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是一次奇遇 －云南片断

青岚 · 2006-05-02 14:42

（一） 千万分之一的：遇见

2.23日。前一天晚上被mb和毛毛抓去喝酒吃烧烤，直到半夜，早上8点才千辛万苦的爬起来，背上包去火车站买票.

本来打算买10:40去罗平的快车，懒人没懒福，连3.2号的票都卖光了。于是直接赶到汽车南站，去罗平的车9点就开出去了，去元阳的车也走光光啦。

我有些不知所措，站在车站的出口发呆，想不清楚这多出来的一天怎么利用。旁边蹦出来一个面的司机彭先生，说东站可能还有去罗平的车，20元负责把我送到车上。

也无其他办法可想，去看看吧。结果去罗平的车也已经开走，车站门口停着一辆去陆良的车，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在昆明和罗平中间，好像有个……

彩色沙林。

自助游手册上面介绍过，这是云南三林中最漂亮的一个。好吧，下午的时间就花在那里好了，第二天一早再去罗平。20元照付给彭先生，他有些不好意思，把我送到车上，一直聊到快开车，然后留下电话，说回昆明时请我吃饭。

不知道去了彩色沙林后是否来得及今晚就坐车去罗平，于是拍拍坐旁边的男孩子，“昆明到陆良要几小时？”他侧侧脸，伸出2个手指，没说话。还挺酷，横横，我戴上耳机，拿出自助游手册，开始看陆良的介绍。

旁边的男孩开始说话了：

Boy： “你来旅游的？”
Garfy： “嗯。”
boy： “怎么去陆良？没啥好玩的。”
Garfy： “错过了去罗平的车，只好先到陆良看沙林。”
Boy： “哦，我是去陆良出差的。然后你回昆明么？”
Garfy： “不，去罗平，再去元阳，本来打算去版纳，时间不够，算了。”
Boy： “住宿都找好了么？如果没有，这些地方我都有熟悉的酒店，可以很优惠。”

这不错啊～～总比自己去付前台价好，记下他的电话，哦，他叫小罗。

小罗的话匣子开始工作了，滔滔不绝的介绍云南的各个景点，我看他基本都是出差去的，就问：

Garfy：“你是做酒店的吧？呵呵，我弟弟以前也做过酒店管理。”
小罗： “不是，我是搞计算机的，做酒店管理软件。”
Garfy：“我们算是同行啊。我97年刚工作时，做的就是酒店管理软件，在清华同方。”

小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不、、不、、不会吧……我现在的老板以前就在清华同方做酒店管理软件，难道……难道你们是同事？！！！！！”

Garfy：“啊～～他叫什么名字？”
小罗：“覃LQ。”

天哪。

……
……
……

小覃。那个眼睛黑黑大大的湖南男孩，认真又有能力，特点是一说话就脸红。98年，我们应该是前后脚离开同方的，此后杳无音信，8年了啊。

好像有一只手，很熟悉的伸进脑海，一下就把那段时光和某种情绪拽了出来。那些很久都没有想过的人，那交杂着意气风发和各种新鲜矛盾的体验，那些从此后再也不曾出现的天真、执著和不计回报，那伴随着《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和齐秦的声音度过的、泛着阳光的味道和苔藓潮湿的阴暗的，无法用任何一种滋味来归结的年华。

可能我发呆的时间长了些，小罗有些奇怪，我甩甩头回到现实，要来他们“覃总”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小覃也有点舌头打结。这也正常，隔了这催人老的时光和这几千公里的距离，他是有些想不通我怎么能够把他从人海里打捞了出来。

和他约好我回昆明时见面叙旧后，我回过头来，小罗同学还没缓过神儿来呢：

“怎么可能啊，这么这么巧啊～～～刚才，我都已经在另外一个车站买好去陆良的票了，结果我去上厕所，让司机等我一下，他就跑了，我进厕所才1分钟他就把车开走了，我一气才到这儿坐车的；而且，我今天是打算坐火车的本来，要不是昨晚喝醉了早上没听见闹钟……”

我微笑，扭头看着车窗外飞快闪过的风景，想起前一天晚上，mb问我，你相信命运么？我很坚定的点点头。

都是早就安排好了的，在无涯的时光中人这渺小的一生，会遇见谁，离开谁，伤害谁，爱上谁，背叛谁，守护谁，那些散里的聚，离里的归，失里的不忘，忘里的铭刻，都是早就安排好了的。

Don't struggle too much. Best thing happens when not expected.

