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力马扎罗是一座19710英尺高的雪山,据说是非洲最高的一座山。西高峰被马萨依人叫做“恩加奇-恩加伊”,即上帝的殿堂。在西高峰的近旁,有一具已经风干冻僵的豹子尸体,豹子到这样高的地方来寻找什么,没有人作过解释。
海明威《乞力马扎罗的雪》
一,和高山谈恋爱
这次去四川,一直在想着那具风干冻僵的豹子尸体。08年7月去四川,怀里揣的就是这本书。我无法忘记那一切。在双桥沟,竟然遇上一个人,向我提起这具风干冻僵的豹子尸体。
或者说,也许我们相似的地方太多,孤独而自我,在隔绝的山峰寻寻觅觅,便以为自己是无以复加的个体,不想淌过水爬过山,才发现原来每个人都是相似而平淡的个体,所渴求的也许只是一个温暖的怀抱,所追求的也许只是一个模糊而遥远的梦。
在路上,经常睡着过去,因为我知道只有睡着过去,美梦才会降临。既然只是一个谁也解释不了的梦,那就作罢。现在的我已经很少做梦,依稀的梦里追寻,早已成昨日黄花笑话一场。如今的我更喜欢脚踏实地爬着山,真真切切感受大汗淋漓的快感,或是冷得快要冻僵的残酷。
世事总是在轮回。很可笑的是,我又回到过去。09年1月5号晚从双桥沟离开,6号从小金一天赶回的广州,7号的午夜,站在夜色迷惘的街头,那一刹那,城市的面孔如此陌生,静静的午夜,思潮涌起,我知道,一切又回到过去了,重复着昨日的噩梦。
我可以回到过去吗?生活是一堆狗屎,行尸走肉,疯狂而又愚笨。谁也不需要亲手埋葬自己的青春,生活是一个空洞而巨大的焚烧场。我早已置身其中。
死是生的对立面,行走是生活日子的逃避借口,就这么挣扎着,我知道,最终我一定会输得一无所有,只剩下一颗冷却的心,哽咽着眼泪唱着早已风干的歌。冲动不再来,我已经不再青春年少,我也知道,苍苍时光过,最终我将只得一副苍凉面孔,永远面向天空,守望那份渴求的自由。
早已习惯将找不到答案的问题归之哲学。可笑的是,哲学一直离我很远,我离叛逆很近,找不到答案的问题许多年过去依然下落不明,但已经不找了。人生而本是一场找不到答案的轮回,我又何必苦苦追求。种种的种种,无穷无尽的某个可能,走下去会是哪一种结果?早已不想这些神秘得如同星际旅行并且乏味得如同鸡肋的问题。我以为爬山只是体力活,有一度,做个朴素质感的农民甚至是我的理想。噩梦原来没有离去,原来一直活在幻象里,在梦境里,幽暗眼神的卡夫卡,唱着时代挽歌的菲茨杰拉德,他们依然孤独而忧伤。
世界尽头和冷酷仙境,原来一切只是幻象。高山是那么冷,被窝总是那么温暖。风是那么冷,我的衣裳无法阻挡。天空那么那么蓝,我的笔画却无法描绘它。
更喜欢静静而眠,在山的怀抱里。那个时候,我觉得我是大地的女儿,撒着欢累了在歇息,宁静而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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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28 08:53
二,三峰:疯狂而又愚笨的守望者
每一次的悠长假期便是一场日子的盛大宴会。我在经营一个什么颜色的人生,光是想想就会激动不已,因为我对世界依然充满好奇。
12月15号的火车驶出广州站,到现在我依然喜欢搭火车旅行,高山,我来了!我搭着火车来了!
