也就这样,其实我一直想着它也就是这样。

但是,无论拉萨怎样,在我心中她始终是一个圣地;虽然布达拉宫的图片以前看过了无数遍,但当我第一次亲眼目堵时,还是泪眼满眶。

就在出发前几天,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也想去西藏的网友。他跟我说,因为时间不多,打算坐飞机到拉萨。我说:万万不可啊,那简直就是亵渎神灵。正好比我们只能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登,而绝不能坐直升飞机去征服珠峰一样,我们去拉萨,也要怀着赤诚之心,越过千山万水,一步一步地向她走近。
       风景在路上,经历在路上,感受在路上。与停留相比,我更喜欢上路。

没有任何的留恋,也没有任何的遗憾,我决定要离开拉萨。
       从进城到出城,不到24个小时。

行者阿飞 · 2005-11-19 02:14

第11天
2005年11月1日:拉萨—安多,晴—多云—雪,460公里

      离开拉萨前,又去八廓街转了转。在大昭寺前磕等身长头的人,依然有增无减。清晨的广场上,还有不少衣衫脏乱的藏民,或四处散坐,或一家子聚在一起,看上去好像是昨夜就在此露宿的。我推测,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来自遥远的地方,在高原上长途跋涉了不知多久,才来到这座心中的圣城,那种虔诚之心,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够理解。
      其实,不管他们来自何方,恐怕都得和我一样,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付出这一路的艰辛,他们得到了什么?我又得到了什么?他们一定是有所得的,只是我不能理解。而我得到的东西,很多人也不会理解。
      记得进藏首日在盐井停留时,接到一朋友的电话,问我去了哪里,我如实相告,他大惊之余说:此行必将改变你。我不太相信他的话,我觉得什么都没有改变。
      甚至我什么也没有得到,我只不过享受了一番“在路上”的感觉。
      我喜欢这种感觉!我要继续上路。
      在超市补充了些食品和饮水,又加满汽油后,上午11点多,我离开了拉萨。   

我选择走青藏线出来,原因当然是不想走回头路。而且说真的,在米拉山受暴风雪阻档的那个夜晚,有一瞬间我曾担心过,如果风雪不停,我能否过得去那座高山,假如过不去而必须回头,我甚至觉得自己缺乏了原路返回的勇气,因为冬季已然来临,那来时的路会更险恶了。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我的假期已经不多,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也唯有青藏线具备这个条件。

早听说过青藏线很好走,但好走得还是有些出乎意料,有时是几十公里的平直路,一点坡、一点弯也没有。曾有人开奥托走青藏到了拉萨,被引为美谈,我觉得是扯淡,这样好的路,开电瓶车也能进来。

出拉萨后一路风景平平,毫无停车拍照的兴致。与数辆小车你追我赶,不用一个小时,就到了羊八井。此地因地热发电及温泉疗养而久富盛名,却显得有些冷清和破败,没见到几座房屋。后来我发现,整个青藏线沿途,地图上标注的一些挺有名的地方,其实就那么几幢平房而已,连个村庄都算不上。
       多云转晴,空气稀薄,能见度极高,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天际,念青唐古拉山脉雪峰矗立,在公路上就可以远眺到它的主峰。因为本身所处之地已经是超过4000米的海拔,所以那7111米的主峰,看上去并不觉得有多么高大。沿途的雪山不少看上去甚至就像是个小土坡,和滇藏、川藏横断山脉那些雄壮威武的大山不可同日而语。然而天空的深远、大地的辽阔,却也只有在青藏才能够深深地感受。
      大地辽阔开远,你的心胸也就辽阔开远起来。以前读过一篇讲人文地理的文章,说到欧洲人的不同性格,跟地理气候密切相关。西班牙人的风骚,是地中海的热浪掀动;法国人的浪漫,是波尔多的红酒酿成;而德国人的刻版,则是北欧漫长的寒冬造就。现在,我行走在苍茫的高原,我奔向那白云的天际,我就像那苍茫大地,不要去追究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不知不觉在爬山,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海拔4630米的念青唐古拉山口,说是山口,其实公路所过之处既无山也无口。路旁照例有经幡迎风飞扬。我停车拍照时,两位藏民跑来兜售经幡,操着还能听懂的藏普话,说了一番扎西德勒、吉祥如意。路上车辆稀少,挺可怜他们在这零下几度的寒风中守候,于是向两人一人买了一条,想着可以拿回去做个纪念,或者送朋友也好。回来后在网上读到一位“藏驴”的浪漫想法:“为什么从来没人想到,可以把情书像经幡一样高高地挂在空中,让风吹过,带给远方的恋人。”是啊,我当时不应该带它回来,而应该把它挂在念青唐古拉山下,为爱我的人、我爱的人祈福。
       一路北行,青藏公路不时与已基本建好的青藏铁路交错。茫茫雪山之下,长长的铁路桥和成群的牛羊,是一道现代人文与纯朴自然和谐并存的风景。念青唐古拉山下的羌塘大草原壮丽广阔,那成片成片的黑色牦牛、白色绵羊,宛如天上繁星,多得数也数不清,更有牧民的一座座帐篷点缀其间。尽管秋冬的草原已经枯黄了,那些牛羊仍个个只顾埋头吃草,仔细观察近旁的牛羊,全都膘肥体胖。我想如果要做牛做马,最好也是在这种地方。据资料所述,当雄一带正处在藏南与藏北的交汇处,是我国五大牧场之一,藏语意为“选择出来的好地方”,实不为虚。
     可能是早上在拉萨吃的早餐出了问题,一度肚子不舒服。停车靠边,冒着零下七八度的低温,跑到路基下的沟渠中解决。尿拉在雪上,雪没化多少,尿却不见了踪影。我身上只穿了件毛衣和外套,感觉寒风有些剌骨,但还算承受得了。只是回到车上继续前行后,发现过了一二十分钟,屁股还是冰凉凉的。

