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完成的任务----Chris Sharma版 (转)

對於Chris Sharma來說，成功絕非偶然

2001.07.18, Ceüse, France

原載於ROCK&ICE vol.111

Chris Sharma吊在繩子的尾端，雙手掩面。對於那些曾經與Chris一同在這壯觀的路線上付出努力的人，這一幕是再也熟悉不過的畫面。過去四年來，Chris共來此三次，花了13個星期的時間，不斷地重演著從這條路線上墜落的情景。他的努力，已使這條路線成為傳奇性的故事，並且吸引著全世界的目光。所有之前的挑戰（也許超過100次），都在失敗中結束，而Chris墜落後懸掛在繩尾的景象，也成為攀岩大眾心中根深蒂固的一幕。

但這次，有些地方不同了。Chris成功地把繩子掛上路線最後一個支點，他的臉上不再是失敗後頹然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成功的喜悅。這世界上最著名的挑戰，也許現在已經是目前最困難的運動攀登路線，這就是Chris Sharma的『Realization』。

Realization：夢想成真

Ceüse，位於法國南部，是世界上最著名且壯觀的天然岩場之一。靠近Gap，位於Sigoyer村落之上，這令人垂涎的藍、橘條紋石灰岩岩場遍佈在整個山脊的頂端，吸引著從千里慕名而來的攀岩者。

在1980年代後期，傳說為法國傳奇人物Patrick Edlinger的秘密運動場開始影響到美國攀岩界，而此區域也因具有完美的懸岩、充滿可供攀爬的小洞及高度相當夠的特色，逐漸發展成運動攀登勝地。其中，有一條路線特別引人注意，這是在1988年由JeanChristophe Lafaille（一位法國最厲害的阿爾卑斯攀登好手）所開發出來的，這條路線由一片30°角傾斜、白色大懸岩中央部位，沿著一條深藍色水紋上攀120呎，名為『Biographie』，在法國攀岩圈子裡，被譽為運動攀登的未來式。 事實上，路線上方的難關，被視為20世紀不可能達成的任務，因此在路線中間部份打了另一個固定點。1996年，法國攀岩巨星Arnaud Petit完成了下方60呎的首攀，難度訂為5.14c。

成功的前幾天

【這條路線讓我更深刻地瞭解我自己，有些時候，我們會很難努力去緊緊抓牢某些東西，但我已渡過這個時期，也學會如何努力不懈而戰勝問題。我現在意志堅定、充滿鬥志，完全處於戰鬥模式】

一年之後，時年16歲的Chris Sharma只花了幾天的努力，便成為這條路線第二位完攀者（從那之後，只有其他三位攀岩者成功完成Biographie，分別是法國當地的Silvan Millet，以及最近的美國攀岩者Vadim Vinokur、Dave Graham）。但是對Chris而言，這條路線離完攀的距離還遠的很，『這條路線上到一半看起來已經相當酷了』，他說道，『但我一直想要沿著那條藍色條紋直到頂端，他看起來是那麼地顯眼、那麼地自然的一條路線』。

Chris將他那次攀岩旅程所剩的時間全部投入在這項挑戰之中，但每一次都在下方固定點上面20呎的一個高難度抱石動作中失敗墜落。這是Chris第一次嘗試到失敗的滋味。雖然他最近才開出一條美國最難的運動攀登路線『Necessary Evil, 5.14c』，位於Virgin River Gorge，也輕鬆的完成其他許多世界上已知的高難度路線，但這條Biographie的完整版，卻讓他完全的冷靜下來。

接下來的三年時間中，Chris將他的重心轉到抱石上，但完成那條路線的念頭，一直徘徊在他的心中。『在第一次的嘗試中，我覺得我已經幾乎要完成他了，我確信我自己一定要完成這條路線，而這條路線也確實是如此的困難。那頭兩年之中，我幾乎以為那條路線已經被我完成了，但實際上，我是很害怕的』他坦承說道：『我很害怕再被打敗一次』。

2000年9月，Chris終於又回到了Ceüse，『這是我攀岩的生命中，很少有的未完成而離開的經驗』，他在那一次嘗試中說道『這是個未完成的工作』（詳情請見ROCK&ICE vol.105）。經過了三個星期的努力，似乎已經接近成功的邊緣，但總是在一個又淺又滑的小洞中墜落了不下數十次。再一次，他不滿足地離開了法國，但卻是第一次他可以把失敗的經驗，化為積極性的助力。

Realization：完全的瞭解

2000年10月，這位最閃亮的攀岩巨星，短暫的脫離了這個環境。他花了7個月的時間在亞洲旅行，有一部份時間在泰國海邊作運動攀登，也有一部份時間在印度作抱石，可以說是完全的精神層次的一趟旅程。『在亞洲，我獲得了全新的活力。我把自己跳脫了那個我認為我必須要好好表現的環境』Chris如是說道，『對我而言，能像一般人一樣專注在其他事物上，是一件好事。當我回來的時候，我感覺非常的好、目標清晰，我的心情也很平靜』。

