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流星雨

    这几天的晚上，每当走在海印桥上，我都会抬头望一望头顶上开阔的夜空。这些日子，据报道说，地球正好穿越双子座流星群的轨道。于是在地球上，一年一度的观流星盛会又来啦！可是，每每我站在海印桥上抬头向夜空观望，却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目之所及都是珠江两岸上灿烂的灯光，那连成一片的霓虹灯映得黑暗的天边好似被渡上一层明亮的光芒。连夜空也是明亮的，亮得让星星的身影都不见了。这一来，很是失望。

    突然想起去年的夏天，有一个晚上在二沙岛岸边漫步，在星海音乐厅前，一台摆在地上的天文望远镜引起了我注意和惊诧。那时，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正坐在天文望远镜边热情地向来往行人兜售用天文望远镜看土星的乐趣，不过每看一次要收五元，并且每次仅限看五分钟。他说他的爱好是观星，因为经济不好，就顺便靠这台天文望远镜赚点小钱补贴家用。我循着望远镜的方向向天边望去，只见在暗淡的天边，那里孤零零地挂着一颗不起眼的星星。看来又看去，偌大的天边就只有这颗小星星，看来便是它了。在广州并不明朗的夜空里，它显得多么土头土脑。事实上，土星一点也不土的。

    那个时候，我围着天文望远镜看了又看。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真正意义上的天文望远镜，眼光里充满了好奇。那时还一直跃跃欲试看一眼土星那美丽的光环。那时，我还很想骄傲地对那男子说，我就要踏上去往西藏的路途。我将站在几千米的高度向这个神秘而又浩瀚的宇宙献上我那颗虔诚的心。那个时候，一定会有许多颗星星在向我招手。何必呢！你们这些如同囚禁于鸟笼里的城市人，连看星星也得搬出个巨大的天文望远镜来吓唬人！

    后来，我如愿以偿站在几千米的高度向这个神秘而又浩瀚的宇宙献上我那颗虔诚的心。在荒芜的野外，看到那么多的星星，我完全忘了要去那里干什么了！一连搭了几天的车，又一连走了几天的路，我走啊走，每天从日出走到日落，走过了风雨，又走过日晒，当寂寞而又光芒四射的宇宙出现在眼里，我所有的疲惫在那一刻崩溃了！

    当远离人类制造出来的灯光与城市，这茫茫宇宙才向人类展现出她的真面目，而在这个时候，人类才会真正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我们渺小得只不过是茫茫宇宙里的一颗流星，而我这颗小小的流星正要飞往何处？

    再后来，有一个晚上，又去二沙岛岸边，却没有遇上那个观星的男子。想起他好象说过每个星期五晚上才会出现在那里。于是宛尔一笑，走了。现在想来，他活得比我勇敢多了！

    我不喜欢说我是一只驴，或是一只小小的驴，甚或别人根本认为我连“驴”都不及。这正好，我真的不是驴，我是人。就算我有七十二变，我也不想把自己变成一头混在人类社会里的驴，我情愿说我是一颗不小心掉入尘世的流星。很多时候，我真的觉得我的一颗心一直在茫茫黑暗里流浪。我走啊走，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春秋，我流浪的脚步却一直没有停歇下来。那些人都死了。他们是一群灿烂的流星雨，早已盛放在这个茫茫宇宙里。有时候，我会想象卡夫卡并没有死去；有时候，我会想象西顿并没有死去；有时候，我会想象恐龙并没有消逝；有时候，我会想象凯鲁亚克还在路上搭便车；有时候，我会想象当卡夫卡遇上了凯鲁亚克，他们之间产生的可怕的思想火花会不会令这颗蓝色行星震撼得偏离了既定的轨迹呢？总之，无论我如何想象，我敬仰的目光是再也够不着他们思想的高度，我疲惫的脚步是再也追不上他们前进的方向了。于是，我的心一直在流浪、流浪。

    很多时候，我真的害怕我会找不到回家的路。一颗不羁的心流浪得越远，这回家的路将会更漫长。这漫漫长归家之路，得如何走下去？条条大路通罗马，我会选择哪一条大路走到罗马？

    那一次，半夜三点搭车上猫儿山，迎接我们的是意料不到的满眼的星空。那是怎样的壮观的场面！于黑茫茫之中，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在日出之前，我们正好赶上银河系在消逝隐去的时候！黑夜与白天的更替，如此地悄无声息。生命的轮回，也不过是如此，悄无声息而永不可抗逆！而我这颗不小心掉入尘世的流星，正在飞向哪一颗行星的路途上呢？会盛放在哪一颗行星的轨道上？假如我纵身一跃，会不会跳入到灿烂而又飘渺的银河系里？我是如此地安静，当划落夜空，也许不过是一瞬间的燃料的疼痛！

    从那以后，我真的很渴望能再次看到星空。走在街上，我经常会抬头看看天空，可是那只是巴掌大的一片天空。在晚上，夜空更是说不上灿烂了。前几天还心想，我得在房间里装上一台天文望远镜。目测了一下四周，却发现身边的高楼早已把我望向天空的目光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