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散心情，东走西逛（行走延安、西安笔记）

孔雀珠玉 · 2007-06-25 14:43

2007年2月22日

      早上六点十分就起床了,挑开招待所那厚厚的棉布帘的时候,才六点半。整个小城似乎都在睡着。对面的天空是青黑色,空气出奇地清寒。汽车南站口有一辆亮晶晶的开往西安的大巴,就要出发。一个男人站在汽车门旁,声嘶力竭地喊着"西安,西安!"。

饿着肚子,我走在空空的街道上,忽然看到一处卖早点的小摊,黑暗中只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洋芋擦擦,豆浆,小米稀饭......"。我昨天晚上无意中吃了洋芋擦擦,这个奇怪的名字后面是一种非常好吃的延安特色的小吃:将洋芋用擦子擦成丝丝，裹以面粉，再上笼蒸十分钟，将出来的半成品放于大脸盆中，等客人点吃擦擦时，就放一碗的量，倒入油锅中猛火炒两分钟，再调以盐、辣椒和我喜欢极了的孜然粉。出来的洋芋擦擦有洋芋的面津津，又带上些炒面的油润和各种香料的美妙混和，吃起来真有快感。

我昨天晚上吃时，就喜欢极了这种从没听过的小吃，今天又见了，我要了一碗。在青黑天空下，看着老板娘在飞溅着火星的炉子边准备炒“擦擦”。老板娘让我坐在“凳凳”上，延安人似乎很喜欢用叠词，听起来象是对小孩子说话，我于是坐在“凳凳”上，等着我的“擦擦”。

街对面也有一个女人在卖洋芋擦擦，她一声又一声用软软的陕北话说着“洋芋擦擦”，那声音穿行在空空的大街上。我突然发现每一个城市都有它特定的声音系统，比如大清早的汽车站边叫卖“洋芋擦擦”的女人的陕北口音，应当就是延安所特有的声音背景。今后旅行的时候，我应当把扔在家里好几年的一只录音笔也带上，除了文字和画面，我也要记录下每个地方所特有的声音符号。

去壶口瀑布的车每天只有一班，早上七点三十五出发，下午一点种返程。 往返要61.5块。我来得很早，找了很前的位置，慢慢地等着客人一个个上来，一面看着天从青蓝变得明亮。

但那车一直在磨赠着不肯准时发车，一直到八点钟，就在我的耐心到了极限就要打投诉电话的时候，那个刚吃完洋芋擦擦的司机，抹了一把嘴，开动了车子。

路状比较好，在开到云岩前，路还算平整，路中间还有黄色的分隔线。到了云岩，离壶口瀑布还有26公里的时候，路况变得很差，路两边经常有敲下来的大块小块的石头堆着，有时是漫长的土路，路两边是高耸的黄土堆。车开始爬山，一边做着巨烈的大回转。车窗外是越来越粗犷的黄土高原的景象，大片一望无际的枯黄土地，被雨水冲出来的宽大的深沟，一棵又一棵枯树，单调又重复地塞满我的眼睛。侧坐在我旁边的的卖票女人望着我专注看窗外的样子，对我介绍说：“这就是黄土高原。”我就是这里出生长大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难道我的样子已经象一个彻底的异乡人了？

145公里的路程走了三个小时，在十一点的时候，我们到达了壶口景区。车上卖票的女人说，景点门票要61块，如果通过她买，就是55块。我没想到陕西人民在旅游门票方面宰人真是毫不含糊，就是一处瀑布，就可以收这么多钱。但人已经到了，不掏钱是不可能的。听她介绍说，如果不是1989年柯受良骑摩托车从这里飞黄河，这里根本就是个不为人知的地点。因为他的一飞，我们知道了壶口，也因为他，我们要付出高昂的门票。

天气非常好，在黄河边，空气出奇地清洌。我穿着羊毛裤薄羽绒服又围了两条围巾，走在黄河岸边，还是觉得有点冷。对岸就是山西吉县，岸边也有许多人在看瀑布，听说那里的门票价也是61。这面陕西岸边，立着几只被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黑毛驴，它们被富有想象力的当地家民从头到脚扎上了红红黄黄的塑料花，身上又披挂着艳丽的布。一只小毛驴脑袋上顶着一枝带着弹簧基座的黄色塑料菊花。我看着它大大的眼睛，忽然有些为它难过，可怜的，它无法选择不被打扮成这个样子。几个披着雪白羊皮袄的男人向我兜售着穿红色花布袄围红头巾照像，骑着小毛驴照像，只要付五块钱。我拒绝了。似乎到任何旅游景点，永远不缺少这样的生意。