青岚 · 2006-05-04 13:45

（三） 十里不同天

                                             
来之前带了夏秋两季的衣服，以为可以丰衣足食，然后才知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这儿的天气，比女人都善变。

到昆明的那个晚上很暖和，把全副武装除了一半，撸着袖子就到了宾馆。第二天穿得清清凉凉出门去，刚到楼梯口就给冻了回来。气温骤降，大街上闪过羽绒服的身影。把能穿的都穿上，背心短袖长袖外加一抓绒衣，就差把牛仔短裤套长裤外面了，晚上还是给冻得直流鼻涕，扒了MB的西服裹在身上。

第3天离开昆明时又裹得跟狗熊是的，结果中午太阳差点把我烤晕。怒了，抓绒衣直接绑在背包外面，省得拿进拿出的忒麻烦。

第4天从陆良出发时大晴天，3小时外的罗平阴雨绵绵，气温是5度。我在车上就一路哆嗦，到了宾馆实在撑不住了，扔下行李就狂奔到超市买了件棉衣。晚上睡觉前开着电热毯才敢钻进被窝，文同学让我睡觉时为了安全一定关掉，听话的下场就是早上起来狂流鼻涕。

第6天离开阴沉沉的罗平，2小时外的泸西又是晴空万里。我赶快给还镇守罗平的coolrain同学发了个短信，盘算着如果罗平放晴了立马掉头，回去看看晴空下的油菜花。结果他汇报罗平还是小雨，路滑泥重。

一路辗转到元阳，4件衣服一件件脱到只剩个衬衫还冒汗，阳光热烈得让人无处遁形，我兴高采烈的重新整理背包，把抓绒衣和棉衣塞到最底下。事实证明，过河拆桥就是不道德的。早上我兴冲冲的穿着衬衫冲到阳台上打算看看日出，外面只有浓雾弥漫，又冷又湿，抓绒衣不得不重出江湖。

上午10点坐上车时我看着大雾还痛苦万分，心想这天气怎么就是跟我作对啊，想看的地方都一塌糊涂，不想看的地方都晴空万里。没成想，车子开出5分钟就艳阳高照，模模糊糊的梯田一下清晰的显露在我们面前，水中映着朗朗蓝天，梦幻般的云海在山谷中游荡，同车伙伴的惊呼“好漂亮啊”，司机小王很不屑：“这算什么，在云南，十里不同天，少见多怪。”

嘿嘿，谁让我们都是来自城市的土包子呢。

青岚 · 2006-05-04 14:15

（四）看图说话 之 罗平

到了罗平，虽说天气很不给情绪，可该看的地方还是得看。把自己用新买的棉衣包好，帽子戴上，打算去螺丝田。攻略上说包摩的30元左右，面的要60，于是我一路寻摸过去，看见后面有拖斗的摩托车就招手。

奇怪，数量远没有我想像的多，第一辆停下来，绕到后面一看，连座位都没有，全是泥，还有几根形迹可疑的毛，显然不是运人的；第二辆，司机不会说普通话，我拿攻略给他看，也不行，人家不识字；好不容易远远看见个比较新的还有遮雨蓬的很professional的摩托，赶快很高兴的挥手，司机咧着大嘴笑哈哈的摇着头开过去，我忿忿的往车后的蓬里一看，哦，满座，十几笼咯咯叫的鸡。

已经是下午4点多，只好打了个面的走，路上跟司机诉说了刚才的遭遇，她乐死了，出于安全的考虑，摩的一年半前就被政府取消了，我搜的攻略不知道是几年前的。NND，白崇拜了google一把，什么搜索策略啊！

