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门大桥夜色,不负我寒风中两个多小时的等待)
(阿朵在巨人的森林)
(在鹅颈州立公园遇到完美的彩霞)
(在胡德火山前后用了五小时时间拍摄,两天时间后期制作的星轨片)
(在墨西哥参加欢乐无限的万灵节The Day of Death,拍摄于瓦哈卡)
经过一年时间的精心编辑,本帖已经汇集成书,由蓝狮子公司运作,浙江大学出版社正式出版。
书名最终定为《一路童行:想带你去看看这世界》,我的笔名为“木弦”。书与帖子近似的地方是也采用了图文并茂的形式,内容上则着意添加了一些阿朵的戏份。
凡有点码字爱好的人,都有出书的愿望,我也如是,而这个愿望的达成,也要感谢磨房,以及本帖的热心读者,没有你们,这个帖子未必会被编辑发现。
如果您喜欢我的帖子,那么也欢迎您购买《一路童行》这本书,如果这本书能够卖得好,我才有机会继续出版计划中的《50毫米印度》。
以下是《一路童行》在一些主流网销渠道的链接:
当当网:
http://product.dangdang.com/23694992.html
京东图书: http://item.jd.com/11685222.html
再次鸣谢!
本篇的前传:
《阿尔卑斯之路》
http://www.doyouhike.net/forum/globe/967120,0,0,1.html
本篇的后续游记:
《一家人的间隔年——50毫米印度》
http://www.doyouhike.net/forum/globe/1046151,0,0,1.html
签证官的脸,阴沉似水。
开始看我们是一家四口人合家签证,他还眉开眼笑的问我们是否会去迪斯尼。而当听说我已没有工作,再到我照实说要在美国待多久的时候,我觉得他比站在窗口外的我们更加纠结。
对他提出的好几个问题,我都回复得愚蠢无比,偏偏我心里就是觉得,他最终还是会给我们签证的。
不知为什么,当我一早来到使馆,站在这个窗口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对这个签证无所谓了。
一切的过程都有点例行公事,甚至从一开始,我都没给过签证官一个笑脸。
妈是真急了,小声嘀咕着:你跟他说说,这时间也不算长,你们说不定还会去加拿大呢。
毛毛赶紧在背后捅了捅妈,迅速把这话岔了开去。
噼里啪啦的拍了一阵键盘之后,他大概是注意到了申请表上我以往的出国履历,尤其是刚刚从欧洲回来这一点,终于下了好大决心似的痛苦的告诉我们,签证可以给,但建议我们不要在美国逗留太长时间,否则会对今后的再次签证不利。
有惊无险地拿到了签证,我被迫开始的间隔年中最大的旅行将要开启了。
至于为什么说是被迫的间隔年,请参考我另外的游记《阿尔卑斯之路》:http://www.doyouhike.net/forum/globe/967120,0,0,0.html,那次在瑞士的旅行,大概可以算作是这个间隔年的该死的开端。
实际上,我希望这个间隔年还是越短越好,最好止于半年,毕竟我无法永远写意的活在当下,起码,房贷不是当下就能还清的。
在我的计划中,我们一家三口将在中北美逗留至少3个月,慢慢的自驾游历美国中西部的十几个国家公园,在美国的版图上划上一个大圈,然后再开始一次在墨西哥探索玛雅古迹的旅行。
在这次旅行开始之前,我先列出一些我最希望实现的愿望:
1、在优胜美地登顶Half Dome;
2、在星光下拍摄石拱门;
3、徒步往返大峡谷谷底;
4、有足够的运气中签,得到进入波浪谷的获准;
5、能够顺利从墨西哥进入危地马拉,参观Tikal遗迹。
这些愿望,每一个都不容易实现,有的需要充足的体能,有的需要良好的运气。
待三个月后,不知在这其中我会实现哪些、放弃哪些、哪些,旅行的魅力或许正在于此。
现在,我对我们的旅途一无所知,仅仅九十天之后,那些在我头脑中的想象、那些没有具体形象支撑的地名和概念,都会成为过往的记忆,再不会忘记。
除了记忆,我们在这漫长而又短暂的一生中,还能真正拥有些什么呢?