下午2时到了当雄县城。在路边的川菜馆吃午餐时,有一辆皮卡从相反方向驶来,车上跳下一身着牛仔服、长得挺帅气的藏族年轻帅哥,进门就喊要碗牛肉面。向小帅哥打听纳木错的方向,他说就在前面不远有条岔路进去。小帅哥说他车上有位客人,也要去纳木错,但听说前几天大雪封山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进去,不如我们两台车结伴同往好了。我说好啊,又问他拉的客人为何不下来吃饭,他说那人不吃饭的,就在车上吃干粮。
      跟小帅哥相谈甚欢。据他说,他前几天从拉萨送人去格尔木,回来却只拉到这一个客。这人从格尔木到拉萨,只肯出1000块钱,他亏死了,但是没办法,因为再等下去也难等到客了。小帅哥说他的大迪皮卡是十月份才买的,而今年的旅游旺季已过,一直到明年夏天之前,都没什么生意了。“车买晚了,亏了亏了”,小帅哥不停地叹气。我安慰他说,明年通火车啦,来西藏的人多了,会有大钱赚的。
      我问小帅哥从格尔木过来路况如何,他说下好大的雪啊,一路翻了好多车,吓死人了。看他的年纪,听他的口气,属于驾龄不长的新手。果然,我先吃完后,说我先前去探路,让他随后跟上来时,小帅哥颇有点失落,多半是怕雪山路险,希望能两车同行壮胆吧。
       沿一条挺好的柏油路拐入纳木错方向。之前有网友相告:青海湖可以不看,纳木错不可不去。没想到,飞奔数公里,到了雪山脚下一大牌坊前,却真被管理人员拦住了不给进,说是冰雪封山了,进去太危险。

过纳木错而不得入,十分泄气。只得返回大路,继续驱车向北。
      离开当雄不久,天空放晴,一片幽蓝。羌塘草原一望无际,唯有天边的雪峰洁白耀眼。在平直的公路上高速驰骋,过了很长时间,前方天际的白云、远处的雪山,依然还是那么地遥远。
     下午5点半,来到藏北重镇那曲。从远处公路的上方眺望过去,在苍茫荒僻的高原之中,尽管是那么一大片房屋,竟然也给人孤遗于世的感觉。这应该是方圆几百公里内,唯一可算个城市的地方。街上走着不少身着厚厚藏服的牧民,马路边的市场生意颇有些兴旺。
      阳光灿烂,天色尚早,看地图前方132公里还有个县城安多,决定不在那曲停留,加满油后继续前行。
      出那曲后一路都在缓缓爬坡,海拔仍在不断升高,不久即驶上冰雪路面,并不时见到翻倒在路边的大货车。尽管公路依然平直,却也不敢懈怠,自觉地放慢了速度。我停车下来拍摄路边的一群牛羊时,牧童从数百米之外飞快跑来,乐滋滋地伸手讨钱。看着那干裂漆黑的小手,又怎么能忍心让他失望。虽然我并不是一个乐善好施之人,对于一些职业乞讨者常常是不喜理会的,但该发“慈悲”时也不至于铁石心肠。佛家相信因果报应,但我觉得,假如人做善事就是为了求个好报的话,那又不是佛家本意,而是太过世故,甚至是亵渎神灵了。
      继续缓缓爬山,四野已是白雪茫茫。前方天空一度雾气迷漫,而路上几乎没有了车辆,天色有些昏暗了,感觉自己正孤零零地奔跑在无边无际的高原上。路边的雪地中,出现一小队晚归的牛羊,还有步履缓慢似乎矗立着不动的一位卓玛,在那洪荒之野,显得那么地弱小和孤独。她的帐篷,也许就在离这不远的地方,很快她就可以回去喝到滚烫的酥油茶了。而我依然前路茫茫,尚不知今夜何处是归宿。
      终于冲出了迷雾地段,前方的半边天空复又清朗,傍晚时分,更见西天一抹红霞,原来残阳果真如血。

天黑之后,顶着大雪和零下16度的低温,赶到了进青海前的西藏最后一个县城安多。就像那天从怒江峡谷上来后赶着夜路时,是那么地渴望看到灯光一样。当安多昏暗的灯光,在长久的盼望中终于出现的时候,真是大大地舒了一口气。看到了灯光,就找到了人家,尽管人是这世界上最危险的动物,但人还是希望在这苍茫大地上,找到自己的同类。
     安多海拔4800米,如果它也称得上是个城镇的话,那它就是世界第一高城。但它也是我这一路而来,碰到的最破烂的县城。
      拐进入县城的岔路口后,发现街道不但昏暗,而且路面破烂不堪。车轮碾在厚厚的雪上,有时竟无法分清路在何处。在一个三岔路口,分辩不清县城的主街究竟是哪一边,也找不到问路的人。先往右走,结果走了一段,发现竟然又出了城,驶上了一条不知通向何方的烂路。幸好此时有两位卓玛踏雪而来,连忙问路,原来主街在另一个方向。
      那条所谓的主街,灯光依然昏暗,而且路中间还给开膛破肚了,摇摇晃晃往前走了一段,发现前方更加冷清。倒车回来时,为避免滑下沟壑,却又不小心车屁股狠撞了一下路边的土墙。心中想到,这么几千公里长路都平安无事过来了,难道还要在这破县城里阴沟翻船不成?
      好不容易找到路边一店家,问清了县政府及其招待所所在。要不是指路的人坚持说就在那儿,我甚至摸不准县政府的大门,原来竟是在一座不起眼的楼房下开的一个小门洞。钻进去,在不大的院子里竟然又开进了条死胡同,再转出来,还是没看到有什么招待所的招牌。此时有一男人跑出院子,站在门口的街边冲着积雪撒尿。耐心等他尿完,我再上前询问。原来县政府的招待所并没有什么独立的房子,就是在进来那幢楼的第三层上。
      找到楼梯入口,上到三楼,走廊里空空荡荡,大喊大叫了几声,终于有间房开了门,两位年轻卓玛招呼我进了“登记室”。
      那登记室也是两位卓玛值班过夜的房间,进去后我就闻到一股浓厚的酥油茶的味道。瘦高个的卓玛模样颇漂亮,只是神情冷漠,带我去看房间时显得不耐烦。我说:没有带卫生间的房间吗?她说:没有,全安多都没有,安多连自来水都没有,哪来的卫生间!
     没有卫生间,却有暖气,而且房间看上去还挺豪华,也就住下了。后来又发现,这招街所甚至连公共的盥洗间也没有,只能用走廊上铁桶里冰冷的水洗脸刷牙。唯一的公共厕所脏兮兮的,住客干脆站在院子里就往雪地上撒尿。
     矮个子的卓玛神态温和一些,还和我聊了一阵天,让我闻她们装在暖瓶里的酥油茶。可在行动上,她却够刻薄。我多拎了一瓶开水进房间,她发现后竟然跑来不由分说地又抢了回去。
      招待所餐厅的卓玛大姐,已在忙着收拾东西,对我的就餐要求,既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干脆就是不予理睬。只好跑出来,找到路边一家“成都火锅店”,还好,没有打烊。
      候餐时和老板、老板娘闲谈,他们证实了安多没有自来水的说法,居民日常生活用的水,都是每天用马车送来,一元钱一桶。我说刚才进来时明明看到城边有条小河,怎么就会没自来水呢。老板的解释是:此地天寒地冻,如果装了自来水管,到了冬天就会全部冻住。我表示想不通,这地球上也不只是安多才冻,比如东北那些城镇,不也有自来水么?
      菜上来了。老板说这鬼地方海拔太高,汤烧开了也只有80度,菜要多烫一下才熟,差点没晕过去。果然,从锅里捞出毛肚马上送入嘴中,竟然就不觉嘴烫。
      我问老板为什么选择这么个鬼地方安家谋生,他说这里虽然气候条件啥都不好,但比在四川老家能挣得多些。“没得办法啊,不就为了多挣点钱,供小孩子读书。”老板又说:“这里不能算是家,老家才是我们的家,我们家里盖了大房子的。”
      怕招待所的盆不干净,只简单用毛巾擦了下脸。又觉得此地自来水也没有,床单被褥也不可能每天都换的,又跑下楼到车上拎了自己的睡袋上来。这是第一次用睡袋,也是第一次有了高原反应。前半夜关了窗睡觉,感觉呼吸困难,张大了嘴也不够用,反反复复无法入睡。有好长一阵子,感觉身上热哄哄的,胸闷得厉害,听得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和喘气声,迷迷糊糊中觉得自己会不会忽然窒息过去,会不会病死在这里。半梦半醒半昏的挨到后半夜,真的幻觉自己会死掉了,晕乎乎爬起来开了窗,一下子觉得呼吸畅顺了些,睡袋也不钻了,就这样盖着被子,天亮前勉强睡着了两三个小时。

