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认为过于悲观和沉闷,可删。
——————————————————————————
我不是一个好的旅人,从来都不是。大多时候,那时的我只是为了打发多得不知该怎么度过的日子才去旅行。日子变得可有可无,无所谓白天还是黑夜。一个人背着包一站一站地搭着车,失去目的地,行走着。那段日子,有一度我觉得我的生命似乎已经停顿了下来,生命的轮齿似乎被一条铁链卡住,转不动了。也不是的,甚至乎,我以为我会从这个社会消失掉。那是一个多么奇怪的社会。我不想去上班,我觉得一切了无生趣,一心只想离开这里。在外流浪的日子我觉得很舒服。我的双脚在不停走着,直到走不动。我不知道我的心去了哪里。我觉得我听得懂天籁万物的声音。我不想和任何人说话。我在不停走着,以证实自己还活着。
一切的日出和理想的光芒万丈早已成为昨日黄花。我经常在无所事事。一个游手好闲的人游荡在一个生机勃勃的社会里,却自以为是一只没有脚的鸟,当我飞过,那里没有留下我活过的痕迹。当我这么自以为,我知道我病了。那时的我经常在听《波希米亚狂想曲》。我觉得皇后乐队很有意思,五个老男人。“这是现实生活吗?这只是幻想吗?被滑坡所困,无法从现实中逃生……妈妈,生命刚开始,但现在我走了,把一切抛在脑后,妈妈,噢,我 无意使你哭泣……妈妈,噢,我不想死,有时,我希望我根本没有出生……”
一天一天,我在无耻地活着,没有勇气去死,没有信心活下去。所谓的生命被我挥霍得不成人样。我千里迢迢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却依然只是在无所事事地走来走去,依然是什么事都干不成。那些陌生的人,大人或小孩,男人或女人,死去的人,以及正在活着的人。我开始怀疑,活着的意义。
死亡是一切生命的结束,一切的结束却又隐藏着一切的重生。当一条飘飞的白布跳入我行走的视线,我的眼睛突然疼痛起来。
有一天,我刚好经过一家死了人正在办丧事的门口。那一回是在凤凰古城。一大清早,我已经无所事事地逛在古城墙下。反正这个社会上无所事事的人多了去,多我一个也不显多。也无所谓去看什么,反正就是走着,走哪算哪,饿了就去找吃,困了就找地儿睡。我听说沈从文之墓在古城某一角,那天我打算走去拜访他。
昨夜我住在广场的某个小店里,我不想住在沱江边,那边太热闹,而我只是来拜访沈从文之墓。从这里走到沈从文之墓似乎挺远,其实我也不知沈从文之墓具体在哪个地方,只是凭着感觉走。古城虽小,但走起来觉得挺大,钻了几条小巷,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人渐渐多了起来。虽不是黄金周,但游人还是如织。一拔又一拔的游人开始多了起来。当地居民也多了起来,卖早餐的居多,小孩赶着路上学去。我心想得走到南门那边,沿着沱江而上,离开这个热闹之地。我走进一条石板街。街两旁是古老却又显得崭新的店铺,那崭新得现代化的打扮让我嗅不到一丝古老岁月沉淀下来的气息。店铺的窗和门在一扇扇打开,卖织绵的,卖蜡染的,卖银饰的,卖当地特产的,有人在吆喝着,林林总总,琳琅满目。我看到,中国所有的古城早已堕落,落入一个红尘滚滚的尘世间,矫情而做作。
一条挂在墙角飘风的白布突然跳入我的视线。有几个穿着奇怪衣服的男人站在门口表情肃穆地张望着。我们是他们文化上的侵入者,在他们的故土上随意行走评头论足,末几还带着不满的情绪离开。实际上,他们对我们这些所谓的游客是心存敌意。我们一直以为我们的去到会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但实际上我们却成了他们送到嘴边的猎物,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早已被他们深埋起来,我们肤浅得只是成了他们眼前游来晃去的小丑角色。有好几次,我就是这样从古城里仓皇而逃。这一次,那几个站在门口冷冷或者说面无表情张望并打量着我的那些人的眼光再次刺痛了我那颗敏感的心。