旅行,大概是创造记忆的最好的途径。
正因如此,我一贯认为,旅行是人的本能。
明天,我们即将出发了,我希望尽量在这个帖子中实时更新我们的旅途故事,因为这一次,我不再是度过一个工作之余的匆忙假期,而有充分的时间在行走中整理照片和文字了。
以往我从未这么做过,每一次都是反复斟酌好文字和图片才会在网上发布我的游记,正如我对每一次的旅行也都是事先规划到事无巨细的程度一样。
而这一次,全都不同了。
所以,事先声明,这个帖子烂尾的可能性也非常大。
希望我们即将在旅途中度过三岁生日的女儿阿朵,能够适应旅途的坎坷,能够像我们一样爱上旅行的快乐。
在这么长的一次旅行中照顾阿朵,对我们来说是从未有过的挑战,对阿朵来说,则是她今后势必会遗忘的、人生中的第一次大冒险。
宝宝,这帖子中将会记载的所有故事、所有图片,都是送给你的。
有一天,你不会再记得我们这一次共同的冒险,但当你翻开这个帖子,看到自己曾经的小小身影印在遥远的异域风景中,也许你还能拼凑起记忆的碎片重拾我们旅途的点滴,或在幻想中重走我们走过的路,甚至哪怕只是博你一笑,也都算是遂了我的心愿。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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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8-10 06:53
一、失落天使
从80年代到90年代,美国曾经是一代中国学生的梦想。
靠托福、GRE的畸高分数拿奖学金留学美国,继而彻底改变自己的人生,这曾经是这个梦想的唯一出路。
这个梦想在中国学生当中竟然造就了一个新兴的产业,在这个将应试英语教育、移民与签证咨询巧妙的溶为一体的产业中,首当其冲的明星企业就是被《中国合伙人》拿来做样本的新东方了。
截至目前,新东方的市值已经超过了30亿美金,在这个数字的背后,承载了无数中国人用勤奋力图改变命运的故事。
奔赴L.A.的航班上,坐在我们后排的乘客带着个5岁左右的男孩,由于都是有孩子的家庭,我们也就自然攀谈起来。
我问那个妈妈说你们是否是去美国探亲的,她带着由衷的喜悦说:我们是这一次是登陆。
一开始我没听懂,转念间我明白了,这是一家新移民。
恭喜啊,我说。
这个家庭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已经在美国联系好了高中,最小的在上幼儿园。
显然,这是个在国内已算得上颇为富裕的中产家庭。
我问她,你们在美国如何准备谋生呢,她说只有她将会带着三个孩子在美国上学,而她的老公则将继续在国内的工作,每半年去美国探亲一次。
亲人的长时间分离,是这个家庭移民的必然代价。
值得吗?
多数移民美国的中国人,出于语言和文化的巨大差异,往往要经过三代人的努力才能真正融入美国社会,即便如此,众多的中国家庭依然对此趋之若鹜。
如果有一天中国人不再将背井离乡当作荣耀,我们的国家才能算是真正的强大吧。
韩亚航空最近以降落时善于神龙摆尾闻名,我们的航班在落地前也是摇摇晃晃的。
航班下方的洛杉矶市区,街区和住宅分布如棋盘一般整洁,仅在城市的核心区有为数不多的高层建筑。
我在飞行中一向无法入眠,被这一路上十几个小时的夜间飞行搅得几乎神志不清。
由于我计划逗留美国的时间比较常,我很担心移民局会禁止我们入境,于是在入境检查的关口未等询问就主动交代了自己包括往返墨西哥在内的长期旅行计划,又怂恿阿朵卖了个萌,逗得那个脸上有一道可怕的刀疤的Officer眉开眼笑,丝毫没有难为我们就在护照上盖了章,给了我们半年的逗留期限。
洛杉矶,我们来了。
这座城市素有天使之城的美名,而我觉得Los Angeles听上去更像是“失落天使”,一个美丽而略显忧伤的名字。
洛杉矶城区大得吓人,但却与中国的超大城市的形象完全不同。城市的大部分都是由住宅区和围绕住宅区建设的配套设施构成的,绝大多数房屋都是独立住宅,公寓极少。住惯了中国的大城市,走在洛杉矶市区时会觉得到处都像是郊区。
我们计划先在已在美国生活了十几年的姐姐家中待上两个星期,转转南加州的几个著名的主题公园,也顺便适应北美的生活和驾驶习惯,然后再开始我们的自驾行程。
姐姐一家在美国已经站稳脚跟,收入算得上中产阶级中的高产者,家里有两座房子和两台汽车,也已经有了两个孩子,9岁的Eric和5岁的Nathan,距离房子车子三个孩子一条狗的美国梦标准配置已经非常接近了。
姐夫接上我们一家人的时候,说Eric的足球比赛即将开始了,先带我们去赛场看他的比赛。
到达时,姐姐也正在赛场边为Eric助威。
两年不见,老姐是真的老了,其实这两年来,我觉得自己也同样老多了。
Eric参与的足球比赛,是由本地社区自发组织的,在十几家小学中产生6支队伍,非常正式的按照赛季积分规则进行比赛,这一场,是本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
赛场上,双方队员都穿着非常正规的球服、球鞋和护腿,裁判执法严明,两个队伍的主教练不停在场边激动地高喊着:
“Danial,你的位置在哪?守住你的位置!”
“Prince,卡住他!”
“Carl,我需要你打得更主动些!”