下图:青藏公路如此平坦,是不是开电瓶车也能进来?

行者阿飞 · 2005-11-19 02:15

唐古拉山和路边的经幡

行者阿飞 · 2005-11-19 02:16

雪山,铁路,草原,牛羊,河流

行者阿飞 · 2005-11-19 02:18

当雄县城.由这里拐进纳木错,有非常好的柏油路,可惜大雪封山了.

行者阿飞 · 2005-11-19 02:19

穿过宽广的羌塘大草原,牛羊满山坡.

行者阿飞 · 2005-11-19 02:20

青藏线上的重镇:那曲.经过时天很蓝.

行者阿飞 · 2005-11-19 02:22

拉萨往安多途中,天快黑了.

行者阿飞 · 2005-11-19 02:23

感受残阳如血.

行者阿飞 · 2005-11-19 02:26

第12天
2005年11月2日:安多—格尔木,阴间多云,700公里

      一清早,迷迷糊湖就爬起来了。收拾东西下楼,看到车顶车窗都覆盖了好厚一层雪,路面积雪更厚。
      在路边一家小食店吃包子,喝稀粥。发现边上坐的一位身材魁梧的扎西大叔,食量大得惊人,吃完一盘包子又要了一盘。
      吃饱喝足继续上路,前方90公里,是青藏线最高的唐古拉山口。一出县城,就开始缓缓爬坡。四周白茫茫一片,车外气温零下10度,雨刮器的水一路都冻着喷不出来。
      小心翼翼辗着冰雪走出30来公里,才突然发现油表只剩一格多一点。都怪昨晚没睡好,一大早就晕乎乎的,出安多县城时,竟然忘了加油。
      看地图,过唐古拉山口之前没有地名,之后还有好长一段才有个温泉镇。但又极不情愿返回30公里加油再走,停车想了想,犹豫一阵后决定继续前行。心想过了唐古拉山口后,或许都是下坡路,应该挺省油,就冒险一次。结果越往前走,就越感后悔,因为上唐拉古拉山的坡路比想像的漫长,高原空气稀薄,脚踩在油门上车也不怎么肯走,何况一路冰雪,还不得不挂着四驱。眼看油又下去了半格,而唐古拉山口还远远未到。
      在这冰天雪地,没油了可是件大麻烦事。 就算别的司机愿意施援,恐怕也爱莫能助。因为一早出安多后,路上车辆非常稀少,而且几乎都是烧柴油的大货车,小车未见一辆。
      心里越来越发虚。见一辆大货车迎面而来,忙招手叫停,询问前方加油站所在。那司机挺友善,说要过了唐古拉山,到雁石坪才有加油站,还有130多公里。离这最近的温泉镇没有吗?回答是肯定的:没有。
      心又沉了一下,但再后悔也没有用了。此时再回头已不可能,只得冒着头皮往前。终于来到了唐古拉山口,牌子上标明海拔5231米。如果不是有这块牌子,路边还有些纪念碑、经幡之类,根本就感觉不到这平缓的地方,就是大名鼎鼎的唐古拉山口。以前读别人的游记,总是把这寻常人所能经过的最高海拔的地方,写得挺像那么回事,所以我也一直想像着它的不同寻常。对于走过了滇藏、川藏那些高山深谷的人来说,眼里已经根本瞧不上这样的地方。
      但我还是停下车来,去拍了几张照片,甚至还给自己的爱车也来上了一张。毕竟,这也是我此生中,目前为止到过的最接近苍天的地方了。忆起 多年前,坐大索道上玉龙雪山,花钱买了景点开出的证明一张,上书:“你成功登上了4108米,这是你人生的一个新的高度。”那时还觉得有点珍贵,现在想想,就算是唐古拉山口,又算得了什么?人生的高度,不是以你爬上了多高来衡量。有的人爬得越高,却越更渺小。
      过唐古拉山口后,路面逐渐干燥,云雾随风消散,又见蓝天如洗。和自己希望的不一样,并非一路下坡,路面时上时下,依旧平缓。

沿路过来,看到青藏铁路已全线铺通,但在过唐古拉山口之后的一处地方,才第一次看到了一列带几节货车车厢的火车停在路轨上。明年夏天,就可以坐着火车去拉萨了。我不知道明年会是怎样,但我知道自己一定会再来西藏。
      过了温泉镇,竟然就几幢小平房,一处小兵站。在汽车油表亮灯之后,终于顺利抵达了雁石坪,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不料加油时又给虚惊了一场,油站的扎西大哥竟然嚷着说停电了,加油机动不了啦,叫我到前面再加。我说天啦,我的车都没油了!好在扎西大哥真是善良,说那我去启动自备的发电机,给你加吧。
      肚子早就饿了。但顺着一溜餐馆看过去,却没有一间像样的,厚重的门帘全都脏得发黑。最后发现一家川菜馆似乎还行,探头进去一看,又缩了回来。宁愿吃八宝粥和饼干充当午饭,而不想再给弄得拉肚子。
      手里有粮,心就不慌,汽车加满了油,还有啥可怕的呢?尽管身体感觉疲劳,精神有些萎靡,毕竟最担心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打起精神来,继续上路吧!
     天空是蓝幽幽的,大地是白茫茫的,而自唐古拉山口下来后,一直伴着公路蜿蜒而行的布曲河,则是蓝白相间的。原来蓝色的是奔流的河水,白色的是浮在上面的冰块。水裹挟着冰,冰融合着水,真是一条名符其实的冰河!

