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体去旅行 ——大香格里拉游记

时间:2009年5月30日——6月14日
地点:滇藏川/贡嘎山
人物:刘某、建中、文锋、陈萌、悍匪、子弹、尼桑
活动:游走滇藏川、转贡嘎神山

序:我还年轻,我渴望上路

梦想之地 梦想之路

与贡嘎神山有缘

上部:滇、藏、川

一、5月30日 飞往红色高原

二、5月31日 云的南方

三、6月1日 不去天堂,就去雨崩

四、6月2日 惊叹雨崩峡谷

五、6月3日 走近卡瓦格博

六、6月4日 藏民图钉的钱

七、6月5日 天上的草原

下部:转贡嘎神山

八、6月6日 川藏线 康定城

九、6月7日 贡嘎雪崩

十、6月8日 那美妙的一瞬

十一、6月9日 贡嘎寺 爬窗户

十二、6月10日 茫茫贡嘎

十三、6月11日 云海神山

十四、6月12日 大雪纷飞,让我们把美酒满斟

十五、6月13日 醉卧成都

那一瞬

神山开眼

以下简称刘某 · 2011-02-28 06:39

我还年轻,我渴望上路!

很少有人不喜欢旅行,它几乎是人的天性。大家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小时候父母说带你出门远行,去大城市或旅游景点,会激动得一晚睡不着觉,盼啊盼啊——对明天充满了期待和憧憬。我想,人世间最美好的时刻莫过于此吧!

长大之后,尤其是毕业之后,过着时钟般单调而重复的生活,再不期待什么。如果身边有哥们说,我对明天上班充满了期待!那他不是爱上了某个同事,就是得了什么病。不是吗,我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见到相同的人,做着相同的事儿。倒不是说见到的人有多丑,也不是说干的事儿有多烦,单就这千遍一律的审美疲劳,都能逼得人想挥刀自杀。多么希望从单调的生活中抽身而去,每天睁开眼睛,便是一个崭新的世界,不同的人,不同的事,不同的风景,什么玩意都是新鲜的。大路朝天,你迈开步、甩起手,大声笑、大声叫,爱干嘛就干嘛,自由得像天空中的飞鸟……

除了死往天堂,恐怕只有旅行能让你这么放荡不羁。

旅行,最牛逼的地方是:短短几天的经历,能让你花足够长的时间去回味、去想象,最终你分不清真假,辨不清事实与梦幻,不知不觉之中,它成为你生命中最闪耀的部分,照耀你,安慰你,供你时常提起,伴你一生。

简单地说:旅行,让你成为一个有故事的人。有故事的人,就是有趣的人。而有趣的人,比有钱的人更讨人喜欢。不是有一句俗话么,丰富的人生经历是一笔最大的财富。有一天,当你老了,老得再也走不动了,你就成了一个有故事的老家伙,有资格坐在那里滔滔不绝,黄河泛滥。

旅行,令人快乐和丰富。这个傻子都知道的道理,就不必多讲了。话虽如此,可真正去旅行的人并不多。好不容易一点年假,怎么也舍不得乱花,有心一咬牙豁出去了,往往又碰到俗事缠身。无奈之下,我对自己说,待明年,春暖花开之时,老子就去……可是,明日复明日,明年复明年,旅行还是遥遥无期。

有时间的时候没钱,有钱的时候没时间。大家都这么说,都拿钱和时间当借口,也不觉得脸红。常有人喊,等老子有了钱就去周游世界!我也这么扯淡过。仿佛之所以没去周游世界,就是因为没钱。都是钱的错,跟我没关系。其实,这不过是弱者的借口。学生时代有钱吗,嚼着压缩饼干,照样徒步丝绸之路。余纯顺有钱吗,刘雨田富裕么,大上海公交车里随便扯一个,都比他们有钱。可游遍千山万水,徒步万里长城的只有余刘而已。真正的旅行家,没钱照样周游世界;那些动不动拿钱当借口的,即便有了钱,也不会动半步。我们没有旅行家的雄心,至少应该拿出一点他们那样的勇气。

上次攀登白崖山,在山顶帐篷里听得雨声一片,浩浩荡荡,一下子把我旅行的瘾勾了出来。算一算,从02年徒步西藏到现在,一晃已是七年,天空中飘过无数白云,这七年我都干吗了?一直忙忙碌碌,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突然之间,七年之痒爆发了,火烧火燎的,烧得我小说都写不下去。七年啊,我他妈的还有几个七年?像个老姑娘,再这么继续老下去,人老珠黄,还有谁肯要我?

为了找到同伙,我就用上面的话去激兄弟,“我们没有旅行家的雄心,至少应该拿出一丁点他们那样的勇气!”甚至引用古文高呼:天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喊了半天,只有建中一人响应。他也憋坏了,觉得大学四年白过了,除了读书打球就没干点有意义的事儿。我们一拍即合,别的兄弟却很为难。忙啊,大家都很忙!

我打电话给楠哥,他比我还要兴奋,做梦都盼着有一天能再次西行,可妻子有喜,马上就要当父亲了,不可能与我同去。忽然想起过去与楠哥的一场争论,当时还没毕业,我们讨论人应该怎样生活才带劲。我觉得要走遍千山万水、要骑马撑船爬雪山、要拍电影写小说,像歌里唱的,“我要这所有的所有,就是不要恨和悔!”楠哥说,只需要兄弟们在一个城市,工作之余能一起行走,这就足够了。我觉得楠哥太小气了,这算什么理想生活。万万没想到,连他说的生活我们都无法实现,如今天各一方,想一起走都难了。建中说,算了,你放心,任何时候都有人去有人不去,咱自个走吧! 我扔掉烟头,一咬牙,说:行,咱走!

是啊,毕业快五年了,每日上班下班,两点一线,就是我们的生活,坐公交、坐地铁,随着人流翻滚,像涓涓小流注入汪洋大海,激不起一点波澜。工作给了我们钱,城市满足了我们的需求,我们在都市丛林里活得艰辛而踏实。日常生活的琐碎和平庸,使得体内的激情渐渐平息,就这么忙碌,就这么老去,就这么悄无声息。但是,有时我会忽然觉得生活中似乎少了点什么。除了养活自己、尽义务之外,我还渴望看到更广阔的天地,渴望体验不同的人生,渴望活出点不同的色彩。也就是在与建中抽烟闲聊的时候,久违的激情忽然复燃了,燃烧着,瞬间爆发,喷薄而出,催我踏上桀骜不驯的旅程!正如毛姆所说,这样的安逸中好像有一种叫我不安的东西,我的内心渴望一种更加惊险的生活。是的,只要生活中还有变迁,还有不可知的刺激,我愿意踏上怪石嶙峋的山崖,奔赴暗礁满布的海滩!

来吧兄弟,回到大学时代,让我们重新背起行囊,踏上西天之路。在那晚霞铺垫的道路上,任凭野花亲吻脚踝,我们走向圣洁的雪山!

让我们再次呐喊:我还年轻,我渴望上路!

天空中的飞鸟总让我张望

以下简称刘某 · 2011-02-28 06:42

梦想之地 梦想之路

跟着旅行团,什么都被人安排好了,指定路线吃喝玩乐,规定好了看什么、去那儿购物——这决不是我要的旅行。

临行前,我把MSN签名改成:肉体去旅行!有兄弟以为我要去嫖妓,问我,一路嫖过去?我说,谁也没那精力啊!我只是强调肉体的重要性,我认为肉体是真实的存在,是上帝的庙宇。它会告诉我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感受,什么是做作。用脚步去丈量,用身体去行走,这才是我渴望的旅行。肉体是实的,心灵是虚的,我去那儿都不是为了净化心灵,我去那儿都是为了体验人生!
但是,去那儿呢?

建中是甩手掌柜,把策划行程的任务全都抛给了我。他说,钱不钱是小事,关键有两个要求:一是看到绝世美景,二是感受原始风情。

仔细一研究,看来我们只有走向大香格里拉了。云南、西藏、四川交界的横断山区,是名副其实的香格里拉,哪里有雪山有草原有圣洁的庙宇;有冰川有海子有无尽的野花。你想想,从海拔几百米,急速拉升到几千米。大江咆哮,大山耸立;撕山成谷,断水成瀑;雪吻苍天,冰乳大地,奇异之景随处可见,远非内地的小山小水可比。当你面对刺破蓝天的雄伟雪山,面对跌落数千米的幽深峡谷,面对蓝得刺眼的汪汪海子,你完全可以粪土三山五岳,完全可以和藏族兄弟一起,跪倒磕头,顶礼膜拜!

请相信,真的美景,决不是人人皆知的,围个圈子收钱的旅游区;大风景,大气象,在滇藏线、川藏线上随处可见。在这两条通天之路上,走着朝圣的藏民,他们跪向拉萨;走着追逐梦想的青年,他们背起大包,一步步地迈向心中圣地!

不到新疆,不知祖国之大;不去西藏,不知祖国之美;不走滇藏和川藏,你的人生不完美!厌倦了吗,去滇藏吧;活腻了吗,去川藏吧;想浴火重生吗,去西藏吧!

以下简称刘某 · 2011-02-28 06:45

与贡嘎神山有缘

我把厉害关系这么一说,广告这么一喊,建中哈哈大笑,说什么也要去一趟大香格里拉。能不去么,否则人生都不完美了。
我本来打算走由滇藏进去,看完梅里雪山之后去稻城亚丁,然后从川藏线出来。拉萨、林芝、日喀则之类的,已经去过了,这次就割爱了(建中也跟着割)。

忽然想起陈萌走过川藏线,就打个电话问问有啥好推荐的。陈萌乃北京爷,是我大学同学,大学四年有女人,天天厮混,也没想过去行走。临毕业了,失恋了,我带他去雾灵山逃票,他累得快哭了,最终还是被抓获。那时他拼命埋怨我,说我是自虐狂。现在倒好了,一晃五年,他发了疯似的到处跑,从漠河到西沙群岛,疯成了头老驴,还参加了一个黑社会组织:“UK户外”。

听说我要去走川藏,陈萌立刻推荐我去贡嘎山,转山需要7、8天。我一听傻了,一共才半个月,怎么可能把一半时间扔在一座山上?他劝我,兄弟啊,那可是蜀山之王,花多长时间都看不够,你半个月走那边也只能看一个小角落,不如仔细看一座山。我还是不同意,要去看更原始的格聂神山。陈萌急了,说要请年假,陪我去贡嘎山!吓我一跳,如此疯狂,跟得了贡嘎病似的。原来这小子去年八月去过贡嘎,正逢雨季,钻了五天五夜,啥也没看到。万众欢呼庆祝奥运,他独自一人,在大山深处祈祷见贡嘎一面。

他这次铁了心再去,再看不到神山就跳崖自杀。为了进一步说服我,发了几张贡嘎照片过来。就是经典的那几张,背包客走向云海,走向雪山和蓝天。说实话,这几张照片,一下子征服了我,人间果真有如此境地?我倒要去瞧瞧。陈萌还叫了一个UK山友(外号子弹),山友带了个同事(外号尼桑),加上我们两个,一行五人。又是贡嘎五壮士了。(半路上才知道还有“悍匪”加盟)

建中任我安排,一切由我策划,把他卖了也不知道。表哥听说我要去云南,也坐不住了,打算陪我们去雨崩。于是乎,滇藏线上安排了虎跳峡、雨崩村、梅里雪山和盐井;到芒康天葬台后转向川藏线,再安排了巴塘、理塘;到康定和陈萌汇合,高潮倾泻在贡嘎神山的“魔鬼休闲游”,最后从成都回上海。

因为这个牛逼同学,我和贡嘎有个约会!

传奇人物萌萌

一帮糙人

以下简称刘某 · 2011-02-28 06:50

想一想,我不记得这十年都干了些什么,但我清晰记得西行路上每天是怎么度过的。常常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回想一天又一天,把这当作一种享受,一种补偿。一直盼着30号到来,就像等待初恋情人的出现,给我的生活注入激情。

走和不走,还真不一样。背上大包动身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上路了。坐上摩的,奔向地铁站,感觉风中的气味都特别好闻,上海的天空也格外开阔。走进地铁,心情特好,见谁都想打招呼。

在龙阳路与建中碰面,他背个大包戴顶大盖帽,有点西部牛仔准备去抓野马的意思。我们哈哈一笑,赶飞机去!

托运行李的时候,工作人员问我们去那儿,打算野营多久,都带了些什么,听那意思她也想搞这么一套玩意。说到装备,我真的很惭愧,对户外装备一无所知。过去徒步,背个小包,装上压缩饼干就走,一路风餐露宿,行色匆匆。如今时代变了,驴友们都上等次了,睡袋帐篷炉头大背包等等,一应俱全。我的睡袋是小P送的,防潮垫是建中买的,背包和鞋都是陈萌帮着买,连帐篷也要他带,炉头餐具头灯冲锋衣干脆就没有。当工作人员问我要买些啥,我只能支支吾吾了。

空姐长得一般,不难看也不好看,几乎没什么印象。倒是旁边坐了个四川姑娘,开口就说她家乡的地震,把我们震得不轻。我们陪着她一起感叹地震的无情和惨烈。她年纪轻轻,竟然是个中医讲师(暂且这么称呼吧),专门给各地白领讲如何保养、如何护理。我要是有这样的工作该多好,四海为家,天天飞着。

当飞机冲上云霄,我俯瞰上海,觉得旅行真的开始了!建中在看钱文忠的《三字经》,我就这么激动地坐着,坐在天上。

飞机停在了红色高原的顶端——云南。我对建中说,云南是个充满诗意的地方,不说别的,单这名字就很牛。中国所有省份中,云南的名字最好听,最有诗意——云的南方,在白云的南方,那该有多美。比什么江西山东、河南河北好听多了。

这年头,去云南的驴友还真不少。同机就有不少背包客,等行李的时候就看到好多个拿单反相机、背大包的人。轮流上完厕所,背起包,我们走进了昆明。

很可惜,昆明并没有给我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很快就到了客运站。刚下出租车,一群人围了上来,扯我们去坐车。我说,丽江。他们全说,丽江丽江!出租车司机说,这儿买票和进站买票一个样。我觉得出门在外,先信任别人,等被人骗了再说吧。于是,直接买票进车!

