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六日 冰上时光

前往五色山庄冰瀑的山路上阳光极其明媚，我突然意识到了就要与双桥沟告别，比起曾经度过的许多更为缤纷多彩的登山假期而言，这山中六日是如此纯粹，只有冰、冰、冰。美丽的不可思议，柔软的直入心底，硬朗的坚如磐石，我曾经不相信的——冰，而正在慢慢相信的——冰上时光。最初的新奇散去，光线折射过晶莹剔透冰面开始在心里划下痕迹，它是桔黄色的，暖洋洋的，在冬季末了氤氲着早春的气息。

林海雪原
时间：2010年02月18日，19日
地点：小仰天窝
科目：技术操作理论基础，冰面行走，上升与下降操作，冰镐使用

六天的课程结束当晚，教练建议大家聊聊为什么想学习攀冰和感想，俺的同伴们充分展示出他们身为社会栋梁中坚的意识，一二三条归纳的好周全，我的答案是最简单的：在以往的登山中感觉到对冰爪的不信任因之很恐惧冰面，对付冰爪问题找雪坡型山峰恐怕无解，最直接的方式还是攀冰吧，所谓单细胞生物的线性思维大约就是这么回事儿。

想象与现实总有着相当的距离，即使登山已小有年头如我，事先也不能准确地勾画出双桥沟的模样。公路沿河而上，沟里人家的房子散布在公路两侧，安逸宁静。我们入住的徐老幺家的房屋亦曾毁于地震，新建的三层小楼尚未完成内部装修，据说明年就能提供热水淋浴，幸亏我没打包进来羽绒睡袋和防潮垫。若哪天能撤除沟口的收费铁栅，改为游客中心之类的服务处，就更温馨更像某个登山圣地所在的山间小镇了。

在双桥沟听到的第二个意外是李兰因故不能担任教练，本次深登协春节初级攀冰课程最终确定教练为老狗和蜀山探险的彭小龙，乡乡偶尔客串助教，队员六人：舟公，天山，三笑，老四，土人和我。这让队中的三笑好不遗憾，他是李兰的资深粉丝啊。不过事实证明，小龙绝对是个好教练，尤其好脾气，较之火爆的老狗，简直可以称之为春风化雨。

开始的理论课啊上升啊下降啊这些东西已经听得我直想打哈欠，但是出洋相的机会接二连三。首先，教练们同时否定我的登山鞋加冰爪的做法，因为前端无卡槽，俺只好乖乖弄来双LS的高山靴尝鲜。需要打八字结和渔人结的时候，居然又需要冥想半天，这个，实在是颜面扫地，很想去撞墙。我习惯了只用八字环下降，现在被迫一定要延长下降器下降，面前多出一截绳子，大脑立刻短路，不知道双手该往哪里放。对于我一定会将学过的做保护操作还给他，老狗是很清楚的，但是去过不止一次雪山的人居然还在下降前和他讨论抓结操作问题一定超乎老狗的容忍底线，可是我也不想这么样啊。

尽管不如三笑那么熟练，比起另外四位仁兄我还是要神气一点的，真正称得上障碍的只是冰爪。在三十度到四十五度的冰面上进行冰面行走训练，全齿式/前齿式/全齿前齿交替的混合式，长冰镐行走/无冰镐行走，看似单调重复，其实在循序渐进中帮助初学者一点点适应。队员舟公学生时代读书太努力，现在到处宣扬e时代不看书，我相信有悟性的人书本与实践结合也能学好攀冰技能，这些培训教材也是近年才陆续形成的，但是对于我这样被老师逼到头悬梁锥刺股地步都要找机会偷懒的人来说，参加培训班还是比较有可行性。

第一天行走，第二天加入上升下降巩固行走技能，尤其是前齿技术，垂直踢冰并且体会到脚跟下压，这是关键，如此才能安全地固定在冰壁，并且避免小腿紧张。还有常见的毛病是外八字，直接造成入冰不稳。不过完全适应前爪到底需要点时间，我也是在顶绳攀登两天后，才真正理解脚上的动作要领。

实习基本集中在小仰天窝这条溪涧的山腰以下部分，坡度和缓，视野开阔，光线破云而出的时候，一派林海雪原风光，偶尔劲风掠过，吹落山坡上的流雪阵阵，仿佛轻纱薄雾，曼妙非常。累了停下来休息，端杯茶靠在石头上晒太阳，开始相信人家说过的，登山也许会像苦行僧的历程，攀冰绝对是轻松愉快的假期。