當他回來之後，他立刻投入鳳凰城抱石賽，獲得了壓倒性的勝利。之後他到了猶他州，一天之內完成了Black Lung（V13）抱石路線，他也成為第二個完成No Additives（V12/V13）的人，這兩條路線都位在Joe's Valley。同樣的，他也成為這條位於Little Cottonwood Canyon的Spinal Twist（V13？）的首攀者。但回到美國六個星期後，Chris便立刻動身再次前往Ceüse。

他在六月的第二個星期抵達，跟一小群朋友以及相當明確的目標：『我認為我已經從那條路線中墜落下來，所以現在我可以毫無拘束的嘗試，我已經沒有其他東西會再失去了』。這一次他給自己六個星期的時間，他希望這次可以有『足夠的時間去調整自己，只要每天都去爬這條路線』。可以說是非常密集的訓練。

當他回到這條路線作第一次嘗試的時候，很順利的完成下面5.14c的部份，垂降的時候留了超過一打的快扣在路線上面，體能方面似乎不成問題。但經過兩個星期的努力後，仍然無法克服困難、突破從前的瓶頸。Chris的熱情逐漸動搖，他已經從同樣的動作中墜落了26次。『我覺得自己很笨』他說道，『我心理上有一個障礙覺得我一定會在那個動作中墜落。這整件事情變成例行公事一般，爬到那一點，然後墜落下來。每天都好像是【時間帶著我走到那邊，然後不斷的失敗，我猜想這就是我來到這裡的目的】』。

Chris已經察覺到相較於領悟到生活中更重要的目標而言，攀岩本身只是很微不足道的一部份。當他與別人談論到他的新路線的時候，他思索的不是如何形容某個動作或爭論路線的級數，而是這個課程讓他學習到了什麼。

『完成這條路線的滿足感不會持續太久，我即將面臨下一個挑戰是我想讓自己快樂，但實際上很難做到』，Chris此時已理解到『這條路線教了我珍惜已有的，也讓我有了深刻體驗自己的經驗』。『他教了我很多，包含耐心，包含珍惜我眼前、當下已經擁有的。我也學習到空手而歸時，我可以從中找到成功的經驗』。

Realization：瞭解你自己

關於完攀路線而言『這絕對不可能持續太久，我從來不曾從完攀一條路線來得到永久的滿足。我知道過一個禮拜之後，我將感覺如同原先的我一樣，為同樣的事情感到灰心、焦慮，一切事情不會改變。所以我將這整件事情視為整個人生更大的旅程中的一部份。』

有三個因素幫助Chris找回他的動力，第一個是他跟一群美國來的爬岩者去了一趟瑞士，其中包含Obe Carrion、John Stack以及Steven Jeffery，這趟旅程讓千篇一律的失敗經驗獲得了彌足珍貴的短暫停頓。之後這群人參加了在Gap舉辦的世界盃抱石賽，在這比賽中，Chris獲得第三名，也在這裡重新找回了一些自信。

但真正最重要的引爆點，是七月二號來到此地的Dave Graham，與他同行者有Luke Parady以及Joe Kinder。Dave才剛剛完成了許多在歐洲的經點路線，其中包括位於德國的Action Direct（5.14d）。過去三年來，Dave也在他房間牆壁上貼了Chris攀爬Biographoe的海報。現在，憑藉著最近的成功經驗，他也準備花一個月的時間來嘗試完成這個目標。

許多觀察者已意識到這將是Dave與Chris之間的競爭，也試著整理一些他們兩人在Biographoe一決雌雄的資料，但事實上，這從來就不是一項競賽。『與Chris一同在這條路線上努力是我可以得到的最佳狀況』Dave在抵達後的幾天說道『不知什麼原因，感覺他似乎已經完成了這條路線，他看起來是那麼的完美，也讓這條路線看起來是有機會可以完成的，這真的可以激勵人心』。

Chris在描述Dave的時候搖著頭不可思議的說道：『他是那麼的有力量，而且有用不完的精力，這實在有點異於平常。我不能瞭解他從哪裡獲得這種能力，但我確實從他那邊獲得了不少，當我看到其他人可以完成這個動作的時候，我瞭解到我一定也可以做的到』。