那座房子的气氛有点不太对。我放慢脚步闪到一边瞟了里面一眼。我的直觉告诉我里面死了人。那是一大户人家,不像是客栈,不像是商店,石头做的门户,有个小院子。一眼望进去,里面深深深几许。我想要窥视点什么。一个男的嚅嗫着嘴皮目光朝我一瞪,手一抬就把我向前伸的头轰得缩了回来。
我只得作罢,从旁无语经过。世间万物都在殊途同归着。那个把我轰走的男人并不知道此刻我正要去拜访沈从文之墓,难道他不知道,每一个死去的人都值得世人致敬么?尽管我从不认识他。
这边的街热闹得很,有很多小吃。那里有座桥,叫虹桥。世人都是自私的,死去的人再多,活着的人每天依然还在进行着吃喝拉撒的事儿。我突然觉得我的脑子是不是进了水,我千里迢迢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我想破脑袋,最终只是得出一个这么可笑的结论。
我匆匆远离着人群。走出古城,踩着破落的石板路,路两旁的民居有些破旧,一边的吊脚木楼看上去摇摇欲坠,江水发出一股臊味。我无法想像沈从文之墓会是什么样,或许位于破落的民居旁,或许位于静静流淌却已经不再清澈的沱江旁,我更希望是位于高高的山上,那里清静点。
一个上午,我却没有找到沈从文之墓。我很生自己气,依然是什么事都干不成。我走得精疲力竭,又拉不下脸去问路人,如同一只无头苍蝇。最后,我又一次对自己妥协,带着饥肠饿肚从那座三孔桥绕到沱江另一边,走了一段公路,沿着沱江走,拐进古城。
万名塔下,有许多人在写生。另一头是沱江泛舟情歌对唱。我不知要干什么好,在边上呆坐了好久,后来心想得去找点吃的,肚子饿了。
找了一家看上去还顺眼的小酒馆或是餐厅之类走了进去。总之这类的店在古城这些地方多的是,说它小资也行,都是有得喝有得吃,还可以来点音乐之类。大白天的,里面人很少。这正合我意。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打算在里面耗上一个下午,现在我是又累又饿,等蛰伏到天黑来了精神再去闲逛。
要了一份扒一碟粉一杯果汁。窗外是沱江,窗下有个妇人在洗衣服。洗了几下,她就拿起木棒一下一下地捶打衣服。我心想那衣服的质量应该很好,反而心痛起那衣服了。
一静心下来才发觉店里有放音乐。收回眼光环视四周,地方不大,看上去像个餐厅多点,有架钢琴,摆在显眼的地方。都是木桌木凳,墙上挂着全国各地都很类似的风光摄影。又一个专门给旅人歇脚的地方吧。
有两三个人来了又去。午后时分,人有点昏昏欲睡。阳光柔软地照在窗帘上。我美美地享用着我的午餐。哪里都不是我的家,此刻却觉得这里是我的家。精神上的流浪最大的收获莫过于此。
吃完拿出手机给朋友和家人发短信,然后关机。突然想看点书什么的,翻了一下小背包,发现没有带书来。那时的我还喜欢揣本书去旅行,反正一个人的旅行是很闷,也不在乎再闷多一把。好象还揣过思想政治类的书,临睡着看几行就会昏昏入睡那种。
我问店员有没有书,杂志也行。店员见我迟迟不结帐,大概明白我是把这当成畅歇脚的地方,于是捧出几本杂志来,都是有关旅行的。
店员问:“出来玩的?”
我心想这不是废话吗?
店员问:“一个人吗?”
又一句废话。
他问:“从哪里来?”
我答:“张家界。”
他问:“打算去贵州?”
我答:“不去,打算回家。”
他问:“你是广东人?”
我答:“对。”
他说:“你这样走就绕了弯路。”
我答:“没关系。”
他说:“来这里的广东人很多,要么从贵州过来,要么从广东过来,度个周末之类也有。”
然后他走开了,我翻看起杂志。
一会儿,他又回来。他说:“前不久一个广东来的在回吉首的路上出了车祸,伤得很重,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我“哦”了一声。
“那个人来过这里,有一次是一个人,有一次是几个人。听说是个音乐老师,他在那架钢琴弹过曲子。”
我抬起头来,问:“你会弹吗?”
