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么拯救你，孩子？

绿衣 · 2003-10-11 18:27

（一） 孩子，明天你的脸庞是否清秀依然？

走过千万道山，我们来了！穿过深夜微凉的空气的麻尾车站，吃过小小县城里阿妹煮的香甜的瘦肉粥，我们来了！用力吼出“社会主义好！”“学习雷锋好榜样”，欣赏过玛雅人拉麻花的优雅，穿越了蓝得像宝石的小七孔的水，我们来了！

是的，我们来了，怀着了解的渴望，怀着满腔的热情，来了！小七孔的水虽然蓝，瀑布虽然壮观，但都留不住我们匆匆奔赴瑶山的脚步，因为我们更渴望知道山那边的孩子，你们，过得好吗？

记得小时候爱临摹速写画，尤其是画家笔下少数民族地区采风的速写，弯曲的小路，别具民族风味的山寨，穿百折裙的姑娘背着打好的草行走在山路上，在我的眼中，这一切都充满着浪漫的遐想。。。直到-------真实地走进图画中的瑶乡，才让美丽的图片剥去浪漫的外表，生活的残酷赤裸裸的凸现！

照片中的小女孩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时，正好与我潜在意识中的瑶乡风情吻合，于是我们尾随这个背背篓的姑娘而去，来到她家中。看到的却是破烂的吊角楼，凌乱不堪的模糊的粮食和杂物堆在屋中，另人难以忍受的是吊角楼下养着一头母猪，由于木板稀疏，在招待客人的地方即可清晰地看到猪吃食拉便的样子，牲畜粪便的“清香”更是扑面而来！女孩看到客人来，换上了照片中的鞋子（千疮百孔，谢谢细心的傻哥拍了下来！）。砖头看到这个清秀女孩的时候马上跟我说要捐助这个孩子，于是我特别认真地观察她和她母亲对于上学的态度，可令我失望的是，女孩在提到上学时神情麻木，母亲更是嘻嘻地笑，似乎我们说的是个天方夜谈。也许，女孩早就对上学放弃了希望，在生活的重压下习惯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种菜割草放牛的无奈。

一种深深的悲凉从心而来，不忍心看女孩清秀的脸庞，因为也许有那么一天，这张脸庞也会蒙上愚昧和呆板的灰尘，就像山中百合花，短暂的美丽后自开自灭。

绿衣 · 2003-10-11 18:28

也许这是女孩唯一的鞋子

绿衣 · 2003-10-11 18:28

（二） 孩子，你知道外面的世界吗？你知道读书对于自己的意义吗？

唱着“这里的山路十八弯”，我们翻山越岭到了更龚组----犹如世外桃源般地宁静，公鸡母鸡在稻草垛里闲散地信步，只看见茅草屋外孤独晾晒的百折裙，唯一不见的是人影。这样清净的地方让我的思维速度都迟缓下来，山中或许是没有时间观念的----不知秦汉，勿论魏晋。我们的出现打破了山寨的宁静，有中年的瑶乡妇女出门观看我们这群天外来客，孩子们更是被我们带去的饼干吸引过来（严重感谢梨子MM捐献的饼干两箱，这是我们最佳的公关手段）。我们尝试与孩子们沟通，可是我们快绝望了，这里的孩子虽然也有上小学的，但是竟然几乎没有人听得懂我们的普通话！我们回头看阿基米德GG正在和一个背柴的小姑娘讲话，阿基米德说这个女孩很勇敢地地告诉他们：谁说我听不懂普通话！这个欣喜的发现让他们激动不已，正在高兴之余，砖头跳了出来：这个女孩我们认领了！就这样趁他们还没决定之前，被砖头和我“横刀夺爱”了。

阿基米德爱才心切，抢着扛小女孩从山上拣的木柴，没走多久，他停了下来，语气很沉痛地说：这柴多沉啊，一个小女孩天天要扛这么沉的柴。。。换了砖头扛，也是吃惊不已，小女孩瘦弱的肩膀，该承受多重的重量！大家的心情沉重了起来。

到女孩家了，女孩却不爱说话了，只拿两只眼睛望着我们。我们问了她家里基本情况，哥哥读初一，女孩叫罗张妹，读六年级，学习成绩小小辣椒已经调查过了，据说在班里排名不错的。于是我们更加像如获至宝，掏出了很多文具和饼干，毕竟遇上了学习好的孩子实在不容易！我们的谈话由此也更加深入：