看两份地图,西藏与青海交界都是标注在唐古拉山口,不明白为什么离开山口100公里,过了雁石坪之后,路边房屋还有注明是西藏属地的牌子,并且才看到“欢迎您再来西藏”的大牌坊。

下午3时,抵达沱沱河沿。网状一般的沱沱河,在平缓的高原上,裹挟着冰块,由西而来,蜿蜒东去,好象写在大地上的一首悠远的歌。远处白雪茫茫的囊极山,正矗立在一旁静静倾听着。
      想象在那遥远的海洋上空形成的暖湿气流,飘过重重山脉,来到了青藏高原,在这里聚集为云雾,凝结为冰雪,最终融化为水流。想象沱沱河的这些冰水,一路向下,经金沙江、长江奔流入海,不知需要走多长的时间。大海是你的故乡,在我回到家的时候,你是否也回到家了?
      无论外面的世界多精彩,我们总是要回家的。望着前方天际闪烁着白雪光芒的风火山脉, 听着Hayley Westenra的歌,我在辽阔的高原上狂奔。
      车上带了十几张CD,但是自从进入滇西北以后,我就只听Hayley了。因为除了她之外,任何别的歌声都与眼前的景象和自己的感受格格不入,变得好像噪声一样。几年前我去过Hayley的故乡新西兰,那是一个如童话般纯净美丽的国度。那个南太平洋上的岛屿,有着广袤的大地,蔚蓝的天空,成群的牛羊。只有在那样的地方生长的女孩,才能唱得出如此的悠远与辽阔,并透出那一缕深入骨髓的思念与忧伤。
      这一路,有她陪伴着我,穿越了一道道深壑峡谷,跨越了一条条急流江河,翻越了一座座巍峨高山,一路向我诉说她的爱恋与感伤。我在聆听着她,也在向她诉说。没有人理解我,你理解我吗?假如有来世,我会认识你吗?你会不会和我一起去西藏?一路上我们放声歌唱,不要再忧郁,不要有悲伤……
      大名鼎鼎的二道沟,五道梁,地势及道路均平缓,没有什么特别,觉得以前读到的那些文人骚客们写的“闯过二道沟、五道梁”之类的文字,实在有点煽情夸张。

风火山白雪茫茫,景色蔚为壮观。观察近旁的地质,猜想那山脉在夏季雪化之后,当是红褐色的,风火山是否由此而得名?
      过积雪的山口后,一直紧追着一辆川A牌的福美来而行,随后以130公里的时速超越了它。过昆仑山口时已是傍晚,好在路面并无冰雪。见到“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欢迎您”的牌子,想起《可可西里》那部电影放映之后,一度掀起了一股前往可可西里探险的热潮。这部倡导保护生态环境的电影,其实际产生的效果很难说不是一种破坏。

因昨夜难眠,又坚持着跑了一整天,下昆仑山口天黑后,越来越觉得精神困倦、视觉麻木,有时竟觉得自己不是在开车而是在玩电脑游戏,有时幻觉前方不是路而是在放电影。一直不停抽烟、咬口香糖,用湿毛巾擦脸,还停下来歇过一阵,此后一直慢速行驶,生怕任何差池。由藏入青这一天,沿途见到七八辆车翻在路边,可见越是好路,越容易出事,不是路害人,而是人害己。
      经过纳赤台,依稀想起《康熙皇帝》中的描述,清朝大军当年正是在此屯兵集结,前往镇压吐蕃叛乱。这茫茫青藏高原,我一天多的时间就飞奔出来了,而在当年,那漫漫征途却是何等的恐怖和艰难。
      晚上9时抵达格尔木之前,有一段长长的直路,远远就看见了城市的灯火,却足足走了二十多分钟,才来到它的跟前。

下图:早上离开安多,一直到唐古拉山口,都是断断续续的冰雪路面,气温低于零下十度.

行者阿飞 · 2005-11-19 02:36

经过平缓的唐古拉山口.

行者阿飞 · 2005-11-19 02:36

下唐古拉山口的路依然平缓

行者阿飞 · 2005-11-19 02:37

下唐古拉山口后,第一次见到火车.

行者阿飞 · 2005-11-19 02:39

路边的一条河,河面上流动着的是冰.

行者阿飞 · 2005-11-19 02:40

离开地图上标注的青藏交界的唐古拉山口百来公里后,才看到这块牌子,不明白怎么回事.

行者阿飞 · 2005-11-19 02:43

沱沱河.按地图所标注,远处的应是囊极山.

行者阿飞 · 2005-11-19 02:43

临近白雪茫茫的风火山

行者阿飞 · 2005-11-19 02:44

昆仑山口,由此去可可西里?

