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安全回家 2008-01-18 14:29

转载——《危险地带》

看完经典转载之后第一反应就想到了这篇文章,发上来了……
虽然是杜撰,可在我看完之后的震撼,想和大家分享……

1

又在黑暗中看见了那束光。那是我的生命之光,我知道它的存在一如我始终在等待它的出现。它飘忽不定可是异常美丽,就是它把我和死亡的黑暗隔离开来。
我的生命之光带我走出黑暗和死亡,却把我永久的留在心神不宁的彼岸。
我拼命想止住回忆却做不到,也许是我真的老了。

我找出那盘藏了四十年的录像带,它带我走回那个世界。
2 我们的出发推迟了整整三天,就因为欧申执意要等那把猎枪。

这次行程的目的是为了探索当地人眼中如畏途的黑老洞。即使出高价,仍没有当地人愿意作导游跟着我们,最后还是欧申用他那把价值一千多块钱的瑞士军刀交换到一个十六岁少年的承诺,他愿意送我们到洞口。

欧申说这样就足够了。因为在毫无标志的热带雨林中,象我们这样的陌生闯入者不要说找到目的地,仅仅是在里面转悠一圈最后能不能再活着出来都是问题。

一行人中除了当地少年还有三个人,欧申,肖觅和我。欧申是三个人里唯一的男性,三十岁,身手敏捷,有丰富的野外生活知识。肖觅是他的女朋友,和我差不多大,和欧申有过很多次野外探险经历。而我则是初次涉足探险,对此除了满腔热情和好奇之心其余什么都不懂。

我们带了三大包东西。除了食物和水,还有摄影机、GPS 定位仪、指南针、长达三千米的坚固细绳、固体酒精、应急灯以及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欧申的猎枪就背在他背后,他说这可以用来防身,我却猜他是想在回来时在雨林里偷猎点什么。

在雨林的入口处,欧申按下GPS 的按纽,这样我们从入口到我们雨林里的目的地就有了一个记录,回来的时候即使没有向导也可以按照GPS 的指点逆向而归。但在地下洞穴里这东西却是没法用的,它必须在没有阻隔的空地上接收卫星信号。洞穴里我们能依靠的只有指南针、细绳和上帝的照顾了。

出发的那天下午下了一场大雨,我们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前行。进入了雨林就好象进入了一个巨大的迷宫,到处都是相似的植物、景色和陷阱。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怀疑自己为什么不在美国好好读书却一定要和这两个人回到中国这个自己从未接触过的荒落角落里探险。

认识肖觅和欧申是因为这两个人跑到美国来探险的时候,纽约华人学生联谊会派我去接待。他们在美国的计划没有实现,等他们要走的时候,我也一起来了。

夜晚很快来临。虽然离我们的目的地只有两个小时的路程了,但我们还是生起篝火宿营。夜晚有点凉,我呆呆地坐在火边。肖觅烤好了面包递给我,我冲她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这场雨给我带来了很不祥的预感,仿佛前方有某种不可知的灾难在等待我们。不过我什么都没有说,或者,第一次参加探险的人都会有这种巨大的不安全感吧。离开熟悉的人类城市,这野外就是原始社会的重现,我们实在不比原始人有更多的优势。

睡觉时觉得很冷,被冻醒时我隐隐约约觉得有人在很当心的给我盖衣服。我以为是肖觅,睁开眼睛偷偷看时,却发现是欧申,他在我的脸上亲吻了一下,凝视了很久才转身睡去。 那一夜,睡的极不安稳,耳畔仿佛始终有风的哭泣声。

第二天我们到达洞口时,天色十分晴朗,我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导游始终坚持不肯跟我们进入洞口。在当地人的心目中,这个洞是禁区,从来没有人能从里面活着走出来。唯一例外的是一个五十年前被当地人放逐入洞的巫师最后活着出来了,但他出来时头发全部变白,并且,疯了。有关黑老洞充满神秘和敬畏的传说更激发了欧申和肖觅的征服欲,从他们的眼神我就能看出,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拥抱这个从未有公开探索记录的幽深洞穴了。