离壶口瀑布还有几百米，就可以听到震天的响声，声音起处，是象仙境一样腾起来大片白雾雾的水汽。我走近它，它壮观得真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黄河到这里突然被收紧且落差巨大，上部平缓安静的水到了壶口，突然就变成了三条黄泥浆巨蟒，带着所有的愤怒和吼声冲下去，三条巨蟒之间还在纠绕和厮杀，黄汤汤奔腾的水混着雪白的沫子，冲撞着，飞涌着，震动着，吼叫着，冲下去。巨大的水柱扑打在岩石上，飞起了高高的水雾。虽然之前看过壶口瀑布的不少图片，但真的站到景点前时，我真的真的看傻了。我站在那处简陋的拉想铁丝围栏并写着“请勿挤压”的地方，站在一个个排着队举着V形的手势在壶口瀑布前留影的人们中间，静静地，傻傻地看着这一锅巨大的黄浊浊的沸腾的水。

五个架三脚架的摄影师站在离瀑布最近的地方取景照个没完，听他们的口音是北京人。虽然是过年的黄金周，但来壶口的人极少，基本上都是自驾车的少数人，看车牌，从北京西安和河南来的不少。象我们这样自己坐车来到壶口的游客非常少。

十二点半，我不得不找个地方吃饭。这里前不着村后不挨店，只有少数几处农民开的小餐馆，里面的菜价贵得很，从最贵的45块一盘的所谓黄河大鲤鱼到16块钱一盘的豆腐。但是硬着头皮也得吃。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那几个摄影师也来到这里，我一面听着他们用浓重的北京口音抱怨着饭菜难吃，一面吃着我那碗黑得象酱油一样的羊肉面。

一点钟，车准时返程了。专门来看瀑布的原来的六个人中的两个人在这里碰到了几个朋友，坐他们的车走了。剩下的四个人中有三个人是一家人，他们说着广东话。我本来很想问问他们是哪里人，顺便也介绍一下我是深圳的，但我越来越觉得我的身份真是混乱，如此的四不象让我越来越迷惘，于是，我什么也没说。

回程时我没有睡觉，我看到了很多美极了的石头砌的窑洞，蛋青色的大块石头，五孔或者四孔窑，门楣处和窗子处都有精美细腻的木雕花，米黄色，淡蓝色。还有美极了的家家不同的门帘，我看到那么多花形夸张撞色大胆的门帘图案，真想跳下车一个个留影。陕北人真是调弄色彩的高手，蛋青的主色系，米黄或淡蓝的附色，再加上浓艳的门帘色作点缀，真的太美了。有机会，我想去窑洞最多的安塞好好看一看。

车行处，看到某村的一家人在举行婚礼，路边停着一辆轿车，车右前方贴着喜字，两个吹唢呐的男人站在马路中间卖力地吹着。一个村子的人都站在高坡上排着整齐的队伍看着热闹。又走了半个小时，突然看到一家院子里堆着高高的花圈丛，院子里的老老少少都披麻带孝，背景音乐凄绝惨极，无数人痛哭声阵起。这是2006年2月22日，大年初五，在陕北一处农村，一家人正在欢天喜地娶媳妇，不远处的另一家人正痛哭着办着丧事，我们的车就象一台游走在时间之外的穿梭机，在差不多的时间里，看到完全不同的画面和风景，我就这样，从别人的欢喜和悲伤边缘走了过去。

孔雀珠玉 · 2007-06-25 14:44

2007年2月23日

     清晨五点来钟,我听到从对面房间传来一种奇怪的象哭一样的女人声音,断断续续,高高低低。我被这连绵不断的“哭声”闹得心里很烦，披上衣服爬起来看是怎么回事。打开门，听得真切了，这“哭声”原来是做爱时的呻吟声，一个女人娇娇地喘息着，喊叫着，一个操陕北口音的男人还不断地问她“好不好？”他们把电视的声音开得挺大，但这声音还是压过了电视机的声音，清晰又响亮地回荡在走廊里。我惊出了一身冷汗，除了在西塘时听过几声隔壁房间做爱时的叫床声，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真切地听到这么近的地方两个人的款洽之声。我忙爬回床，本来想打坐安安神，可哪里定得住。我用被子蒙着脑袋，努力再次入睡，但那娇喊声竟越来越大。天啊，已经四十多分钟了，她还在叫......

