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生活的城市向这个神秘之城遥望,似乎是遥不可及的,它高高的站在云端之上,就象一个梦一样,我可以无限制的接近它,却永远无法到达它。因此,我带着一个梦想来到这里,又带着更多的梦想离开。
现代的文明象空气一样渗透到人间的每一个地方,即使这个梦幻的地方也不例外。在靠近边境的一个不通电话、没有电视信号、经常停电的小乡村,仍然有人在晚上开着破旧的发电机,然后一大帮人挤在一个黑漆漆的房子里看VCD。一部电视连续剧,讲吕布的,黄磊和陈红演的。我一个人坐在中间的一排椅子上,耳朵里不仅可以听到电视里流利的普通话,还能听到旁边的人用我听不懂的藏语悄悄的讨论,还有屋外轰隆隆的发电机声。这种情景使我想起小时候家乡的录象厅,一样的气氛,一样的俗片子,不同的是看的人不一样了,我,还有旁边的人。更加不同的是当我走出这个房子,满眼的看到灿烂的星空在我眼前和沁人心脾的宁静,这是我长大的小镇所没有的。
在这个梦幻之城的日子里,我每天无所事事地闲逛,从老城区破旧的石板街道,到新城区宽阔的柏油马路,每一个地方都可以听到VCD熟悉的声音,刀剑划破空气,子弹击中人体,酒杯互相撞击,还有湿润的嘴唇难舍难分的摩擦。这些声音和这个古老的城市,古老的民族,就象一杯混合着水和油的杯子被一根不停止的棒子搅拌一样,互相包含,却永远不能融合。而我,就象梦游一样每日游走于油珠和水珠的边缘,手里拿着相机,总想象一个光影大师一样纪录些什么,机械地按着快门,机械地行走,思想却象风一样不知所终。
而在一天午后的例行梦游中,在一个经过了很多次的地方,我发现了我认为是这个城市唯一的一个电影院。站在它面前,一切都很熟悉,电影院的招牌被酒店、商店的招牌遮盖,破旧的大门无颜面对旁边亮闪闪的玻璃门,而售票口的窗户小的就象上学时食堂的窗口一样,只能容下一个饭盒通过。一切的一切都令我想起家乡如今的电影院。但我始终找不到电影的招贴栏,经过售票员的指点,我在一个邮亭和几个小滩的后面看到了它。在酒店、商店放血甩卖的海报的中间,几行小字害羞的探头探尾。就在这几行小字,我看见了《寻枪》,一部我一直想看的电影。可是我仍然走开,不知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万里迢迢地来到这里看一场电影,说出来会让很多人用口水淹死。
很晚了,我一个人躺在黑漆漆、空荡荡的房子里,心里一直想着那个电影院,那部电影,也许明天我应该去看看。姜文在电影里寻找他丢失的枪,而我在现实里寻找我丢失的梦想。但是我在这个城市里不认识一个人,也就是说,明天我要一个人去看电影。在经过几个月的一个人的旅途后,我不想再一个人走进电影院,去接受又一个思想的寻找。在江苏的几个城市,我经常一个人去看电影,但已经是两三年前的事了,现在我已经很少看电影。现在,电影已经不是一个让人们思考的东西了,电影院已经成为情侣们唯一的安全场所,因为现在人实在是太多了。而我现在一个人走进电影院,就象不合群的鸟,别人的目光会穿透我的脆弱的外壳,让我不自在。我希望有一个安静的女孩子陪我一起看电影,尽管长这么大,我还没有和女孩子看过电影。啊,不对。我有n次和女孩子看电影的经历,其中n-1次是上学时学校包场和女同学一起看的,还有一次是陪我的小表妹。好几次一个人看电影,在情绪迷失、心情暗淡的时候,不自觉地伸出手想握住一只柔软、温暖的带着体温的小手,但一次次碰到的都是冰冷的木头或塑料的椅柄,于是只好怅惘地缩回来,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点上,透过淡淡地烟雾,再一次沉潜到电影带给我的思绪中。
第二天,我想昨天一样来到这个电影院门前,却又象往常一样,梦游一般走了过去。在大昭寺广场上,我的身体坐在烟气弥漫的佛塔前,思想却想风筝一样不知云里雾里,只有一条电影的细线吃力地拖着它。我仿佛幽灵一样沿着我以前走过的路,回到我曾经到过的电影院,回到当时看电影的时光;我仿佛幽灵一样漂浮在半空中,俯看着光线刺破黑暗,照在观众的脸上。我第一次看见别人看电影时的表情,因为以前看电影时,我无暇顾及其他人在想着什么。现在回想来,我毕业后很少看电影,只是因为我自己放过了很多机会,就象今天一样,和环境,和别人没有关系的。
这一次旅行就象我以前看电影一样,很累。看完电影,脑子想的很累。这一次旅行,思想比身体去的地方更多,也很累。回到南京,我的身体每日往返于公司和住处之间,我的思想却仍然电影院里抽着烟,坐在酒吧里喝着酒,坐在大昭寺的广场上闲闲地看着人群,坐在八廊学的走廊上什么都不想。
旅途愉快,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