场外围观的家长们也异常亢奋和认真,如同在观赏一场职业比赛。
后来Eric告诉我,本周五他还会参加一场篮球比赛。
美国的体育文化真是已经渗透进了每一个人的血液,所有的孩子们都把各项体育比赛当成生活中重要的一个部分来对待,相对每一天背负着沉重书包的中国孩子,他们真是幸福多了。
Eric所在的身着白色球服的队伍上半场已经被对手进了五个球,他们的对手红队据说是这一带小学中的明星球队。
半场休息时,我和Eric打了招呼,由于在比赛中大比分落后,他看起来有点无精打采。
洛杉矶夏日的傍晚,气温降到到15度左右,对于已经适应了北京的夏天的我们来说,有点寒冷刺骨。我已经超过24小时没有睡觉,被赛场边的风吹得有些感冒的迹象。
比赛结束时的比分是7:0,白队的队员有点沮丧,教练则在赛后热情洋溢的鼓励着大家的斗志,说大家都踢得不错,对手虽强,我们也有三四次机会几乎就要破门了,就差这么一点——说着,他用手指比划着那么一公分的距离,让人觉得仿佛真的是很可惜,不过,我怎么就连一次白队可能破门的机会都没看见呢?
姐姐住在L.A.市郊的Cerritos City,这是一座仅有5万人口的卫星城,据说前些年Cerritos内部几个社区的居民自发投票,在这个City的内部又成立了另一个独立的City,这种事在美国很常见,加州最小的城市只有98个人,也选出了市长,管理着市民共有的资源。
Cerritos比L.A.市区更是清静多了,晚上在社区内基本见不到人。
我们住到了姐姐家前两年新买的房子里,这房子按院墙来算占地面积大约有600多平方米,每天都会洒满阳光的绿草如茵的后院非常吸引我,阿朵爱上了后院里的秋千,也爱上了和两个小哥哥打打闹闹。
在这个环境里筹备我们的大旅行,实在是太惬意了。
中国梦是什么,我并不了解,并且恐怕这辈子也没什么机会实现。不过这两个星期,我大概能够好好体验一下美国梦了。
大凡美国的中产阶级家庭,都没有必须出人头地大富大贵的非凡企图,而是承认自身的平凡,在宽松的社会环境中,拿着平均数字的薪资,在平静中过好生活中的每一天。
而在我们的国家,抢占资源是每一个人必须要学会的本领,不抢,就无法在社会上立足。只有站在金字塔的尖端,才好意思说自己实现了“中国梦”。
比较而言的话,我觉得我在写这些文字的时候,身处的这个宁静美丽的院落,最能代表美国梦的全部。
而北京每周一早高峰的场景,却是每一个想要实现中国梦的人所必须经过的现实。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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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8-19 16:23
【阿朵说】
“妈妈,关灯吧,我要睡觉了。”
“妈妈晚安!”
“爸爸晚安!”
“小熊晚安!”
“妈妈晚安!”
“爸爸晚安!”
“小熊晚安!”
死循环
“爸爸晚安!”
“小熊晚安!”
“妈妈开灯吧,我怕黑。”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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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8-19 17:04
二、社区生活
洛杉矶由一个小小的Downtown和几十个卫星城组成,除了Downtown外完全没有高层建筑,于是这城市的占地面积越摊越大。
我们所在的Cerritos City,华人称之为喜乐都,在L.A.算是不错的区域,这几年随着美国经济形势的好转,房价也涨了不少,现在2000英尺、带前后院和车库的独立住宅要卖到70万刀以上了。
我大致换算了一下,我们在北京的公寓基本与喜乐都此类档次的独立住宅同价,顿时感叹中国人生活的不易。
周边社区有数个规模不等的购物中心,除了大型的购物中心如沃尔玛,还有很多各具特色的小超市,比如韩国人、华人开的超市,都直接售卖从本国进口的商品,华人超市中能买到老干妈辣酱、王致和腐乳、火锅底料等等,虽然和国内比还算不得全,也可说是相当不错了。
为了逛洛杉矶附近的诸多主题公园,我准备购买南加州City Pass,这东东可以将迪斯尼、环球影城和海洋世界的门票打包在一起,卖个便宜价格,我在City Pass.com官网上查了一下价格,319美金,心里默默速算成人民币——特么还是好贵。再打探一番情报,听说Costco有卖打折City Pass的,能再便宜几十刀,于是从速前往。