虽是大雾而且很冷，螺丝田还是很美丽的，成圈的油菜花是画布，上面有零星的小房子和清瘦的树，乡间公路也是暖色的，蜿蜒曲折的绕着青翠的小山。

老爸偶尔看见我在整理照片，很喜欢，让我把这些都发过去，给他做桌面。呵呵，大大的吃了一惊，几十年来，一直以为老爸只喜欢数目字和实验室的。

第二天起得比较早，找到一个去板桥的中巴，车上有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姑娘，是在罗平读师范，趁周末去九龙瀑布旁的同学家玩，还很好心的叫我一起去吃饭。我说时间不够，她们颇遗憾的叮嘱：上山路滑要小心，下次记得要在2月初的时候来，那时的罗平，油菜花金色的地毯上，是蓝得不能再蓝的天空。

个人觉得九龙瀑布比油菜花好看，在入口附近可以看到6级瀑布，吭哧吭哧爬到观景台上，远处的群山中，还有两级瀑布隐约出现在苍茫的雾海中。晚上找了个网吧跟文同学一说，他告诉我这是国家地理的排名第四的瀑布，难怪了。

傍晚时分，来到著名的观花处金鸡峰。不出所料，，此处聚集了一群穿着冲锋衣背着各色镜头的人，靠近路边的小山包上人头攒动，跟在一群蜗牛后面爬上去，感觉重返铜逻湾。

在山上看准一条小路可以到另一个没什么人的山峰下，结果还是迷路了，油菜花比人高，我钻进了一个死胡同，返转头回到正路时，身上全是花粉，从头黄到脚。在上山的途中碰见拦在路上哈哈大笑的coolrain同学，说他眼看着我走错了路，想提醒，可惜太远听不见。

此人是从北京派到昆明暂驻的，已经利用周末逛了大半个云南。和腐败彪彪一样，他身上也总是背着两个小音箱，我沾了他的光，回头率百分百。

这三天里，罗平始终没有放晴过。世事本也如此，十全十美一向都是镜花水月。留点遗憾也好，要走的路还很长呢。

青岚 · 2006-05-07 03:33

（五） 路上的风景

出发前就知道要坐很长时间的车，因为晕车，我不能在车上看书，也因此，可以名正言顺的魂游天外，不用担心坐过了站。

U10里装了很多相声，到底也没听多少，几分钟脑子就不知道转到什么地方去了，回过神来，和刚才的内容，已经关山万里遥。还是切换到classic，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接下去听，不用担心赶不上趟。

气温变幻莫测，车过师宗，浓雾弥漫，司机几乎把脸贴到了车窗玻璃上，我的心也无用的揪了起来，总觉得雾中会突然出现一个无法躲避的庞然大物。

慢慢的，习惯了对隐藏在白茫茫中未知的恐惧，周围的风景看起来有了水墨的效果，掉光了叶子的树在雾气白色的背景中模糊中伸展着纤细的枝丫，路上的村庄和近处的水塘，都是朦胧的灰，些许山水画中有意无形的味道。

耳机中的音乐进行到肖邦的《第11号圆舞曲》，小节末钢琴的强音叮的一声敲击耳膜时，眼帘中倏然映入油菜花金黄色的身影，不是一大片，是一棵一棵零零落落的出现在路边的，在车子转弯时，在上下的颠簸中，和着钢琴清脆的节奏出现，犹如黑白世界中跳跃的彩色音符。我的心中，一种柔软的喜悦缓缓扩散开来。

极致的美是无法预期的，真正的感动也一样，稍纵即逝，让人有口难言，惟有以感恩的心静默相对。

所以喜欢独自走在路上，因为一个人的空间让各种神经末梢都异常敏感，阴雨后太阳透过云层的光线，谷地中一树桃花后的炊烟，金黄的油菜花中夹杂着的紫色熏衣草，波折周转的小河，水牛被打扰时嗯啊的声音，还有，被千里的距离勾勒清晰的眷恋和牵挂……都能影响情绪的取向，在各个分岔处从容审视本来的自己。