晚上李兰安排大家去听BRUCE的讲座，分享他无氧 K2的经历，翻译严冬冬是李兰现在的搭档，两人刚完成一条五色山的新路线。BRUCE的队伍中随行有真正的摄影行家，讲座展示的图片都是真正的好东西，绝非我们这些业余小虾米可比。回来的车上，老狗问大家观后感，俺立刻按键抢答：“BRUCE就是个大愤青，他先说那三个意大利人是登山流氓，然后用自己无氧K2的全程经历，有力地证明了这三个人的确是登山流氓。”听闻此言，举座哄然大笑。当然，我是在开玩笑。在空气稀薄地带，最好抱定死生由命责任自负的基本常识，其他无关人等动辄做道德评判其实毫无意义，但若有余力在生命禁区里仍然依据自己的价值观行事救助他人，则无法不令人肃然起敬。BRUCE以行动证明自己是个令人尊敬的登山家，毫无疑问，他和他优秀的同伴们完成了一次精彩的攀登。

CONQUER YOUR FEAR
时间： 2010年02月20日
地点：撵鱼坝
科目：，双镐/单镐/无镐冰壁攀爬

如果仅仅是走在冰坡上，其他的工具没准也可以代替冰爪，只有在冰壁上，冰爪才可能证明它可以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是你步入三维冰雪空间的钥匙。关于攀冰有两个常识：攀冰比攀岩容易但比攀岩危险；学习攀冰前最好有点攀岩基础。以我曾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去岩馆露头的行径就说自己学过攀岩是比较搞笑，说我知道岩馆的抱石墙是怎么回事儿还是比较准确的。

适合初学者的X型平衡移动方式，小龙将它分解为八步，要求大家谨记。等真正挂在冰壁走了两步后，就发现一旦手脚点到位后，我不需要调整到手脚完全平行就能保持平衡，那点可怜的抱石经验甚为可贵，站在一面墙壁前不至于完全手足无措，对于克服地心引力抬离地面有过切身体会。前齿入冰也还凑合，感觉松脱补踢两下总能应付，依靠腿部力量站在冰壁不成问题。麻烦出在敲冰，手臂力量太差连举镐都费劲，抖腕动作不到位，没有几点能够一镐入冰，尤其左腕东倒西歪，简直是灾难。连续上三四步就觉得精疲力竭，这样下去是到顶无望的。

我很害怕就此半途而废，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横亘在心头，那么以后还是只能望冰兴叹。于是决定忘了步法次序，不去想调整，只要平衡尽量上两步，减少挥镐次数，只要下拉确定足够瞬间借力，即使冰镐不太稳定也不再补敲，尝试挂镐，不管三七二十一，在手臂力量殆尽前争取最快到顶。即使动作不规范，我实在太需要一个小小的胜利带来的信心了！

完成第一次顶绳攀登回到地面，高兴归高兴，到底有点不安，俺做好了挨批的心理准备。谁知对于我的“公然抗旨”，两位教练表现出相当的宽容，视而不见或者见而不说，没有一字评语。以后的攀爬中俺就更加放心大胆地按自己喜欢的来，只要手脚动作感觉“顺”，尽量争取快速完成。和同伴们相比，他们的落镐是拳拳入肉，我的落镐是蜻蜓点水，天山都说：“杨丰的冰镐一点不稳，看着都晃。”对此我的理解是：安全与效率之间的平衡是动态的，每个人都试图寻找适合自己的平衡点。我的模式是效率优先，作为一个引体向上都做不出的人，力量消耗完还挂在线上是危险的，动作不能100%到位而引发的单个手点或者脚点松脱是可以迅速加以补救的，至不济还有顶绳。

攀冰第一天对我真正的考验是无镐状态下的顶绳攀登。俺很勤快地刷线就是想躲，最后还是被小龙逮着在左线下半段练习无镐。此前三笑已经小心翼翼地完成过，尽管那里不过六十度，看着没有像样的上方抓点，我还是觉得很可怕。担心自己是不是能爬上去？是不是会在身后那么多双眼睛前丢脸？后来我相信.8字结有种神秘的魔力，在挂上顶绳的霎那，所有的杂念消失了。