Costco是美国一家连锁会员制大卖场,类似麦德隆的形式,没有会员卡是不让进的。
这货规模巨大,价格也是数一数二的便宜,老美在这里购物如同搬家。
国人逛美帝超市,最喜比较物价,我也不能免俗,大致播报一下我刺探到的敌情:
一打鸡蛋2.5刀;
美赞臣奶粉(国内不少家庭海淘的热门货)25刀;
啤酒0.8刀一罐;
大号的高露洁牙膏,1刀一支;
纳帕溪谷的红酒12刀,普通一点的红酒5刀。
其他的,肉类基本不算贵,但与国内形式不同不好直接比较,蔬菜比较贵,不过与国内超市的无公害蔬菜专柜相比还是便宜。
有人一概而论的说美国物价比国内便宜,我觉得这挺不负责任的,如果平衡各类生活必需品的物价,感觉上这里与国内大城市相比是贵了20-30%左右。
美国人的生活成本主要还是贵在房屋和人工,L.A.的房价贵是一方面,房屋持有税也是一笔固定开支,此外,房屋和花园的维护都需要投入成本,所以象姐姐家这种已经存在了40多年的房屋看上去才能崭新靓丽。
美国的房屋持有税没有统一的政策,不仅各州不同,而且同一州内的各县也不相同,洛杉矶的房屋持有税是购买价格的1.25% / 年,家庭第一套房房价中的7000元有免税优惠,这个优惠幅度和数十万的房价相比简直是杯水车薪,好消息是,房贷利率很低,不到4%,对于全靠房贷来购置地产的90%以上的美国家庭来说,这个贷款利率很有帮助。
人工方面,所有一对一的服务都比较昂贵,而且这类服务通常都需要消费者付15-20%的小费,比如普通的一次剪发,价格大约是20刀,和国内比是贵多了。
在L.A.外出用餐,如果是不必付小费的快餐,比如各种汉堡、热狗屋,肯德基、麦当劳、熊猫快餐什么的,人均消费平均在7刀上下,冷饮不限量供应,如果是正餐,一般的西餐厅包含小费在内的人均消费是20-30刀。
所有的快餐厅都有Drive Though服务,也就是不用下车就通过对讲系统点单,直接在车上取餐的形式,银行ATM提款也有类似的服务。都说美国是车轮上的国家,到了美国我才亲身感受到没有车寸步难行的感觉。L.A.的公共交通极端的不发达,据说是因为政府怕在公共交通上投入过多会影响到汽车工业的发展,即便如此,也挡不住底特律的彻底垮掉。我想美国肥胖症的流行,或许也和过度依赖汽车,以及垃圾快餐的泛滥有很大的关系,在我们游览迪斯尼的那几天,园区内经常见到一坨一坨小山般的人形物体在缓慢移动,个别的已经胖到无法行走,只能依靠助力车的程度。
美国现在的平均收入较经济危机的那几年已经有了明显的提高,低阶白领的平均年收入基本在税前5-10万之间,以这样的收入,综合各项开支来看的话,支持日常生活比在北京上海这些中国一类城市确实是轻松多了。
回过头再说说City Pass的事,我们最终在Costco的公园门票区没有找到City Pass,后来才知道现在City Pass在美国的Costco已经下架,在加拿大倒还有得卖,所以大家如果想买到打折的City Pass,可以去加拿大的Costco网站上看看。
我所在的社区周边有一个比较大的公园,公园没有围墙,以绿地和体育项目为主,公园里有游泳馆、健身房、儿童游乐设施、足球篮球棒球网球壁球场、免费提供多种儿童桌上游戏的公园办公室兼室内活动中心、还有若干公共的烧烤区域,烧烤区域有一些固定的桌椅、烤架,供附近居民与亲朋好友聚会之用。
说到聚会,美国人对Party的热爱简直匪夷所思,找到任何理由,比如说家庭成员过生日,家庭纪念日、孩子在体育比赛中拿到了好成绩什么的都可以演变为一场Party,我们到达之前的周末,姐姐家刚招待一家华人邻居在自家后院举办了一场烧烤Party,我们到美国的两周之内,Eric和Nathan所在的足球队也都各自举办了一场Party,来总结一个赛季的结束。
(社区公园的烧烤Party,以及附近的另一个亲水的社区公园)
有一件能让国内高球爱好者垂涎三尺的事情是,这个社区内有一个在国人看来极为廉价的高尔夫球场,如果不进标准比赛场地,练习场发生的所有费用仅是买球的钱,20刀可以买将近1000个球。即便是进场比赛,价格也绝不昂贵,一场9刀而已。
不过我们也不必妄自菲薄,现在的不少美国人其实也在羡慕中国人,他们在想象中把中国描绘成另一片充满机遇的新大陆,觉得中国人个个富得流油,每每说起带着一手提箱美金来L.A.买房的中国人就眉飞色舞。我觉得说破这些中国人为什么只能以现金的形式购置资产大约是一件有损国体的事,便只是听着,笑眯眯的不置可否。