我知道内心的激越与惶恐依然，只是换上了沉着的表象，在车轮碾过的旅途和岁月中，生生不息。

来听听高旗的《生命是一次奇遇》吧：

我只能向前走收集 所有美丽所有哀愁
也许会在平庸里 耗尽我最后一丝气力
我知道黑夜仍让我孤寂
我知道欲望不会停息
我知道跋涉千里并不要 原因

青岚 · 2006-05-14 16:23

（六） 看图说话 之 元阳

元阳的这一路，交错了很多其他人的足迹。

比如雅玲，单枪匹马从广州过来。安静的走过很多地方，却没有强烈的表达欲，两个人坐在一起，各发各呆，看见漂亮的风景，会惊呼一声交谈两句，然后接着各自神游，对距离的认知很是一致。

也会在晚上抱着枕头聊天，说起下午经过的红河谷地，红色的土地上成片的桃花林和一畦畦紫色的熏衣草，还有蔓延到天际的金色油菜花。都是留恋的扒住车窗张望，都是在惊喜的不断袭击中以为更美的会在前面，也都是在犹豫着下不下车时，错过了此程最美的一段。

呵呵，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做掰棒子的贪心狗熊了，一不小心又当了一次，还好，错过的是风景，不是人。

当然，梯田也很诱人，一天之中，时间的推移，太阳不同的角度，水光的色彩都在变化，金色，浅蓝，湖蓝，暗绿，旁边常常还有些油菜花和桃花衬着，几只金黄的肥鸭子游着，影子都是彩色的。

傍晚时分，来到老虎嘴看日落。夕阳下的梯田，颜色退到其次，脚下的山峦和大地上有千丘万壑，无数纵横曲折的线条拢着金光点点，还好出发前被文同学发了一堆照片来震撼了一下，惊叹了几分钟后还能稳下心神照几张相。当然，司机小王又是不以为然，今天没有云层，颜色不够。

三天后才明白，我已经应该很满足。

次日，我探头探脑贴条子找人包车时遇见了辽宁来的小林，北京来的老陈和麦克。老陈和麦克都是从七八十年代就开始玩摄影的，我和拎着20D的小林一路上只有毕恭毕敬听两个大拿说话的份儿。最后一个晚上在他们房间召开看片会，同样的地点同样的风景，巨大的差距简直不用眼睛都能看出来。我和小林挨了几十块包装得很委婉的砖头，面红耳赤心悦诚服。

还好遇见了他们三个，否则，元阳的天气把我的心都打碎了。

第一次去等日出时，5点，浓雾，低温，坚持到10点，别说日出了，多依树那里连雾都没散，一直到中午，几个适合早上光线的景点全是白茫茫一片。刚才还几个人还哼哼唧唧前一天的老虎嘴日落不好，没有云，光线太平，水面颜色不丰富，现在全不响了。到得下午，老虎嘴还是一点云都没有，谷中还多了不少未散的雾气。

第二次，早上阴雨绵绵，连老虎嘴都是阴沉沉一天，老陈和麦克也屈服了，依旧唠唠叨叨，不过级别下降了，给点光吧，随便有点光就成。

老天没长耳朵。闷坏了的我伙同小林麦克干脆撸上袖子从观景台沿梯田下到谷底，宽阔的谷底安静平和，我们坐在田埂上，看着眼前灿烂的桃花和小屋，泛着树影的平静水面，几只勤劳的走地鸡不歇脚的绕着我们走了一小时。回头看看，高处下来时的观景台已经笼罩在无边的雾气中。

回程时爬得兴高采烈，顺手就把棉衣脱了，当晚召开看片会时效果就出来了，喉咙痛，鼻子不通，第三天在雨中和大家告别后来到建水时，已经发起了高烧。

我决定犒劳一下病号，找了个很FB的清式酒店住下，房中古色古香，还摆着一套陶土茶具，大病当前，小情小调顾不上了，头重脚轻的洗了一个很烫的热水澡，直接钻进被窝昏迷过去，第二天起来，烧退了。

推开窗看出去，阳光明媚照耀着小城，古意盎然的街道温暖祥和。朱家大院层叠的院落和支呀的木门，风中轻摇的紫藤，阳光下泛着玻璃的色泽。这是最后一站，快乐的开始，神奇的旅程，温暖的结束，一切的一切，都是很好很好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