迎接我们的是臭气。在破旧的车里,脚臭和汗臭浓得化不开,我们还睡在最后一排的下面,臭得无法躲藏。看了看,这车里也只有我们俩像是游客,其他都是为了生活而奔波的人。大家都是劳苦大众,不讲究,爱怎么臭就怎么臭。我们买来晚饭,就在这恶臭中进食,一边说着:真他妈的臭,一边吃得挺香。

饭饱之后,夜幕降临,我们的豪华大巴开往丽江。后面能睡五个人,只睡了三个,我们俩加上一个去丽江挖井的兄弟。虽然很臭很颠,但很宽敞,我们可以随意地躺着聊天。车外灯光扫过,从一处到另一处,穿行在光影之中,很有点随风漂泊的感觉,就像风中向前的叶子。我们逐一评点QA美女,完了又评点全公司的,评着评着就睡过去了。

到临晨1点,活活被臭醒。如果说之前的臭来自人的身体,我们还能忍受,毕竟大家都是人,不好见外。这次的恶臭却来自发动机,像烧塑料一般,带着滚滚黑烟。轴承坏了,拼命踩油门,憋得黑烟四起,嗡嗡不止,还是走不动。车就这样滑行,越走越慢……

臭车和臭脚

车坏了!

以下简称刘某 · 2011-02-28 06:57

早上醒来,天色微亮,蒙蒙细雨。窗外的景色和故乡差不多,红土、稻田和村庄。一打听才到大理,豪华大巴一晚上也没怎么动地方,够豪华了。

大家开始集体报怨,早该到丽江了,现在还烂在路上。司机叫大家帮忙推车,把车推到一家维修厂去。拆开后面一排,他们不慌不忙地修起车来。这下可把我们急坏了,表哥还在虎跳峡等我呢,他在那儿已经两天了。

没办法,为了节省时间,赶去雨崩村,我们决定略过虎跳峡,直接去中甸(香格里拉)汇合。

车修了好久,一直修到中午,好不容易来云南一趟,不能这么耗在路上。好几次,我都想拿行李,随便搭一辆车走,也不要他退票了。车上两个司机,其中一个瘦高个,劝我们不要走,说那些小班车会把我们仍在半路上,不如再等等,马上就好。这家伙很能侃,带了个女人在车上,皮肤黝黑挺性感的一个纳西族女人,听他们打情骂俏,不像是夫妻,倒像是情人。他问我们去那儿,扫了一眼我们的打扮,去西藏?我们说,是的,要进藏。他激动地说,我这条命就是从西藏捡回来的!去西藏要复印十几份身份证,一路检查过去。3. 14之前,他一直跑昆明到拉萨,3. 14的时候他就在拉萨,什么吃的都没有,差点被打死……“达赖拉泡屎,他们都会舔干净!”“如果不是旅游者,这事也不会报出去”等等。我们听得很有意思,就不急于搭车了,就在雨里和他聊天。得知我们的行程安排,他说,云南的藏族还好,巴塘理塘那边的川康巴很彪悍,去那边要多加小心。

得知前路凶险,我们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向往了!唯一担心的是,如果不准进藏,那好多计划就泡汤了。

中午车终于开动。车外景色一如故乡,车内放着无聊的港台武侠电影,只听得张卫健大喊:玩遍天下美女!

丽江车站,用英文和中文双语播报,可见老外之多,这儿背包客比苍蝇都多。我们跑到车站外吃了碗纳西大妈弄的米线。大妈太热情了,想叫我们住这儿,推荐我们去玉龙雪山、去古城、去束江,还说中甸没啥看头。我对建中说,丽江已经很俗了,老了再来吧,咱还是去真正牛的地方。谢绝了大妈的好意,我们买票直奔中甸。

说句不要脸的话,是我们把阳光带来了云南。表哥提前两天过来,在虎跳峡钻了两天,茫茫大雾,啥也没看见。倒霉的还不止是天气,他还遇到大塌方,被阻在峡谷中间无法出来,最后只能翻过塌方处,再叫车接送,到中甸等我和建中。阳光跟随我们,盘山而上,所到之处云雾散开,终于看到了美丽的高山浮云。我对建中说,看啊兄弟,这才是云的南方嘛!

才兴奋一会儿,前面出了车祸。在转弯处,小车与大货车相撞,小车司机被压扁了,车里坐着些吓傻了的孩子。小车与大车之间还留有空隙,胆大的司机就开车钻过去。我们的车没有前动力,司机不敢去钻。

没办法,等着吧。趁着等交警处理事故,我来说一下我们车里的人吧,十年修得同车坐嘛!有近一半游客。一对年轻老外一路唱歌,鼻子挺高;前排两个广西美女(建中老殷勤地帮她们开窗),后排一对情侣——胖子帅哥和他的瘦小而标致的女友,还有些游客模样的混在藏族同胞之间。值得一提的是,建中为什么会给美女开窗。和卧铺车里有脚臭一样,班车里全是劣质香烟的气味,连我们抽烟的人都会咳嗽起来,更别说美女们了。窗户重的拉不开,美女频频向建中求助。这就是乡下的气质,也是西部的气质:凡事不讲究!

其间,我看到一个牛逼老头:骑着一辆幸福摩托,身披绿色雨衣,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他的摩托和雨衣上写着:故乡万里行。一打听,是台湾人来游祖国。真的,一到云南,特别是滇藏线,你就会发现这种有“神经病”的人特多。难道是美丽的山水刺激了他们的神经?

交警处理完毕,我们继续上路。路过桥头镇,远眺了虎跳峡,这儿好多川菜馆子,不是烧鱼就是烧鸡。回望群山,扫了一眼哈巴雪山,头顶披着云雾,隐约露出了一点雪。再往上,在大峡谷间穿行,两旁茂密的原始森林,云气荡漾。搞不明白,许多松树长满长长的绿胡子。

翻过峡谷高山,天空发亮,进入广阔草原。这种感觉很美妙,内地翻山之后就下山了。这儿不同,翻山之后是草原,草原之后又是高山,高山后面还是草原,无穷无尽。让你每一次翻越都豁然开朗,朝着蓝天白云,天更蓝、云更白,一步步地登往天国。
路边开始有藏刀卖,卡萨藏刀、卡巴藏刀等等。建中有了买刀的冲动,我劝他小心,一是怕买到假的,二是不好带啊!过了小中甸之后,看到草原上一片干净的城市,这便是中甸,也称香格里拉。

下车后,许多人问,要不要包车,要不要住宿?我们冲开包围,和我表哥碰面。我们兄弟终于相会云南。表哥帮我们买好了去德钦的票,并定好了住处,就在汽车站旁边。这儿条件非常不错,70元的三人标准间。

简单打扮了一下,打车奔往古城,吃牦牛肉、喝青稞酒。我要说,这是我见过的最有意境的古城。不收费,美女多,有寺庙。傍晚的余晖洒在古城上空,白云镶上了金边,就浮在头顶,走在石头路上,两旁店铺各有特色,充满了雪域高原的情调。

如此,良辰美景、赏心乐事,没有酒怎么行?我们走进一家牦牛火锅店,点了个一锅肉,要了三口杯青稞酒,坐在高原喝了起来。酒不怎样,没有我在藏北草原喝的原汁原味;肉也不多,吃不出和一般牛肉有啥区别;但是那个调料太美味了,我干吃了三碗调料。

许久没有这么痛快和自由,出来了就应该把俗事仍在一边。说起我和表哥的往事,爬山爬长城离家出走……旅行是我们从小的酷爱。尘世变迁,各忙各的,我们能相会云南,真的不容易。这次既要重温旧梦,又要创造更美好的回忆。我和建中的旅行才刚刚开始,建中希望看到最原始的风情;而我呢,只希望每天都有不同的风景。

越喝心情越好,我们和邻桌的哥们打招呼,那群湖南小伙子已经来这儿两个星期了,喝酒挺猛。

微醉微风明月,我们走在古城里,感觉特舒畅。夜色中,巨大转经筒散发黄色光辉,与一轮明月遥相呼应。拾阶而上,爬上寺庙,回望这个小城,在风中安详而静谧。

借着酒劲,我们和一帮汉人推动几层楼高的转经筒,据说一个人如果能推动就奖赏一头牦牛。这时有了一点高反,才推二圈,明显比内地累,气喘吁吁。也许喝了酒,回住处爬楼梯时,脚也比平常重些。

只希望,明儿天气好,看梅里雪山!

车祸

大山的云

表哥和建中

以下简称刘某 · 2011-02-28 13:55

对中甸的保护,从禁止使用塑料袋做起。早上买包子,人家只给我们可降解的袋子,这儿很早就不能使用塑料袋了。

从中甸到德钦,是一条激情之路,震撼之路!

和川藏线一样,滇藏也是一条世界级的风景线。去德钦,要穿过草原、森林、大峡谷、大江河、茶马古道,还要翻过白马雪山。这儿总体给人的感觉是:大风景、大气象。不跟你玩虚的,小家子气没啥意思,要撑破你的视线才行,一上来就是横在天际的大山,大气十足。连江水也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流淌,而是浑浊有力地奔腾不息、咆哮不止!

相机其实无法记下我们当时的感受。纳帕海,广阔草原上牛羊成群;然后是大森林,像大兴安岭一样满目参天大树(看到女孩在其间徒步),阳光打在云层上,一道彩虹挂在山顶,哪里似乎不在人间。接着就是著名的茶马古道。有个观景台,其实都用不着弄个台,一路都是,一条条蜿蜒的路绕在庞大的山体上,犹如无数条巨蟒,沿着大峡谷,永无止境。曾经在陕北见过类似的景象,但没有这里的大气,说不出来的豪迈和震惊。怪不得田壮壮会把镜头摆在山头,转一圈来拍《茶马古道》,气度非凡。

这么说吧,这儿的江,不说别的,单这名字就很牛B。独龙、澜沧、金沙,听起来就大气,像大侠的外号;还有怒江,一条愤怒的河流。

在奔子栏,我们停车吃饭,看到金沙江奔腾在脚下,头顶大山撑到了天上。厕所就靠在江边,强烈的对比,让人上厕所的时候脚会激动地发抖。

驱车翻越茫茫大山,特别是著名的白马雪山。山分为三截,绿森林、紫花海、白雪山,可惜快到雪山时突起大雾,半遮半掩。建中伸长了脖子,指着说:雪山,是雪山么?我说,兄弟放心,咱这趟保证看到无数雪山。建中才放下心来,说那先不拍了!

这样的美景,怎能让人不畅快。同车的藏族兄弟,情不自禁地唱起了藏歌,虽然听不懂唱些啥,但不影响那份快乐传递到了我们心间。没有伴奏,大山大河就是他的伴奏。我当时很想爬到车顶上去,穿越在浩瀚美景之中,那该多带劲啊!(可惜司机不同意)

开了近七个小时,转过无数大弯,到了德钦。德钦,是一座沿着大山涧建起的小城。从上海到这里,路途遥远,就像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快到下午三点,我们打算挑战极限,连夜翻山去雨崩村。同车一个上海交大的哥们,说我们简直疯了,他顶多到西当村。表哥3号必须从德钦回去,时间有限,也只能这么安排。

我们买好三点出发去西当村的车票,然后去车站边的饭店吃午饭,回来的时候车已经开走了。一看表,才2点三刻!售票员也不见了,没人给个说法。有人说,快去桥头拦车吧,车应该还在那儿。可我们怎么知道桥头在那儿。幸好有个热心的司机兄弟,送我们赶过去。

我再次要求坐到车顶上去,司机不同意,传来一个伙子的笑声。“哈哈,你要上去啊!”我一看,是个带墨镜的藏族青年,皮肤黝黑,既时尚又帅气。我告诉他,我们要去雨崩。他热情地说:“跟我走吧,我是雨崩人,跟我回家!”这小子叫松吉,车里人称他松吉队长。他和表弟去外面耍了,正好回家。表弟叫阿松赤利,又瘦又长的家伙,笑起来一口白牙,腼腆而友善。

车里人太多,我站着拼命往窗外看,想看到伟大的梅里雪山、伟大的卡瓦格博。车里藏族同胞笑着说,今天看不到了,肯定有日本人来了。由于那次震惊世界的山难,这里流传着,只要日本人来了卡瓦格博就不露脸的说法。路过最佳观看点的飞来寺,十三宝塔代表十三太子峰,耸立在哪里。

从飞来寺到西当村看起来很近,都能看到,可是车要开两个多小时,一直在澜沧江大峡谷上转。真的是“喊话听得见,走路要一天”。我是站着的,往下看得更真切,车在悬崖上转来转去,底下深不见底,惊心动魄,太有感觉了!

