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哈巴记

一

还是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去，来到哈巴。

年初的计划，直到十一月才实行，我容易么？也许是期待得太久，也许是因为太在乎，从出发的那一刻，一切却乱了套。

背着包，带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来到哈巴。

4号，终于在预定时间来到哈巴。我的向导却不在家。夜里八九点，向导来找我，此时我早已钻进被窝，在昏昏欲睡。

和向导聊了几句，我坦白，我把冰镐忘在丽江了。这才是真正令我心灰意冷的，我甚至在怀疑，这是不是天的安排，不让我上去。向导说可以借我冰镐，也只能这样了，然后，我还是坚持自己背包上去。我大包小包的，连帐篷的地钉也背来了，连气罐也是昨夜在丽江找了好久才买来的，我这么做容易吗？我所坚持的，只不过是以自己喜欢的方式行走着。向导还是不放心，要我把包的重量减到最轻，他说大本营可以住宿。种种的种种，这一次，我还是没能把我的帐篷背上四千海拔，可笑的是，这次把内帐带了上去，却毫无用处，然后又背下来，这是后话了。

向导长着一把胡子，放浪不羁的外表，看上去有点苍桑。他的样子很出乎我意料。我以为每一个的高山向导都是藏族人，原来并不是。

确定好明天的出发时间，向导走了，我收拾了一下，熄了灯睡觉。

昏昏沉沉一夜。

二

早上9：25出发时，心情跟头顶的天空一样，有点暗淡。今天天气不好，虽然不会看气象，但凭直觉，天气好不好是晓得的。不管了，走吧。

向导吃完早餐才收拾东西，我等不及先出了门，本来说好9点走的。在公路走了没多远，回头一看，向导披着个黑色大斗篷追上来。他的样子令我吓一跳。原来爬山也可以这样多姿多彩。

刚拐上山，向导就对我说：“你们城里人有病啊，怎么老往山上跑？”

我不知怎么回答。昨晚他已经对我的背包行为感到怪异，现在又在猜测我往山上跑的心理，我不想理他，默默走着。

没有背炉头，高山靴在向导包里，几乎不怎么感觉到包的重量。走出树林来到一个草坡，再往上走到一个木屋，把包放下休息。

爬上草坡向下看的哈巴村一角

12点出发时阴沉沉的天飘起一点点雪花。

我对向导说：“下雪了。”

他说：“嗯，今天会下雪。”

不管了，走吧。闷头向上爬。湿湿的泥泞路不太好走，滑脚。向导说前几天刚下过雪。走着走着，雪越下越大。走着走着，追上一队人马。一个GG骑着马，这是我不屑的行为，我连正眼都没看他。13点多，大家都在一个木屋休息，啃着干粮。越来越冷，赶紧穿上冲锋衣。吃完再次出发，树林里已经白茫茫一片。这样的雪景我是毫无欢喜之心，明天还能不能上去？走了没多远，就戴上雪镜，觉得还是要保护好眼睛。路滑又湿，一不小心会踩进薄冰里，下面有水，我的鞋子差点湿掉。

15：10来到大本营。雪在无声下着，风在呼呼吹着。

来到大本营

很冷，头发湿了，身上只穿一条冲锋裤。一停下来，冷得发抖。那队人马三男一女。大本营的木房真豪华。住宿不分男女，那队人马分开来住，两个GG住一间，另一男一女住一间，我选择和那一男一女一间房。穿上保暖裤赶紧钻进被窝，喝点热水后才暖和过来。我跟向导说吃晚饭才来找我。

住宿的地方

二男一女在另一间房开炉煮东西。我觉得很冷躺在床上。房间的那个男的不舒服躺在床上。很饿，吃了点干粮。这时才后悔为什么不把炉头带上来，不然可以美美煮东西吃了。我负重上来的时间跟他们骑马的时间是一样的。这么一想，又在后悔为什么不把整个帐篷带上来，让雪无声地下在自己帐篷上，多好！人是多么无耻的动物，只在睡袋里躺了半小时，上面还盖着一床棉被两条毛毯，我便被奢侈的床温暖得不知方向了，心中的忿忿不平消失而去，在半夜还被热得推开棉被，这难道不是一个伟大的奇迹吗？在雪山上。

蒙上打劫帽美美地闭上眼睛，听着外面久仰大名的哈巴的风声，做着不着边际的春秋大梦。

傍晚六七点，有人推开门，说：“吃饭了！吃饭了！”

我眼皮也没抬，问：“吃饭要钱吗？”

答：“吃饭怎么不要钱呢？”

我答：“那不要了。”

后来又有人说：“吃饭了！怎么可以不吃饭呢？”

我觉得是向导的声音，赶紧问，是向导吗？他说是的。我说我不吃，我有干粮。

一会儿，向导又进来，端着饭菜站在床边，说：“吃饭了！”

我说我不吃。他说现在天气好了，明天可以上山。

厚厚的被子把我淹埋，只露出鼻子，想来样子应该很滑稽。

向导让我吃饭。我知道吃饭要钱，说不吃。他说吃吧，不用钱的，他做的。

“真的不用钱？”

“不用钱。”

郁闷，什么时候我堕落成一个白吃饭的人。我坐起来，扯下头上的打劫帽，接过向导的饭菜。向导走了。

那个不舒服的男的躺在旁边的床上，我分了一半饭菜给他。

饭菜真好吃，我吃得一粒不剩。向导对我太好了，于心不安起来，起床穿上衣服和鞋，冒着寒冷把碗筷送还给他。

他和几个当地人在另一间房里烤火，那个女的也在里面。和他聊了几句，突然觉得大胡子的他很可爱。

三

夜里一直在看着时间过。夜里的风刮得心里没底。不管天气好还是不好，我还是要上的，能走多远算多远。凌晨2点半起床来收拾东西。打开门一看，外面黑的很。一会儿，同间房的女的也起床来，她去叫醒另一间房的两个GG。吃完早餐，收拾好，穿上高山靴和冰爪。出发已是凌晨4点半。