欧申很小心地把绳子的一端系在洞口的一块巨石上,另一端系在自己的腰上。他手里拿着指南针,把应急灯绑在头上,向我们微笑了一下,走进了洞穴。他的微笑有某种燃烧的颜色。刹那之间我被这微笑拨动了一下,回头看看肖觅,她正在整理背包。

洞穴里迎面而来是一种阴凉古怪的气味。洞穴漆黑无尽,象一只骄傲的怪兽睨视着我们三个想征服它的人类。入口处低而狭小,走了两个小时之后,渐渐开阔起来,我和肖觅一字跟在欧申的后面。行进的速度不快,因为一路上还要摄影和拍照。
3

这种黑暗是一种熟悉的味道。即使隔了几十年我还是能回忆它柔软腐败的感觉。那个男人在黑暗里留给我一个孤独的背影。是的,是孤独。就算我曾和这个背影的躯体无限接近过,黑暗里看来依然是无可救药的孤独。
4

“欧申,杰茜累了,我们休息一会吧。” 肖觅爱怜地抚着我的手臂,顺势在我的颊上轻吻了一下。她的唇很湿热,我知道她很想热烈地吻我,象此前我们曾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但这黑暗有一种摄人心魂的压抑,激情在这里只是短暂的一闪即逝。

在行进了三个半小时后我们开始了第一次休息。根据用去绳子的长度,我们已经走了大约一点八公里。

整个洞穴呈下陷式,也就是说我们前行的同时也越来越走入地下。洞中已经非常寒冷,欧申头上的那盏灯象宇宙恒久黑暗里的一枚小星,无力的窥探着洞的深度。我开始害怕了。

欧申为我们点燃了一块固体酒精取暖,昏暗而跳跃的火焰下他的声音低低道:“当地人把这个洞称为黑老洞,他们相信月神的女儿居住在洞里。她是一个美丽善良的女神。但魔鬼黑老爱上了她,想尽一切办法占有她。月神的女儿爱着部落里的一个年轻人。他们在私奔的路上被黑老截获了。黑老盛怒之下杀死了年轻人,把月神的女儿永久的囚禁在洞中。只有在每逢十五月亮最圆的午夜,月神的女儿才获得短暂的自由——传说这时候这个洞里会看见月亮,那是她在招魂……” 我轻轻颤抖了一下,问:“那黑老去哪了?”

欧申握着我的手,声音象火焰一样起伏不定:“黑老,他……自杀在洞里,用自己黑色的血,带给这个洞永不宽恕的诅咒。他发尽了一切恶毒的誓言,让惩罚和痛苦永无和解的可能……你不要害怕,等用完了绳子我们就回头,不管有没有结果。” 肖觅紧紧搂着我,时不时地吻我一下。我觉得冷,环顾四周,似乎有双阴险的眼睛窥探着我们。

在我看来这个洞神秘莫测。在来的路上我们经历了无数岔口,它象一个四通八达的地下密道,又象一个怪兽隐秘的内心世界,一不留神就会迷失方向。幸亏我们早有准备,等绳子一旦放完,我们一定要回去。一定要回去。 欧申吹熄了酒精的火焰,我们又上路了。在这个未知的世界里会遇上什么谁也不知道。三个人都不说话,沉默地行走在洞中。 大约十五分钟后欧申发出了一声惊呼,寂静之中听起来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和肖觅几乎是同时发声问道:“怎么了?!” 欧申的呼吸有点急促的说:“没什么……我们也许该回头了……绳子不知什么时候断了……” 眩晕的感觉瞬间袭击了我。

肖觅说:“刚才休息的时候我还检查过绳子,一定是休息后走的这段路上断了的……我们马上回头,跪着前进,说不定还能摸到绳子。”