好吧,上面这个例子并不完美,那么我们真的不必妄自菲薄Again,我寻思半天,真正值得美国人羡慕的,应该是我们的盗版事业,我一到L.A.就向姐姐一家推荐一些平时常用的盗版音像资源站点,没想到试图登陆到这些站点时,负责任一点的,会打出“本项服务不向中国大陆以外地区提供”的白旗,不负责任的干脆无法登陆。
幸亏,幸亏我临行前下载了一大批电影,供旅途中解闷,让老美们羡慕去吧。
在喜瑞都市的居民当中,亚裔人士非常集中,韩国、印度、大陆和台湾的新移民都不少,大家交友的范围基本都只局限同一种族内部,不同种族的人群很少来往,象姐姐一家与来自菲律宾的临院人家的交情,就只是在前院互相看到时Say Hi而已。即便是同属汉族的大陆人和台湾人,互相也少有交集,我倒是在汽车的收音机中多次听到大陆人和台湾人就某个政治甚至日常生活上稍微敏感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往往是以台湾听众抨击大陆客素质低下开始,以众多大陆听众轮番反击结束。
由于这一社区的居民以新移民为主,所以彼此之间基本上倒也不会发生谁歧视谁的问题,说到底美国根本是个纯粹的移民国家,种族矛盾比我们在国内媒体上道听途说的情况轻微很多,真说歧视的话,这里的墨西哥移民倒是拿着最低的薪资,做着其他人都不愿做的最基本的工作,比如建筑、装修、送快递、除草什么的,不过实际上这也不能算作是有意的歧视,墨西哥人由于当年在美墨战争中被美国夺走了200多万平方公里土地的关系,往往对美帝有一定程度的仇恨心理,然而无数有身份没身份的老墨还是争先恐后的越过边境来到美国定居,老墨的工作技能很低,打黑工者不在少数,好工作自然也就轮不到他们了。
相对于种族歧视问题,新移民的自我歧视或许更加严重。喜瑞都市的新移民很多,这些初来乍到者的语言能力、工作能力都较原住民逊色,往往自己就看低自己,更罔谈真正意义上的融入社会了。
在家里等待网上订购的City Pass的这段时间里,我们每天仍在昏昏沉沉的倒着时差,有近一周左右都晨昏错乱食欲不佳,一周以来最接近于通常意义的旅行的活动只是去了一趟L.A.附近最热门的海滩Santa Monica。
Santa Monica的海水并不清澈,大约与青岛基本处于同一水准,即便最热的夏季,海滩上的气温也略显寒冷,在这里躺在沙滩上晒日光浴的人远多于敢于下水游泳者。在海滩上,我几乎被从太平洋上袭来的寒风吹透,不得不沿着海岸线慢跑了将近两公里,才缓过劲来。
比起海滩休闲,这里更为热门的是在历史悠久的港口附近修建的游乐场,类似的游乐场在全美不计其数,我在这里真是领教了老美对娱乐的近乎狂热的追求。
我天生惧怕失重感,小Eric嚷着要乘坐的那些过山车、跳楼机我都不敢尝试,倒是在游乐场边上看了半天俯冲捕鱼的海鸟,乐在其中。
(年轻的妈妈带着孩子冲向大海,每次海水沾到脚尖就和孩子一起尖叫着奔回沙滩,母子俩都很萌)
Tips:关于南加州City Pass
南加州City Pass包含了三天的迪斯尼(其中有一天包含了Magic Hour,也就是允许提前入园一小时,凡在迪斯尼为各种游乐项目排过队的人,一定懂得这提前的一个小时意味着什么)、一天环球影城和一天圣地亚哥的海洋世界,基本囊括了南加州最为主流的主题乐园。打包价格比单买这几处主题公园的门票便宜很多,非常适合时间充裕的游客。
购买City Pass的渠道主要是通过City Pass.com,目前在Costco的加拿大网站Costco.ca上还能买到打折票。无论通过何种途径订购City Pass,都要提前下手,因为City Pass是个实体卡,必须经由快递才能拿到手。在美国本土选择免费快递需要7-10天的时间,加急的话需要收10几美金的加急费用,最快也需要两个工作日的时间才能入手。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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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8-19 17:04
【阿朵说】
“阿朵别玩手机了,早点睡吧,明天我们带你去迪斯尼乐园玩了。”
“好。
妈妈我爱你!”
“爸爸我爱你!”
“小熊我爱你!”
“妈妈我爱你!”
“爸爸我爱你!”
“小熊我爱你!”
死循环
“爸爸我爱你!”
“小熊我爱你!”