同间房的一男一女没有上山，那两个GG跟我一同出发。他们的向导还没来，他们跟我的向导一起走。

一片漆黑，打着头灯走。我是多么渴望穿上冰爪在冰雪里走路，现在我做到了，却觉得很痛苦，双脚很重。

上升了没多远，他们两个向导追上来，于是各走各的路。

5级的风温和地吹着，老天对我还算赏脸，天气不算太差，只是雪有点厚，一脚踩下去，没过我的小腿肚。从大本营上的冰爪我是万万想不到，让我踩着浮雪一步一步上的哈巴，我也是万万想不到，向导在后面看着我走，我也是万万想不到。

黑漆漆的天空星星密布，但此时顾不上看星了，两眼只盯着脚下的路。一会儿，两个GG走得比我快。向导走在我后面，只好自己找路。我也不知这么做对不对，反正就是把冰镐插稳，踩下去，把脚拔出来，再放好冰镐，再踩下去，一步一步挪动着，不断重复着这机械又累人的动作，到最后人都快要麻木了。那讨厌的雪，冰镐插下去，2/3都不见了，拔出来也很累人。我觉得很累，迈着八字步，脚很累，脚是那么重，又觉得喘不过气，还是数着多少步来走的。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累在雪里跋涉前行，走得很苦闷，顿觉爬雪山了无生趣。

向导一直走在我后面，我怀疑他故意走在我后面。那两个万恶的GG脚长手长跑得比我快，昨天他们还是轻装上来的。我一个人走得很孤独，不时打着头灯向上看，高高在上的雪坡漆黑一片不见边。天什么时候亮呢。咬咬牙，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痛苦挣扎。

我问：“C1在哪里？”

答：“爬上去，后面的山脊上。”

我问：“月亮湾在哪里？”

答：“过了C1再爬上去，就到了。”

我问“山顶在哪里？”

向导往一个方向指着，那里漆黑一片，我什么也没看见。

人一旦绝望起来，就会胡思乱想。为什么要走上这条高寒的路，那么累的爬着为了什么，那么坚持的爬着为了什么，山顶上什么也没有，更是没有帅哥在等我，只有冷冷的风在吹，运气不好，在坏天气里，连好风景也见不上一面……

天渐渐发亮。惨淡的阳光照在惨白的雪山上。坡有点陡，小心转身向后看了一眼，风景一点也不好看。很远很远的一片大地，很近很近的一片天空。很静很静的世界，只有风的喘息，我不知风在往哪个方向吹。

终于上到C1，在4900那追上一个GG，他没有戴高山眼镜，他的向导带着他遗憾下撤。向导说平时是在这里上冰爪的。在一块石头下休歇，风把雪粒刮上身来，很冷，几秒也歇不了，赶紧走。风比之前大，陡坡上没有积雪，山体在冒着寒烟，风吹得寒烟袅袅飘摇。那么近的山顶走起来却是那么漫长。向导牵着我的手走。他没有带路绳，他说他可以保护我。把冰爪踢进冰里，走几步十步二十步停一下。十点多，那个GG和他的向导登顶回来了，擦肩而过，我也很想转身走了。我的心里还在惦记着忘在丽江的冰镐，很想早点回去把它找回，它是属于我的，也是属于雪山的，它本来是要伴着我登顶的……风大，很冷。爬在最后那段光秃秃又陡的冰面上，回头向下看了一眼就再也不敢向后看。向导一直牵着我的手，和我并肩而上。感谢他！我的向导。那一天，我是那么自私，向导就是我的全部。

终于上到月亮湾。我对向导说上去照个像就下来。可怜的是，11：37，以相机时间为准，上到顶，才发现背了一路的单反给冻傻了，照不出来。还好，人并不傻，赶紧把电池拿出来，让向导捂在胸口暖和暖和，照了几张所谓的“登顶照”就立马下撤。

俺的“蒙太奇”登顶照，哈。

下山过程不表。

14：30下到大本营。

在床上躺了半小时，收拾好东西，16：30背包走人。

向导空身下山，他大发善心帮我背大包，我背小包，约19：00回到向导家，然后连夜赶回丽江。

四

总结：

此次走传统路线。

D1，9：25从哈巴村出发，15：10到大本营，9公里。

D2，4：30从大本营出发，11：37登顶（5公里），14：30下到大本营，16：30大本营出发，19：00回到哈巴村，19公里。

D1难度不大，完全可以提前2小时出发，然后负重到C1，这是我个人体会。这次虽说登顶了，但其实还是留下遗憾，我的本意是把全部家当背上去。如果还有下次的话，雪线在C1以上，就把全部家当背到C1，应该是很有意思，但如果像这次不到4千就有雪，负重上去就太痛苦了，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大本营过夜。

D2难度有点大，今天行走加起来12个小时，刚下过雪，从大本营出发，全程都是雪地和冰层，冰层上升不费力，但是走下来有点怕，雪地走得费力，很苦闷地走。这天留下的最大遗憾是，因为太冷，照相太少了，并且没有保护好相机，白带了，然后，又只是戴了一对带抓绒厚手套，但不贴手，很不好，一只手指头到现在还有点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