他答:“我不会,我们老板会。我们老板前几天出去了,我们老板正在别处旅行。”
突然觉得这个店员挺有意思,问:“你们老板认识那个广东来的音乐老师吧?”
他答:“认识,你们经常去旅行的人好象都是认识的。”
他把我当成那些驴友了。实际上,我并不是,我和那些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或者说,我认识那些人,但那些人却不认识我。
我邀请他坐下来。
我对他说:“这几天古城里是不是死了人?在早上,我经过那里。”
他答:“这很正常,古城里有住人的,有人活着,就有人要死去,不然太挤了。”
他这句话很有意思。我有点震惊,他的年龄和我相仿,不想却有如此淡然的心态。
我问:“你知道那个音乐老师叫什么吗?”
他有点惊讶,说:“还以为你们是认识的,我看你是广东的才说出来。我想想……别人都叫他明月,对了,清风明月。这个好象是他的网名,不知他的真名。”
“谢谢,你真好。”
第二天,我便离开古城,到了吉首,搭火车回了广州。
回来不久,我的生活又陷入恶性循环。还是不想去上班,但又迫于生活只得去上班。我把自己分成两半,一半是上班的我,一半是下班后的我,一半清醒一半沉迷地过着日子。日子一久,我以为我会得精神分裂症,但实际上并没有。别人看我,也觉得我正常得很。我是如此善于伪装,为了躲避别人,我在街上走来走去,假装很忙的样子。当卸下面具,我不知我的心去哪里。我无法去面对自己造成的局面,更不知该如何去收拾那个烂摊子。我选择了逃避,逃避一切。
我又想要离开这座城。城市会使好人变坏,却不会使坏人变好。我百无聊赖,朋友无可奈何我,家人也无可奈何我 。我的精神一直萎靡不振。有时会借酒浇愁,有时会在网络流连,更多还是在无所事事着。日子在一天一天空白着。
有一天我突然想起那个音乐老师,我突然良心发现,那个出了车祸的音乐老师现在怎么样了。我在网络上搜索这个ID,一页一页地翻着,一行一行地看着,我真是百无聊赖得很,突然关心起一个陌生人的下落。其实我知道,是内心在召唤我,又要出走去。当出走成为一种习惯,一切的理由都是正当的。
现在距离那天仅仅只有两个月。那天我没有找到沈从文之墓,今天我没有预兆的直接奔进一个网上灵堂。
他死了,早已在睡梦中静静死去,网上灵堂里的小黄菊早已盛开一地。
音乐老师、钢琴、清风明月、凤凰古城、广东人、吉首车祸……我开始怀疑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早已麻木,我的眼泪没有掉下来。我把电脑关上。他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我闭上眼睛,那个世界与我无关。
一天又一天,我又做起恶梦,一次又一次。有一个晚上我梦见医院,白色的墙壁,白色的门,白色的床单,呛鼻的消毒水味道。我站在长得不见尽头的走廊上,我知道走廊尽头有个房间里有个人,他已经死了。许多人从我身边走过。我看见他们,他们却没有看见我。我认得他们,我连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分辨得出。我眼睁睁看着他们远去,我急了,在喊他们,他们还是走了。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也不是当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当我站在你面前,我依然记得你,而你却已经把我忘记。他们都是音乐老师的朋友,他们在一起玩耍。那个店员所说,你们经常去旅行的人好象都是认识的,现在我相信了。梦醒来,一睁开眼睛,一滴泪便掉了下来。我睁开眼睛来,我知道我无法逃避了。我逃到哪里心都是死灰,可是我还是逃不过我的心。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醉里生,梦里死去,也未尝不可。我试图用笔去讲述他三十岁不到的一生,用不了多久,我却发觉我再也写不出点像样的东西。我觉得很痛苦。
他曾经和我共同生活在同一个城市的天空下。他曾经走过的某条街道我曾经走过,我曾经走过的某条街道他也曾经走过。所不同的是,他拿起了相机,用镜头记录着。说不定在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一刻,我和他曾经在某条街上擦肩而过,只不过是人海茫茫,我和他相逢恨晚,连最后的一次擦肩而过,也只是一个听说。