我终于再次睡着了，醒来时八点半钟，准备梳洗一下去延安走走逛逛，突然又听到了从对面门传来了一模一样的叫床声，再一次地动山摇，绵绵不绝。我倒，这才知道陕北男人的床上功夫和陕北女人的叫床功夫都是一流的。这个早上，我满耳朵都塞满淫声浪语，我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完毕，落荒而逃，我决定去枣园接受一下革命教育，好好洗涤一下心灵。

先坐一路车到东头大桥下，再转十三路车或者八路车都可以到枣园。在延安的两天时间，为了省钱，我没有坐过一次出租车，来来往往都是坐公交车。除了十二路车，延安的公交车都挺破，是很多年见不到的那种一上前门可以看到一个大圆罐子的老式公交车。前门和后门都可以上客下客。所有车票价都是一块。这里没有电子报站名，全凭售票员一张嘴喊个不停。车上经常会出现一条哈巴狗，就那样站在主人不远处，好奇地看着每一个上车的人。

在东关大桥转车的时间，我无意中看到解放剧院前有不少卖陕北民间剪纸的，都装订成薄薄的小册子，五块钱一本。剪纸的种类很多，陕西十大怪，陕北十大怪，秦腔脸谱，十二生肖，陕北剪纸精品。这些精美的剪纸都被细细地嵌在书页里的玻璃纸里，旁边还有文字说明。我非常喜欢所有关乎民间艺术的东西，当年在陕西生活的时候，根本没把剪纸当回事，反面是多年离开后，才发现这是多么大的宝贝。我一口气买了七本剪纸，谈了半天价钱，一共花了二十块。

揣着这意外的收获，坐上八路汽车时，心情好极了。枣园位于延安市非常西北的位置，那里在1945年至1947年曾经是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等等中共最高领导人物居住的地方。下了车，发现当年的革命领袖们的故居前已经被扑天盖地的大红枣包围了。无数门头上打着“正宗狗头枣”的小店铺一个个排过去，我问过当地人为什么叫狗头枣，他们说最好的陕北大枣都是一头大一头小，象狗的脑袋，于是名之。一想到我花十块钱买的又不小心被他们骗了以三十块钱寄了快件的事后却发现是最劣质的三斤大枣，我心里在就来气，我再也不想在延安买红枣了，绝不了。

门票是二十一块钱，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里所有的门票价格都带个“一”的零头。我的前面是一群操北京口音的团队。听一个朋友说，在外旅行最多见到的就是北京人和深圳人。我走来走去，也发现了这个规律，是不是这两个地方的人压力最大最需要用行走的方式宣泄呢？

所有的故居都是青石垒起的窑洞，里面的布置都极其简朴，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一只洗脸盆。每座故居的卧室部分不对外开放，用一人高的栅栏挡了起来，隔着栅栏通过挂在墙上的大照片才能判断出这里谁住的房间。周恩来和张闻天的故居在一起，两人分占四孔窑洞中的两间，相比而言，毛泽东的故居的风水最好，共有五孔窑洞，占据着枣园的最高位，故居前有一棵大树，院子一角还有一座小亭子。这里也集中了游人最多的注意和喧闹声，院子里，有一处出租红军当年的服装照像的小摊子，游客中一个胖鼓鼓的男人穿上了这身行头，仿照毛主席的样子同他的同伴亲切握着手。一个小男孩半蹲在一架老式纺车前，装模作样地摇着，以便他的妈妈给他照像。

大批的游人渐渐远去，我站在空空的院子里，我喜欢这时的光线和光影从树枝渗透下打在窑洞窗楣白色窗纱上的宁静。我在想，1945年至1947年，就坐在这张桌子前，毛在偶而奋笔疾书的间隙，会不会也抬头看一看如此时一样的光影和树枝呢？

枣园故居保存得相当好，每一间窑洞的每一间房屋都被细细地刷过了，外墙色调是土色系的，唯一不和谐的是挂在门头的“XX故居”的牌子，是大红色的，或许是为了显得革命，但那血红的牌子突兀地跳在一大片青色和土色系中间，非常难看。如果做成淡褐色或者银灰色的牌子就好看多了。