行者阿飞 · 2005-11-19 02:47

第13天
2005年11月3日:格尔木—西宁,晴,800公里

了近20分钟才来到它的跟前。
      格尔木是继西宁和拉萨之后青藏高原的第三大城市,宽阔整洁的街道和新式建筑,使我在十几天前由滇西北进入藏区以来,第一次有了重新回到现代城市的感觉。拉萨街头那种浓浓的藏味,到了格尔木已经荡然无存。
      格尔木在我脚下,西藏已在我身后。
      感觉是这样,事实上也是如此。格尔木是蒙古语译音,意为“河流密集的地方”,此地历来不属藏区,古时羌人、蒙古人和哈萨克人曾先后在这一带活动,是西域少数民族轮番更替游牧之地。而真正大规模的人类聚居于此,却是新中国成立以后,上世纪五十年代垦荒大军进入,才成为了一个以汉人移民为主的城市。
      格尔木海拔仅2800米,但一早起来在街边餐馆吃早餐时,发现店家煮饺子也要用高压锅,说是普通锅把饺子煮糊了也还没熟。觉得有些纳闷,在4800的安多,我还涮过毛肚啊!
      上午10点启程出发,今天的目的地是西宁。
      出城后驶上青藏公路(G109)。公路右方,是由西向东蜿蜒伸展的布尔汗布达山脉,一座座白色山尖积雪皑皑,其下的暗灰色山体则寸草不生。山脉的北麓,也就是公路的左方,则是开阔无边的柴达木盆地,沙丘漫漫,枯草丛丛。驾车以140公里的时速在山脉与沙漠的中间向前驰骋,比高速公路还要来劲。这是我所走过的最好的国道,其平坦笔直,让人觉得如果开上一架飞机来,也可以在这条路上随意起降。假如能给汽车装上翅膀,我一定要飞起来!
      布尔汗布达山脉是东昆仑山的三条支脉之一,从平坦的柴达木望去,它就像是一条巨蟒横卧在盆地的边缘。自古有“莽莽昆仑”一说,想来皆是行走西域的汉人在河西走廊或柴达木这样的地方所见之印象。
      此次出行以来,虽然多数时间天气良好,但却是在柴达木盆地上,才算真正看到了万里碧空的蓝天。那种幽蓝之纯净,甚至是在西藏也没有看到过的。而大地玄黄,宇宙洪荒。蓝与黄色彩对比之强烈,感觉就像是来到了另一个星球。
       以前看过资料,柴达木盆地是印度板块嵌入欧亚大陆,导致青藏高原由海底隆升后,同时形成的沉降地带。一开始我有些纳闷,这如此干旱荒蛮的沙漠,为什么蒙古人说它是“河流密集的地方”?后来仔细观察,才发现原来不假。盆地边沿,有水流从积雪的山脉蜿蜒而下,可能是由于季节的原因,这些河流大多干涸了,但仍依稀可见盆地中形成一些或大或小的湖泊。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这沙尘漫漫的土地上,竟然生长着相当茂密的草丛,一团一团地站立在沙漠上,向人展示生命的顽强。
      又犯了不该犯的错误。因昨夜进入格尔木和今早离开时,城边都见到诸多加油站,看到油表还有两格,也就没有加油,想着路上再加。谁知道离开格尔木后,才发现一直行走在荒凉的沙漠公路上,沿途几乎不见行人和房屋,更不要说加油站了。看地图上标注的地名,沿途有大格勒、诺木洪等城镇。结果过了大格勒,没有加油站,过了诺木洪,还是没有,而油表已经快到底了,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
      为了省油,决定以经济时速前行。进入柴达木盆地东侧后,公路开始深入到沙漠边缘的丘陵山区地带。那些黄褐色的或大或小的山体,经过千百亿年的风沙侵蚀,已逐渐风化。弯曲的道路穿行其中,感觉十分美妙。
      下午1时,过了3015米的脱土山口。邻近香日德前,才第一次见到公路边出现行道树,并见到成片的树林和掩映其中的村庄,而布尔汗布达山下牛羊成群。树叶已经枯黄并掉得差不多了,料想在夏季时应是一片绿色,而这一带当是柴达木盆地中为数不多的丰饶绿洲。
       忽然发现路边有“加油”招牌,连忙减速进去。一看,是个简易的“农机加油站”,好在还有90号的汽油。看加油站的寒酸样,颇不放心,因离都兰县城只有几十公里了,决定只加100元钱的油,到都兰后找个正规加油站再加满。今日是离开拉萨之后,气温第一次在零度以上,而我雨刮器的水却也没了。向油站的老板讨水,结果他把我带到一井边,用榾橹架摇上一桶水来。
       跨过柴达木河,离开香日德后,又见四野荒凉,公路在一座座粗野的山峦间穿行。不久见到积雪的山脚下,流敞着一条颇宽阔的蓝色河流。下午2时,伴着这条生命之河,抵达柴达木东麓的都兰。见到街上颇多清真菜馆,料想此地回民不少。

据资料所载,古代时都兰曾在西域地区占据重要的地理和经济位置。早在公元329年,辽东鲜卑族的一支吐谷浑人就远征至此并建立了自己的王国,其后又先后为隋、唐、吐蕃及回部轮番占据。大量丝绸制品和其它文物的出土证明,从青海西宁经都兰,穿越柴达木盆地,至甘肃的敦煌,是公元6世纪到9世纪前半叶,除河西走廊之外古代丝绸之路的一段重要干线,因而形成了多民族杂居于此的格局。
       在都兰吃罢午饭,继续上路。公路折而向北,重入柴达木盆地东缘。此时天空更加幽蓝,白云飘浮在远处的山峦上空。
      我追逐白云而去,山由远而近了,才发现原来白云还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心中不由怀想, 假如我能化为一朵云,一定要飘荡在青藏高原。在这里,呼吸纯净的空气,化为滴滴雨露,融入这苍茫的大地。
      下午4时,翻越3672米的旺尕秀垭口,来到茶卡盐湖。茶卡盐湖是柴达木盆地中的四大盐湖之一,从公路上看去,视线所及之处的远方,似有蓝色的湖面闪着光芒。而在比湖面更加宽阔的湖边,遍野生长着一丛丛的红色矮草,草丛下面清晰可见白色耀眼的盐堆。据资料所述,柴达木盆地为祁连山、阿尔金山、东昆仑山所环抱,它在第三纪中期(距今4,000万年前)以前是个大湖,以后随着青藏高原的隆起及地壳的沉降,湖面逐渐收缩、变干,使大量盐类、石膏得以积累,从而形成了大大小小、数以千计的盐湖。
      笔直的公路穿行在盐湖之畔,望不到尽头。突然憋见路那一小群身躯威武的骆驼,产生停车拍照的念头时,我正狂追着一辆陆地巡洋舰,时速冲到了160公里,一瞬间已离骆群百米开外,想刹也刹不住。
      过茶卡后,就离开了柴达木盆地,公路开始翻山越岭。贫脊的山体之下,不再是沙漠盐碱地中那种一团团的草丛,而是平整的草地,不时可见白色的羊群。一些小小的山头上,又出现了藏传佛教的经幡,在幽蓝的天空和褐黄的山峦间,飘荡出另类的色彩。
      下午5时半,转过几道弯来。翻过橡皮山,看见青海湖。
       那一片蔚蓝的湖水,静卧在蓝天与大地之间。这哪里是湖,简直就是一片碧海!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有人类和牛羊以前,它是不是海呢?想象着我是上帝,端坐月球之上,看着我创造的这个星球,地壳在运动,海洋在变幻。大陆分离了,又再聚拢。印度板块远远的飘过来,深深地插入到欧亚坂块之下,然后青藏高原从海底升了起来。海水哗啦啦地四散,而山升得也快,哪些来不及流走的海水,就再也回不了大海,孤零零地被隔绝这内陆高原上,变成了湖泊。啊,那会是多么奇妙的一幅画卷!
     独行天地之间,没有人与你交流,你就只能与大地对话,向天空诉说。没有人防碍你的思绪,你就可以尽情地胡思乱想。我想像自己真的变成了白云,正由高空俯瞰,青海湖就像一块蓝色宝石,镶嵌在苍茫青藏高原上。
      青藏公路仿如一条细细的黑色链带,一直顺着蓝色宝石向东蜿蜒。沿湖而行,途经黑马河时,夕阳已经快要落山。看到有条岔路通向湖边,立即驾车拐进去。我在与阳光抢时间,但小路却坎坷不平且有陷阱。等我终于冲到湖边时,太阳刚好隐没到山后。
      下得车来,在暮色中的湖边静静眺望。脚下是软绵抽的盐碱地,心想不妙,果然上车后发现车轮打滑,已经陷了进去。好在有四驱,挂上之后才冲回路上。转到湖的另一角,有玛尼堆和经幡阵,在湖畔静静伫立、飘荡。此时四野无人,湖水温泉拍岸,像是在抚慰我疲惫的身心。
      天黑时到了湖边一小镇,可见“青海湖宾馆”字样。在路边藏族人开的餐馆点了条青海湖黄鱼,但味道确实不咋的。晚饭后,经过倒淌河,驶上西煌高速公路,一路抵达西宁。
      进入西宁这个比我想象的要漂亮和现代得多的大都市,忽见霓虹闪烁,再难辨别天上星光。离开城市好像很长时间了,一开始竟然不习惯街上的车水马龙。
      城市在我脚下,高原已在身后。我从天堂回到人间,从净土回归红尘。