我听说他是星海音乐学院毕业的,我听说他的音乐天赋很好,他教的一个学生可以参加比赛。我听说他的摄影技艺不错,他是那个网站的摄影版版主。我进过他的博客,我看见他弹钢琴的相片,他说在家里弹钢琴可以光着下半身,我还听说,他还没有爱人。
一到寒暑假一有空他就去旅行。他去过的地方我大多去过,我去过的地方他也大多去过。简言之,两个不认识的人在不同时间曾经走在一条相同的路线上。阳朔、大理、丽江、中甸、康定的跑马场、凤凰。也许所有有着流浪情结的人想必都会走在同一条路线上,前赴后继着,谁都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当泡在小酒馆里,当脱了衣服上了床,到最后,每个人依然只落得个世俗的宿命一种。
我开始相信命运了。我以为我会死去,不想却一直活着。他不曾想会死去,生命却嘎然中止。天灾与人祸,谁也躲不过,更是要不得。车祸让他头部受了重伤,他昏迷了过去。他一直在睡觉,不分白天和黑夜。他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他一定是在做很长很长的梦,那个梦一定很美,美得让他舍不得醒来。
他从不知等他醒来的人等得心都碎了,他从不知等他醒来的那些人是如此爱他,为他支付昂贵的医疗费,他也从不知有个陌生人仅仅只是跟他交汇在某个旅行中的小餐馆,却记住了他短暂的一生。他一直在睡觉,久久不肯醒来。他也许知道他的头裂开了,他一定会失去记忆,一定会忘了那些钢琴谱,一会行动不好,再也不能去旅行,再也拿不稳相机,一切的一切,他再也没有醒来。在一个夜里,他停止了呼吸,静静地死去。
“妈妈,生命刚开始,但现在我走了,把一切抛在脑后,妈妈,噢,我无意使你哭泣。”
“妈妈,噢,我不想死,有时,我希望我根本没有出生。”
网上灵堂,没有人来人往,没有车来车往。
“我幸运地出生了,却不幸死去。天堂里可有永恒?”这是我送给他的墓志铭。
好长一段时间,我一直在网络里徘徊。我甚至有种幻觉,他被放在网络上的故事是不真实的,他并没有死。我开始往回追溯。日子一久,我突然怀疑起自己到底有无去过凤凰古城了。这真好,我已经学会忘记。忘记走过的路,忘记曾经的疼痛和不安,最后,连自己也一并忘掉。
我的生活渐渐有了起色。我的懒惰收敛了不少,但还是会到处去走来走去,当对着城市里的高楼发呆,那个时候,我就不知自己到底身在何方了。
虚幻的真实,和真实的虚幻纠合在一起。多少年后夕阳和希望一起坠落的下午又或者是傍晚时分,那些虚虚实实的影子漫漫的消失在曾经比鲜血还要刺眼的土地上。
“中国因震死亡的人数占灾害死亡人数的54%,中国因震死亡的人数占世界因震死亡人数的52%。”《三联生活周刊》数据来源“中国地震局监测预报司预报处”。
“你理解了什么,你就看见了什么。”谢谢你。好久不见。
写得真好,相当一部分让我以为是我的自言自语.
越发觉得跟LZ某程度上很象,但我过早的向现实地头.
他把我当成那些驴友了。实际上,我并不是,我和那些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或者说,我认识那些人,但那些人却不认识我。
我似乎也认识78,但78不认识DUCKY
自己不太满意,结构有点问题,前面铺张太多,后面结束太匆忙。
的确不认识DUCKY,不过没关系,山不转水转,下次一定会再次遇上,那时就认识你了。
好想在一个艳梦中死去啊

对生命我们不应该轻言放弃!
写的真好,写出了很多游者内心的另一面
每个游者走的路,走路的心境,似乎一样,又似乎不同
嘿嘿~個人還是喜歡看言情篇的~嘻嘻
意识流小说?
呵呵,看到LZ一个人去爬哈巴,就找到这篇帖子了。go on,go on。。。
我喜欢死亡的话题,这里面似乎藏着很多的秘密.......
或者,这其实是把解开秘密的钥匙。
怕死,是很没建设性的事情了,虽然很少人能避免。
写的真好,现在连看一篇好贴子的耐性都没有了,不知道是忙生活还是忙死亡?
某些写得很真实的心境,出去玩偶尔会失落到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但有多少人会正视,并且敢写出来呢?很喜欢
给好评。
写的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