坐十三路车返回时，我又在解放剧院下车了，这里的人群骤增，广场上全是黑麻麻的脑袋。我挤进人群里看，原来是一批退休的老头老太太在唱地方小曲，围面以几百人计。在“解放剧院”的红色大字下，成群的老头子在玩一种奇怪的纸牌，窄窄长长的尺寸，上面画着黑黑的各种图案。我问好好几个人，终于从一个没牙老头儿那儿知道这种牌叫“胡牌”，是陕北所特有的。解放剧院前是一个非常市井的地方，这里人头攒动，人民晒着太阳，一团和乐，我象一条泥鳅穿梭在大团的人群中，感受着这里的喜乐和放松。

不远处的大桥广场响起了锣鼓和唢呐声，一大队秧歌队扭起了大秧歌。男人穿一身白，女人穿一身红，都是老头老太太，他们都扑着红蛋蛋的胭脂，有些人举着象古代仪仪一样各种颜色的伞，边缘垂着长长的流苏穗子，他们边扭大秧歌边转着这把“伞”，有些人把手里的两把扇子摇得上下扑飞。队伍经过严格的训练，他们组着各种复杂的队列，一会儿横一会儿纵一会圆圈一会散开，这群老头老太太身体真好，他们在五颜六色和激烈的锣鼓声里快乐地扭个没完没了。我站在队伍的最里层，看得非常高兴，没想到跑到延安还过了个充满民俗风味的年。

小东门车站那里有一家名头很大的“亚细亚凉皮店”，我路过了几次，总发现那里人潮汹涌，我知道那里的某种食物一定极其好吃。快中午一点了，我在延安的最后一顿饭就定在那里了。在门口处的牌子那选了几种食物，要先买单。我要了肥瘦肉的肉夹馍，一碗玉米粥，和一份麻辣肝配凉皮。一共花了六块五。麻辣肝是延安的一种卤子，它可能会浇到很多食物的上面，比如一种我现在也不明白意思的“碗陀”上面，那种碗陀是用荞麦做成的凉拌食物，味道是相当的难吃，但延安人吃得非常欢。我这次之所以叫麻辣肝的卤子浇在凉皮上，是为了吃起了没那么冷。

入口后发现肉夹馍真是好吃，烧饼口感软而有弹性，肉肥瘦得当，入口有肉汁的肥甘和烧饼的清香，真是妙不可言。而玉米粥也金黄可人，热腾腾的非常舒服。凉皮配以非常入味的麻辣肝，有种说不出的异域风情。我对面来了一个涂着浓重蓝色眼影打扮得非常摩登的姑娘，她只要了一份凉皮，上面覆着惊天动地的厚厚辣椒，就那样表情酷酷地吃着冰得要命和凉皮。环视满店黑压压的食客以及他们扔在地上一层厚厚的卫生纸，我明白了这里真的是一碗凉皮打天下。

下午两点钟，我坐上回程的大巴前，才惊讶地得知这是延安到西安的最后一班车，我竟然稀里糊涂一无所知。可能是乘客太多，他们牛皮哄哄地根本不卖短途票，我不得不花了七十八块钱到西安的全价上了车。车子在修得漂亮极了的包头到西安的高速公路上飞奔，我为期两天半的延安之行就要划上句号了，在这两天半里，我买红枣被骗；寄红枣被坑；去壶口前开往宜川的大巴司机为了让我坐他的车，骗我根本就没有去壶口的专线车；从壶口返程时被小巴司机兜圈子超载共多花了一个小时才回来；住号称有热水洗澡的“标准间”却每天晚上要经过剧烈的争吵才能盼来热水；上网吧碰到无数电脑都是坏的；吃羊杂汤时收别人五块收我就六块...... 这两天半里，虽然也有一些开心的事情，但这些被骗被蒙被坑被宰的经历就象无数大大小小的虱子咬着我的皮肉，这次的延安之行让我非常非常不愉快，我对延安人以及陕北人的印象糟透了。走了那么多地方的我，第一次，在自己的家门口被这样恶毒地对待。难道所谓的延安精神，就是这样的欺骗与坑蒙吗？

回到了铜川，下起冷雨，汽车将我和另外两个人撂在了高速公路上，我把长长的羊毛围巾裹在头上，在脖后打了个结，象个地道的陕北婆姨，我顶着雨，边走边找出租车。终于回到家了，等待我的是热气腾腾的羊肉饺子。我真的累了，动不了了。