攀冰和攀岩一样，身体的力量主要靠腿部支撑，只是初学者不容易领悟到，无镐就是训练人相信冰爪的最好方式。因为是多人爬过的路线，可以很方便找到凹点手抓，只要踢冰稳固，我很快就找到了在岩馆抱石的感觉，很容易嘛，立刻转阴为晴，开心起来。顺利到达预定位置后，老狗说要是喜欢可以继续，努力了一会，在上方的冰柱决定鸣金收兵。

电影《亚历山大》中有句台词：“Conquer your fear, and I promise you’ll conquer death”。BTW，这么史诗般瑰丽的人物传记片居然在它最该获得荣耀的希腊不受待见，甚至被律师联名抗议，我要是斯通的话会被活活气死。有段时间，很迷恋其中的台词，最爱这句。不懂得恐惧，就不懂得黑暗；不战胜恐惧，就不会有明天。

黄白龙
时间： 2010年02月21日
地点：洪水沟
科目：冰壁攀爬，倒攀与冰锥，上升与下降的行进运用，水冰攀爬的理论

人是极其不容易满足的动物。我做好了露营准备，现在住在老幺家提供电热毯的房间，我巴望伙食不是顿顿方便面就好，现在的早餐出现了银耳红枣羹，然后，我开始关心太阳能热水的问题何时解决，然后的然后，可以无限延伸下去。其实这一切要感谢双桥沟，冰瀑们恰到好处地生长在公路两侧，相比下，今天要去的洪水沟算是比较遥远的，徒步一个多小时。

溯溪或者说溯冰而上前往洪水沟冰瀑的路上，有个约十来米的断崖，正好用来练习上升器加单镐行进。这样的峡谷我曾经泅渡过，穿溯溪鞋穿越过，现在宛如练就了第三种绝技——铁爪冰上漂，想想很好玩啊。就像两水交汇泾渭分明，冰瀑左黄右白，因之又名黄白龙。我们的绳子只够挂最后一段，上面是个犹如水帘洞的所在，环绕着一圈冰挂，玲珑剔透悬在在半空，冰面莹润如玉，透出能映满人双眼的光芒，仿佛珀瑟芬离开的世界，那里的一切，连同天光云影都在等她回来。

见到那个水帘洞的第一眼，我就想试试拍居高临下的照片会有什么特别效果。事实上，从第一天开始，我就梦想这悬停在冰壁拍拍同伴，但是也只有在小仰天窝找到这种机会，那时小龙在保护站检查大家的操作，我也借机挂在保护站一览众山小。再往后顶绳攀登，即使乡乡还特别交待了自我确保的注意事项，自忖学艺不精我实在不够胆一个人挂在离地二十米以上，只好给这种遗憾找个借口：一年级新生需要时间练习。

这也是实情。乡乡说以前学攀冰的时候人多线少，为了争取上线机会都要积极打保护。我们是人少线多，六人三组连轴转，为了不冷落绳子，忙啊。机械地刷线，无话可说，今天也不例外。印象最深的是最后一次倒攀而下。双镐上升小有模样之后，自然而然会尽量舒展双臂挥镐，曾经多么舒展，倒攀就有多么委屈，至少要敲到齐胸位置，才有一步步下行的空间啊。俺的应对之道是侧身屈膝下压重心，这样左右交替敲出的镐点也大致不会偏离下降方向。垂直落腿的时候有点小惊喜，现在踢冰已经稳多了啊。

白天辛苦，晚上总要找点乐子，通常都是我召集打牌。刚开始很费劲，为了加强宣传力度，我把舟公的读书无用论篡改为打牌比读书高尚，好不容易鼓舞起大家的打牌热情，不过，今晚没戏，教练要上水冰攀爬理论课。课后的讨论中，天山和老四展露出非常的钻研精神，尤其是对安全问题。但是这些人能掐到要掀翻饭桌的地步，还是让我大开眼界，这是后来一天的事情。

等腰三角形之夜
时间： 2010年02月22日
地点：五色山庄
科目：冰壁攀爬，保护站设置，冰洞，先锋攀

五色山庄冰瀑朝阳，温暖，因此也是座你分分钟都能看到它正在消融的冰瀑。人很舒适，也很不安，你真的可以相信这么柔弱的冰可以承受你生命的重量吗？今天只挂了两根绳，就是顾及到安全性。同学们的技艺都在稳定进步中，怎么填充时间呢？于是我们一天里学了好多玩意儿：保护站设置，冰洞，先锋攀。不过我和老四进度落后，必须从昨天的挂冰锥收冰锥开始。