三峰,是什么样子的。
12月17日晚到达日隆。
12月18日早上八点多才见到向导,那时我在房间里装包,向导来房间找我,见到他我就笑了,他的眼神告诉我,他还记得我。
吃完早餐收拾好东西背包出发。还是一前一后的走,世间的故事总是在不断重演,我依然喜欢故事在静静的晨光里这样一前一后走着拉开序幕,看着前面前行的背影,一步步走向一个华丽而昂贵付出的结束。
从喇嘛寺开始。冬日的日隆阳光灿烂,天气看上去很好。此时阳光早已洒满山头。
栈道,上山。沉浸在一个宁静的世界。二道坪,头道坪,牛棚子,营地,这是今天的行程。大山依然不语,却教人懂了许多。在掉光树叶的林子里穿行,一边听着歌,一个很美妙的世界。路不算太陡,向导竟然还能边走边玩手机。他玩他的,我走我的,发呆,发傻,发痴,听歌,走着走着,就变成他走他的我走我的,看不见了他,赶紧回头去找向导。
估计他是很郁闷,我依然喜欢把睡房和厨房背在包里,早上出发那一刻他才知道要背包上山,但昨晚他没有休息好(上了山后他才告诉我)。其实昨晚我也没睡好,一点后就不能入睡。炉头和气我背,帐篷和绳子他背,其它各背各的。他很惊讶我为什么会有这样想法。我更惊讶那些人是怎么爬山的。他说我是他带的第一个自己背负上三峰的女人,要么很疯狂,要么很无知。难道山不是这样爬的么?爬山是一件私人的事情,我和每一座高山的约会,更简单更纯粹如此虔诚,那些马已经很累了,我不忍心,我这样做错了么?
今年日隆的冬天还没下过雪。隔着长坪沟的五色山上覆盖着一层薄雪,婆缪峰很陡峭,山上没有挂住一点雪,山体的颜色很迷人。
过了头道坪找个地方吃午餐。过了牛棚子我和他才说起话来。光是低头闷爬,的确很闷。他说他记得我上次也是不怎么说话,他说人多点会更好玩,他说他喜欢跟三五个朋友一起玩,他竟然更喜欢在夏季去穿越,冬季的高山是如此冷,没有多少人会喜欢,他问我是不是喜欢一个人玩,我说其实一个人很闷,但不知为什么还是要这样。许多许多的话,很有意思的一天,很有意思的一个人。更有意思的是,大半年过去,他还不知我的名字,我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他问他叫什么,假如他不问我也不说,可能三峰结束之后他是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的名字了。
经过最后一个补水点,向导很失望地发现这里也结了冰。他准备的大可口可乐瓶毫无用处。我说没关系,可乐煮面也行,逗得他哈哈笑。他在琢磨着如何把砍下来的冰带上营地。营地距离这里来回至少有一个多小时。我把我的背包罩拿给他装冰,在冰上露出来的岩石走,不小心竟然摔了一跤,右手腕划伤3公分,在以后三周时间里,因为寒冷一直没有长好,直到回了广州这道小伤口才长好,却已经是给我留下一道伤疤了。
傍晚5点多到营地,扎好营钻进帐篷敲冰化水煮面吃,吃完就睡觉。傍晚的风吹得帐篷扑通扑通响。很静很静的夜,迷迷糊糊睡着,十二点过后一直无法入睡,没有头痛,就是无法入睡,昨晚也是这样,奇怪的是白天爬山竟然毫无困意。后来听见向导辗转的声音,我也忍不住在辗转反侧。后来,不记得是谁最先开口,于是,在夜半的黑暗里两个人聊起天来,东一句西一句扯着皮,说着一些莫明其妙的话,傻傻地笑个不停。世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此,在夜半高山上的夜话,在以后我也许再也无法重复如此的时光,和如此的人,直到天色发白,还在恋恋不舍,突然不想走了,睡袋如此温暖。
总想起走在路上的人,有多少正在醒来。我也快要沉没。我不想爬出睡袋。凌晨4点多,向导起来煮东西。我没有胃口吃,看看他吃早餐。
我说我们继续睡觉吧。他大吃一惊,说不行,只要我还能走,不管爬到哪里,一定会带我去。他的话令我很感动,我怎么可以这么懒惰。
凌晨5点半出发,没记错的话,2小时走完那段缓坡,来到那块大石头,大石头上有个玛尼堆,玛尼堆上压着一块红布。坐在大石头上,我们吃了点东西。吃完从这里开始爬那个碎石坡,爬那个垭口。向导说我可以很快就登顶,我很高兴,说好啊,早点回去睡觉。事实我一点也不好,这段路到登顶我走得很狼狈。他也太高估了我,因为天亮了,他在前面走,也不怎么看紧我了,我又怎么也喊不出口叫他等我,他离我越来越远,越爬越高,最后他爬上垭口,我完全追不上也看不见他,只好自己找路上了。那些该死的碎石!边爬边找路,寻找一块块不会滑的石头作为落脚点,不时抬头向上看,只是看见垭口上面的天空。晨光洒在四周的山头。天苍苍,山茫茫,突然生发出“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感概,天地间只存在着一个渺小的我在奋力向上爬。