孔雀珠玉 · 2007-06-25 14:48

2007年3月4日

在古城的烟花下走走停停

      离开铜川的前一天，忽然下了很大的雪。我被妈妈从睡梦中叫醒：“下雪了，快起来看。”她知道我回来后一直盼着下雪，但天天失望。我不记得多少年没见过下雪，最少也有十二年了。我披上衣服冲到阳台，纷纷的雪夹在细密的雨中，簌簌而下。我兴奋得大喊大叫，象个孩子。

过了几个小时，父母给我包好了包子，三个人又一次围坐在那张小时候就围坐的方餐桌前，吃着爽口美味的豆腐粉条包子。我坐的位置正对着窗外，我看着雪花越来越大，象断断续续的棉絮，飘飘洒洒。那场面如此安宁温柔，让我几乎忘记了包子的香。我理想中冬天的场景就是，窗外飘着雪花，屋内生着旺旺的炉子，炉盖已经被烤红了，我坐在炉边，闻着快要烤黄的馒头的香味。这么多年了，终于看到了雪，但是没有了炉子，有的只是干干净净的暖气片。

我飞深圳的机票是大年十六下午的，我希望和父母亲过完元宵节第二天一大早再奔西安。但永远没安全感永远担心万一的母亲让我早点走，我只好在和他们吃完中午的一顿蘑菇馅饺子后，在大年十五的下午上路了。

西安是我生活过四年的城市，但却是我最陌生的城市。大学四年，我是一个只知道学习的傻姑娘，西安对于我，更多是从火车站到外语学院这一条直线。四年时间，我竟然没有怎么在西安走动过，说起许多地名，我茫然无知。而这一次，再次来到西安，我有差不多一天的时间可以浪费，我就象一粒沙子，在西安的大街小巷飘浮。

我坐上一辆开往钟楼的大巴，在一个看上去非常繁华的地方下车，那里叫“大差市”，我模糊的记忆中还保存着这个名字。我漫无目的地闲逛，看着路两旁的店铺名字，研究着路牌上的地名。在一个叫尚俭路的小街，有许多小吃店。一个朋友说，西安的小吃全国闻名，但它小吃的名气更多是回族人做的贡献，西大街小吃一条街上的店铺几乎全是戴白帽子的回民开的。而陕西的本土小吃，似乎只是单调的凉皮肉夹馍和岐山哨子面。但这种单调并不妨碍凉皮店开得遍地开花。在尚俭路上，就看到有黄色标牌的“张军擀面皮店”，记得在南梢门附近也看过同样的牌子，想它还是连锁经营，味道应当不坏。

但它的味道让我不舒服，灰黑的擀面皮口感是微酸的，虽然面皮本身非常津道弹牙，但我怎么也无法接受这淡淡的酸味。倒是一块钱一碗的黑米粥浓糯粘稠，闪着紫金一样的油润，非常暖胃。看看身边的人们都在欢快地吃着凉冰冰的擀面皮，却根本不用暖粥相送。我不得不修正一个看法，并不是延安人的胃是勇敢不怕冷的，全体陕西人民的胃都很坚强。

到底是古城，文化的气息四处弥漫，很多的路牌名字都充满了美感，我瞎逛到一条小街，它的名字叫“玄风桥街”，我站在那里，在向晚的灰黑天色里，看着那几个字很久，真的很美，充满了淡静的古意和长长的故事，似乎是一对才子佳人相约黄昏的地方。

我沿着东大街向钟楼的方向走，此时的东大街与我记忆中的地方相去很远了，那时它似乎没有这么多亮闪闪的精品店，街道上也没有这么多穿着怪异的时尚男女。冰冰来过深圳看我，心直口快的她对我说，“真没想到，深圳的人穿得这么老土！到处都是T恤大短裤休闲服，比上海差远了，连西安都比不上！”我这才发现她是对的，西安的年轻男女穿着非常时尚，一根根立起来的染成各种颜色的发型，身上披披挂挂的链子，各种奇异的服装混搭，总让我走着走着就眼前一亮。