下图:出格尔木即驶上这样的公路,穿越柴达木盆地,这是我走过的最好的国道。

行者阿飞 · 2005-11-19 02:49

公路一直傍着积雪的布尔汗布达山脉,在沙漠中穿行。

行者阿飞 · 2005-11-19 02:51

沙漠中的高压线杆是一道风景

行者阿飞 · 2005-11-19 02:52

下午时的天空如此幽蓝,仿如创世之初

行者阿飞 · 2005-11-19 02:53

沙漠中的草甸,形状特别整齐。

行者阿飞 · 2005-11-19 02:54

过了橡皮山,可见青海湖。

行者阿飞 · 2005-11-19 02:55

傍晚在青海湖边拍下的此行最后一张照片。GAME OVER!

行者阿飞 · 2005-11-19 05:28

后记

      11月4日一早离开西宁后,纯粹赶路。过兰州时,看到这座夹皮沟中的城市阴霾笼罩,与青藏高原生态环境的巨大反差,让人好象从天堂回到地狱。

再也见不到纯净的蓝天白云。由兰州到西安,其中天水至宝鸡的甘肃省境内一段路,烂得无法形容,也令人无法理解。由宝鸡上高速往西安,遇大雾,多车连环相撞,警察处理事故封路很长时间,到午夜仍未放行。就在身心疲惫之时,接到朋友老枪的电话,他叫我不要太赶了,千万别出事。抵达西安时,已是5日凌晨三点。
      11月5日, 睡到很晚才起来。打开手机,已是一串短信,原来老枪已在由广州飞来西安的飞机上。他怕我疲劳驾驶,一早打不通手机,料想我还在睡觉,就立即赶到机场,买了清晨第一班航班的票,千里迢迢前来接应。老枪与我相识并不算长,友情至此,令人感动。

中午和联众的西安牌友老牛相见,他请我吃了著名的陕西葫芦头,又带我看了几个城门,感觉这座城市有着它应有的大气风范。然后赶到咸阳机场接上老枪,出机场后即上高速公路返回。其后两日,两人轮流驾驶,一路高速,经洛阳、武汉停宿并探亲访友,于10月7日午夜平安回到佛山。

此行过西宁后, 感觉已回到红尘俗世,一路返回均是高速公路,现代化的城市,到处是广告牌,白天烟尘滚滚,晚上灯火辉煌。这一切,都是平时见惯的景物,我们常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已经熟视无睹。而我们也无法逃离,还得回到其中,去打拼抗争、尔虞我诈,去面对生活的无尽烦恼和日常的琐琐碎碎。正如张爱玲说的,人生是一袭华丽的袍,里面爬满了虱子。
      所以,能在人生的中途,偷到这么十几天的时间,抖落掉身上的虱子,独自行走在路上,心无旁鹜,忘掉烦忧,只为风景所陶醉,真是恍然如梦,也更加让人觉得珍贵和满足。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宁静,非宁静无以致远。这9696公里的漫漫长路,无疑是我此生中最难忘的一段旅程。
      回来以后,每在夜深人静之时,一张张翻看此行的照片,感觉自己的魂还留在雪域高原;每次在车上播放Hayley Westenra的CD时,仿佛自己又行走在进藏的路上,穿行于那一条条峡谷,爬上那一座座高山,见到那一片片蓝天……有人说,西藏是一剂“毒药”,会让人上瘾,去过了就会一去再去。是的,我还会再去的,因为我享受这样的“麻醉”,假如可以,甚至不愿醒来!
      感谢广州驴友大嘴、草原900两位老藏驴,以及网易、磨坊论坛诸多网友自驾进藏的妙文美图带给我的激情、冲动和勇气。 也感谢驴友“冰雪天使、“燕尾谍”等人,在我和他们一起分享各自进藏途中所见时,让我沉浸在那美妙的回忆和感觉之中而灵感触发。他们都是勇敢、善良而有梦想的人,在此一并表达我最由衷的敬意和感谢,并致以深深的祝福,愿你们快乐常在!