从垭口的玛尼堆下直接爬上,左拐就看见不远处一块有阳光的平地上躺着一个懒洋洋的人,好家伙!为什么躺在那里的人不是我?很害怕,刚才,怕掉下去。走得很狼狈,还是跟不上他。垭口有少量冰,绕着冰走,包里的绑爪没有用上。
三峰,原来是那个样子。我说不像平时看图片的样,他说等爬上去看就像了。到处是光光的石头,周围是银装素裹的雪山,冷冷的风吹着,看上去很荒凉的高山,突然想念起南方的丛林和草甸了。
爬了两个绳距,自由发挥的攀爬和下降,因为他一直和我隔着一个绳距,鞭长也莫及。我很怕,当我在爬时,我看不见他,我感觉整座山只剩下我一个人,挂在半空中,面对着山壁,听着冷冷的风吹。
下山的路上和他吵嘴了,生自己的气也生他气。万分对不起!假如有幸他看了,向他说声对不起!无论如何,他是一个永远会在我心目中占有一席之地的高山向导。
11:40登顶,下午3点左右才回到营地。下了垭口,我让他先走。走得很沮丧,我觉得我快要哭了。第一次爬得这么烦恼。他比任何一个人了解我的想法,或者,作为一个向导,需要揣度客人的想法,或许这是他的工作之一。
回到营地,营地多了三个人,上山前和他们有一面之缘。明天向导将带他们去冲顶。本想跟一个背夫下山,但是高反来了,吃不下东西,想吐,而我是绝对不会让背夫帮我背包下去,这不是钱的问题。
钻进睡袋躺了几个小时才觉得好点,小睡了一会,第二天凌晨他们出发时,忍不住思想的挣扎钻出睡袋,披上一件外衣,只穿着一条抓绒裤,戴着头灯跑去和他们作别。
整个营地只剩我一个人。8点多起来收拾东西,吃了点早餐,9点多背包走人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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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28 08:54
三,骆驼西峰:梦里不知身是客
下了山的午餐是在六哥家里吃的,好象是十二点多到六哥家。我将遇上一个什么样的未来,将遇上一群什么样的人,六哥是个什么样的人,脑海里一片空白。
吃过午餐,收拾好东西,回房间洗个热水澡,脑海里依然一片空白。听歌,看书,发呆,饿了就去找吃,一下了山,一切又依旧。日隆镇,你依然如此寂寞。
第二天一早去了网吧,竟然遇上他,他的玩法跟许多年轻人没两样,在玩游戏。发了作业回去交差,匆匆下线走了。
去了冰石酒吧,帮朋友带回落下的东西。我会遇上一个什么样的未来,脑海里依然一片空白。冰石酒吧,如此大名鼎鼎,而我无意于走进里面,窥见一个全新的天地。
一整天都在无所事事。傍晚6点多,他们来了。
很多人,很热闹。陌生的面孔,陌生的人群。
12月22日9点多轻装出发,搭小面包车到喇嘛寺开始徒步上山,夜宿长坪沟底鸡冠石下。夜里很冷,营地太潮湿,帐篷里结了霜。我的混帐朋友是皮蛋,感谢他。
12月23日11点左右,从长坪沟底轻装出发,爬了3个小时到大本营。阳光很好,晒了睡袋。夜里很热,睡着睡着出了汗,忍不住起来脱了三件衣服。我的混帐朋友是晕晕狼和小葛,感谢他们。
12月24日,忘了是什么时间出发。夜里下了雪,四周一片白茫茫。今天雪岩混合地爬得很差,因为太差,有幸和收尾的旺堆在一起,一起穿冰爪。东峰下的C1,夜里很冷,睡袋太薄,还好睡着了,但是半夜尿急醒来,解完手重新钻进睡袋就再也没有睡着。我的混帐朋友是吉尼斯和她的朋友,感谢她和他。
12月25日10点出发,中午1点40分登顶,回C1也差不多用了这个时间,一直在等绳子,我想看看他们在干什么。一回到C1,领队让我回大本营,水也没喝上一口马上收拾东西背包下山。走在我前面是老陈,和他距离一个绳距,下到换冰爪的地方才发现有个宋玉江,再接着下,天已经要暗下来,下完那块大岩石,他们自顾走了。下石头坡依然很差,没关系,我慢慢走,我一个人走,不妨碍谁。走着走着,快要看不清路,摸出头灯戴上找着路,看着营地的灯光继续下。一回到营地钻进炊事帐篷就在找皮蛋,很搞笑的是有个人拿出一个皮蛋,说皮蛋在这里,我说不是,我在找人。原来皮蛋还在后面。也在找一个广州的山友,一个人告诉我,他留在上面没有下来。夜里很热,我的混帐朋友是宋玉江和五道黑,感谢他们,感谢他们的羽绒服。