没有时间害怕了。我们三个立刻跪在地上回行,一边爬一边摸索绳子。欧申的光微弱的照着地面,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靠摸索。 地面是冰凉的。冰凉而空荡荡。 向回爬已经有一个小时了,经过了七八个岔口,还是没发现绳子的踪影。我听见肖觅粗重的喘气声,声音透着无法遏抑的恐惧。这个黑暗的大洞以一个庞然大物的姿态正在试图吞噬我们。而我们三个小小人类还在挣扎,把希望寄托在找寻到一根小小绳索。 因为害怕、寒冷和劳累,我已经快晕倒了。就在这时肖觅狂喜的叫喊了一声,她举着一样东西回过头拥抱我。恍惚的光线里她的容貌有点狰狞的感觉,也许是洞中太黑暗了。

她的手里举着一根绳索。

刹那间是死里逃生的狂喜弥漫了我们三个。肖觅说,我们要回去了。

是的是的,要回去了。在洞里的这几个小时经历寒冷、孤独和绝望使我分外渴望洞外的世界,那里至少有光明、温暖和声音。
5 1998年的夏天纽约闷热异常。

哥大旁的一幢二层的学生公寓的二楼某个窗口总是拉着窗帘,那是我的房间,欧申和肖觅来了之后就住在这里。

愿上帝原谅我,我是爱你们的,正如你们也爱我。
6

顺着绳子走了大约七十分钟后,我拉住欧申说:“不对劲,我觉得不对劲。”

肖觅也说不对劲。我们来的路上数过岔口的,是7 个。而现在我们已经走过9 个岔口了。空间越来越狭小,头几乎要抬不起来了,我们只能躬着身子走路。欧申说:“这里有强烈磁场,指南针不能用了,现在只能依靠这根绳子了。”

幽幽的光里那根绳子细小得几乎看不见,摸在手里才稍稍感觉安慰。别无选择,只能继续走。

又走了大约五十分钟后,走在最前面的肖觅停住了,转过身几乎是耳语般悄声道:“前面没有路了。” 几个人停滞了几秒钟后,欧申走上前去查看情况。 看来这里发生了一次规模不小的塌方事件。我们的绳子被压在一堆乱石下,路也被阻住了。肖觅颤声道:“我觉得老天在故意惩罚我们……”

欧申粗暴地打断她道:“别胡说!动手,我们挖条路出来。” 这是一个异常艰苦的过程。我们几乎挖了三天三夜的时间。食物和水在这个过程中被消耗得差不多了,我们不声不响干着活,绝望的希望笼罩着黑暗世界。这里我的身体最差,好几次累得要晕了过去。指尖被磨出了血,天啊,天……
7

是惩罚吗还是天意?这黑暗吞噬着我们,心灵慢慢慢慢地萎缩,在那腐烂潮湿的味道里萎缩。神啊,在有生之年我一直乞求你的原谅。你用这黑暗来惩罚我,惩罚我们。神啊,诗人说得对,你的左手是慈爱的,右手却可怕!
8

我的神智开始有间歇性的模糊了。长久的绝望与黑暗使我渐渐丧失了勇气。挖掘成为一种麻木的工作,但它似乎与我们的生死有关,我们默默无语地干着,麻木地干着。

快把石头和碎块搬完的时候我的手指触到了一件奇怪的东西。它坚硬细长,似乎还有某种温暖。我把它从碎石里拉了出来,递给欧申。

欧申按亮打火机,看了一会,然后把它扔到一边。

肖觅问:“是什么?”