老四和我的搭档是件奇怪的事情，我们俩黑白分明得就像硬币的正反面。这个第一座雪山就去慕士塔格的家伙现在是个年轻父亲，我有多么的效率优先，他就有多么的安全至上。老四干什么都是不紧不慢的，看着他三分之一的路线过去了还没开始打五枚冰锥中的第一个，我不由得出声提醒，他才慢悠悠的找地儿开工。老四迁就我总是用那对较轻的CAMP，可是以他每一镐每一脚不到坚不可摧的地步绝不罢手的做派，总是敲得太实在，每每要再花上双倍的时间以手推镐才摘的下来。这样半个多小时以后他才打三个冰锥到顶，谁知麻烦才刚刚开始。

对应与我这个自信过头的拍档，老狗说老四明显自信不足，他极其不适应倒攀取冰锥。每镐下降距离太短，几乎像在冰壁上原地踱步，好不容易才挪到取第一个冰锥的地方，这时其他组已经完成上午的路线在旁边山坡上午餐了。虽然祖训云观棋不语真君子，看出来老四已经累得不行，俺决定客串回教练，开始给他指镐点脚点。老四很随和依言而行，我也尽量表述得简明扼要，山谷里就只听到我们两人的声音。

这次漫长的攀登将近两个小时才完成。老四道谢的时候，我居然没有一点不耐烦，反倒很高兴，因为我的同伴没有半途而废。也是在这一刻，第一次觉得自己拥有身为攀登者的自知。总是学了又忘忘了又学很多东西，但是从今以后我一定不会忘记上方保护，曾有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上方保护就像我的呼吸一样。

小龙称赞过我们学习很认真，那中间一定不乏客套成分，不过如果他参加过我们晚上的讨论，一定会发自内心地说深圳的同学们太认真了。下午讲解保护站设置的时候，看到小龙打的三个冰锥，我就跟了一句：很像120度的等腰三角形啊。坦白的说，我绝对无意就此探讨其力学模型，就是希望有个简单明确的东西好记，希望自己操作的时候不犯迷糊而已。谁知这个问题被舟公在晚餐桌上又端了出来，由此引发天山和老狗的物理学战争。

天山是三角形派，老四和我也支持，老狗是三点一线派。慢慢地我听出来问题，我们所说的三角形类似于，以120度的等腰三角形的一个30度点为悬挂点，任其自然下垂，那么三枚冰锥的分布近似这种方位，其顶端夹角不超过30度，等腰钝角放大的话，与老狗所说的三点一线没有大的分歧，而老狗误解为我们的意思是以120度的等腰三角形的120度顶点为悬挂点，于是，一个水平，一个垂直，完全南辕北辙，战争从餐桌漫延到牌桌，令人叹为观止。

杨威利说：战争百分之九十的起因，是一些愚蠢的令后人会为之一愣的理由，其余的百分之十，则是一些愚蠢的连现代人都会为之一愣的理由。那是作家一厢情愿想出来的，没有了误解与争执，通天塔早就建成了吧。现实就像鲁迅形容的那样“当我沉默着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有时候觉得，我说出的话永远不会被对方听到，它们化为浮尘，飘散在另外的破碎虚空中。

透明的阶梯
时间： 2010年02月23日
地点：木梯子
科目：冰壁攀爬

每天早晨小龙都会告诉我们个新鲜地名，每天都是与昨不同的训练场地。最后这天清晨，小龙说去木梯子。唔，阶梯，用功了五天，最后我们能登上什么样的阶梯？伸出手去握到的就是蓝天吗？按照老狗的说法，该学的学了，不该学的也学了，今个儿只管刷线。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昨天老四和我的进度太慢，没有时间练习先锋攀操作，也心安理得地随大队收工，还振振有词地为自己辩解：技术操作回去找岩馆也能练习，现下在双桥沟只要珍惜挂在线上的机会就好。