12月26日10点半,背上自己全部家当下山,12点多下到长坪沟底,差不多6点刚好天要黑走到喇嘛寺。这次背包人是越走越累,累得差点动了思想,让偶遇的牧马人帮忙背包,咬咬牙走了下来的,想想包里的东西比去三峰多了好多,突然动了轻量化的念头。
回到六哥家,吃了晚饭,洗了几件衣服,上床睡觉。
12月27日,本打算狠狠睡个懒觉,但是没有,早上有人敲门喊吃早餐,就起床了。
快活的一天。吃完早餐又去晒睡袋和衣服,在洗衣房,邪乎问我去不去小金,想想去闲逛也好,比起晒衣服打发日子更有意思。和同房间的扎玛一说,他便起床来,于是我、小葛、皮蛋、维廉、扎玛、邪乎,搭着小面包车快活出发了。一坐上车,就一直说着笑个不停,狂晕,狂笑,所有人,然后在小金美美吃了一顿火锅又搭小面包车快活回来了。他们刚好也从长坪沟回来,马上又开始吃晚饭。这次爬山,我不减反而胖了。
半夜3点,他们走了。没有去送别,在被窝里给领队发了一条短信。
一夜醒来,一切依旧。日隆镇,你依然如此寂寞。
吃完早餐,在六哥家门口晒着暖暖的太阳,望着门前的路发呆,这门前冷落车马稀,梦里不知身是客了。
也许,我也该离去。
假如有一天我经过你的坟墓,一定会双手合十为你祝福,哪怕是,我仅仅是一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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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28 08:55
四,日隆镇:喇嘛寺,寂寞公路,冰石酒吧
12月28日,依然是阳光灿烂的一天。
觉得很闷,跟六嫂说了一声,穿着沙滩鞋便出去了。
宁静的小镇。在公路上走,不知要去哪里。心里很烦。
或许,去一去喇嘛寺也好,找个借口进入了长坪沟。
公路很长。搭小面包车时一点也不觉得这条公路很长,走起来才知道这条公路其实很长。边走边晒着太阳,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这条公路没有车来车往,这条公路的尽头是喇嘛寺,这条公路没有忧伤,马儿在公路边小河旁晒着冬日太阳,公路边的沙棘黄得一塌糊涂,摘下来吃,很酸很酸的味道。
想去拜访寺里的僧人,他们一定不会嘲笑我这狼狈模样。遇上一辆从村里开出来的小面包车,他认得我,说免费送我上去,我说不要,我要走路去。我依然喜欢走路,哪怕这是一条寂寞公路。
想起伍思凯的《寂寞公路》。
说好和你一起流浪
失约的我独自飞翔
窗外景物不断的变换
提醒我背叛的心慌
说好不让你再流泪
迷惑的我不知是错是对
下雪街头独自的行走
握不住一杯温热的咖啡
New York Dallas Los Angeles
寂寞公路每站都下雪
想念等候
流逝的梦
寂寞公路每寸都伤痛
心里很乱。寂寞公路,我可以向你倾诉吗?整个上午,整条公路,只有我一个人在傻傻地走,在寒冷冬日里。那些人早已离去,在荒凉山里短暂清醒过后,又继续沉迷在迷乱城市里,再过几天,我也将如此,只有那些留下来的人,才是真的英雄。僧人,我可以向你们倾诉些什么。我是如此肤浅,我的信仰早已流落四方,在你们面前我的灵魂一定会无地自容。
一步步走近喇嘛寺。还没走近,有三个僧人从寺里走出来,打着招呼,擦身而过。最后一个僧人从寺里跑下来,边跑边大声问我从哪里来。他的普通话不太流利,我们的沟通有点问题。我说我从广东而来,我今天来拜访这座寺庙。我两次经过这里却没有进来好好看一看,今天专程而来。
他说欢迎欢迎,黝黑带红的脸上满是笑容,露出两排整齐又洁白的牙齿。
我很纳闷,为什么他们的牙齿会是那么白,连笑容也充满自信。
他把我带进庙,他说寺庙在2年前毁于一场火,现在的寺庙是刚刚重建成。走进去,不大的寺庙很荒凉,里墙还是毛胚,空荡荡的一切,连地还是沙砾铺就。
他一直在微笑,边笑边说,看着他,不由感觉到他身上洋溢着一股快乐的力量。
他说佛祖后天才迎进来,刚才三个人去村子里借碟子用,等一下他也要去。
他说他们住在二楼一角,他用手一指,那个房间看上去也是空荡荡。我这个没有信仰的人,和一个有着虔诚信仰的人的对话,如果佛祖有耳听了是不是也会觉得我的无知和荒谬呢?我是个如此庸俗的俗人,连想法也如此俗不可耐。
我问:你们住在这里开心吗?