“我不要玩迪斯尼了,我要玩手机。”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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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8-21 01:21
三、快乐工厂
自从见到米妮,阿朵的嘴就没合上过。
对她来说,这个以往只在电视、商店广告牌、儿童服装甚至是自己的纸尿布上见过的形象,突然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一定是一件无比快乐的事情。
她从长长的排队人群中一下子蹿了出去,大叫着“米——妮——”,冲向了那个穿着花裙子、带着蝴蝶结、永远咧嘴开怀的笑着的大明星,米妮向她友好的招了招手,然后她就被我重又揪回了队伍。
轮到我们照相时,阿朵怎么也不肯看向镜头,她的眼睛只是一直盯着米妮,弯弯的嘴角上凝固着幸福的笑容,一句话也说不出。
相比米妮而言,米奇当然是更加当之无愧的Super Star,是迪斯尼乐园的招牌,然而小女孩好像天然就是容易被米妮的那身可爱的装束所吸引,对米妮的兴趣要大得多。
洛杉矶迪斯尼乐园是世界上的第一家迪斯尼乐园,即便是工作日也一样被游客挤得水泄不通,我们到美国的这一个多星期以来,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人。每天清晨开园的时刻,工作人员会在排队等待的人群中请出一个家庭,和他们共同倒数,数到Zero一出口时,如潮水般的孩子们便四散奔跑着冲向自己喜欢的游乐项目。
Toon Town是在迪斯尼中象阿朵这么大的孩子最爱的乐园,参观米奇、米妮、唐纳、古飞的家,以及和他们合影,是这里最重要的活动。那些童话中才会有的色彩斑斓的房子,和耳边熟悉的动画电影主题曲,很容易把人带入一种被幸福充盈着的氛围。
(Toon Town的入口)
(迪斯尼街景,后面实际是一个逼真的背景画板)
走在迪斯尼乐园,眼前所见的一切皆凝聚着巧妙的构思,可以说没有一处场景不是精心设计的,比如被修剪成动物形象的灌木、晚间会闪烁着荧光的丛林小路、乃至沿街店铺的每一个招牌,全为吸引孩子而存在,全场无死角。更不用说那些以Ride为主的游乐项目,即便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也能带给我们耳目一新的感受。
所谓Ride,指以乘坐为主要形式的游乐项目,过山车就是其中较为激烈的一种。
我们在迪斯尼感受的第一个Ride项目是小飞侠Peter Pan探险之旅,布景纯美啊,其中Neverland的那个场景,围绕着Neverland的无尽星光令人折服。我们围绕着Neverland凌空飞行,象回到了童年的梦境一般。
推荐几个我们喜欢的项目:
Indiana Jones Adventure:跟随琼斯博士去探险,人气超高。布景华丽壮观,有阴森的氛围和一点点悬念,非常棒。
Star Tour:星战主题,通过3D影像与座椅摆动相结合,制造太空旅行的真实体验,排队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但不会枯燥,因为排队的过程被设计成在太空旅行站等待登机的场景,大屏幕上放映着各个星球的天气预报,各宇宙飞船班次的时刻表,还有R2和C3PO这俩机器人活宝为大家插科打诨。
Haunted Mansion:适合儿童参与的鬼屋游戏,惊吓度不高,但场景格外漂亮。全息影像制造的几十号鬼魂在城堡大厅中翩翩起舞的场景让我睁大了眼睛。
It’s a Small World:适合幼儿的Ride,音乐和场面都很欢乐,热热闹闹的旅程。
Finding Nemo Submaring Voyage:老少咸宜的潜艇之旅,还真是潜到水下的。当鲨鱼袭击潜艇的时候,阿朵被吓得往后缩了缩。
Space Mountain:传统的迪斯尼乐园区域中最刺激的项目,模仿星空旅行的高速室内过山车,对我这种对失重感格外敏感的人来说,这个项目差不多已经是极限了,不过与加州冒险乐园那边的一些项目相比,实在不算什么。
Radiator Springs Racer:加州冒险乐园的Cars Land主题主打项目,除了刺激的速度感外,对美国西部荒野场景的真实再现让人感觉震撼,我在这个区域拍摄的图片几可乱真。
It’s Tough To Be A Bug:我觉得这是迪斯尼众多4D影院中最好玩的一个。
Micky’s Fun Wheel:迪斯尼的摩天轮也不简单,除了可爱的巨大米老鼠造型,好玩的地方在于可以选择是否Swing,我们选了Swing的那一侧,和另外两个带着个和阿朵差不多大的幼儿的当地女人一起进入了舱位。转第一圈的时候摇摆幅度非常温柔,可对面那两个女人竟然每遇到一点摇晃就大笑不止,感染得我们也不停的笑。等到了第二圈,摇摆幅度就快赶上海盗船了,我不停的大叫,一脚蹬在对面的栏杆上,腿绷得笔直,从这时起那俩女人就是和毛毛一起在笑我了。阿朵吓得有点抖,对面那个女孩竟然吓哭了,喊着说妈妈我要下去。