家门口出发时:0
到达布达拉宫:4351公里
回到家门口时:9696公里

D01:广州——靖西(总里程991KM)
D02:靖西——昆明(总里程732KM)
D03:昆明——桥头(总里程597KM)
D04:桥头——梅里(总里程338KM。含进出虎跳峡之28KM)
D05:梅里——芒康(总里程226KM)
D06:芒康——八宿(总里程369KM)
D07:八宿——波密(总里程237KM)
D08:波密——八一(总里程253KM)
D09:八一——松多(总里程393KM。含进出巴松错80KM及米拉山口折返约80KM)
D10:松多——拉萨(总里程215KM)

行者阿飞 · 2005-11-19 05:38

油费:共加油1216升,总额5460元。占总费用的一半以上,是最大的支出。

路费:全程买路钱1814元,其中离开丽江后,到进入格尔木前,一分钱未花。

宿费:未完全统计,如不算与朋友汇合后在洛阳和武汉入住高级宾馆,大约1500左右。

餐费:未完全统计,估计1000左右。到西安与朋友汇合前,每餐从未超过100元,除在巴河镇、青海湖吃鱼及在拉萨吃藏餐外甚至从未超过50元。

总花费(不计在拉萨购物)大约1万元。以此概算,如多人同行,人均费用可大大节省。

行者阿飞 · 2005-11-19 15:31

此行的三大遗憾

一、10月27日夜过怒江,未能看到怒江峡谷的景色;

二、10月29日翻越色季拉山时遇雾,未能远眺南迦巴瓦峰;

三、11月1日前往纳木错,因大雪封山被禁止入内。

此行的三大幸运

一、季节太好了,秋色正浓,大雪已降,一路饱览雪山秋林风光;

二、连续十几天一个人疲劳驾驶,后期出现精神困倦、视觉麻木,竟能平安无事;

三、基本没有高原反应,温差极大而未染丝毫病痛,所带药品未服过一粒。

我认为最美妙的三段路

第一名:然乌——通麦。景色绝美,人间天堂!

第二名:中甸——盐井。穿越峡谷,通向秘境。

第三名:竹卡——怒江。垂直升降,体验落差。

我认为最美的五个点

第一名:波密往林芝方向20-3OKM间的雪山森林与河谷风光

第二名:盐井附近的澜沧江峡谷及两岸村落

第三名:然乌湖的湖光山色

第四名:小中甸的田园风光

第五名:栗美村附近的河谷风光

此行的三大感受

一、独行于风景之中,有自由前行的快乐;跋涉在漫漫长路,有沉重无助的孤独。在我们的一生中,会有很多的结伴而行,却难得来上一次独行远方——那样的体验未必是美妙的,却一定是深刻而难忘的。

二、既然是路,并且已经有无数的前人走过,那你也是一定能走过去的,对此不必有丝毫的恐惧和怀疑。但是我们需要不时地提醒自己:再好的路,如果你把握不住,也可能成为葬身之地。

三、人从尘土中来,又回归于尘土。寿命不过百年,青春何其短暂。我们所享受的只是过程,哪有什么终极目标。很想明年带女儿去走走我刚刚走过的这条路。如果你想去西藏,也趁着年少赶紧去吧,别弄得像我一样,活了几十岁才明白原来人间真的有天堂。

此行的三大疑惑

一、临近栗美村时见到的那座神山,叫什么名字?

二、老外乘坐的丰田车司机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在一段平直的上坡路上,把车弄翻到左侧的沟里?

三、地图上明明标示青藏交界在唐古拉山口,为什么离开山口近百公里后的地方好象还属西藏管辖,并且才看到“欢迎您再来西藏”的牌子。

我认为最值得看的关于西藏的三本书

一、《青藏苍茫——青藏高原科学考察五十年》,作者马丽华。这本厚厚的书用我们看得懂的文字,介绍了目前人类已知的青藏高原的地理知识。

二、censored

三、《川藏公路——我和小梅的故事》,其实这只是多年前网上很著名的一个贴子。我不知道很多去到西藏的人,是不是和我一样,是在读了这个故事后,才开始萌发行走川藏路的冲动。至少我就是这样。

行者阿飞 · 2005-12-02 06:59

     原来以为自己没有看到南迦巴瓦峰,回来后反复查证,原来在由然乌去波密的路上,在峡谷中看到的那座神圣无比的,就是南迦巴瓦啊!
     补上一张当时拍下的照片.其实,照片是平面的,而且镜头拉近了,远远没有当时现场看到时,那样震撼人心.

行者阿飞 · 2006-10-29 01:32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了一年.

去年的今天,去年的此时,我正行走在波密到林芝如仙境一般的路上,远山白雪皑皑,近处河水潺潺,仙境晨雾迷漫......

今天的这个时候,就现在,我的两个最好的朋友(一对夫妻),他们也按着我去年的线路,正走在波密到林芝的路上.刚刚接到女的发来的短信:"天!我想死在波密了!"

这些天,他们一直和我保持着联系,我在给他们指路的同时,仿佛自己也在这条路上重走了一遍,前几天他们离开奔子栏时,我发短信说:"早起上路吧,你们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天开始了".其后几天,收到的短信竟然是:"一生中最美好的第N天又开始了!"

这两天我很伤感,因为我另一个最最亲密的朋友前晚走了,我哭了一天,在做着事情时总是不时地走神,去想他.当我再度收到正行进在西藏的这两位朋友的短信时,我回复说:珍惜你们生命中这些最美好的日子,除了健康的生命和快乐的心情,什么都不重要,到了西藏,当有此感悟!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了一年.今天重新上来,非常惊讶驴友们还在跟这个旧贴,并把它顶了起来.

今年七月,我又去了一趟西藏,贴见:
http://www.doyouhike.net/forum/201898,0,0,1.html
http://www.doyouhike.net/forum/205551,0,0,1.html

明年我还会去西藏的,而且一定是自驾去,继续去追寻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

行者阿飞 · 2006-11-06 14:01

今夜重新编辑修改过了所有文字内容,尤其是拉萨到西宁一段是后来重写过的,感谢喜欢此贴的朋友。自己先顶起来!另外,附上一篇后来给一份杂志撰写的一篇散文,以及今年夏天第二次进藏时在波密拍的几幅照片:


回到波密

山上的草坝黄了,

山下的树叶落了。

杜鹃若是燕子,

飞向故乡多好!