木梯子是个背阴的山谷，逼仄阴冷有点洪水沟的意思，线路长，角度大，下午两点前无日照，冰面硬不易入镐，冰块易脱落，我们见识到了此行最大块的落冰，大过头盔。冰瀑很齐整，挂三条线绰绰有余，小龙这边放下最左侧的绳子的时候，老狗还在上面布置另外两个保护站。本着一刻也不浪费绳子的原则，同学们就被赶上架了。线路明显难过昨天，看得人心里七上八下的，于是力量型选手天山众望所归打头阵。一镐一镐地稳扎稳打，看得出很吃力，但还是顺利完成，当下士气大振。

雀跃之余，俺也自告奋勇立刻披挂上阵。下围棋的藤泽秀行说过，“其实一个人能够努力到什么程度，也是才能的一种”。在城市里，这话对我大多是不成立的，而在山里，时不时地会觉得自己是个快活的孩子，总想着冲到前面，然后回头冲同伴吐吐舌头做个鬼脸，炫耀一下：“我比你厉害啊！”这会儿我就一个念头：全力以赴。没爬几步，就听小龙在下面喊：“往左边爬，再往左边点！”左边靠近岩石，就不再是蓝幽幽的冰面而是又脆又陡的冰柱，如此是直上接近八十度的冰壁后翻上保护站所在的小平台，就不能绕行右手的冰槽了，小龙意在给我加点菜式，而我完全没有自觉。

在冰柱上找挂点而非敲，颇为投我所好，只是越来越明显的冰壁的压迫感则令人不安。人常常在无意中夸大自己攀爬的坡度，超过75度就形容为垂直很常见，单就感觉而言，将80度的岩壁描述为扑面而来也没有什么不对。这时候做出腿部的动作时就要留意控制平衡与重心，每每抬步前，我都暗暗屏息，提醒自己起身务必果断利落，不可犹豫拖泥带水，和前些天相比，冰爪前齿松脱需要补踢的情形几乎不再出现，左臂抖腕不力入冰没准头的毛病也收敛许多，终于翻上平台的时候，心头漫溢着骄傲与自信，我倾尽全力地表演过了，伸出手去几乎触到天上的风卷流云。

等到落回地面，老狗也挂完绳，所有的鸭子都被赶上墙。教练们闲得发慌，小龙索性在最右侧又挂了条绳自己也玩，或者说it is show time。这条线上的冰比左侧更脆，频频落冰告警，尤其下午阳光照射后，刷线时要注意控制力量。也是从这条线开始，我学着模仿教练的侧身动作和控制自己的敲冰节奏，连贯流畅的地步目前虽不能至，起码心向往之。

对女性的一种常见认知是——多言，所谓两个女人顶上一千只鸭子；对女性还有种常见的认知是——表现欲，所谓女为悦己者容，时时不忘展现漂亮的外表。我一直怀疑这些一概而论从何而来，至少单就表现欲而言，给我见过的最爱到此一游的人排名的话，男生至少囊括前三。我匆匆刷完四条线就是看出大势所趋，同学们需要乡乡之外的第二名摄影师。一般来说，我很怵拍人物，觉得镜头对准人家很失礼，但是现在正好相反，不为大家拍靓影很失礼啊。

在木梯子冰瀑前拍下最后一张合影时，正是这个山谷最温暖的时分，同伴们嬉闹着仍然不依不饶。我忘了这场游戏即将结束，而只惦记幺嫂家的烤全羊正等着呢，还有篝火、美酒和歌声。正如多年前我已经明了的那样，要是悲伤如约而至，那么它一定不是悲伤，正如欢乐总是突如其来。

现在回想起来，为什么在去往五色山庄冰瀑的路上我会想到这个题目？一切即将结束的时候，也是思念的感伤开始蔓延的时候，冥冥中，我已经看到山中时光如同手中砂砾在点点滑落，以后，我会无限地回味这数日的行程，这曾经置身其中却又屡屡想逃避的日子，分不清楚是含着微笑还是满怀惆怅看着消融的岁月，仿若大河奔流向远方，义无反顾地永不回头。

杨丰
二〇一〇年三月十二日

杨丰 · 2010-03-15 04:06

同志们都有着非同寻常的模特儿热情，俺第一次出门咔嚓这么多人，也要谢谢乡乡给我咔嚓这么多。大家都是厚道人，这个春节假期和大家在一起过得非常愉快，希望以后也有机会同行。

作为初学者，有做的不对的或者不周全的地方请走过路过的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