他答:开心呀!早上起床来要念佛经。
我问:你们不觉得闷吗?
他答:不会,今年奥运会,我们看了。
我问:你们四个人不会吵架吗?
他猛摇头:不会不会!出家人,我们是亲兄弟,我们很团结,佛祖会保佑我们。
他问: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答:我想来看一看。世人活着没有什么意思。
他说:对啊!世人两手空空出生了,世人两手空空死亡了,什么都带不走,名和利,情和欲,皆是一场空。你有这样的想法很好,你会看透很多。
他要带我去寺庙后面转一座白塔,我不敢去,我这个没有信仰的人离佛界还很远。
我问:你想家吗?身体发肤,授之于父母。
他答:不想家,在寺庙里很开心。我今年三十岁,十岁就出家了,到现在只回过一次(或是两次?)家。
他问我去过什么地方。
他的手机响了,那三个僧人在催他下山。我们往外走,边走边对话。
我说我一个人转过岗仁波齐。他听了很高兴,他说他也转过这座山,还说去过尼泊尔,那里也是佛教圣地。
他告诉我他以前在佛学院里,前不久才调来这里,来到这里接触汉人多才学会说普通话。
我问:你为什么要出家呢?
他笑呵呵,说:我小时候,村子里有个僧人很厉害,我很喜欢跟他,坐在他身边听他念经讲故事,晚上他住在墓地,我也跟他去,家人见我这么喜欢就让我去,全村子只有我一个人跟他去了。
我问:什么是大乘,什么是小乘,什么是禅。
他听不懂“禅”是什么意思,他说他学的是藏传佛学,无法解释给我听。
他的手机又响了,那些僧人在催他。
我说以后我会去德格印经院,他说那是个好地方,边走看到三个僧人在前面路边等他,对话只好结束。
告别僧人,我沿着公路下山,他们则拐进村子。
慢慢走,在想着僧人的话,后来干脆不想了,专心走路。路过冰石酒吧,里面传出打鼓声。站在公路上,隔着一面玻璃,看见优雅的香香坐在一角沙发,她也看见我,跑出来把我带进去。假如她不出来开门,我也许应该不会再进去了,就这么静静对望,静静走过,然后忘掉一切。我无意于走进里面,窥见一个全新的天地。但是,又关乎我什么,主流的和非主流的,道德的和理想化了的,批判的和形而上的,形形色色的人物,以及那流传久远的故事,踪其究,无非是一个人的生命轨迹在荒凉群山间的投影罢了,我也将继续走属于我的路。
12月29日,继续萎糜在日隆镇。很冷的天,依然天天穿着沙滩鞋。无所事事,听歌,看书,看着群山发呆。很闷。看着远去的公路,很想跳上小面包车走了,去德格印经院,我猜想那里一定有很多书。包里那本小说在火车上已经看了一遍,然后又从头看起,现在又在从头看起。很想搭上火车去远行了。日隆镇,你依然寂寞,连我也要离去。
在等一个人,一个从未见过的人,说是今晚会来到,已经等了两天,等到天黑人还没来,很伤心,本来说好的。冷冷的夜,一个人很孤单,很想走了,着迷般想要去德格印经院。或者我应该上山去,是时候去看大峰姑娘了,我不应该把她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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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28 09:07
五,大峰:给我上了一堂“教训”课
12月30日凌晨6点起床,拉开窗帘一看,外面黑得很。等到快要7点,心想天马上要亮了就出了门。
打着头灯在路上走,有狗在朝我吠。慢慢走,过桥头,打着头灯爬上去,不敢走小路,找了条大路,反正这个时候收门票的人还没上班。拐上山,天才开始亮,爬到斋戒坪天完全亮了,把头灯解下来放进包里。
一切是那么熟悉!08年的最后第二天,我又旧地重游,心里充满了欢喜,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撒开脚丫挥着双杖在小路上飞奔而去。那山,那雪,那人,那四个美丽的姑娘!朝山坪,打尖包,矮树林,一切是那么熟悉,似乎未曾离去。
六哥说那个GG今天下午四点会来到日隆,我计算着时间要在下午四点赶回来。因为爬过二峰,大概知道大峰的位置,但具体怎么拐去大峰不清楚,也不知道大峰是什么样子,以前未找过大峰的资料,上次也没有看大峰的地形,不管了,反正我怎么走都行,不会迷路就是,迷了路晓得回来也行。