在车里,还认识了一对牛人夫妇。这对昆明夫妇迷上了梅里雪山。男的来了不下五十次,女的也来了七八次,他们和西当村村民成了朋友,有空就过来摄影、度假。你想想,一座山吸引你来这么多次,可见其魅力有多大。他们热情地给地给我们介绍雪山冰川和风俗,并说上海有个叫“稻草人”的户外俱乐部,和他们一起转过山。

过了桥,到了西当村,牛人夫妇和交大的哥们都下去了。我们每人再多付10元去西当温泉。松吉和他表弟没钱了,请我们垫付。原来这俩小子去丽江和中甸玩疯了,连车费都花光了,“没完没了的姑娘和美酒”,每天喝得昏天黑地。松吉和姐姐住,家里他说了算,没人管他,满不在乎;阿松赤利有父母管着,回家要准备挨揍。

雨崩不通公路,必须翻山越岭进出,他们要去放浪一次也不容易。天快黑了,我、表哥、建中、松吉、阿松赤利,五人开始翻山。6点半出发,一般游客到上雨崩要6个小时,到下雨崩7个多小时,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否则一晚上都在翻山了。

垭口海拔3900,不算高,但刚到这么高海拔的地方,爬山很吃力。我和表哥从小爬山,身子轻,不费力。建中有点不适应,爬到中途还吐了,仍坚持追赶我们。松吉去外面玩多了,挺着个大肚子,走得慢些。最牛的是松吉的表弟,帮我们背过包,走起来健步如飞。后来还跟上来几个雨崩村的青年,个个是爬山好手,不,简直是穿山豹。我自信爬山无敌手,看到他们也不敢放肆了。

翻到半山腰,再次看到远处的白马雪山,披着霞光,显得格外美丽。在浓密的森林里,我们没功夫细看,咬牙埋头赶路。和他们一起走,无形中加快了速度,二个多小时就到了垭口。天完全黑了,还飘起了小雨,山风阴冷。停下来就会发冷,这儿有个中途小店,可以烤火,喝酥油茶。

抛开很累不说,在山里赶夜路,还别有一番情趣,感觉十分美妙。夜色中,一会儿飘雨,一会儿撒下月光,你若停下来仔细听,除了山风阵阵,还可以听到密林深处动物的鸣叫。体会到平时无法体会的东西,这也是徒步旅行的乐趣之一吧。

到了上雨崩,据说这里有留言薄,写着著名的:不去天堂,就去雨崩。还有很多老外充满赞誉的留言。可惜天太黑了,没法看。我们马不停蹄,赶往下雨崩。其间只隔了一条雨崩河,能看见灯光,走起来要一个多小时。

一路走下来,我们和松吉他们已经很熟了,熟到和他表弟一起上厕所。准确地说,没有厕所,上山找个地方,屁股对着月亮。完了,我给他卫生纸。他不要,火速用叶子解决了。他笑着说:“用纸嘛,不习惯,不如叶子。”我摸了摸周围的叶子,都是带刺的。

到下雨崩是10点40,我们急速翻了四个多小时,累得不轻。松吉姐姐给我们弄了三碗面。建中吃了点,还是吐了。大家聊明天的计划。明天必须返回德钦,去大本营是不太可能,只能去神瀑看看,然后走雨崩峡谷、过尼农回西当村,最后坐车去德钦。由于不认路,花200元请松吉做向导,带我们从峡谷走出去。

闲聊中,我发现松吉和姐姐住,他也可以去和妈妈叔叔住,但没有父亲(或者说不知道父亲是谁)。我知道他这儿流行走婚。本想详细问问,他不愿意多谈,也只好作罢了。

是夜,我们住在了松吉家的二楼。他们房子都是木质的,走在上面吱吱作响,没有卫生间,想痛快直接朝外。我和表哥还闲聊了会儿,建中2秒入睡。

对了,松吉的客栈叫《雪色浪漫》,挺俗的电视剧名字。

赤利、松吉、建中、表哥

山上之云

长胡子的树

白马雪山

以下简称刘某 · 2011-02-28 14:02

怪不得叫“雪色浪漫”,松吉家推开门就是雪山。美丽的神女峰,卡瓦格博的妻子。

清晨雾气很重,隐约看到雪山。我们吃罢早饭,去神女峰下的神瀑。今天是个好日子,好多藏民带着孩子去神瀑接受洗礼。据说用神瀑的水洗礼之后,孩子就能无病无灾。

在上海,所有人的脚步都是匆匆忙忙,都是敢死队。你要是上去打招呼:“Hi!扎西德勒!去那儿啊?”人家会觉得你有病,我他妈去哪儿关你屁事啊!可是在藏区不一样,大家都放松了,都友善了,来这儿就图个快乐,图个痛快,再看不顺的人你也会回你一句:“扎西德勒!”

我们一路对人“扎西德勒”,往神瀑爬。路上遇到很多外地游客,大连的、广东的、陕西的,都是慕名而来,可见雨崩名气已不小了。去神瀑的路上,遍地都是玛尼堆和经幡。藏民还用石头垒成一堆又一堆,成片成片的,据说这是他们死后的房子,住里面能离神近些。千万不能碰倒他们的石头房子,否则会引起极大的不快。

雨崩是个美丽的小村。神女峰雪水融化,形成了清澈的雨崩河,河水蜿蜒流淌,穿过小村,顺着峡谷流向澜沧江。青稞、小麦、野花,把小村围住,往上就是碧绿的大山,再往上就是雄伟雪山。天空渐渐放晴,看清了周围的景色,越发觉得这儿的美了。

我们必须12点前返回松吉家,还有很长的山路等待着我们。我爬到冰川,抬头仰望,青灰色的岩石夹着冰川,越往上越白,最上头全部覆盖着洁白的雪。我脚下的冰还是灰色,摸了摸,就不得不返回松吉家。

下午挑战来了,攻略上一天的路,我们准备下午走完。沿着雨崩河,走到澜沧江,然后沿着澜沧江走到西当村。一路都是下坡和平地,只有最后一小段攀登。光走路,加快脚步就是了,很轻松。大家有说有笑,闲聊过去。

松吉讲他提刀打架的经历,讲他的人生规划,还说他和蒲巴甲是同学(蒲巴甲是谁?)。他才24岁,想去印度学英语和佛教,带外国游客,并赢得别人的尊敬(只有向佛才能受尊敬)。他说,藏族姑娘(卓玛)和汉族不一样,头次见面,只要相互有好感,就可以睡了。汉族人太麻烦,婆婆妈妈,谈恋爱时间太长了。为表热情,他晚上请我们喝酒,叫他的女同学过来陪酒。

边聊边往下走,走了三个多小时,还没走出雨崩村的牧场,他们这儿太大了。越往下景色越好,对面的白马雪山,完全显露,尖耸入云,异常挺拔。

森林茂密,遮天蔽日,走在路上还有段小插曲:走着走着,突然两只獐子窜了出来。松吉喊:“打了,能吃的!”他眼疾手快,拿起石块,一下击中了一只,獐子跌落下来,翻滚着,坠落到雨崩河里去了。下面的河水湍急,把獐子冲走了,我们没办法捡到。表哥用相机全部记录了下来。

再往下,河水轰鸣,一个以色列人和英国人就死在了这里。这哥们不要向导,走错了路,从悬崖跌进河里,被水冲死了。树上还挂着寻人启示。这条路沿着汹涌的河水,最危险的一段,路宽一尺,上面流着溪水,形成小瀑布,我们必须从瀑布上踩过去,一旦打滑,必死无疑。今儿天气还算好,走起来有惊无险,如果下雨,走这条路还是相当危险。

好了,让我来评论一下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雨崩峡谷。相机最难拍的就是峡谷,很难拍出那种纵深感。那么来做个对比吧,内地的峡谷比如上海旁边的浙西峡谷、黄山西海峡谷,相对落差最多1600米,这里却是在几千米以上,走在峭壁上,下面深不见底(河水成了一条线),最上面是巍巍雪山。难怪建中会说,什么狗屁浙西大峡谷,相比这儿,也就一条小沟。论景色,闻名的虎跳峡还不如这里,表哥在虎跳待了两天多,走到这里也被惊呆了。它不光是落差大,更美的是色彩丰富,层次分明。虎跳峡周围是灰土,这里从下往上分布着:河水、悬崖、瀑布、森林、草甸、雪山、白云、蓝天,加上美丽杜鹃花点缀其间,视觉得到极大满足。面对如此景色,我们怎么办呢,只好一路张嘴大喊:哇,我靠,太他妈牛逼了!

在雨崩峡谷和澜沧江峡谷的交接处,清澈的雨崩河水注入到浑浊的澜沧江,葱郁的高山也变成巨大的土山,就这么决裂,一刀两断,让人说不出话来。

从雨崩峡谷出来,沿着澜沧江大峡谷,走过酿葡萄美酒的尼农村,再过几个小村,绕到西当村。这段路全是纯净的大色块,大黄大黄的山,瓦蓝瓦蓝的天,一条通天大河流淌其间。山上沟壑万道,直插下来,感觉是下天之路。路上遇到一个瑞士小伙子,老外有的是时间,他就住在尼农村,好好地坐在那儿慢慢欣赏。我们可没有那个福份。

我拿起相机,想拍出建中和表哥行走在峡谷上的感觉,拉到最大,就看不见他们了;能看见他们,又拍不到峡谷。看来只有专业摄影设备才能拍出我要的感觉吧。

最后一段攀登,把我们累得不轻,终于到了西当村。这儿能望到对岸的飞来寺,上去要几个小时车程。在西当,又遇到四个以色列人,都是背包客,好像是两对情侣。胆子真大,不会讲中文还到处跑。建中和他们闲聊了几句,这帮人想去西藏,可是没有军区特别通行证(简称:进藏纸)。往往总是这样,老外拼命想去的地方,我们有个身份证就OK了。可见当中国人也是有好处的。

打车去德钦,傍晚过飞来寺,茫茫雪山,全部现身。屹立在夜色中的雪峰真美!卡瓦格博高大挺拔,我们更喜欢神女峰——卡瓦格博的妻子,是冰晶玉洁的巨大金字塔,发亮的洁白,太秀美了!

到德钦县城。今天运动量不小,上午4个多小时,下午7个小时,一共走了11个多小时。太饿了,叫松吉带我们找牦牛火锅,结果挨宰了。牦牛肉竟然70一斤,三斤就二百多,蔬菜10元一盘。刚坐下问价,人家就说下锅了,不能退。被宰之后,找藏族姑娘陪酒的心情也没了。

松吉和建中一个房间,我和表哥一间,旅社老板叮嘱我们晚上别出门,把门锁好。我嘴唇发裂、喉咙干燥,鼻子里有淤血,咳嗽又犯了,几乎一夜没睡。这一夜,听得外面警车巡逻好多次,有人喝酒大喊,在街上追打。

德钦,给我留下不太好的印象。

去接受洗礼的人

女神峰

小村雨崩

往下看峡谷

雨崩峡谷,对面是白马雪山

以下简称刘某 · 2011-02-28 14:08

走近卡瓦格博

6月3日 德钦—>梅里石—>佛山 晴空万里

不到6点,我就醒了,一拉开窗,吓一跳,连朝霞都没有,清一色的晴空!如果我们早点赶去飞来寺,就可以看到梅里的日照金山。

今天要和表哥分开了,他要原路返回上海,我和建中要继续西行。我和表哥一起去买票,又遇到那几个以色列人,表哥帮他们问车票情况。表哥是个特别有心的人,每到一个地方还要买张明信片寄回家,望着他跑去邮局,忽然觉得自己太粗心,日子过得漫不经心。短短三天又要分开,真希望下次能再一起行走。蔚蓝的天空,无拘无束的日子,再见了表哥!

我和建中踏上征程。昨夜没休息好,头晕脑涨,走路打晃。按原计划是去盐井,一个充满盐田和纳西女人的小镇。

坐上去盐井的车,里面堆满了东西,挤得满满的,车里全是藏族兄弟。后面一个藏族小伙,见到我们就递烟,搞得我们很不好意思。车里人几乎全在吸烟,灰扑扑的车,脏兮兮的座位。放心,我并没有不自在,反而闻到有一种说不出的自由的气味。

到飞来寺,日照金山已经过了,但太子十三峰全都现出了真身,用一个词来概括:壮丽!太壮丽了!连绵不绝的雪山,洁白洁白的,排到了天尽头。卡瓦格博不亏是魔神,他和妻子儿女们手挽手站在天国,画出了天的轮廓。我们站在人间,仰望着他们,那么白,圣洁的白,动人的白。作为背景的天空又是那么的蓝,深邃的蓝,明净的蓝!

卡瓦格博,六大神山之首,名不虚传!

可惜啊,我们并没有拍下梅里雪山,想着一路全是,反正还要去爬,车上摇摇晃晃就不拍了。没想到这是一次美丽邂逅,错过了就不会再来。如同美丽的同桌,想着追她还不容易吗,没想到这一别,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

飞来寺上来个牛人。广西人,辞职去徒步,已经走了大半个中国,这次打算去墨脱。我问他叫啥,他似乎不愿报全名,只说姓陈。陈哥说,他就是喜欢一个人徒步的感觉,人多了不自在,观点不好统一,麻烦。陈哥的脸晒得和藏族兄弟一个色。孤僻的人,沧桑的脸,是条汉子!