西安是个出美女的地方，一些人说这是因为当年一代代的王朝散落民间的妃子使这个地方有个非常高浓度的优秀基因，但我想更多是因为西安的水好吧。西安土生土长的女人都非常白且细腻，皮肤吹弹即破。她们脸孔水水红红，身材袅娜，穿着时尚，再操一口总把“呢”说成“妮”的软软的让人酥软掉的西安话，男人很容易就成为俘虏吧？我坐在东大街的一条长木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惊讶地发现西安满大街的情侣如此多，几乎每个走过去的人都是挽着另外一个人的手。我陷落在情侣的海洋里，想起在遥远的深圳，背着大包眼神孤绝一个人走在大街上的女人是如此多，我再一次羡慕西安的女人，她们不用被可怕的7：1困扰。

我走到钟楼下，穿过那条巨大的将东西南北大街连成一片的地下通道，走在海一样汹涌的人潮中，我有些迷失了自己。西大街完全是灯的海洋，市政府将老街全部改造加宽，新建了很多仿古建筑，在它们的边缘都镶上了亮亮的光边。我记忆中喧嚣杂乱充满了烤羊肉串的白烟和孜然味道，充满小白帽男人叫卖声的西大街完全变了，它变成了一块精致的大蛋糕，到处都巨大整齐闪亮，无懈可击。虽然这样的灯海让人震憾，但我却感到失望，西大街已经失去了自己，而变得和无数的大街一模一样了。

回头，正好看到被橙色射灯打亮的四层钟楼，一轮圆月安静地悬在钟楼一侧。车来车往，无数的烟花次弟绽放，把黑色的天幕搅着象一个印象派画家的调色板。站在无数卖冰糖葫芦和那些裹着羽绒衣穿着靴子哈着白气偎在男友身边的女人后面，我久久地，安静地看着这一幅画面。钟楼，月亮，烟花，从来没有发现，古城真美。

我一直在找记忆中西大街的小吃一条街，我找不到，夜越来越寒，跌到零下的温度让我已经感觉不到脸的存在了，我打算回酒店。临走前来到了鼓楼下，我想摸一摸那老老的的青灰的砖。两个穿橙色衣服的清洁工正靠着城墙聊天，我羡慕一切可以守在老老城墙根底下，慢吞吞过日子的人们。无数的人从城门洞那头走来，我想知道，洞的那头是什么。我于是，误打误撞，象爱丽丝漫游仙境一样，来到了充满了灯火光亮和香气的北院门美食一条街。

空气中充满了羊肉和孜然的香味，一家家店铺亮着明亮温暖的光，跑来跑去的伙计将一把把刚烤熟的羊肉串和一碗碗泡馍送到食客的手里。我看到了贾三灌汤包子店，那里早已不是破破落落的样子，而变成了有蓝色琉璃瓦镶嵌仿佛三层宫殿的气派场所。我不喜欢一切有堂皇外表的东西，人和物都一样。我更喜欢那些市井和乡土的所在。

继续往前走，无意中看到侧面一条小街，西羊市，那里没有金碧辉煌的饭庄，只有卖陕西手工艺品的小摊和一家家朴素自然的吃店。几个老人在青灰色的古老院墙下，一面听着秦腔，一面卖着各种各样的炒货。那些手工做的布艺小毛驴和小老虎可爱极了，刚刚好站在手里，我想象着把它们摆在家里时的拙朴，我买了一只绿色小毛驴和红色的小老虎，只花了七块五，非常开心。那家马三泡馍店的水盆羊肉味道好极了，清香扑鼻的一碗汤里，一块块投入雪白的馍块，看着它们一点点地滋润软化，入口有津道道的烧饼味更有绵长不绝的羊肉香，再咬一口脆酸甜的糖蒜，听着身边人们字正腔圆的陕西话，我感到温暖和熨贴。

快十点了，凭着模糊的记忆，转了两路公共汽车，又徒步很久，我终于摸回了酒店。一路上，仍然看到红红绿绿的烟花妖娆地绽放着，发着各种各样的怪响，带着烟火味和碎屑，它们象无处不在的呼吸，一直陪我回到房间。

（全文完）

孔雀珠玉 · 2007-06-26 05:34

在延安和西安拍的照片有一些,有兴趣的话,请去这几个链接看看吧。再贴一遍照片太花时间了，不好意思，不专门贴在这里了。
攻略还没有写，如果有时间，就写。

在延安的照片：
http://blog.sina.com.cn/u/48bba60f0100092s

壶口瀑布及延安窑洞门帘照片：
http://blog.sina.com.cn/u/48bba60f0100094m

在西安的照片：
http://blog.sina.com.cn/u/48bba60f010009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