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情半脊

柒柒捌捌 · 2009-07-31 08:03

D1：天气：上午晴，下午阴，傍晚短暂小雨

7月19日：高松家——上海子大本营（3500米）——C1（4500米）

早上六点多起床，吃完早餐，七点多从高松家出发，约九点到上海子接待站，下车便上山，上山前照了一张合影，以前从未跟向导合影，这次破了例。上山的路有点滑，高松说之前一直在下雨，昨天才放晴。除了湿滑出乎我意料有点陡，还好这样的山路有走过，只是穿着硬邦邦的单层高山靴，走得不那么灵活。

C1之路，很美。满山绿油油的植物，五颜六色的小花小草，还有溪流。乱石坡，杜鹃林，草甸，蓝天和白云，大片的野葱花，还有大黄，大黄的叶子好大好大，高松说下雨天大黄的叶子可以当雨伞用。

下午两点多到营地。这是我住过最漂亮的营地，营地上开满白色小花。搭好帐篷，天空阴了下来，突然下起短暂小雨，雨后山谷起了云海，可惜得和高松去培训技术，没空去玩耍。培训回来煮东西吃，吃完天色已暗，进帐篷休息。

海拔一下拔高两千多，头有点晕，有点痛。夜里十二点多醒来后就没怎么睡着，东想西想了许多，迷迷糊糊似乎睡着了，又似乎没睡，眼前老是一闪一闪地亮，那是闪电，某个地方一定在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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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柒捌捌 · 2009-07-31 08:07

D2：天气：上午睛，下午阴。

7月20日：C1——C2（5000米）

好象是早上八点多出发，爬那个碎石坡，爬了约三个小时到冰源带。休息，吃东西，穿安全带，卡冰爪。那里的冰看上去真脏，湿的，里面混了泥土。左边边缘是岩石山体，不时有落石滚下来。

约半小时后出发。那个坡度的冰面我觉得走上去没问题，但是还是打锚点结组行进。我保护，高松先上，然后高松保护，我上，用大镐和小镐配合立齿行走咔嚓咔嚓地上，哈，挺有意思，只是坡度太缓，老是要弯腰打锚点，累。

C2冰坡之路，有冰裂缝。左边是山体岩石，有落石，右边有冰裂缝，看情况而上。那些冰裂缝很小，一脚可以跨过去。冰面上有水哗啦哗啦直流，什么是水冰，这就是了吧？

经过一个营地，左边不远有那块尖锐岩石。我们的营地在上面的缓坡，下午约三点到。

C1到C2用时有点多，我觉得可以更快点，打锚点浪费了不少时间。高松说既玩了也学到了，想想也是，反正时间多的是。

放下包搭帐篷，搭好帐篷去找个冰裂缝练习挥镐和下降。高松不了解我，我总得拿点实力给他看。双人结组，谁上谁下是个问题，总不能太差，高松也说他的安全是建立在我的安全之上。

第一次在这么高海拔挥镐，真累，也用不惯高松的直柄镐。上下两趟，真累，收工，结组回营地，边走边扑腾练习滑坠保护，扑腾了几下，觉得更累，动作很难看，想必让后面的高松笑掉大牙。

回到营地还早，我钻进帐篷说要睡觉，高松还要我出去走，我说我要休息。我觉得这两天我负重上来没有明显高反已经是奇迹，我现在只想睡觉，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份。这半年也没有去爬山，我从零海拔来到五千海拔没有明显高反，不管登不登顶，我觉得我已经成功了一半。这时我想吐，我得控制自己不继续高反下去。

高松去外面闲逛，我在睡觉，竟然睡着了，高松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起来吃了点东西，吃完继续睡，可是高松老是在念叨头顶上那块大石头，它在我们帐篷左上面缓坡上，目测有几十米远，那块大石头有一段新的滑痕，看上去不太稳定。他说我们的营地建错了，应该再偏右。可是右边上面那条雪桥断了，右边的冰坡不时响起冰崩，我也听到的。左边有滚石，右边有冰崩，夏季的半脊，原来是这样？

本来睡得真香，给说得害怕起来。我说我们把帐篷挪个位置？如果石头掉下来，我们闪哪一边好？跑的时候来不来得及穿鞋？我假设。高松说要把耳朵放尖，我说我们轮流值班，我睡上半夜，你睡下半夜。高松说应该没事的，运气应该不会那么差的，上面还有个缓坡，又说过了十二点，雪会把石头冻得更牢，这么一说我立马放心了，十二点快要来，生死天注定，石头真的要掉下来我也没有办法，它不掉下来我也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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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柒捌捌 · 2009-07-31 08:09