正闲聊着,忽然发现车里有个人,不住地回头看我们。听我们聊得挺欢,他终于忍不住问:你们去那儿啊?我说,去盐井。他又问,带相机了么?这个当然要带了。见我们不住地把头伸向窗外,他说,这个不好看,还有更好看的。这不是我吊胃口嘛!还有比这还美的?我倒要问问了。他的汉语讲得并不流利,看得出他很想形容出来,“比飞来寺好,比明永冰川好,很好很好看!”我问,比雨崩呢?在我心里雨崩算得上极致了。他有力地摆摆手,“雨崩比不上那里!”我问,叫什么地方。他说不出地名,只是指着梅里雪山说,翻过去翻过去,那边就是西藏。然后断断续续地说,有花、有草原、好多鹿子,有个大海子好多种颜色……旁边的藏民也纷纷点头说,好看嘎好看嘎。我有些心动了,问陈哥,他们说的是那儿啊?陈哥也不知道,也问他们,是不是在梅里外转经的路上?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陈哥说,可能是一条全新的路线吧!

美景如美人,突然的不期而遇更让人怦然心动、魂不守舍,对吧?我当时是这么想的,既然出来了,何必受计划限制,那儿美去那儿,什么刺激玩什么,那才带劲呢。就像上次白崖山,突然掉转车头,这不是我们常干的事儿么。我对建中说,要不咱就跟他们去挖虫草吧?建中哈哈大笑,也正有此意,来了句,“妈的,跟他们去算了。”这下把我的疲倦一扫而光!

我问那个藏族中年汉子,跟你们去挖虫草行么?他比我们还激动,连声说,好嘎好嘎!他回答得爽快,我却仍有些担心。一是我们连续两天玩命攀登,现在还要背大包在高海拔地区翻山,不知道体力能否跟上;二是啥也没准备啊,帐篷、雪套没有,食物没买,连瓶水都没带。在摇晃的车里,我把心中的顾虑全说了。万万没想到,这条汉子真热情,萍水相逢,慷慨相助,说:“什么也别带了,全包在我身上!”还说,走不动不要紧,陪着你们慢慢走,日落之前赶到垭口就行。等到明天,他还用骡子给我们装包,带我们去耍几天。只有一个条件,我们回上海要寄相片给他。太厚道了,对陌生人如此坦诚相待,让我们有些不好意思了。

身边有个汉族大哥,是丽江人,在藏区生活了二十多年。他说,这儿的藏民淳朴,不像德钦城里的只知道钱,跟他们去会很好玩,肯定比你们去旅游景点有意思。陈哥也说,没准你们开辟了一条新线路呢,记得发到网上去啊!那辆车又脏又破,但车里的气氛真好,大家毫无戒心,一见如故,随意地谈笑。

但是,我还有最后一个顾虑,如果我们真的翻梅里雪山去西藏,就没法按时赶到康定,没法在6号和陈萌去转贡嘎。趁着还有信号,我打了个电话给陈萌,告诉他我要去梅里雪山挖虫草了,可能转不了山。他正在上海出差,一听就懵了,说:“你小子怎么一到藏区就玩疯了,我这儿都安排好了,你怎么能不去?藏区都牛啊,贡嘎也牛逼着呢!”我执意要去藏民说的地方,陈萌就是不同意。最后我说,漫游费贵着呢别扯了,这儿顶多花二天,到时我从芒康直接包车去康定,万一到不了,转山就别算上我们。挂了电话,我心里说了声:对不起了兄弟,这一去要多久不是我说了算。

一切OK!我们中途下车,随藏族兄弟去挖虫草、看大风景去也!

这里是梅里石,在澜沧江峡谷深处,卡瓦格博在上面的上面,根本看不到。出发地点海拔大约2700,我们要去4800多的垭口,他们说要翻六个小时,我们到底要多久?

藏族兄弟叫扎西,全名:斯那扎西,三十出头,挺精神,头脑灵活,是藏民中的大能人,去过很多地方,成都、拉萨、日喀则等等。别人挖虫草,他到山上低价收过来,再拿到德钦县城卖给汉族人。他不光会讲汉语,还能写出来——这相当难得了。看得出,扎西是个性情中人,爱交朋友,要不然人家凭什么放着活计不干陪我们去闲逛(比逛街累多了,翻山越岭的)。他身边还有个兄弟,叫什么忘了,背了大背篓。这兄弟伸手拎了拎我们的包,说太轻了!我去试了试他的背篓,憋足了劲,才勉强能提起来;建中也来试了下。我们异口同声说:太沉了!后来我们发现,里面放的竟然是满满一筐冰冻鸡(准备卖给那些挖虫草的人)!人家没任何宽的背带啥的,仅用两根绳子勒在肩膀上,背起便走。

我们两个愣头青,稀里糊涂地跟人上山了。后来我查了一下资料,这是梅里外转最难的一段路(而且我们是反向,难度更大),翻到4300垭口,再上4800多,背大包上去,藏族兄弟还行,我们需要付出沉重代价。我说过了,天气太好了,可别忘了晴空万里也意味着烈日当头,那个毒辣,比泼妇还令人难以忍受。我们暴露在烈日下,与泼妇完全亲密接触。峡谷里没有任何植被,没有风,整个山谷都烤红了,滚烫滚烫的,汗滴在上面立刻蒸发。我们从十点半开始爬,越爬越热,正好赶上最烫的时候。连扎西都一边甩汗,一边说,不是时候啊!

中午1点左右,找了个地方吃中饭。扎西扔给我们大饼,打开一大包冷菜,大家席地而坐,弄了些溪水,开吃!建中拿着大饼,愣愣地问:“怎么把冷菜放到大饼上?”扎西用手抓一把,往饼上一塞,说:“用手嘎,不是有手么?”我们哈哈大笑,来了这儿还讲究啥,抓吧!这时赶上来几个挖虫草的,和我们聊了会儿,就先上去了。他们爬山和走路没有区别。

接下来的这个下午,实在令人难忘!抛开他们两个爬山机器不说,我和建中面临的挑战是巨大的。我身子轻,爬山占便宜,建中个子大,每爬一步都要付出更沉重的代价。习惯了50米海拔的人,忽然背大包爬到4000多米,这本身就不容易,何况头顶上还有他娘的辣日。

扎西一路帮我们打气,怕我们坚持不下去。他鼓励的话,我们没怎么听进去,但是他说风景的话,实在令我们神往。那地方许多挖虫草的藏民都没去过,往西藏那边走,走20多公里,成群的野鹿踏过蓝宝石般的湖面,大片火红的野花生长在雪山下,云层里投下彩光,把澄净的湖水染成五颜六色,彩霞像大船一般驶过湖面,雪崩的声音就在耳畔……他说:“我去过九寨沟,去过西藏,全不如这里的好。真的,让我心里震撼!”他指着自己的心,抖动着手,重复地说着:震撼震撼!藏族兄弟,尤其是像扎西这样走过茶马古道的藏族兄弟,竟然也会觉得震撼。他们都是看过大风景的人,什么景色能震住他们?我抬头望着雪山的方向,说什么也去看看。对美景的向往,令我热血沸腾!

爬到下午3点左右,随着海拔升高,建中吐了好几次,仍坚持往上爬。扎西用山寨机放藏歌给我们听,还帮着解释意义:《心中的坐标》《走近卡瓦格博》……他们的歌里,满是格桑花青稞酒、雪山草原,还有那股信仰的力量。

也许是中暑和高原反应的双重作用,到下午四点,建中叫我们慢点走,每往上爬100米,就要歇一会儿。他嘴唇发紫,脸色刷白,从没有见他这么难受过。他一直坚持着,太想去扎西说的地方了。扎西接过建中的包,这样他一个人背了三四个大包。扎西还鼓励我们,说坚持一下吧,到了上面有骡子,明天就不用背包了,上面好多人,可以钻姑娘的帐篷。我们还在尝试往上爬。扎西问我有没有带高原反应的药,我说,没有,只有感冒药。到了一个地方,建中靠在岩石上,说:“兄弟,我会不会死在这里啊?”这句话把我惊醒了。我们这是干吗啊,为了看风景去玩命,犯得着吗?这是建中头次上高原,万一到了上面还没缓过来,什么医疗都没有,可不是闹着玩的。我问建中到底感觉怎样,能上去么,上面还有1/3的路程。建中再爬起来,试了试,说太难受了!

说实话,我们并不愿放弃,扎西说的那么美,谁不想去看。但是,再美也不能把命丢了,还有比命更美的吗?这个决定并不艰难,我打算和建中下扯!

要和扎西分别了,我对他说,等明天休息好了,再上来找你们!我留下了扎西的号码和地址,以便联系。

到了有信号的地方,忽然接到陈萌电话,他急疯了,一直在给我打。喊着,同学一场,你小子竟然不讲信用啊!我说,这儿太牛了,明天还要上去。丫真急了,说:“我年假都请了,就是想和你走一走。大不了我下次辞职陪你走!”我和建中商量了一下,想想还是去“蜀山之王”吧,盛情难却,不能说话不算话。望了望上面的山,我们还是没去成,在梅里雪山留下了遗憾。

何日能再去?我问自己。

下山就轻松了,往下走了一段,渐渐缓了过来,太阳也不那么毒了。我们背着包,边聊边下山。建中问我,旅行中什么最吸引你,是风景,还是风俗?我说都喜欢吧。他觉得我对风景很狂热,像上次在白崖山,都那么累了还要再爬一次,只为看风景。建中说:“不错,我也爱看美景,这是所有人的天性吧。但我更喜欢的是旅行的感觉,遇到新鲜的人和事,可以跳出来,每天都有新发现,不一样的经历,过不一样的生活,很丰富,很充实。”我说:“咱都一样。美景如美人,不同的是,面对美人有时会不自在,潜意识里想着自己是否配得上她,还有道德上的束缚,放不开手脚。可美景不一样,它能让你忘掉自己,心里只有美。”迎着夕阳,我们且谈且行,沿着那红彤彤的山谷。

到了山下,想打车去盐井,一打听要700!司机说,那边在修路,路很难走。也太贵了!我们决定打车去最近的佛山。这农用车可真烂,掉个头,连续熄火五次;比车更烂的是路,坑坑洼洼,尘土飞扬。唯一令我兴奋的是,终于可以坐在车斗里了!虽然颠得五脏六腑错了位,虽然鼻子里全是土,但是有澜沧江做伴,能望见峡谷上空五彩极光,我不由自主唱起歌来!反正也没人听到,再难听也不要紧,要紧的是,此刻真痛快!

放下背包,才感觉浑身酸痛,我们住进了澜沧江景观房,20元/人。小镇佛山,澜沧江畔,两岸高山夹着一轮明月,江风吹来,使人两鬓生凉。

斯那扎西,到10年,我跟随他去了错给,参见《虫草之旅》
http://www.doyouhike.net/forum/backpacking/488109,0,0,1.html

建中

小镇佛山

以下简称刘某 · 2011-02-28 14:22

今天是最休闲的一天。

由于耽误了一天,我们决定略过盐井,直接去芒康,然后走川藏线。

中午12点才有车去芒康,热心的老板娘打电话给客车司机,叫他路过佛山捎上我们。整整一个上午,我们懒洋洋地在佛山闲逛。闲着也是闲着,我趁机和建中吹吹牛,谈横断山区、梅里山难、盐井女人、宗教、走婚和茶马古道。

坐上去芒康的客车。见到一对广州情侣,要从滇藏线坐车去西藏。他们就是要一站站地坐过去,不愿坐飞机或火车。借来他们的地图,我再次确认了一下路线。我们去康定的道路还很长。

八卦一下,我对这对情侣并不太满意,太腼腆了,不够兴奋。大家萍水相逢也是缘分,出来旅行就应该热情一点嘛!不知他们是否太累了,愁眉苦脸的,问一句答一句,没有攀谈的意思。我也不好扯着人家谈话,只能专心看风景了。

风景没的说,绝对的牛逼。我的头一直伸在窗外,看天、看云、看山、看江水,看着看着,又忍不住要放声高歌了!刚想喊一嗓子,想想身后一车的人,还是算了。

沿着澜沧江,到了盐井。我是从日本人拍的纪录片里知道盐井的。美丽而勤劳的纳西女人,每天要背20多公斤的水,爬上爬下,走上几十趟。一片片的红色盐田,分布在大峡谷里,水蒸发之后,又变成了美丽的银白色。

我们在盐井接受入藏检查。盐田离检查站还有一个小时的脚程。我们要赶路,没时间去看了。在公路上,我忽然望到一眼盐田,用相机去拍,却没抓住。别了,盐井!别了,纳西女人!