海子沟,多么熟悉的路,上次下山也是让向导先走,我则按自己节奏下山,所以路记得很清楚,但现在去大峰,六哥告诉我,不要去二峰大本营,在路的左边,有一条沟进去,山上有玛尼堆,山顶上有信号,可以打电话,现在山上没有雪,所有的资料就是这么多。可怜的我,以为山上没有雪就不冷,只戴一对抓绒手套就出发了,刚刚爬到山上手就冷得发麻,更可笑,头上还戴一顶快干帽。我忘了现在是冬天,没有雪的高山,冬季依然很冷。
还好太阳出来气温没那么冷。急走了两个小时,有个牌写着“大峰入口”,于是从左边拐进去,走不远里面有个棚子。早上十点,在地上坐着吃了半小时的午餐。前面隐约看见一条沟,不远有座山看起来很象大峰,心中很高兴,暗暗打算着下午四点赶回到日隆。
那条沟看起来很近,走起来却很远,又从未走过,错过一个路口就远了很多,后来干脆不走那些明显的小路,跟那些小路走不知要绕多少公里,更郁闷的是这座大山摆在我面前,它看上去似乎有几个山头,我不知道哪个顶才是大峰的顶,或者眼下正在爬的到底是不是大峰?狂郁闷。山上一个人也没有,很想找个路人问路,如果那些牦牛能说话就好了。
如果下次还去大峰,就不走这条路,因为下山我走的是另外一条路,那条路更好认更近。
真的很郁闷,连路书也没有。想起看过的游记,大峰人家穿着皮鞋就上了,我好歹还穿着徒步鞋。找不路,找不路!如果还有如果,如果我有向导,这下我也早就上了,还用得着在沟里寻寻觅觅前看后看急得要死。最后选了一条捷径,朝最高最外面的一个山头直线爬上去,因为没有时间了,我要在下午四点赶回到日隆。
爬上碎石坡,到底是左拐上山还是右拐上山?路看上去有很多条,狂晕,最后还是选了直上。海拔在明显升高,走快了喘不过气,气温在明显下降,风大了。那些片状石头很多很多,爬得很担心会掉下去,还好掉下沟看上去不那么吓人。中午,一边的天空暗了下来。头顶上的天空阴阴的,有黑色大鸟在不远处俯冲低鸣。有点着急,只要是向上的路就手脚并用爬上去,风大了,很冷,快干帽给风吹得快要戴不稳,把打劫帽戴在外面盖住快干帽,再把冲锋衣的帽子戴好。很冷,衣服穿少了,感觉手指麻了。
敢问路在何方?大峰姑娘。在半山腰,我还在寻寻觅觅。
连头顶上的天空也暗了下来,从未见过这样的高山天气,爬着爬着阳光就不见了。一边的手麻得很痛,原来那只手套掉了线开了个小口,就是这个小口把那只手指的一点皮肤裸露出来 ,那只手指冷得要命,冷得发痛。用另一手去捂它,把头上的快干帽脱下包住,继续爬,来到一个避风口,忍不住停下,右边有一条小路看上去明显是拐上山顶,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走,快要一点了,还要在下午四点赶回日隆。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六哥,竟然打通了,可是话还没说完就断了,换了个位置就打不通,也罢,下山吧。把双杖和快干帽放在一边照了张相片作纪念,选了另外一条路下山来。
下到沟找了一条明显的小路,眼前突然出现一匹马,马上有个十来岁少年,我大喜,喊道:“去哪?”他答去二峰。我问:“你一个人?”他答上面有人。
我指着身后的山问这座山是不是大峰,他答是的,我又问哪个才是大峰的顶,他说中间圆圆那个就是,心中舒了一口气,总算没有爬错对象。
当我向后望,很惊讶看见一阵云雾飘了过来,把我刚刚爬过的山笼罩住,那里白茫茫一片云雾。我问少年是不是要下雪,他说是的。那云雾还在飘过来,那少年渐行渐远隐在云雾里,我在犹豫,不知该怎么办,心中很怕,只有我一个人,很想跟那个少年去二峰,反正包里还有吃的喝的,一想到那个等了三天的GG,想着他下午四点到日隆,如果今天还不来,明天我就走了,当云雾向我飘来,雪花点撒在身上,我赶紧撒开脚往山下跑,一直在跑,忘了这是高海拔,边跑边不时回望,直到那团云雾不再向我飘来才停住,天啊!这到底怎么了?反而庆幸刚才放弃了登顶,不然这个时候一定会困在上面,或许会迷路,冷得要死。
头顶上的天空还是阴阴沉沉,不远处的山看上去似乎在下雪,这时已无心爬山,有多快就跑多快,直往山下跑,一路再也没有遇上人,下到桥头刚好是下午四点,打了电话给六哥,告诉他我回来了。