我们：张妹，你喜欢上学吗？
张妹（不说话，犹豫，）
我们：你知道上学有什么好处吗？（我们看她仍旧不说话，继续启发），张妹，你想想看，你如果读了书，是不是可以出去外面做事，帮助爸爸妈妈？有了钱，你可以帮家里盖好一点的房子，爸爸妈妈也不用那么辛苦干活了，是不是？
张妹（点头，赞同，但还是不说话）
我们（阿基米德）：张妹，我们为什么那么想帮助你，是因为我们刚才看到你那么勇敢那么聪明，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刚才我们两个哥哥帮你扛柴的时候你知道我们是多么心痛，我们两个大哥哥都觉得很累，你还这么小，就要天天扛柴！如果不读书，以后你想一辈子都要扛柴吗？你想你的女儿和你一样，从那么小就要砍柴扛柴？你想不想这样？
张妹（摇头）
我们：我们都想帮助你读完小学，以后读初中，有能力还可以读大学。跟爸爸妈妈说，只要你肯读书，哥哥姐姐都会帮助你，给你寄学费，费用不用你操心。
我们：张妹，只有读书才可以改变你自己的命运，我们希望你能走出大山，看到外面的世界。

女孩或许是被我们的热情吓坏了，自始至终没说什么话，但是我们看得出，她听懂了。我们和她合了影，并当她的面把100元钱给她的老师作为下学期的学费。细心阿基米德让我记下了她鞋子的尺码和身高以便购买合适的衣物给她。临走时依依惜别，阿基米德偷偷转过身，掏出了一大把饼干递给她。

绿衣 · 2003-10-11 18:36

（三） 女孩，有着与我相同性别的女孩，我深深地感到命运施与你的不公平！

快天黑时我们到达了此行走访的最后一个村寨。大多数学生都不在家，我们只好在晒谷场等待放牛打草的孩子归来。终于等来了，女孩子居多，见到生人，都有些扭捏。说实在的，我们有点小小的失望，因为我们除了搜集全部学生的资料，私下里我们都希望一对一资助一个学生，都在寻找合适的苗子，满心期望遇到一个成绩好家里人又支持读书的。在走访过程中，我们发现，女孩大多读到初一初二就辍学了，很多连小学都没毕业，虽然国家实行强制性的“普九”教育政策，但天高皇帝远的瑶乡乡民，完全不理会政策，女孩子一到年龄，不是嫁人就是必须在家干活了；而对于成绩好的男孩子，父母的支持率会偏高一些。我们慢慢地似乎也接受了无情的现实，学会用这样的“男尊女卑”的思维来选择我们资助的对象。可悲！可叹！

在暮色中我们继续工作，忽然听阿基米德说有个初一女孩成绩在班里前两名，而且特别喜欢英语。我心一动，正和我初中时一样哦，从学英语始就喜欢，以致读大学时仍旧把它作为我的专业来读。这个女孩会不会有我这样的好运？会不会像我这般运气，能够自己选择生活，过自己喜爱的生活方式？接着阿基米德带着叹惜的语气说：可惜是个女孩！而且已经17岁了！我的心一沉，无数现实的问题又蜂拥而来。。。我仿佛看到了女孩与生俱来注定的命运。。。回头看看那女孩，却是一副对自己前途未知未觉的模样。

“无论如何，只要她愿意读书，我都会资助她”，这是我听到的最动听的一句话，阿基米德说到了，也做到了，他克服了世俗的偏见，决心试图创造奇迹。我多想预见若干年后，这个奇迹能够开花！
（请阿基米德GG支援一张那女孩的照片，谢谢！）

绿衣 · 2003-10-11 18:39

（四） 更加残酷的真实！

10月5号，就在我们快要结束贵州助学之行时，我们震惊地发现孩子们宿舍里乞丐不如的棉被，我和砖头、小小辣椒、阿基米德怀着激动而沉重的心上荔波县城购买75张棉被。瑶山小学的何校长特地打电话给在县城的爱人覃老师（也是瑶山小学的一名一级教师），让她陪我们选购。在我们与荔波县军用品店老板要求降价未果之后，砖头和阿基米德踏上了去独山的车，我和小小辣椒留下来在覃老师家等候消息。