盐井到芒康全是柏油路,盘旋而上,很痛快!路过一片不知名的雪山(应该就是达美拥雪山),雪峰在烈日下光芒四射,旁边便是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这儿有著名的滇金丝猴。雪山上的云变幻无常,色彩丰富,悬浮着,流动着,姿态优雅。建中说,这些天都看吐了,审美疲劳。我却怎么也看不够,一米一景,甚至一米十景。怪不得路上那么多骑行的,在这儿骑车,简直是飞跃仙境。

快到芒康时,车突然一转弯,开进了河里,加足马力往前冲。这儿就是这样,无论什么车都要做好越野的准备。看着挺好的路,会突然堵掉,司机不得不另辟蹊径。

在芒康草草吃完晚饭,我们马不停蹄,与藏民拼车去巴塘。和我们一起拼车的兄弟,便是图钉。

我、建中和图钉坐在最后一排。这位图钉兄,来芒康买虫草,再卖往巴塘,做着类似于扎西的生意。他说汉语挺困难,但基本的沟通还没问题。他说话时,用手比划着,大笑,激动,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谈着谈着,突然从胸口掏出一大叠钱说:你看我有很多钱,几千块呢!这份坦诚,把我们吓傻了。我们汉人,天天把人当贼防着,那见过这样掏钱给陌生人看的啊。他觉得钱是好东西,可以买到很多别的东西,比如手机什么的。在他心里,既然是好东西就要给大家都看看。爱钱爱得这么直接和坦率。而且你会发现,这些人很纯,对人没有戒心。不是时尚少女的装出来的那种“甲醇”,而是像原始森林一样的天然纯。

听着车里的藏歌,他会不由自主地唱起来,听不懂他唱些什么,但他那快乐的样子很让我们羡慕。他家住竹巴笼的大山里,有牛、鸡、狗、青稞、女人……他一样一样的点给我们听。我们一起用相机拍大头照,一起哈哈大笑。

车在暮色中穿行,好几个小时见不到一辆车。他们对路很熟,跟我们讲,这是三道班、竹巴笼、二道班……在二道班,车忽然停了,他们很神秘地下车,钻进了一间草房,不准我们进去。原来他是去交易虫草。这儿好多开手扶拖拉机修路的藏民,他们的家乡是西藏邦达,来这儿帮忙修国道,政府贷款给他们买拖拉机,还给工钱,平均六七百元一天。建中给他们拍照,这帮哥们非常兴奋,搂着建中不放。

我内急,去了一趟“高危厕所”,享受了一下特殊待遇。那边盖厕所很简单,悬崖上搭个草棚,里面横几块木板,就OK了。感觉这厕所不是用于出恭的,而是用于测胆量。推开木门,往里一迈,我下意识地抓紧门框,险些没掉进万丈深渊!赶紧摸了摸兜里的手机什么的,掉下去就成零件了,大江奔腾,找它可就费功夫了。我颤抖着跨了上去,屁股凉飕飕的。测算了一下,拉出之后,三秒以后才落地;洒出来的就成了一阵仙雨,随风飘散。这可真是神仙待遇啊!另外,不得不提一下,太臭了!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把峭壁染成了酱色,江风把气味灌了上来,我差点晕倒。这要是倒下去,可就真的成仙了。

图钉买了几千块虫草,要贩卖到巴塘去。他念念有词,祈祷卖个好价钱。这挺好,佛祖什么都管,大家会更虔诚。我们三个特别亲热,一点也不见外。图钉坐中间,两手搭在我和建的膝盖上,真是亲密无间。我觉得有点太亲密了,好几次想提醒他,又怕影响他火热的激情。他的手是滚烫的,又流鼻涕又咳嗽。我和建中同时感觉到他感冒了,而且在发烧。我告诉他,大包里有感冒药,捆在车顶上,到巴塘再把药给他。

深夜11点多才到巴塘,图钉叫我们和他一起住。他把我们介绍到金惠宾馆,他自己却去住旅馆。问他为啥。他说,那边太脏了,你们住不惯。我掏了感冒药给他,就此分别。也许是上厕所吓坏了肚子,我拉了一夜。

明日,将赶往理塘。

开拖拉机的人

一眼盐井

达美拥雪山

图钉和建中

以下简称刘某 · 2011-03-01 01:05

02年,我在藏北大草原度过了美好的时光,所以对草原情有独钟(参见本人长篇小说《去西藏》http://www.doyouhike.net/forum/teahouse/469033,0,0,1.html)。这次,说什么也要和建中在毛垭大草原过一天。

一大早,我去了三次厕所,腹泻了。没空休息,今天必须去理塘,明天再赶往康定。

我只能夹紧屁股,找去理塘的车。起来太晚了,去理塘的客车已经走了。昨天拉我们来的司机把我们堵在门口,非要我们上他的车,说马上走。把大包放上去之后,被他给卖了!他并不去理塘,而是把我们卖给了另一个司机,每个人卖了20元(也不卖个好点的价钱)。然后,把我们的包强行放进另一辆车,他自个开车跑了。新司机不走,非要等凑满八个人才肯走,叫我们去逛逛,不准拿包。这下好笑了,我们忽然失去了自由,想去找别的车也不行。我和建中开始了抢包行动。这儿司机人多,一下都围了上来,指责我们不懂规矩。可另外六个人呢,连毛都没见着,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无奈之下,我们出价400,包车去理塘。为此,建中气得想杀人,稀里糊涂让人给卖了,能不气么?我觉得还行,去过藏区,早有心理准备。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一路腹泻,把人都拉软了,我靠在前排座位上,望着前方风景。闲聊中发现司机也不是个多么的坏人,只不过他们的做法令人难以接受。藏区包车真是贵,动不动就上千,来回路费都要算上。他给我们讲虫草、酥油、宗教信仰和拦路抢劫。“我们藏族认为,在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是虚幻的,只有念佛才是真实的。有些人口里信教,但做的事却违背了教义”这些话对我印象很深。
翻越海子山口,看到了著名的姊妹湖。就是雪山之间,水汪汪两块海子。是不错,但没有想象中漂亮,水不太蓝,像被雪山洗了脚。

说到美,还是云。美女如云,云如美女。我都有心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刘云,美他(她)一辈子!真的不想写太多景色描写,最好的方法是多拍几张相片,摆出来,美死你。可惜我的拍摄技术实在太烂,带的又是卡片机;建中的相机还不错,但对这方面也没有深入研究。我们就像两个哑巴,美美地吃了一顿秀色,愣是说不出来。

前方一条大路,笔直地通往云间。一时间,我忘了自己是在汽车上,还是在直升机上。云那么低,如奔跑着的白马,我们正在相互追赶。看到白云从身边飞过,我忍不住抓了一把,她“嗖”地一声,飞到雪山顶上,化作了彩云。

一到理塘,我们就被美女勾引,住进了一家藏民旅社。好几天没洗澡了,本来想找能洗澡的房间,偏偏迎接我们的是藏族美女(叫什么来着?呷珠?)。她双手迎接建中,眼神那么一瞟,妩媚动人。我们立刻住下了,没地儿洗澡也行。

理塘,著名的世界高城,海拔4000多米。初来乍到,多少有点高反,太阳穴鼓鼓的。吃罢午饭,我和建中决定随便去那个牧民家走走。烦了那些旅游景点。再说我们也想去适应一下高原攀登,为贡嘎徒步做准备。

我们漫无目的地走在318线上。云追赶过来,在我们身边加速流动,聚集起来,瞬间乌云密布,不打招呼就砸下了冰雹!打在身上“噼里啪啦”,冻得我们发抖。有趣的是,远处明明还是一片光亮,阳光还投射在草原上,移动着。

跑进一家川菜馆躲雨,一会功夫,外面就放晴了。走出来就产生了幻觉。刚刚是去躲冰雹了吗?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莫非刚刚的川菜馆是狐仙所开,进去一刻钟,人间已数天。聊斋啊!

想去看雪山,感觉爬上去就能看到,因为来的路上全是雪山。我们还憋着气奔跑,以便快点适应高反,确实比低海拔累多了。
今年雨水不足,往年的这个时候,草原都成了花原,开满了各色的花。这儿真美!云从我们头顶升起,飘向蓝天,朵朵白云像大船航行在天上。建中说,这他妈的还要什么摄影技巧,随便按就是艺术照嘛!跟童话世界一样。雪山、草原,这两个玩意真的是美,怎么也看不够。走累了,我们躺在草原的怀抱里,像河流一般,静静地睡去,任美梦流淌。

往上爬了几百米,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前面总有更高的,就是不见雪山。远处,升起一团乌云,电闪雷鸣,看样子又要下雨或下冰雹了。

远远的,看到一个寺庙,我们打算去论法,顺便躲雨。等走到庙前,老天开了个玩笑,忽然没了下雨的意思。几个老和尚在这儿晒太阳,就坐在地上,叽里咕噜,也不知道说些啥。“扎西德勒”之后,我们两个也坐了过去。语言不通,大家就这么笑嘻嘻地坐着,像一群傻子。这儿比国外还国外。庙前一片青稞地,阳光下一片金黄,特别美。

在下山的路上,遇到很多藏民来转寺庙,都是老人小孩少妇,很少看到中年汉子。人们都很友好,拿他们的转经筒玩玩,学着念经,也很有一番乐趣。

许多年前,在藏北看到的晚霞,狠狠地烫伤了我,在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感觉那是世界上最美的景。于是我建议找个好地方等日落,看晚霞。两个大老爷们等晚霞,连老天爷都看不下,给我们派来了一位荷兰美女。

我们所坐的山头下面,是一条转经的山路,许多人从这儿过。建中的高倍相机发挥了巨大作用,可以拉近了看美女。一个又一个,让人觉得世界很美好。忽然,飘了一阵小雨,是亮晶晶的太阳雨,像纷纷亮雪。路上走着一个女孩。或许是美景刺激了建中,他忍不住站起喊:“Hi!What is up!”美女一抬头,指着我们大喊:“Oh!Rainbow!”我没听清啥意思,心想我们有这么帅么,还一惊一乍的。建中听懂了,回头一看,说:“靠!好大一条彩虹!”就在我们身后,跳出来一弯完美的彩虹。弧线之圆满,色彩之丰富,堪称彩虹仙子,漫步在大草原之上。看到如此标准的彩虹,连男人都会浪漫起来,更何况女孩?老外也是人。这位美女竟然爬上来,和我们一道看彩虹。看来真是天意,她往上爬的时候,彩虹变成了两条,成双成对了。

接下来就没我什么事儿了。建中和美女聊了起来。她是荷兰人,还是双学位,其中一个就是摄影。她来中国已经几个月了,很想去世界上最美的地方。她所说的最美,当然还是西藏。还说有个湖,“The most beautiful lake”,叫新路海,特想去。说来惭愧,我们中国人都很少听过。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川藏北线要经过的一个湖,其实在四川德格。往往就是这样,老外书上对西藏的描述比我们还丰富和细致,尤其是登雪山的资料。哦,差点忘了,她还有个新朋友,是个漂亮的藏族小姑娘。你去拍她,她就躲。

夜幕降临,云层很早就挡住了阳光,我们与晚霞无缘。一起走到山下,在岔路口和荷兰姑娘作别。我问建中,干吗不约她吃饭?长得还不错啊。建中说,算了,高海拔找姑娘有危险,性命要紧。

在旅社碰到几个帅哥,刚从雅江骑车过来,风尘仆仆,一个比一个酷。来自什么“武汉东湖骑行俱乐部”,到了汶川又转到川藏线,要去拉萨。哥几个非要找网吧,每天都要现场直播给网友看。属于某个组织还挺有意思,可叹我和建中无门无派。

西部的旅社,真有点江湖客栈的味道。刚送走骑行大侠,又碰到康巴汉子。他骑摩托而来,身材魁梧,长发披肩,腰间的藏刀寒气逼人。见到这么酷的西部大侠,我们与他合影留念。谁知大侠也不把我们当外人,晚上闯入我们房间,不请自来,要和我们换手机。这个当然不好换,被我们婉拒了。

深夜,门被踢了好几次,几个藏族兄弟在走廊里大喊大叫,醉酒喊歌,鬼哭狼嚎。我们不好意思出去打扰人家,只能在人声鼎沸中设法入睡。

那道彩虹

荷兰美女

姊妹海

道是无晴却有晴

理塘寺庙

以下简称刘某 · 2011-03-01 01:08

再贴张图:

建中与高僧

以下简称刘某 · 2011-03-01 01:18

如果把游记像天书一样,分成上下两部,坚持看到现在,就要进入下部了!

来不及与美女呷珠作别,我们五点半就起床,爬上了去康定的客车。这一路要翻过高尔寺山、折多山,都是大山系。穿越高原牧场和原始森林,时而盘旋上天,时而坠入云海,好几个小时见不到一辆车。

早晨,当太阳升起的时候,眼前一幅幅色彩艳丽的油画,都是大手笔。那个美啊!啥叫天光云影,这便是天光云影!文字是苍白的,相机也苍白的,只有身临其境,才知道什么叫“川藏线”。如果去天堂的路是这般绚丽,那我宁愿去死。

有美景伴随,坐一天的车也不无聊。平时太忙,也不知道忙些啥,没空思考生活,现在正好想想这些年的事。窗外景色流动,犹如时光在流逝,让我想起好多朋友,许久不见,你们都在尘世里忙些什么?望着云海的尽头,就像看到了天堂的入口,所有哭过的、笑过的,都值得回忆,都值得再次提起。这辈子最漂亮的一次射门,这辈子最忘我的一次痛哭,这辈子最刻骨的一段感情。兄弟,我们一辈子都在渴望自由,可该死的“自由”总是狠狠地抽打你。漂泊在人世,哪有停下的时候?这条路也许没有尽头。面包会有的,牛奶也有会的,当一切都有了,你还会觉得缺少了什么。川藏线上,是否会有我们追寻的东西?还记得我们曾经说过的吗?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年轻就是他妈的一切!你还年轻么?你还会满面笑容地向我走来么,你还会去爬更高的山么,你还渴望看到山那边的风景么?但愿吧,“但愿那无拘无束的日子,将不是一种奢求!”