那个万恶的GG在下午四点没有来到,一直等到夜里八点多总算来了,吃过晚饭收拾东西,告别六哥六嫂去了双桥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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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双桥沟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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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相片贴完,如有不方便贴出者,请悄悄告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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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双桥沟:关于零碎的回忆








































































一个人玩,好玩吗?
虽然。。。。
最终没有坐上你的沙发。。。
但。。。。
还是把你等来了。。。。
生命的意义在于行走。。。。
祝您新年快乐!
冲上杯热茶,慢慢看。

不值得你等,烂人一个。
新年快乐!
新年了,开心点,抱抱
独行女侠新年又有什么新目标新打算啊?
独行过一次,其实不好玩
找不到人说话。。。。。。
我也很想去爬雪山,现在先从小山开始.
希望以后有机会一起爬山.
78,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紫色冲锋衣很好看
谢谢!
独行不起了,得找个高山伙伴,要么爬高山,要么攀岩,一边学习,自己玩,有兴趣吗?
有机会山上见!
谢谢!新年快乐!以后有机会一定跟你混一回。
谢谢!新年快乐!
不是冲锋衣,一件普通羽绒服,05年买的,200块钱。
写的和拍的都很美...
喜欢一个人到处走, 能无意却清晰的感到月亮星系每天的变化, 每一朵云彩为我的表演, 每一屡风的抚摸和它的呼啸...
呵呵, 也喜欢一群人的行走, 喜欢每一个喜欢我的眼光, 亲切话语, 每一个温暖的拥抱...
...既喜欢远村的清澈, 也喜欢城市的摩登和五彩...
嗯!
迷恋 割舍不下的情感 也许高山已是你心中亲人
写得不错,当年自己一个人瞎走的时候也有相似的心境.
仙女就是仙女啊!
万分感谢你的头盔!为了亲手物归原主,因为包填满了,硬是从大本营一路戴着带回到六哥家,造型很奇特,偶遇的人帮我拍了一张相为证,我会一直很珍惜!
第一张照片那个冰镐真是奇怪死了,连磨损的痕迹都很像,我还奇怪谁拍的我的冰镐的照片,这次带的是把蓝色的大镐给方平用了,看到后面原来是仙女啊,哈哈,我是宋,常联系!
万分感谢两位大哥的羽绒服!以后我一定会去新疆,今年还会去四川。
那个冰镐是向导用的,我的高山之路是跟乡土向导爬出来的,他们在我心目中永远占有一席之地,我会永远记得他们,所以发出来的每一座高山每个贴里都会把他们放在第一位。
吓俺一跳,俺是高山客,别人都叫俺高山……
一个人行走,是一条不归路
每个人都有自己习惯的生活方式,觉得对就坚持下去,有更好的模式也别放弃尝试,祝你开心。
谢谢!
在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可惜,相逢太迟。
我就佩服7788
千万别这么说,没有什么值得佩服,喜欢,就去做了,然后,做了再说。
如果可以换来一段高山流水般的情谊,我愿意付出我的所有,正好楼上所说,一个人行走,是一条不归路。
好勇敢的女人哦,很羡慕,得好好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