欧申过了很久才轻声回答道:“人骨。”

我和肖觅停止手中的工作,在黑暗里望着他。

他说:“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发生了塌方恰好压死了这个人。”

空气里嘶嘶的冷气象毒蛇一样缠住我们的心灵。一件模糊而可怕的事情渐渐在我们面前清晰起来,我拼命地想躲开它,可是命运不肯。即使不回头也能听见肖觅的喘息声,我知道,她也在害怕。

我们一共挖出了三具尸骨。其中在第三具尸骨的腰部系着将我们引到此地的绳子。看到第三具尸骨的时候我捂着脸狂叫一声。在空荡荡的洞里这声叫喊异常凄厉。

肖觅搂紧我对欧申颤声道:“这不是我们的绳子……他们可能也是迷路才走到这里的……”

欧申狂暴地打断她道:“继续向前走吧!前面肯定有出路!” 我和肖觅拥在一起痛哭了出来,隐约能听到自己遥远的声音:“这是天意,这是天意……”

欧申拖着我,肖觅跟在后面继续前进。我们挖的通道十分窄小,只能勉强匍匐挤过去。前进了一段路程之后,我们过了塌方的区域。空间刹那间忽然宽敞起来欧申小心翼翼地打开他的应急灯,那灯只剩下为数不多的电了。在他打开灯的瞬间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发出的惊呼。我勉强睁开双眼,也被惊讶了。

我们置身在一个极其空旷高大的空穴里,像一个大厅,高约30米,面积约为几百平方米。洞壁上凝结着钟乳,斑驳不平。再向前走,就会看见一个悬崖。

这个悬崖仿佛凭空而来,突兀而神秘的出现在视野中。欧申手里微弱的灯光已经无法勘测到它的底部。他扔下去一块石头,过了好久也没有听到回音。他又扔了一次,还是没有落地的回音。悬崖下的黑暗世界仿佛张着大口吞噬着一切。欧申脸色苍白的回头看着我们说:“这是绝路。” 肖觅跪在悬崖边喃喃道:“这是地狱。”

9

是的,地狱。只有地狱才会这么不顾一切的吞噬。

我的神啊,你的光就要熄灭,因为地狱就在眼前。它绝望的横亘
在那里,断绝一切生的念头。人是注定要死的,我们不害怕死亡,却
害怕这临死前被世界遗弃的苦难折磨。

黑,冷。黑,冷。我在无方向的旋转。上帝,我看见了你的微笑。
你的笑有邪恶的狰狞,原来你就是魔鬼的化身。

10

我们已经彻底走不动了。食物和水消耗殆尽,一切都是在等最后
的结局,死亡。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原来间歇性的幻觉已经渐渐成为常态。无穷
无尽的声音在我耳畔轰鸣,这声音是有色彩的,最多的是红色。红色
反复地飘过我的身体,象被遗弃的童年的哭声。知道干渴和饥饿的感
觉吗,到最后是什么感觉都没有的,人越来越轻,仿佛会飘起来。我
已经无法清醒地理解一切,只是不断地飘啊飘。

他们还保留着最后的理智。肖觅每隔几小时喂我喝一点尿,那尿
咸咸的,有种奇怪的味道。没有吃的,能吃的都被吃光了。我们在洞
里已经停留了两个星期或者更久的时间。谁知道呢——时间已经没有
意义了。黑暗里我飘着,偶尔有欧申和肖觅简短的对话传过来,我却
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红色越来越重,它压迫着我的一切感官。恶心
的红色美丽的红色,童年的红色恋爱的红色。我在红色里沉沉浮浮,
象一次艰苦的远洋。

在一次极其短暂的清醒中我发现身畔的两个人都不见了。我不明
白自己为什么会清醒那一刻,回想起来是被一声巨响惊醒的。在那之
后我又昏迷了。但这次昏迷后一切都不同了。我是被带到了天堂还是
更加罪孽深重的地狱一切不得而知。那一声巨响短暂地惊醒了我,犹
如惊醒蛰伏的灵魂。

11

那个人的手搬开我的嘴,灌进来一种很好喝的液体。它不象水也
不是尿,湿湿甜甜,滋润我的心肺。刹那间有复活的感觉,我依然睁
不开眼睛,可是身体在复活。是的,我知道。

那个人是天使吗,天使给我带来水和食物。它们缓缓涌进我的胃,
象是把生命灌注到我的体内。天使,我无力睁开眼睛看见你。可你感
受到在我眼角缓缓流出的那滴泪吗?是你在人间护卫着我,我的天使
啊,你凭空而来又凭空而去。因为你,我才会在此后四十年里行走不
息。