看着看着,想着想着,还真有些感动,忍不住眼眶发热。看来刘某没变,不是一个多么坚强的人,还那么多愁善感,神秘兮兮。

这一路上,看到许多骑行的人,有帅哥,还有美女。这帮吃错了药的人,在城市里待得不耐烦了,来这荒郊野外无人区寻求刺激、寻求美色。我对建中说,什么时候咱也来试试,治治心病,争取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建中双手赞成,“咱也做一回自己”。可我们什么时候能有时间呢?见他们从身边飞驰而过,如果是帅哥我们竖起大拇指,如果是美女我们就举起相机再竖起拇指!看着这些年轻的孩子,还那么激情,让人觉得伟大祖国大有希望!

值得一提的是,过了高尔寺山,我们见到了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唐潮兄弟。如果说那些骑行的人,得的只是感冒;那唐潮就是甲型流感。那么多骑行的人,我们只看到他一个徒步的。背着大包,一步步地走着,坚实有力,坚定不移。

后来我们通过悍匪得知:唐潮,北京人,82年生人。已经出来半年多,要从北京走到拉萨。高海拔负重徒步,需要非凡的耐力和毅力,还要忍受枯燥和折磨。悍匪陪他走了几天,连悍匪都累劈了。可唐潮还在向前,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的步伐!

这名字取的多好啊:唐潮!希望他走完这次,能把病治好,早点回归社会,报效祖国。

过雅江,到新都桥,看到许多藏家山寨,依山面水,美轮美奂。建中说,那些石头看起来太糙了点,不然更美。我不同意这看法。我觉得那些石头有质感,和大气的青山、漫山的牦牛很搭配,让人感到粗放和古朴。如果贴满瓷砖就像旅游景点的厕所了。不过,说新都桥是摄影者的天堂,我觉得夸过了,景色一般。

路上有信号了。陈萌发短息说,有个叫悍匪的兄弟,也要和我们一起去。陈萌和二个人堵在了从成都到康定的路上,叫我们到康定先和悍匪碰头,先采购进山物资。悍匪叫我们去登巴客栈,在那儿商量进山大计。

我的同学陈萌先生,现在已经不是一般人了。我问他这些年都干吗了?他说,没干吗,就是和一帮疯子爬山了。离开学校之后,他加入了UK户外组织,隶属于北京分舵,是头骨灰驴。难怪同学们会说,如果你碰到以前的陈萌,记得告诉他,回来吧,大家都爱着你,还把你当人。佛祖还在,大家也还在,放开一切就是幸福,有什么想不开的呢,非要去爬雪山?

这次进山的,除了我和建中,其他四位都来自这个UK。我和建中属于编外人员。

康定——这么多天来,头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城市,真是大城市啊!最牛逼的要属雅拉河了,从未见过如此刚烈的城中河,脾气十分火爆,像奔腾的野马,咆哮着穿过康定城。据悍匪介绍,康定有名的青旅,有黑帐篷和登巴客栈等等,都是天下驴友聚会之所。

冒雨走进在登巴,见到好一个悍匪!小伙子长得精神、帅气,身材很棒(性感?哈!),一看就是玩户外的。出来十几天,晒得又黑又亮,脸上的皮蜕了两次,不但不影响他的帅,反而增添了汉子气。他先爬了四姑娘山,接着跑到康定找疯驴,找遍了康定青旅,终于在登巴偶遇唐潮,觉得小唐是条汉子,于是陪他走了一段,一同翻越折多山。

我和建中屁都不懂,一切听从悍匪安排。悍匪也有些犹豫,他也没大批量地买过物资。按我们的意思,买几百个大饼就行了,对着雪水吃大饼。悍匪说,有骡子驼东西的,能多腐就多腐,别太委屈了自己。话虽如此,逛了许久,我们买的也很少。悍匪带着我们走街串巷,游览康定城。

正逛着呢,一辆车冲过来,停在我们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操!三傻逼,你们丫干吗呢,走七天啊,要准备九天。这点东西怎么够?不够不够,绝对不够!”大个子陈萌从车里钻了出来。他还是老样子,一口北京腔,说话特逗。他身后,那个肉体结实的小伙子是子弹;还有一头乐呵呵的新驴尼桑。他们的名字多好记啊,萌哥、悍匪、子弹、尼桑,紧跟时代发展;相比之下,我和建中就太正统了,还属于建国初期的名字。

“四海之内皆兄弟,来!干一杯!”我们六人在一家小酒馆干上了。咱这个偶像组合,全是大老爷们,没一个女的。都骂陈萌,怎么安排的嘛,一个妞都没有,那儿来的动力啊!陈萌说,找了找了,做梦都在找,就是没找到啊! 外面大雨滂沱,我们围坐一桌,吃肉喝酒,吹牛聊天。

当夜,买好物资,赶去老榆林。夜色如墨,悍匪讲他开车冒险的经历,《惊魂一夜过小金》。那气氛相当好,一方面自由快活,另一方面将要走向神秘的境地。

登巴客栈的人说,城里下雨,上面就是大雪了,垭口很难翻过去。就在前天,三个美国登山队员死在了贡嘎山。我们这帮人也挺搞笑,大老远的赶到康定,不为别的,就为转一座神山。

贡嘎兄,我来了!你到底是什么样?

只身打马过草原

天光云影共徘徊

骑行的人们,身影匆匆

骑行的MM

四海之内皆兄弟:建中、尼桑、悍匪、子弹、陈萌(boy)

以下简称刘某 · 2011-03-01 04:00

老榆林海拔3061米,要扎营的地方是4200多米。按陈萌的安排,一天要走别人两天的路,这才叫贡嘎休闲游。

本来是藏族大胡子贡确带队,他岳父出了车祸,临时换成了别人。贡确说:“你们先上路,向导和骡子随后就到。”

可我们走得太快了,陈萌像赶着去救火,玩着命地往前奔。这小子今非昔比了,如今谁也拦不住他。这样一路狂奔,走到下午也没见到向导的影子,又没背干粮,我饿得手发抖,胃疼。

刚进贡嘎,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萌哥舍命要来。蜀山之王,万峰朝拜。虽然一路上已看了不少雪山,但贡嘎还是给我好好的上了一课,不断地刷新着我的视线,惊叹不已——我的嘴巴就没合上过。

花朵、雪山、牧场,美得无法收拾,我就不说了。我特别喜欢看两边的山峰,钢铁般的黛青色,尖峰峭壁直插云霄。见过许多峭壁,可从未给过我这种感觉,像是天外之山,或者说像魔界之山。庐山黄山泰山三清山,与之相比都是小儿科,远没这么气象万千。特想去爬一座,那该是什么感觉?

随着海拔升高,大家有了高反。子弹觉得犯困,一直闷着不说话。尼桑头疼,走得慢些。悍匪、萌哥是爬雪山的主,几乎没感觉。我和建中也差不多适应了。说白了,就是饿,一直等不到向导,他驮着我们的午餐呢。冷风吸进肚子,我的胃越发疼了。

到下午,终于等到了向导。向导一看我们就来气,“怎么一个女的都没有?全是男的!”这路上我们超过了两个团(看都他们带的东西才知道什么叫腐败),都有MM,只有我们是纯光棍团,连向导都觉得没意思。光棍就意味着光棍的速度和强度。一般的队伍第一天都在大草坝扎营,萌哥不让,必须赶到更高处,明天一早翻最高的日乌且垭口!向导听到我们的行程安排,吃了一惊,从来没带过这么赶的队。但萌哥坚持赶路,他也只好跟我们往上。

向导提醒我们到上游再过河,可是我、萌哥和建中太急了,提前脱鞋过河。零度雪水啊,那个刺骨的凉,走过之后我们的脚都冻麻了,过了一会儿火辣辣的疼。我们走错了路,沿着山脊往上爬,两边都是巍巍雪山,行走在上面,有种走在天际的感觉。爬啊爬,山没有尽头,从更高到更高。一转身,小贡嘎就在眼前(6000多米),近在咫尺,像个巨大的雪锥子,刺破蓝天,使得蓝天也为之旋转。

萌哥很不道德地喊了一声,立刻传来雪崩声,嘎嘣嘎嘣,像枝桠被折断时所发出的声音。我们都愣了,藏民说爬山切忌喊叫,会招来雪崩和灾难。还真是这样,一会儿功夫,云盖下来,能见度骤然降低,还好我们望到了山底下的帐篷。

说过了,我对扎营一无所知,幸好悍匪他们经验丰富。我没什么高反,可以帮忙干活,学着怎么弄炉子、怎么固定帐篷、怎么选营地等等。子弹和尼桑刚进高原,反应剧烈,吃多少吐多少。明天才是真的挑战,翻近5000的垭口,然后长途奔袭到天黑!
这晚过得非常凶险。雷电交加。在平原,我和建中从未怕过雷电,今夜算是长见识了、长胆量了。你想想,营地扎在4200多米,其实已经在云里了。闪电就炸在我们身边,像流弹炮一样,枪林弹雨。一道闪电,整个帐篷都照红了(外帐是红的),接着一声巨响,山崩地裂。我拉开帐篷看了一下,闪电打在山崖上,强光耀眼,天空撕开了一道大口子。我像小姑娘一样捂住了脸。

我问向导,这么大的闪电危险么?他说,不做亏心事就不怕。我检点平生,也没做过很亏心的事,不知道老天衡量亏心的标准是什么,我还是心惊肉跳。连建中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说,快把手机关了,打过来咱俩就焦了!

我们一致称赞陈萌帐篷,不知啥牌子,可还真好。听着雨水在身边哗哗地流过,差点把我们冲下去,但就是不进水。

开赴贡嘎

建中惊呆了

进山

小贡嘎

最爱岩壁,什么时候能去攀登一下?

雪崩的声音

红色山涧

起营

以下简称刘某 · 2011-03-01 08:10

掀开帐篷,发觉外面山头银装素裹,昨晚这儿下大雨,上头下大雪。由于昨天晴朗,到处都是雪山,我误以为贡嘎很容易看到。今天才知道一个道理:贡嘎太难看了!怪不得陈萌去年钻了五天啥也没看到。这可不是一般的难看啊,大雾上来,能见度也就十几米。

我以为自己没什么高反,正暗自得意呢。早晨像往常一样去拉屎,一使劲,左眼突然充血,一层黑影挡住了视线。为什么会这样?我只能这么解释:我眼压本来就高,现在外面压强降低,就更高了,导致充血。我想,没有任何医疗,只要不加重,就一定要往前!

在大雾里往上爬,心里真不是个滋味,啥也看不到,只听得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向导教我们如何分辨特产:高原大蒜、雪茶、雪莲……中午12点左右,我们接近了4900的垭口。尼桑受不了高海拔攀登,爬上了马背。建中也觉得非常难受,但状态明显比在梅里好多了。这么大的雾,连向导都迷路了。我们翻到更高的地方,还是没看到垭口,只好在这里等待雾散开。

有那么一瞬间,云忽然散开了,周围全是白皑皑的雪峰。这一瞬,太美妙了,以至于忘了去找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它,雪峰梦境?太虚幻境?总之,是那种让人眩目的壮美。在平原永远也看不到的壮丽。

恍惚之间,我开始理解陈萌。爬雪山像吸毒,一旦沾上,就会上瘾。陈萌说,如果非要用一个比喻,那就是做爱的感觉。越往上爬,呼吸越急促,直到调动你所有的激情,迈向巅峰。就在那辉煌的瞬间,你看到世上最美的景色,绚烂如高潮,比高潮更持久,更让你浑身战栗!与巍巍雪山调情。看来我这个可怜的同学已不可救药了!

建中说,最美不过女人。我赞成这个说法。可陈萌不。

过了垭口,一路往下,然后沿着莫溪沟长驱直入,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我们几乎一路在小跑,跑了6个多小时,把大家都累劈了!