在波密的那个晚上,打开电脑,读到六世达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的情诗。仓央嘉措是门巴族人,故乡就在藏东南一带,想来离波密应该不远吧。

喜马拉雅和念青唐古拉两条雄伟的山脉,在青藏高原由西向东平行伸展,在东部与横断山脉对接,形成群山环绕之势。位于藏东南的波密,就静卧在这三大山脉的合抱之中。而雅鲁藏布江这条世界最高的河流,在蜿蜒向东奔腾1000多公里后,迎面遇上喜马拉雅山阻挡,被迫折流北上,绕南迦巴瓦峰作奇特的马蹄形回转,再经波密南面的墨脱向南奔泻而下。正像我们驱车沿川藏公路,溯着一条又一条江河而上一样,那印度洋的暖流,也正是沿着雅鲁藏布的峡谷,一股接一股地往上窜,给波密一带带来亚热带半湿润型的气候,形成了奇特的雪山与森林的世界,形成了这世界少有的秀丽与雄壮浑然一体的景致。

帕隆藏布静静地流向远方,月色之中的雪峰皎洁明亮。不难想象,在多年多年以前,在如今夜波密一样恬静迷人的夜晚,那位风流倜傥的喇嘛,怎么可能会在布拉达宫安心念经。

在那东山顶上,

升起皎洁的月亮,

姑娘俏丽的脸庞,

浮现在我心上……

在我接触过的史料中,对于仓央嘉措厌倦佛教首领生活,追求民间世俗乐趣的解释,大多归咎于他是到了十四岁时才被匆忙认定为转世灵童,十五岁时方剃发受戒举行坐床典礼。一个在俗世间已经情窦初开的少年,显然已不能完全被清规戒律所驯化。于是乎,“住在布达拉宫,我是持明仓央嘉措。住在山下拉萨,我是浪子宕桑旺波。”

这样的解释,总觉得不够满足。我一直在想,总得有一种特别的土壤,才会生长出这样一位纯净浪漫、才华出众,并且在那上层政治斗争纷繁复杂的环境中,依然能够唯情至上、淡泊功利的人物。如藏北般宽广苍茫或如阿里般贫脊荒凉的土壤,没有这样的细腻和灵气,是断然而不可能的。唯有在波密这样大气而不失灵性、险峻而不失温润的地方,才能将情圣仓央嘉措和诗人仓央嘉措滋养。

一篇回忆仓央嘉措的故乡门隅的文章,分明这样描述着:“两岸的河谷地上,有茂密的原始森林,肥沃的土地和村庄……”,“苍翠的密林好似天然凉伞,争艳的花朵像张张迷人的笑脸;香甜的葡萄、柿子诱引百鸟翔集,清澈的那加噶绒河水漫流天际;洁白的札玛东穷寺庙,好似宝石砌成的琼楼玉阁……此处风光无限美好,噶拉宾格乌的心啊,深深被它吸引……”

门隅在什么地方,我在地图上查不到,只知道那里和波密非常相像。生长于斯的仓央嘉措,又岂会像来自高原荒漠的人们那样有着狂热的宗教执着,而不特立独行、率性而歌呢?

我似乎明白了,当年聂赤赞普部落为什么要把自己在这里封闭起来,建立了波密王国,过着怡然自得的田园生活。

曾经,我是那样地渴望独自行走在去远方的路上,呼吸洁净的空气,沐浴田野的芬芳,融于纯粹的自然,洗去心中的灰尘。而在这远行的中途,波密用她那股温软的气息将我融化,将我关于荒蛮高原的想象彻底地颠覆。

据史料记载,仓央嘉措为政教斗争殃及,在做了十年的达赖喇嘛后,于公元1706年被清廷废黜,解送北上,途经纳木错湖时,“中夜循去,不知所终”。

我胡思乱想,他如果没有回到门隅,就一定是去了波密这样的地方,去寻找他心爱的姑娘。

那一天,我闭目在香雾的经殿,蓦然听见你颂经吐露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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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阿飞 OP 2005-11-13 11:10 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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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茂(名)湛(江)高速,进入遂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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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行魅影 行者阿飞 2008-02-19 07:46

在这看到自己家乡好亲切哦!08年打算自驾西藏,借鉴前辈的路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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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二娃 2005-11-13 11:23

继续!!!!!!!!!加油!!!!!!!!: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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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 2005-11-13 11:29

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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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阿飞 OP 2005-11-13 11:58 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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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束野花放在车头,心情如鲜花般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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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owgirl 行者阿飞 2006-06-08 09:36

PL!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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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风无痕 行者阿飞 2007-03-06 17:12

LZ好会给自己孤独的旅途营造浪漫的气氛,性情中人!: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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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行魅影 行者阿飞 2008-02-20 04:28

以为只有小女人才会做的事,在这里竟然看到了,莫名的感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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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阿飞 OP 2005-11-13 12:03 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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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中甸途中路边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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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owgirl 行者阿飞 2006-06-08 09:38

:)超喜欢这种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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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阿飞 OP 2005-11-13 12:05

受上传空间所限,今天只能发到这里了,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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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kyy2603 行者阿飞 2005-11-13 16:33

又一个自驾进藏的。
每周六凌晨发粮票,你要等一周了,要不问朋友借个ID。
canon的300D,好机子,建议你的pp用photoshop调整,效果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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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 2005-11-13 12:24

好,明天追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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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小妖 2005-11-13 12:49

连续剧,,要追。: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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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笨龙 2005-11-13 13:25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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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g672 2005-11-13 13:47

一个人长途长驾的味道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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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相连 2005-11-13 14:29

  每有进藏的游记都会详细阅读,真是百读不厌.向往啊------梦中的西藏!文笔不错,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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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阿飞 OP 2005-11-14 02:52

麻烦了,贴不上.我也是注册不久的,不认识这里的什么人.不知有没有人肯借ID给我贴,要不只好等下周再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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喃呢儿 行者阿飞 2006-02-09 06:14

一个人开车,拍照,真厉害。
旅途的过程艰辛和寂寞,却是一辈子难忘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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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羚羊 2005-11-14 03:09

好贴好贴,一个人走西藏,一个人慢慢体会,PP也很好。。。顶。我的id乐意借给你,好让大家分享你的旅程和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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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哥哥 2005-11-14 03:54

好帖子是要用心顶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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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小妖 2005-11-14 04:55

不要等了吧/都有同学借ID给你了,每次看到这样的猛人都在羡慕中。: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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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阿飞 OP 2005-11-14 05:00

多谢都市羚羊,我这就用你的ID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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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羚羊 2005-11-14 05:03

往中甸途中一小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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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owgirl 都市羚羊 2006-06-08 09:40

真想真实地去感受一下这种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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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羚羊 2005-11-14 05:04

中甸的一条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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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owgirl 都市羚羊 2006-06-08 09:39

:)P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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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羚羊 2005-11-14 05:04

那帕海附近的青稞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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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羚羊 2005-11-14 05:07

中甸往德钦途中,进入金沙江峡谷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