昏睡。无休止的昏睡。好像沙漠里筋疲力尽的人饱餐以后的极度
昏睡。昏睡的时刻我在做梦。这场梦大而苍凉,梦中有一个人在悬崖
边久久伫立,还哭泣。最后那个人跳入了悬崖,坠落于无限黑暗之中。
我想叫喊止住那个身影,可我的喉咙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是无声的。我眼睁睁地看着身影消失在悬崖。

12

就这样经历了多久的时间?我不知道。除了红色我还听见了歌声。
那歌声忽远忽近,象教堂的唱诗班,又象摇篮里母亲的低吟哼唱。它
丝丝柔柔萦绕着我,带着阴暗的甜美。

我睁开眼睛寻找歌声。睁开眼睛的刹那歌声不见了,我却看到了
一生中最美的美景。

那是光吗还是一丝柔柔的气?它柔软芬芳,离我无限近又遥不可
及。我一生中从没见过那么美丽的东西。它就在我头部上方三十米处,
我努力地望着它,模糊的眼神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光,是光,是我的生命之光。

13

身畔没有人。我挣扎着坐起来,盯着那光。

不是幻觉。在我的左前上方有一团小小的光,只有在我躺的那个
地方才能看见它,因为有一块异型的钟乳石遮挡在它的周围——而那
团光又是那么小,小到几乎被黑暗完全遮蔽的地步。我的手撑在地上
坐起来,盯着它,分析它。

是月光。是透进洞里的月光。

电光石火间想起了欧申的话:“当地人说每个月会有一晚的午夜
在黑老洞里看见月亮……月圆之夜,那是神女回到洞里招魂……”

我反复的、痴痴地看着那光的出处。那是一个缺口,月光自缺口
处涌入。那么,现在是夜晚,是月圆之夜,是神女因为不舍的爱恋而
招魂的时刻了?

四周一片死寂。我的身畔没有人。他们弃我而去了,一个包丢在
我身边。我把手伸进包里,颤抖的摸索着。神啊,你不要丢弃我,求
你不要丢弃我。

手指终于触到了坚硬的GPS ,我把它捧在怀里,对着那光按下查
询的按纽。

我在清醒而绝对孤独的三分钟里等待它的搜寻。它的光标象颗小
小心脏在跳。我等待,等待着。

位置测定显示我在距离出口处西南15度350 米处。

神啊,这是你的旨意吗?让我们在距离生命的出口这么近的地方
绝望徘徊这么久却茫然无知。

14

呼吸到洞外第一口新鲜空气时我一个踉跄跌扑在地上。清新的泥
土味道合着夜的窃窃私语声音包围了我,我伏在柔软的土地上哭了出
来。

那树叶上的露水就是我的甘醴,草丛里的昆虫就是我的美味。此
刻所做的一切我没有丝毫的游疑或羞耻之心。在我的胸口藏着一盘录
像带,那是这次探险的见证和收获。我失去了一切却没忘记带上它。
我小心翼翼地带着它,一步步按GPS 的指点爬向雨林的出口。

两天以后当地人发现了我。

15

你们没有抛弃我,我也没有抛弃你们。这是一次永无止境的跋涉,
在跋涉里的呼喊、绝望、疲惫或甜蜜都是命运的暗自期许。请把手再
一次放在我的脸上,抚摸我的泪水或汗水。你们的手或轻柔或粗暴,
都让我完整的献给你们。这后来的四十年里我无时不刻不在想念你们。
我是另一种形式的坠落,在一个没有时间空间的宇宙里悬浮,被空置。

我是爱你们的,一如你们爱我。

16

我被父母接回了美国。

此后的四十年里我一直在纽约西郊一家精神病院里生活。我是一
个沉默的病人,失忆的病人,满头白发。过去的生活象被刀切掉一样
的彻底消失,我什么也想不起来包括最简单的生活能力。