中午覃老师买菜热情招待我们，席间话题自然是我们这次的助学活动。作为在瑶山小学执教六年的老师，她的心情是复杂的。她毫不避讳地告诉我们，瑶族是贵州所有少数民族里最懒的民族，也是最不爱学习的民族。她的袒诚让我们无言，虽然我们感觉到了，但是说出来总是让人心冷呵！她继续说，在瑶山小学做一名对得起良心的老师非常不容易，瑶山的孩子虽然是寄宿，但是一到农忙时节，都纷纷回家种地去了；有些学生平时按时上课，但一到考试就不见人，每每考试前夕老师都要到村里寨里找学生回来。学生家长的思想非常落后，当然也由于家境贫困，他们不愿意供养孩子读书，认为读完了书回来还是得回家种地。瑶族的生活还是处于非常原始之状态，她举了个例子：瑶族人以前是从来不穿内裤的，男女老少都一样，学校的老师为此还专门就内裤的好处和相关知识开过学习班。还曾有一次她们下乡很晚才回，摩托车灯照到前面的一个妇女时，看到她双腿之间鲜血流了一地，大家都吓一跳，后来才知道那是妇女经期由于没有纸没有内裤所造成的“血灾”。

这就是原始的未开化的瑶乡人民！他们的祖辈一代代这样生活下来，他们也许习已为常，婴幼儿夭或许不算大事（我们所见很多家庭兄弟或兄妹年龄相差很大的），据说瑶乡妇女在没狠抓计划生育之前是一年接一年地生，但是婴儿死亡率非常高。

覃老师揭开的另一个真实更加另人担忧：瑶族的学生性意识极度混乱，瑶族每年都有一个山歌节，是青年男女择偶良机，每到这个季节，很多学生翻校门出去，参加节日，如果有看中的对象，便双双对对在回去的山路上或山林中交欢，因此很多女孩子小学没毕业就怀孕了！！不敢想象！还是孩子的她们如何能够承受另一个生命之重？

绿衣 · 2003-10-11 18:43

上面照片的女孩是一个三四岁小孩的妈妈！
下图：妈妈很年轻

绿衣 · 2003-10-11 18:47

（五）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孩子？

     是的，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孩子？？！

绿衣 · 2003-10-15 07:32

谢谢所有关心我们活动的人！
最近的任务：300双鞋子的目标，还需要认识的和不认识的朋友援手相助！

绿衣 · 2003-10-19 02:28

这两天我承受了很大的精神压力！体会了什么叫悲喜交加！

我把我的报告、照片和捐鞋的倡议以EMAIL的形式发给我们公司的全部邮箱。可没料到的是，我首先接到的电话是一个自称为在贵州土生土长18年的同事（不认识，厂里人口近5000），她说她在贵州这么多年，根本没听说过“小学没毕业就怀孕”这么回事，说我是在侮辱诽谤，甚至她要保留诉之于法律的权利，最后越说越激动，竟然把电话摔了！还不算，她就此事给我发了EMAIL，抄送给N个部门！我不服气，也回了EMAIL。最后事情是以她先被人事部严重警告，我随后受警告结束的。阿Q听到别人说他头上的疖子都会暴跳如雷，常人也都如此吧。还有一不认识同事，居然一张张挑照片的毛病，提出了很多质疑，比如：捐赠仪式后的教学楼是崭新的瓷砖和世界地图，让人怀疑文中说说的贫穷。还有女孩子的衣服是新的和银项链都引起他对我所说的穷困的疑问。最后总结说我们是一群城市长大的有闲人，偶尔看到了一些贫困就大惊小怪，做悲天悯人状。我很想和他争执一番，但转念一想，却觉得和这样的人争太不值得了。我们不可能说服每个人相信我们所见的事，就随他吧！做我该做的事，好过浪费时间同这样的人争执。

但是让我喜的是，支持我的同事真不少，第二天我就收到了近200双的鞋子！其中180双是制造部总管送来的，原本打算用来做工鞋的，后来没用上，全新的，不过尺寸比较大，39-43，这个尺码的可能要17岁左右的男孩才穿得上，我还是收下了。现在几大箱鞋子摆在办公室，得尽快发出去。

还好压力都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