在連續五天攀登，也就在Dave抵達的兩天之後，Chris打破了他之前最高的記錄。他黏住了那非常小的難點，緊緊戳住一個稍微可以捏住的小洞，就如同Dave所形容的『完全不可能抓住的點』。他用左手抓牢小洞後，右手交叉抓住一個傾斜的小點，左手過來抓住另一個恐怖的中間小點之後，一次Dyno左手抓到一個很遠的碟狀岩點。此時離這條路線最後具象徵意義的、可以兩手同時抓住的大點只剩下最後兩個動作。在那個大點之後，還剩25呎的距離，難度大約5.12d，對於Chris來說，那是不可能會失手的地方。

『我真該那一天就把他完成』，Chris後來說道，『每個人都在大聲尖叫，我也非常興奮我通過了那個難關，但我卻太過急躁、注意力也不夠，然後我就墜落了。不是因為身體太累了，而是因為身體跟心理已經不能互相配合』。

受到突破瓶頸的鼓舞，Chris有自信在休息一天之後他可以完成這條路線。但休息的這一天，卻帶來了另一個挫折。當他們在森林裡玩生存遊戲的時候，Chris跌倒後劃傷了他的食指。他說：『當時我在一個有大裂隙的石灰岩斜板向後跑，我覺得我自己是個蠢蛋』。他的傷口縫了兩針，也因此必須熬過五天漫長的復原期間。他說：『我覺得這條路線在測驗我，就好像他並不希望我去攀爬他，這真的是一場戰爭』。

時間過去了，Chris的手也復原了，他轉往Chamonix為接下來的世界盃抱石賽作準備。他赤腳爬了一條5.13b的路線測試一下他的手指頭，賽後匆匆離開Chamonix，不過也只是在Biographie 的那個難關上，不斷地重複著墜落。每一天結束後，從岩壁上垂降下來，都會遇到法國爬岩的人問說：『你瞭解這條路線了嗎？』

每個人似乎都對完成這條路線的成就感到興趣，但Chris的回答總是關於他自己學習的過程。

他說：『這次的攀登是個很嚴肅的旅程，我非常瞭解。我知道如何走到那岩壁的路徑，我也很清楚每個動作的細節，接下來的事情是我必須要瞭解我自己，進而去突破我自己設下的瓶頸，而那也是最困難的地方』。

Realization：達成目標

7月18日，Chris在雨中醒來，他也只剩一到兩天的時間可以留在此地攀爬，之後他必須去Munich參加下一場世界盃，然後起身返家。忽略了時間的壓力，反而顯現了平靜，他說：『我不會很擔心這次行程中無法完成這條路線，我知道我現在正在一場拔河的遊戲中，但我不在乎要花多久的時間』。

『我們已決定今天休兵，每個人都進了城裡享受一頓豐盛的早餐，也習慣了雨天休息時刻時候的生活，我們覺得Biographie應該是第一個被雨林濕的地方。但在下午的時候，雲散開了，也可以看見那條路線，你可以從顏色來分辨他是乾的還是濕的：如果他是黑色的，那就是濕的，如果他是藍色的，那就是乾的。我看了一眼然後說：ㄟ，兄弟們，他是藍色的！』

『我們下午到達那裡，爬了兩趟熱身，我覺得我手上的緊繃感無法復原。我並不覺得我的狀況非常好，但我想【既然都走到這裡了，也許可以一試】。我並沒有太擔心任何事情。通常都會有將近30個人在看我攀爬，但那天大家可能都覺得會下雨，所以只有一小部份當地的爬岩者以及我們。那真的很安靜，日落也相當漂亮。爬的時候覺得非常的純粹，沒有太多足以干擾攀爬的心思，感覺就是完全的自由以及非常地自然』。

他在那個難關前甩手休息將近一分鐘，拉起身來戳住那個小點，看起來非常放鬆。他的食指跟中指抓住那淺淺的小洞，拇指掐住下方另一個小洞。並沒有感覺到特別的強壯，他勉強用這個爛點撐住了自己的體重，調整一下之後無名指也搭上去幫助施力，以便抓的更牢一些。他叫了一聲，掙扎的做出交叉手的動作，終於又達到上一次最高的記錄。之後他把腳踢開來，左手抓住一個傾斜的、四根手指的岩點，將身體靠近岩面，右手抓到下一個淺淺的、必須用拇指及中指夾住的側拉岩點。之後把腳抬高，左手抓住一個小小的中間點，然後在眾人的歡呼聲中Dyno到左側最後一個大點。

他說：『能抓住那個小點感覺真好，這次跟以前有很大的差別，從下到上，一次完成這完美的部份』。在經過將近四年的時間，Chris Sharma終於完成他的路線。 『現在我已經爬完他了，我並不想活在過去，然後靠著回憶讓自己沈醉其中。當他在眼前、是活生生的、充滿挑戰的時候，我也許應該學習如何在其中找到樂趣，如何享受那種努力的感覺，尤其當我還不能爬上他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