在这个与正常人隔绝的世界里我唯一的癖好是看光,各式各样的
光,红的黄的绿的蓝的柔和的明亮的暴力的让人心碎的……

可以一看就是呆呆一整天。

我总能在各式各样的光里分辨出那束光。那是我的生命之光,我
知道它的存在一如我始终在等待它的出现。它飘忽不定可是异常美丽,
就是它把我和死亡的黑暗隔离开来。

我的生命之光带我走出黑暗和死亡,却把我永久的留在心神不宁
的彼岸。

我拼命想止住回忆却做不到,也许是我真的老了。

是的我老了,我要死了。这四十年里我无时不刻不在想着这件事
情。在所有的往事依然无迹可寻的时候关于那次探险的回忆却越来越
清晰。它逼着我重新嗅到死亡和腐朽的味道,我要死了,我四十年前
就该死了。

17

这盘带子到了最后的时刻。它断续的记录整个过程。一个个瞬间
串起了整个回忆,甚至在我昏迷时的回忆。

我们三个倒在地上,被饥饿和绝望逼得无路可逃。我在虚弱的昏
迷里抽搐着,黑老站在不远处看着我冷笑。他们依偎着我,呵护着我,
虽然他们也只剩下最后一丝力气。

我们是相爱的,是的。

濒死的、无边的黑色呵……那声巨响改变了一切。

一个人拿起了猎枪拉着另一个人踉跄着走到黑暗的另一侧。

那是一声枪响。

就是这声巨响惊醒了我,犹如惊醒蛰伏的灵魂。直到今天这声巨
响犹在耳畔,悠悠不绝。它是红色的,漂浮的。它属于死亡也属于生
存,它来源于爱也死于爱。这红色厚重的盖住我,惊醒我,在无边的
黑暗里浮着我。

那个人在摄像机前做了这一切。那个人是天使还是魔鬼?那个人
把血肉送进我的口中,看着我的眼角流出泪来。那个人用摄像机为这
次谋杀做见证,用人的血肉滋养生命。

那个人喃喃的说:“我们是自愿的……你会是我们三人中活得最
久的,因为我们爱你……”

他们给了我这后四十年,还有那光。

我老了。我在屏幕前被红色压得喘不过气来。那张苍白而绝望的
脸孔啊,在镜头前一闪即逝,躲藏在黑暗里。那个人的双手沾满我的
爱人的鲜血,可这血却流到了我的胃里,象是把生命灌注到我的体内。

你们是爱我的,一如我爱你们。

我要死了。这场梦大而苍凉,梦中有一个人在悬崖边久久伫立,
还哭泣。最后那个人跳入了悬崖,坠落于无限黑暗之中。我想叫喊止
住那个身影,可我的喉咙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和她一同死在了洞里,某个被杀某个自杀。

18

我的神啊,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这盘带子。你给了我生命给
了我光,也给了我绝望和死亡。你让他们弃我而去又以另种方式陪伴
我。这爱给我安宁甜美,也有焦灼恐惧。那么,是惩罚吗?你将我的
肉体放逐人间,又把我的精神永久囚禁在黑暗之中。神啊你在旁观吗?

19

1998年纽约闷热异常的夏天,哥伦比亚大学旁的一幢二层的学生
公寓的二楼某个房间里我与他和她不停做爱。

窗口总是拉着窗帘,那是我的房间,欧申和肖觅来了之后就住在
这里。

愿上帝原谅我,我是爱你们的,正如你们也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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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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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oom69 2009-04-19 11:42

很精彩的好文章 让我想起了一部电影《不见不散》 户外驴男驴女应该读一遍 会有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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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泊山河 2009-04-26 14:00

难以想象,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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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手 2009-05-23 10:53

说的也太玄乎了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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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水兵 2009-06-05 09:24

这是真的吗?

难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