Soarin’ Over California:巨幕影院中的超真实飞行体验,飞过加州的很多著名风景,感觉真的像在空中滑翔,我们连坐了两次。
Hollywood Tower:加州冒险乐园里阴森可怖的跳楼机,竟然一共有四跳,小Eric死活拽我我也不敢进去,毛毛独自去体验了一下,说感觉不象想象中的那么刺激。
加州冒险乐园中最刺激的项目是California Screaming,听名字就不善,把这个巨大的过山车放在六旗山主题公园也不为过,这个项目我们谁都没敢尝试,但坐在过山车下面听了半天的尖叫。
最棒的表演项目,是两个园区晚间各自的水幕电影Show、卡通人物狂欢游行,以及最经典的迪斯尼乐园烟火Show。
(Tinker Bell)
(传统卡通人物游行:白雪公主)
(《青蛙王子》中的黑人公主)
(辛巴,孩子们都喜欢)
(新动画人物游行:板牙来了)
(《怪物公司》)
(《玩具总动员》)
(米老鼠挑大梁的音乐剧中的长发公主)
(迪斯尼的老式邮轮)
迪斯尼乐园极大,倒不是说面积大,而是游乐项目非常密集。我们有三天时间都在逛迪斯尼乐园,两个园区加起来仍有不少项目没有玩到。加上时不时就能碰到一些乐队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为路人表演Jazz、Rock、Pop音乐,引得我们驻足围观,我觉得用三天的时间游玩迪斯尼只能说是刚刚够。
在迪斯尼,我最深刻的感受是美国人的娱乐精神真是世界第一。
所谓娱乐精神,不只是说美国人天生的那股混不吝的乐观劲,更让人敬佩的是他们对待娱乐的那股认真劲。
美国人太爱玩了,以至于很多人把玩当成了毕生的事业,于是Walt Disney陪孩子玩着玩着,就玩出了世界上主题公园的第一品牌。
在迪斯尼的Tomorrow Land,会有循环场的星战Role Play游戏,电影中那个我已不记得叫什么名字的黑人Jedi大师,带着一众Jedi武士来到现场,要现场从小观众中挑选一批培养成Jedi。武士们对小朋友的训练还真是一板一眼,反复纠正着大家持剑的姿势。
不一会,黑武士天行者带着那个在前传中出现的持双剑的反派忍者从宇宙飞船上下来了,询问这些Jedi新学员有谁愿意转向力的黑暗面,孩子们自然大叫着不愿意。
于是孩子们用新学的招数挨个与反派过招,Jedi教师在一旁大声提醒着孩子们动作要领,直到黑武士一伙最终被打败。
这个游戏的场面特别欢乐,原因就在于演员们对待孩子的认真态度。
中国的成年人也会陪着孩子玩,却都是用孩子的语言、孩子的方式来对待孩子,而在美国,在玩的时候,大家都象对待成年人一样的对待孩子,以至于成年人和孩子的界限也不是那么分明了。
除了上述的这个游戏,在美国的卡通电影中,我也能感觉出这一点。
美国的卡通电影中都会多少有一点刺激的成分,有王子公主,也有恶魔巫婆,还会自然而然地融入一些成人世界的悲喜。而中国的所有卡通电影,一定都是自始至终喜气洋洋的,不让孩子受到任何负面情绪的影响。
孩子们就这么认真的玩着玩着,长大后玩出了Face Book,玩出了Micro Soft、Google、Apple这些被世界尊重的企业。
在Cars Land排队时,有一位年过七旬的老爷子和我们聊天,他是忠实的Disney Fan,自从1955年迪斯尼乐园开业的时候就追随这个品牌,退休以后每个月都会从新泽西的家中去L.A.或福罗里达的迪斯尼乐园玩一次,这次是刚去过旧金山的Walt Disney博物馆,又跑来L.A.过把瘾,还兴奋的向我们展示着在博物馆获得的标有迪斯尼字样的棒球帽。
我看着这个话都已经有点说不清楚的古稀老人,心想,都说美国是孩子的天堂,老人的地狱,可这些从小玩到大的美国老人,其实也都象孩子一样。
即将闭园的时候,几千号游人聚集在迪斯尼城堡前的广场上。
音乐声响起,绚丽的烟花随之绽放,在被彩色灯光映照着的城堡上空,真人饰演的小叮当Tinker Bell煽动着翅膀自由飞行着,随手洒下一颗熠熠生辉的流星,那颗流星在迪斯尼城堡上划出一个半圆形的轨迹,点点闪亮的星火洒下来。
还记得所有迪斯尼电影的片头吗,就是这一幕,真实的在眼前发生了——如此真实的童话世界。
那个时刻,伴随我的除了随几千号游客共同发出的惊叹声音,心底里还有一丝来自已经被忘怀的童年的感动。
因为我觉察到,无论时光如何汹涌流过,在已被生活磨砺得无比坚硬的内心中,仍有一片柔软的Never Land,在那里,我们都只是个孩子。
Tips:
1、洛杉矶迪斯尼乐园分为传统的Disney Land和California Adventure(加州冒险乐园)两个部分。其中加州冒险乐园有一些更加刺激冒险的游乐项目,更适合大孩子。
2、迪斯尼乐园卖的基本门票分为单园或双园通用两种,价格自然不同。
以下是这两个公园的地图,在入园时向游客发放。地图上涵盖了各种游乐设施、公共服务设施的分布信息。
3、迪斯尼乐园的开园时间8点,闭园时间晚11点(加州冒险乐园则是晚10点),周末会延长到12点。
我们购买的City Pass允许游客选择三天中的一天享受迪斯尼的Magic Hour,也就是允许提前入园一小时,但只在每周的二、四、六这三天有这样的优惠政策。这是除了价格便宜外City Pass很吸引人的一点,想象一下没有几个游人的迪斯尼乐园......
