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藏遇狗记

蚂蚁 · 2010-05-17 16:36

引一

没有被狗追过的人生，是不完美的人生。

一天内被超过100条狗追的人生，是需要检讨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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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二

大雨。
杏花路。
滚滚涛声。
怒江大峡谷。

但见一位锦衣汉子站在道旁树下，眉宇间隐有忧色。突见他长啸一声，双臂运气，猛一提胯下座骑，一个漂亮的腾空急转，往来路疾驰而去。

鸟惊飞，水花溅，他身后扬起了无数美丽的弧线。慢镜头回放，这是多么优美的一幕……

在他身后一丈开外，一群恶狗蜂拥而至，颜色各异大小不一，撵兔子般追杀着这个落荒而逃的可怜虫……

天若有情天亦老。

蚂蚁 · 2010-05-17 16:37

5月9日凌晨3点，一趟午夜班车缓缓驶进了云南怒江自治州的州府六库镇。在车上等到天亮，整装出发，滇藏单骑开始了。

六库是此程第一站。接下来的两三天里，我计划沿着夹在高耸入云的两条大山脉高黎贡山和碧罗雪山之间的怒江大峡谷孤身北上，到达有人间仙境之称的丙中洛休整。在这条大江两岸延绵300多公里的狭窄河谷与陡坡间，分布着众多的傈僳族、怒族和独龙族村庄，在公路未修通前，过着刀耕火种、与世隔绝的生活——事实上，那些千米以上白云缭绕的村寨里，山民的生活方式至今仍没什么变化。因为沿江而行海拔变化不大，路况又较好，今天也许能一口气骑到250多公里外的贡山县，或140公里处的福贡县，明天再赶往丙中洛。

谁知一场惨绝人寰的噩梦，也即将开始。

清晨阳光明媚，鸟鸣悦耳，一切显得那么完美，除了我的单车——深圳出发前换了根新链条，结果从六库出发后才发现型号挑错了，只要挂高速档就跳齿，调了半天也没调顺，只好弃用大牙盘，速度一直蹬不起来。

和第一条狗亲密接触时，出六库还不到3公里。我正骑得带劲，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听着听着，就觉着声音不对劲，怎么还是有节奏，呼哧呼哧的？回头一看，吓了一跳，一条黑狗紧紧跟在车后，一声不吭地狂追。丫想干嘛，想咬我不成？我一脚加速，把它远远甩开。

想不到，这是唯一一次沉默过招，接下来每次经过村庄，无不在狂吠中狼狈逃窜。我收声屏息，衔枚龟行，贴墙而过，尝试过怒目而视，又时而谄媚乞怜——完全不起作用，怒江沿岸的狗，全都像疯了一样，只要听到一点动静立即蹿起直扑过来，绝不迂回。被一条狗攻击是很少见的，多数时候至少3条甚至是整个村子的狗跑出来夹道欢迎。我曾经在一个村口足足被缠住15分钟，公路左手边是长长的斜坡，数条狗居高临下俟机向我俯冲，右边的河岸另有一条来回奔跑，也在寻找攻击机会。我不敢冒进，怕陷入重围，只能一米一米地往前蹭，一边大声呼喝阻止它们逼近。这段路还不到100米，待我走到村尾，衣服已湿透。

这样下去不行，我决定拼了。在路边找到一根一米长的松木棍，试试还趁手，满意地把它横插在车头包上，逢进村就先拿出来壮胆。马上就派上用场了：十分钟后，被迫和一条狗肉搏。当时一群狗在追，为首的跳起来冲着我脚跟一顿咬，情急之下，一棍子狠抽下去，刚好打中它的脸，打得它凌空翻了个跟头。别的狗见势不妙都紧急刹车，这畜生吃痛后反而愈发疯狂，箭一般向我冲来。前面已说过，要命的是车子怎么蹬也蹬不快，霎那时，只见前面一仓惶逃兵，双腿踩得好像《功夫》里周星星被包租婆狂追时跑出的风火轮，后面一只杀红了眼的疯狗，两者距离一点点缩短……路人纷纷驻足观看，鼓掌叫好。

小时候，曾玩过一种游戏，把自行车轴承里的弹珠放进倒掉了药粉的胶囊里，再置于放在一个斜面上，这个不倒翁就会吧哒吧哒自己翻着跟头滚下去。只要现在有个大胶囊摆在面前，我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宁愿一路梆梆作响滚过这些村子，头破血流地从终点钻出来。这个时候，我是多么想念我的朋友倪芤（寓言），多么希望他和我站在一起啊。丫身高五尺半，足180斤，皮酥肉嫩，鲜美多汁，够十条狗饱餐，除了有点胆固醇超标的风险。我一把骨头，有什么好吃的嘛，还硌牙，求求你们放了我，别穷追不舍了，委屈的泪水扑哧扑哧地大滴滑落……

熟悉的人知道，我并不是个胆小的人，曾经孤身环骑海南，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穿越海拔近2000米的五指山原始森林。但这次做攻略时完全没得到任何讯息，突遭此变，实在有点吓破胆了。没有车友告诉我，每一处草丛下，每一条田埂后，每一间民居旁，都藏着凶狠而狡猾的恶魔——最令人崩溃的，你永远猜不到什么时候它们会蹿出来。骑到下午3点半，7个小时才磨蹭了60公里，保守估计被超过100条狗追。连逃也不行，中间开始下雨时，我停下来穿上冲锋衣，把棍子忘在路旁了，待到看到前面的村庄和狗的身影，想回身去拣，结果就发生了最开头的那一幕惨剧。

我决定在心脏崩裂前，在这个叫秤杆的乡就地住下。等后面的6个车友明天骑上来，一起走。

欲知后事如何，待俺有空再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