D3：天气：上午晴，中午阴，有雾

7月21日：C2——冲顶（5430米）——C2——C1

早上六点多高松起来煮东西，催了几次我才慢吞吞起来，吃的依然不多，都是流质，穿上该穿的带上该带的，七点过出发。

结组上，不时往下看，山谷里有云海，对面的山翠绿翠绿，真美。今天的天气看上去不错。

出于安全考虑，今天我没有带相机，那台一斤多的单反，我讨厌死了，又大又重，它让我看上去可以假装是个摄影爱好者，可是我根本不懂，也经常懒得拍照，经常在发呆，下次我真不想带它去爬山。这次冰壁上会有些绳索操作，出于安全考虑，我不想带上它。

大约九点到冰壁下那个平台，我打保护，高松攀冰先上，上了没多久，找到一条路绳，我用上升器推上去，那条路绳用绳结和单锚点固定好。夏季的雪山赤裸裸，除了发现路绳还发现好几根嘣出来的冰锥雪锥。高松好象又发现了绳子，那些绳子老是在打架，我在下面不时理着绳子，打保护，自我确保，过冰裂缝。

十一点左右到那个缓坡，那里积雪有点深，一脚踩下去过膝盖，雪有点黏，深的地方我的脚很难拔不出来，用手挖，高松过来帮我拔脚，真是郁闷。冰爪上鞋面上雪越黏越多，高松示意我用冰镐敲一下冰爪。

高松向右横切来到那条山脊，我指着左边示意山顶在左边。如果走大雪坡，大雪坡上来应该就是这条山脊。站在那里，对面的云散了那么几秒，露出幺妹峰来，我真幸运，连幺妹峰都让我见着，高松想拍照但云一下又涌上来把幺妹峰遮住，再也见不着。天气在变，高松指着爬上来的冰壁，那里有云在涌。山顶的冰雪看上去真漂亮，白蓝白蓝的，我无法放弃这近在眼前的诱惑。事实上，爬到现在我所见到最美的登顶依然是二峰，那是我的第一座五千米高山，许多人也是这样开始了高山之路，然后会有多少人还会继续沉浮出没于高山之路？尽管那些人认为二峰不是雪山，可是登顶的那一刻在我心目中她就是雪山，那一刻的体会是那么美，那是我所见到最美的一个世界，到现在我依然无法重复那样的美。

十二点十分登顶，没有看到心目中期待的那个世界，倒是那条山脊看上去很有气势，四周有云雾。夏季的雪山不冷，除下手套吃点东西，然后拍照，十二点过半就下撤，从不留恋山顶的。一下撤马上想起了二峰，很清晰的回忆，却是再也找不到那样的美，而当初在寻找什么，现在已经忘了。一路走来，一路的寻找，一路却在忘掉，到最后，也许什么都会失去，然后又回到当初。

高松把那条路绳弄了下来。我先下，还是结组，老是在抽绳子，有三条绳子。冰化得厉害，短冰锥掉了出来，重新打了根长的下去，下到那条大裂缝，一看傻了眼，从上往下看，觉得那条冰裂缝很恐怖，想不起是怎么上来的，我想绕着下去，但是裂缝很长，绳子也没有拐弯，我怀疑下错地方。等高松下来，高松说没错，就是这里上来的，只好小心翼翼从冰裂缝上翻下来。

下午四点半回到C2，高松说C2不能久呆，我没有异议，收拾东西结组立马下撤，七点十分回到C1，高松早我半小时到，一回来高松就对我说浑身散了架似的，因为我，他全程把自己当背夫用，我背惯了倒也没有多大累，只是两天后在成都才知道浑身散了架是什么滋味，这也是我目前为止爬得最累的一座山，也是第一次爬得毫无激情，登顶了还是没什么精神，但是胃口奇好，老是觉得饿，只是在C2担心吐出来不敢吃，现在回到C1不用担心吃了会吐，晚餐当然吃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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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柒捌捌 · 2009-07-31 08:13

D4：天气：上午阴，有浓雾，日食，中午晴

7月22日：C1——上海子大本营——高松家——成都

早上六点多起床，吃完早餐收拾东西，七点多打包走人。

山里弥漫着雾，到处湿湿的，满眼的绿色植物，那些小花小草依然在开放，蝴蝶在翩翩飞，一切看上去多么生机勃勃。回望山顶上的荒芜之地，那里没有生命气息，只有云和雾，风和雪，冰和落石，空气。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这就是大自然法则。有死，有生；有残酷，有柔情；有枯，有荣；有花开，有花败；冬去和春来，生生世世，永恒不休。

十点半下到那条公路。一直在等车，去上海子接待站吃午餐，洗了澡，闲逛，车还是没来，背包下山边走边拦车，没走多远遇上一辆车，下午三四点回到高松家，四点多拦了一辆班车，赶往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