走到下午6点多,我又一次饿得胃疼,幸好悍匪带了大饼,给我顶一顶。悍匪说,一定要背些干粮,以备不测。匪哥确实经验丰富,没有他我饿得要跳崖。

天公不作美。向导说,这两岸全是雪山,可我们眼里却只有万重迷雾。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山腰的牛棚。

我不得不佩服建中休息的能力。他要是累了,坐着都能睡着,靠那儿睡那儿,连东西都懒得吃。当然了,如果你要给他吃,他会吃得很香,然后倒头便睡。向导在牛棚里生火,浓烟滚滚,像在烧房子,连老鼠都被熏得到处乱跑,所有人都眼泪汪汪,只有建中呼呼大睡。高原的老鼠和人特别亲,没事跳下来亲我一下,或者欢快地从我们身上跑过。建中不搭理它们,照样酣睡。我不太喜欢这么亲热的老鼠,学猫叫也不成,真拿它们没办法。

大伙躺在黑烟里聊天。我问陈萌,你是不是准备把大伙累死?真是休闲游啊!陈萌说,明天要去登山大本营爬雪山,后天翻去次梅垭口看贡嘎,再下来从草科无人区走出去,要加快行军速度啊!大家一听全傻了,这走下去,估计没几个能活着出去。我说,你小子是不是跟山有仇啊,见到山就不要命了。向导也劝,这么安排谁都受不了。最后决定看老天脸色,先去贡嘎寺再说。
尼桑很有意思,累得快散架了,却仍然坚持不睡觉,一脸深沉地抽着烟。陈萌夸他牛逼。他快哭了,我哪儿是不想睡,是他妈的睡不着啊!既然睡不着,就和向导聊上了。一群爷们,很自然地就聊到了女人。

也在这晚,出现了一个往后使用频率最高的词:爬窗户。按这里的风俗,你只要看上那个姑娘,不管她有没有男友,不管她出嫁没出嫁,晚上都可以去爬她的窗户,然后相互欢愉,只到天明。向导说,路上碰到那个女的,可以伸手去摸,你不摸人家还不高兴呢。他还问,你们汉族女人摸的么?我们都说,使不得使不得,要犯法的。然后向导对比汉族女人和藏族女人,认为藏族女人是天然的,汉族是化妆的……向导越讲越兴奋,还讲了他亲身经历过的,一个女游客高反死亡的故事,颇具神秘的色情色彩(有意了解详情,请与刘某联系)。他说,我们藏族人即使孩子不是自己的也照样养,哪像你们那么复杂!

尼桑问得特别细,何时何地怎么爬,要走那些程序?如果人家不同意怎么办,喊了怎么办,爬错了怎么办,家人发现了怎么办?向导一一解答。一直谈到临晨1点多,搞得大家都想去爬了。最后悍匪大喊一声:哥几个别聊了,明天还要去大本营呢!

于是,大家都到梦里爬去了。

那一瞬

翻垭口

住牛棚

以下简称刘某 · 2011-03-02 01:43

今儿又雾了一天。

大雾封山,大家自然放慢了脚步,就是赶到大本营什么也看不到。莫溪沟峡谷,道路平坦,走着跟散步差不多。我们从高山草甸下到原始森林(海拔3700),然后沿着原始森林走向贡嘎寺。

走得轻松,边走边聊。路上布满了野花,开得非常好看,沾带露水,更显鲜艳。大伙拿着相机猛拍。我忽然想到叔本华的一个说法:花朵是植物的生殖器。所谓花朵的芬芳,其实就是情欲的气味,令人沉迷、好闻。好多女孩喜欢拿着人家“植物的生殖器”,凑过去闻来闻去,说很香。这么俗的话,源自一个哲学家,他们都不信,觉得是我瞎扯。我辩解说,伟大人物的想法,咱俗人想不到嘛!

大伙坐在倒掉的大树上谈心。这次大家都是逃出来的。悍匪把工作辞了,骗父母说去出差,背包到这儿来了。他说,其实很多人都不理解我,好端端的吃这苦,为啥啊?要知道悍匪不光玩徒步,还爬雪山、攀岩、滑雪,这样活着才痛快,够味——不过要注意安全啊兄弟。大家不约而同谈到一部电影:《荒野生存》,那哥们多牛逼啊,一直行走在天涯。陈萌说,说白了,就是追求美,是体验人生。以后很多人都会背包出来,来祖国真正美的地方。我笑着说,你小子还哲理了,那根筋搭错了?陈萌说,哥们出来,因为我的内心充满了对生殖器的渴望!一席话,把大家逗得喷水。

几个小时就赶到了贡嘎寺。进寺有些讲究,要从左边转进去,还要敲山门。向导收敛了嘻嘻哈哈,严肃地念着经文。今年是牛年,是贡嘎神山最吉利的一年,很多藏民来转山,祈祷来世的幸福。

老贡嘎寺是一个四合院,进门处贴有很多驴友的留言,“老公,我对不起你!”“见到贡嘎神山了!”……

白雾。让我想起俄国小说里的描写。如果你坐在屋里,会觉得窗外特别明亮,误以为是晴天,可当你推开门,看到的却是茫茫白雾。这鬼天气,我们只好住了下来,打消了去大本营的计划。

下午大家围坐一周,谈登山和爬窗户。有太多的计划等待着我们去实现,说起来都激动人心,要去转喜马拉雅山,要走阿里南北线,要骑行大沙漠,要带美女来转贡嘎……向导还给我们煮了米饭。建中看到米饭眼睛都直了,好多天没见过饭了。他扑了上去,连要了四大碗,还要压实。他被大家誉为:“米饭超人”或“米饭王子”

说着旅行的故事,吃着米饭和烧酒,在烛光的照耀下,每个年轻人都脸色发红,感觉一切美梦很快要实现。

路边花

路牌

雾中贡嘎寺

以下简称刘某 · 2011-03-02 03:31

我和陈萌都得了贡嘎病。一夜没睡好,盼着云开雾散,一会儿就出去看一次。后来干脆开着门,盯着门外,直到天空发亮。又是大雾,又要再雾一天!

按原计划,今天先去大本营,再去次梅垭口。东西都收拾好了,可这呛人的大雾,还有必要赶去次梅垭口么?我写下留言:茫茫贡嘎,你在那儿?大伙又商量了一下,不甘心啊,再等一天吧!于是继续扎在贡嘎寺。

我、陈萌、子弹、悍匪打算去大本营看看;建中和尼桑想转寺庙,于是分兵两路。

一个年轻喇嘛带我们去大本营。说来好笑,陈萌和这个喇嘛是老相识,可相互都不记得了。走着走着,陈萌忽然记了起来,问:“你是不是要去印度?叫我写过公文?”两人相互看了半天,凭记忆说对方的特点,终于对上了!原来去年陈萌在这儿遇到他,帮他写过去印度学佛的公文。喇嘛提醒他,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既然是老相识,聊起来就随便了。再说了,大雾里翻岩石,除了聊天还能干什么呢?我问喇嘛,爬窗户的事儿,是真的么?还以为他会不快,没想到他比我们还兴奋,说得绘声绘色,讲得还都是细节。碰到喜欢的女孩,先上去摸住她的腹部。如果她打你的手,那晚上去爬就会有危险;如果她任凭你摸,那晚上你不去都不行。我问他,你被打过么?他神气地说,从来没有姑娘打过我的手!我说,那是你很帅吧?他说,一般都不会拒绝,除非岁数相差太大。

哎,怪不得康定情歌会唱“世间溜溜的女子,任你溜溜的爱……”纯粹的男女欢爱,还真是有渊源。

喇嘛十五岁入寺庙,出家之前爬过窗户。这是他人生里最美的记忆,是他的初恋。说起他的初恋情人已经嫁人,那份无奈和伤感,与常人无异。我说,你可以去爬窗户嘛!他说,喇嘛不能近女色,近了就白修行了。这倒有意思,这一路他一直在讲女人,比我们谁都起劲。可见佛祖管得住他的人,管不住他的心。女人的法力不比佛祖差。

湿淋淋的大石头,爬起来很危险。忽然听到身后惨叫一声,回头一看,子弹被一块石头压住了脚。我和悍匪慌忙跑过去,一起使劲,帮他把石块撬开。他脚肿了,不能再走。悍匪负责送他下去,我和陈萌继续往上。

雾气太厚,就像在下密密麻麻的小雨。到了草甸,也看不到传说中的岩羊,连冰川都看不清楚。我们随着喇嘛,冲着贡嘎的方向,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我心里默念:贡嘎,你就让我看一眼吧!

在返回的路上,喇嘛还在说女人,说个不停。我说,跟我们去康定吧,帮你找一个。喇嘛忽然很正经地说,不需要那种的,要两个人真正在一起才好。还说,爬窗户是不需要给钱的,给钱是侮辱。临进寺庙,他提醒我们,刚才都是开开玩笑,千万不能说出去啊!那神情像个逃学归来的孩子。

进寺之后,我们去大胡子喇嘛家烤火。接近傍晚,另外三个团赶到,香港四人、成都十一人,上海四人。每个队里都有美女,大家“嗡”地一声,全跑出去看——我和建中没去,我们更想看贡嘎。

年轻喇嘛请我们去谈佛法。到了寺内,他果然正经了,说的还真是佛法。跟我们讲四大法王,讲修行的经历,讲人生的缘分,等等。他记了好多游客的电话号码——其中不乏上海姑娘。并说这都是缘分。房间里香气缭绕,我们难得有空静静地听佛。

建中用中文和英文,帮他写了两份公文。他要去印度求法,长路漫漫,确实不易。希望他求得真经,修成正果。

年轻喇嘛

大喇嘛和悍匪

五个傻逼不成样子

建中在写英文信

以下简称刘某 · 2011-03-02 04:14

我喊了一嗓子,差点把楼震塌!门外一片红光,看来磕头还真有效,与前几天决然不同。虽然还是大雾,但明显变薄了,阳光正在慢慢穿透云层。

与喇叭拥抱告别,我们踏上了行程。行将出山门,忽然望到雪山,原来贡嘎寺离雪山是那么的近,云遮雾罩中,雪峰像一面面雪白大墙。

走1个半小时就到了次梅村。这个美丽的小山村,只有几户人家,一派田园风光。我们不作停留,直接去翻次梅垭口。垭口4650米,难度不大。这儿正在修路,以后车可以从上木居直接开到次梅村,看贡嘎会变得相当容易。

必须承认,我这个人有自虐心理。当这次旅行接近尾声,我忽然觉得很失落,心里空落落的,这么快就完了?像一场期待已久的电影,无论结局多么精彩,都不希望这就是结局。我加快了步伐,像疯了一样爬山,想让自己更累些,再累些。建中的状态越来越好,今天更是出奇的好。但是,连他都受不了我这么狂登,在身后大喊,慢点啊,和大家一起走!

越往上,云越淡,天越蓝,我们终于爬上了云海。把头伸出云层,回头望去,那就是神山贡嘎。他闪现出来,千年冰雪,气势恢宏,傲视着茫茫云海。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贡嘎就像佛光,骤然降临在我们身上,那是一种庄严的美,冷峻的美,摄人魂魄。难怪藏族兄弟会直接把山当神来崇拜。我们喊的还是那句“真他妈牛逼!”,可内心里却有一种特别平静的感觉,觉得贡嘎就应该这么牛。

大家忘情地按快门,生怕云又盖过来。我不愿停下,还是要往上登,和队友发生了争执。(对不起了弟兄们!)我独自一人先行了一步。头顶上,雄鹰穿过云海,翱翔在蓝天,划破朗朗的苍茫。

中午12点,爬上了垭口。说一下我的位置,云海在3600左右,我站在4650的垭口,而云海的那头,便是7556的贡嘎主峰和四十五座6000以上的雪峰。云海离主峰有近4000米的落差,而泰山最高不过1500米,黄山不过1800多米,它们的山峰相对云海顶多不过数百米。巍巍贡嘎刺破了两层白云,雪顶闪耀寒冷,纵横千古。

在垭口,我静静地看了两个多小时。

景色太美了,大伙决定在垭口扎营,看日落和日出。悍匪说,再往上爬也许能看到四姑娘山。我跟着他往高处去。虽然没看到四姑娘,却看到了更广阔的云海。在两排雪山的尽头,是无边无际的云,感觉游过去,就能游到蓝天里去。悍匪继续往上,去了另一个山头,而我就坐在这个山头。我坐在紫色的野花上,盯着眼前的景色,一动不动,生怕这辈子再也看不到这么美的东西。真想永远这么坐下去。

不到傍晚,云开始往上涌,云海波涛翻滚,顷刻间,我们再次陷入云雾之中。悍匪在更高的地方,看到了瀑布云,激动不已。
云雾四起,无法看到日落。垭口没有水,必须走几公里山路,到下面把水抬上来。我、建中和子弹去取水,上来连路都看不清了。等我们生好篝火,已是大雪纷飞。这里海拔较高,晚上睡觉会觉得很闷,感觉有人掐住了自己的鼻子。尼桑再次整夜不睡,坚持到天明!

如果能再来贡嘎,若天气晴朗,那星空下的雪山,该有多美啊!

次梅村

云海

巍巍贡嘎

高山牦牛

天堂入口

以下简称刘某 · 2011-03-02 04:22

再发几张:

守候云开

花外山

翻上垭口

尼桑的疯狂

以下简称刘某 · 2011-03-02 04:25

不用说,外面白茫茫一片好干净!贡嘎又躲了起来。哥几个踏雪下山,坡度不大,下起来相当轻松。

他们几个北京的聊起了滑雪,很投机。还非要从野山上滑下来才过瘾。我总结了一下,什么玩命玩什么。我问陈萌,这些年你就干这个了?陈萌说,那可不,就认识这帮孙子了,也没干出啥名堂,还不够专业。我说,再他妈专业下去,你就要长眠雪山了,到时候我会来祭奠你。墓志铭:伟大的陈萌,深爱雪山,长眠于此。萌哥说,能死在雪山上,那是上天对我的眷顾。我笑着说,你小子牛逼大了,越来越不会说人话。

客观地说,陈萌确实中毒不浅。他说,有时雪山上匆匆一眼就足以让我荣耀一生。可再荣耀,也不能命丧雪山啊!拿拍照来说,我们都拍风景,他倒好,把山脊和雪刃都拍了一遍,想着以后怎么爬上去。连贡嘎都不乐意了,施展魔法,把他的相机给废了。他急得要跳崖,我们生拉硬拽,硬是把他摁在了雪地里。

路上遇到几个藏族美女,都蒙着脸,但身材极好。我们喊尼桑上去摸摸,准备晚上爬窗户。别看叫的挺欢,真到关键时刻,没人敢动真格的。

“扎西德勒!”我们挥手微笑。美女们点点头,轻轻回一句“扎西德勒!”哎,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感觉错过了一场艳遇,心里可真不是滋味。

快到上木居,遇到几个卖虫草的,其中一个美女,长着会说话的眼睛,一直盯着悍匪看(建中认为是盯着他,难有定论)。这姑娘很大胆,看得悍匪都害羞了。我估计悍匪要是上去摸一下,不爬窗户都不行。可惜我们时间不够,没法付之行动。悍匪说,下次打算单独过来。

中午到了上木居。到了这儿,忽然感觉回到了人间,手机有信号了,大家都忙着回短信、打电话。

在寒风里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等到了车。车上跳下一个康巴汉子,面目清秀,一头秀发。这就是我们的司机白马。接下来的7个多小时,我们的身家性命就全托付给他了。出发之前,先重点介绍一下车况。这里很多这种车,上汽通用的长安之星,好像是六七万一辆,最多坐七个人。我之前说过,这儿所有的车都要做好越野的准备。

上木居到沙德,过朋布西(白马的家乡),到新都桥,然后去康定。在沙德,白马买了啤酒上来,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扶着方向盘,转个弯就一仰脖,来一口。内急了?那就停车!放完了,提着裤子上车,接着喝酒开车!车里的几个小子,非但没劝他,反而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车里放着藏歌,时而高亢苍凉,时而欢畅明快,路边的藏家山寨犹如极品赛车里的山间别墅。318线的折多山在修路,我们绕道康定机场,从新都桥直插过去。抄小路,翻越塔公草原,翻过4300多的垭口。不是盘山公路那样的盘旋往上,而是直线往上!看到那山路就像一条白带子,直直的搭在山上。如果不是超级越野车,不可能爬这么高这么陡的坡,不到中途就会摔下去。我们的白马太牛了!快爬不动了,他一拧方向盘,冲到路边草原上去。我们走起了S形。后来根本不看路了,就在草坡上横冲直撞,扭着身子往上拱。太刺激了!大伙沸腾起来——你不沸腾也不行,颠得人直往上蹦,撞着车顶。连我们的包都差点被掀了下来。一伙人像疯了一样,纵声大笑!

陈萌这小子打开摄像机,开始解说,“各位观众,我们正坐在康定机场大巴上,去往机场道路艰险,需要体验极限越野……”一路都在解说,妙语连珠,把拾牛粪的说成机场工作人员,把牧羊女说成空姐,逗得大家肚子疼。

康定机场海拔4000多,仅次于邦达机场,为世界第二高。路上看到不少修路的藏民,有坐拖拉机的,还有美女成群结队。我们一起挥手大喊:扎西德勒!他们也向我们招手。路过木格措,巨大的海子横在雪峰之间,碧波万顷。从机场到康定三四个小时,沿着奔腾的雅拉河,高山深谷,风景绝伦!陈萌说,以后徒步川藏就从这边过,要是在秋天,层林尽染,色彩分明。

一路欢歌和放荡,真令人难忘!

到康定,悍匪邀请白马和我们一起喝酒。都是兄弟,碰上了就是缘分。白马也不客气,叫了两个朋友过来,其中一个从没有进过汉族人的大饭店。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大伙已经是铁哥们了,在山上不敢放开来喝,这时就不管了,管他明天怎样,对瓶吹!为了助兴,白马他们唱起了祝酒歌。他们的歌真好,每一首都与祝酒有关,可怜汉族还真没什么祝酒歌。还教我们学藏语。“我爱你!”(额秋纳嘎)“吉祥如意!”(扎西德勒佩森错,东底德瓦托马雄)“谢谢”(加特)“干杯!”(?)

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不知道唱了多少歌,不知道康定有多美。大雪纷飞,让我们把美酒美斟!

雪中飞奔下山

累劈了

塔公草原

痛饮康定

以下简称刘某 · 2011-03-02 04:39

从5000米到几百米,从天上回到人间。返回人间,第一个感觉是越来越热,越来越烦躁。昨天还是大雪纷飞,快到成都看到很多穿短裤的人。所以,我们一路都在脱衣服,到成都就只剩下了裤衩。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在路上,我举着悍匪的四川地图,怎么也看不够,一万个舍不得。川西真是好地方,探险者的天堂。这里的雪峰静悄悄,等待着那些探寻仙境的人。四姑娘、贡嘎、稻城亚丁、亚拉神山、格聂神山、雀儿山……这些还都有名字,无名的更是不计其数。他们从不炫耀,因为他们从来就是卓越千古!

从康定过泸定到雅安,一路上都是美景。一个不小心,拉屎都拉在了仙境里,撒尿都成了仙女散花。窗外不断越过神山仙谷,恍如梦境,我多少有些伤感了。什么时候我才能再次远行?什么时候路上的夕阳再次照耀我胸膛?

我知道,由于各种原因,这次之后或许再难成行。驴友越来越多,这是好事。我热爱徒步的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驴友,只知道余纯顺、刘雨田。就像我听的中国摇滚乐一样,早已落伍了。不落伍的,是对美景的追寻。太阳照常升起,青春的娇艳不会褪色,激情的烈焰仍在燃烧。我想对陈萌说,虽然佩服你的勇气,但兄弟你要小心,你的身后还有家人。这个世界没有天堂,天堂不在外面,在你的心里。

在成都,遇到了UK成都分舵舵主刚哥。刚哥瘦瘦的,套着一双拖鞋,一副极休闲的样子。他开车来接我们,接去吃鱼。腐败,喝酒。刚哥见多识广,大西北全去了,且极富语言天赋,能把美景从他嘴里甩到你眼前,那视听盛宴,美艳的让你目瞪口呆。只知道成都是天府,没想到会这么腐。见到刚哥,我们算是没白来成都一趟。

真想把上海房子卖了,来成都享尽人生繁华。上海的繁华,是城市的繁华,而不是个人的——个人都累得直喘;成都的繁华,才是个人的,才是繁花似锦的温柔乡。令人羡慕的,不是钱的多少,而是那种生活态度。“周五下班,你闭着眼睛开车,随便哪个方向,不出一个小时必到景区。然后随便借宿农家,美景美食任你享用……”“要想爬雪山,周五开车进山,爬完了周日回来休息……”

托福UK,让我们见识了刚哥!

五条悍匪到成都

整理行装

喝酒见刚哥

酒吧痛饮

吐了!

以下简称刘某 · 2011-03-02 04:40

发完收工!

已归档
点赞 53
96 评论
共 96 条评论
帖子已归档
Avatar
以下简称刘某 OP 2011-02-28 06:39 置顶
此内容已收录到正文,评论区保留摘要,方便承接下方 2 条回复 · 查看正文位置

我还年轻,我渴望上路! 很少有人不喜欢旅行,它几乎是人的天性。大家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小时候父母说带你出门远行,去大城市或旅游景点,会激动得一晚睡不着觉,盼啊盼啊——对明天充满了期待和憧憬。我想,人世间最美好的时刻莫过于此吧! 长大之后,尤其…

Avatar
卓玛 以下简称刘某 2011-02-28 08:02

旅行,最牛逼的地方是:短短几天的经历,能让你花足够长的时间去回味、去想象,最终你分不清真假,辨不清事实与梦幻,不知不觉之中,它成为你生命中最闪耀的部分,照耀你,安慰你,供你时常提起,伴你一生。[/quote]

同意!
另:第一次见到刘某拍得照片。

Avatar
以下简称刘某 OP 卓玛 2011-02-28 12:17

另:第一次见到刘某拍得照片。 [/quote]
——————————————————————————————
我是真不会拍照。这是09年写的,都过去式了,都不好意思发了。

Avatar
压缩机 2011-02-28 12:34

呵呵,帮LS两位编辑了一下。这样,看起来舒服些。:D

Avatar
以下简称刘某 OP 压缩机 2011-02-28 13:25

——————————————————————————————
哈哈,压哥太逗了,谢谢!

Avatar
`tianxiaode 2011-02-28 14:12

插队。。。 我是来看照片的。。。

(突然想 万一 有一天感受都审美疲劳了咋办)

Avatar
以下简称刘某 OP `tianxiaode 2011-02-28 14:14

——————————————————————————————
抱歉啊美女,没啥好PP。胡拍的。
原来是你。谢谢鼓励。

Avatar
`tianxiaode 以下简称刘某 2011-02-28 14:26

是啊。。。 刚还被人训 太本色了 没把你吓着吧

Avatar
以下简称刘某 OP `tianxiaode 2011-02-28 14:39

————————————————————
能吓着我吗?呵呵,不客气也挺好。哥能听出你的好。
有反差吧,我本人没那么流氓,是个腼腆的人,内心紧张的人。这样的人才会强迫症般码字,真流氓早上街泡妞了,哈哈。

Avatar
妳莫愁 2011-02-28 14:20

心灵也旅行了

Avatar
温柔的一箭 2011-02-28 14:44

又见刘某风格的文字。期待更新。

Avatar
即时豁然 2011-02-28 15:38

每篇皆是精品
等后续

Avatar
以下简称刘某 OP 2011-03-01 01:05 置顶
此内容已收录到正文,评论区保留摘要,方便承接下方 1 条回复 · 查看正文位置

02年,我在藏北大草原度过了美好的时光,所以对草原情有独钟(参见本人长篇小说《去西藏》 http://www.doyouhike.net/forum/teahouse/469033,0,0,1.html)。这次,说什么也要和建中在毛垭大草原…

Avatar
xuchun5945 以下简称刘某 2013-03-14 09:16

荷兰美女

[/quote]

还没看完。就瞟了一眼。荷兰美女怎么可以进入我们的藏区。。不是不对老外自由行的开放么?她看着也没有跟团啊?

Avatar
混特 2011-03-01 01:46

大作,拜读中。。。 +5分
ps,刘某有空写摄影剧的剧本吗

Avatar
以下简称刘某 OP 混特 2011-03-01 03:09

————————————————————————————
兄弟,这个没写过啊。我还在写小说。是根据图片配文字吗?我不会写很诗意的文字啊,磨坊好多女孩子很拿手,呵呵。

Avatar
混特 以下简称刘某 2011-03-01 05:59

我的理解,应该是根据文字,设计照片,再拍摄出来!
有兴趣,可以联系我和洗衣机,她正在搞一个摄影活动,你可以尝试下。

Avatar
老江主席 2011-03-01 02:38

文笔朴实、易懂。

顶!!!+5分

P.S.我们都是老表。

Avatar
以下简称刘某 OP 老江主席 2011-03-01 03:12

——————————————————————
江西人都是活才子。从大宋到晚晴,谁敌得过咱啊,这些年歇一歇,让让他们,哈。

Avatar
笑笑pearl 2011-03-01 03:02

相当能忽悠,但是就爱这个调子!有种大侠走天下的感觉!

Avatar
以下简称刘某 OP 笑笑pearl 2011-03-01 03:13

————————————————————————————————
见笑了,生活无味加点调料。

Avatar
卓玛 2011-03-01 05:15

每次只要一想起理塘,就会忆起仓央嘉措的诗:“天空洁白仙鹤,请把双翅借我,我不到远处去飞,只到理塘就回。”

Avatar
matthew.fjz 卓玛 2011-03-02 05:15

我老婆也说,仓央嘉措的诗写得不错。
唉,一个悲剧性的达赖。

突然看到那张佛山小镇的照片,路好破。
去年路过的时候,路已经修得很不错了。
这么看来党,还是做了不少好事的。

看了以前的游记,又想出去走走了。

Avatar
月 影 2011-03-01 06:08

一个字---蘖!

Avatar
青云游 2011-03-01 07:51

先mark,再慢慢看,lz的文笔好。

Avatar
天涯浪迹 2011-03-02 04:43

哈哈哈哈

Avatar
matthew.fjz 2011-03-02 05:20

还有,我突然发现,那时候我还挺瘦的,哈

Avatar
以下简称刘某 OP matthew.fjz 2011-03-02 13:04

————————————————————————————————
秋天去错给搭房子吧。呵呵,找不到摄影师咱就自己去。

Avatar
可爱的麦苗 2011-03-02 15:00

怨念啊。。。我也要去要去。。。

Avatar
可爱的麦苗 2011-03-02 15:01

写的有意思。。

Avatar
枫舞逍遥 2011-03-02 15:08

引人入胜~~~

5分送上~~~~~~^_^

Avatar
以下简称刘某 OP 枫舞逍遥 2011-03-03 00:43

——————————————————————————————————————
多谢啊,那天抽了你半包中华。最吸引我的你是性感小胡子。酷啊!

Avatar
长安老陈 2011-03-02 15:43

不到新疆,不知祖国之大;不去西藏,不知祖国之美;不走滇藏和川藏,你的人生不完美!厌倦了吗,去滇藏吧;活腻了吗,去川藏吧;想浴火重生吗,去西藏吧!

广告?诱人啊.

Avatar
以下简称刘某 OP 长安老陈 2011-03-03 00:44

————————————————————————————
呵呵,我做过半年广告文案。

Avatar
matthew.fjz 2011-03-03 01:38

现在看回帖的ID和人,基本能对上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