即便不是Magic Hour,早晨8点-9点依然是游玩迪斯尼的黄金时间,比每天晚上烟火 Show结束的那段时间还要黄金。譬如说我们中午排队玩Star Tour要用40分钟时间,早上则是5分钟都不到,效率极高。
另外,为了节省游玩的时间,建议尽量避开周末和暑假。
4、迪斯尼乐园内部用餐和饮料价格很贵,价格大约是外面餐厅的3倍,建议带一些水和食物入园。有人说迪斯尼禁止携带食物入园,至少我在洛杉矶没见到相关的规定。
5、从迪斯尼乐园出来,如果当天还要回去的话,门口可以在你的左臂盖一个荧光的印章,再入园的时候扫描一下即可。
6、一些热门项目有免费领取的Fast Pass,领取Fast Pass之后在指定时间回来就可以走Fast Pass通道,但在一个Fast Pass用完之前是不能领取下一个的。另外一个节省时间的办法是走Single Rider通道,缺点是不能和家人同乘、以及必须接受较差的乘坐位置。
(这个机器人Asmo,是Honda的产品,真正能够听懂人的语音指令,高科技啊)
(钢铁侠的更衣室,和电影中一模一样,Cool!)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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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8-21 21:46
【阿朵说】
“妈妈你别走......”
“我一个人在家...我...我会伤心的......”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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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8-21 21:54
四、梦工厂
与迪斯尼不同,环球影城不是个适合带阿朵去玩的地方,多数游乐项目她都无法参与。
早晨与阿朵分别时,如同上次我们尝试把她送到幼儿园时一样,她嚎啕大哭,姐姐好不容易才接手。
作为影迷,我对环球影城的期待甚至高过了迪斯尼,园中为数不多的游乐项目,我在入园之前已经烂熟于胸。
这是个周末,环球影城里挤成了人粥,寸步难行。
刚一入园,就有个家伙挥着牌子告诉大家,水世界的表演还有5分钟就要开始了。
《水世界》(Water Would)是凯文.斯科特纳1955年亲自投资制作的烧钱大片,经过了《与狼共舞》、《保镖》、《完美世界》这几部好评如潮的电影,那时的斯科特纳在好莱坞正如日中天,于是投资近2亿美金打造了这部Water Would,这在当时的电影届是从未有过的天文数字。没想到最终反响平平,票房惨败,才收了8000多万美金。从此以后,曾经的超级巨星凯文.斯科特纳多年以来再没打过翻身仗了。
窃以为,把《水世界》搬进环球影城,是否是当初的斯科特纳打算亡羊补牢,再多收个三五斗?
水世界的舞台建在一池清水之上,布景非常精致,和电影中的场景非常相似。
节目开始之前,有几个泼皮水手在观众席前暖场,带着观众喊:“Yeah——”,多数观众才刚坐下,还没回过神来,于是应者寥寥。
水手急了,从水池中舀上满满一桶水,猛泼向前排观众,然后再次带领大家喊“Yeah——”,这一回,观众席上的回应又整齐又响亮,规矩多了。
然后笑倒了一片。
等演员出场,前排观众才明白,刚才那只是小儿科的打打水仗而已,演员们比那几个水手更坏。挺严肃的一个英雄救美的戏,所有的演员乘坐摩托艇出场时却都要先在观众席边来几个甩尾,飞溅起大片的水花,前几排无一幸免。
剧情是标准的好莱坞俗套,但真实的走进电影中的感觉还是令人震撼,为免剧透,我就不描述整个过程了,其中有一个震惊全场的场面若事先知道就不好玩了。
总之最后枪炮炸药齐飞,英雄绝地反击,坏蛋在观众的诅咒声中中弹落入水中,到这时,整个布景已面目全非。
从一开始,我就看着这个标志着FEUL的罐子,心想它早晚得炸,最后果然是炸了。
在环球影城,我们忍着超过一小时的排队过程连续体验了两遍的项目包括“变形金刚”和“辛普森一家”,这两个项目在影城内超级热门,推荐大家入园第一时间先去体验。
还没进入变形金刚的排队人群,就在一旁见到了...柱子哥。
哇,柱子哥啊,除了身高不够,其他都和电影一般无二的柱子哥啊。好多游客排着队要和他合影留念。
还记得我读初中时,正值变形金刚动画片热播,全校男生课间休息时都会掏出自己的变形金刚玩具相互炫耀,表演变形的时候嘴里还要“叽叽咕咕嘎嘎”的配合。
到后来迈克尔.贝把变形金刚倒腾到大屏幕上,我第一次看到柱子哥变形时身上那成百上千个零件在眼前同时运转的场面,那真叫热血沸腾啊。
可惜迈克尔.贝也就是个好莱坞烟火师的水平,除了在电影里堆TNT以外就不会别的了,后面的续集和续续集一个不如一个。
待我们玩变形金刚Ride,一出场看时间表显示柱子哥又要来,这机会可不能错过,结果等了四分钟以后,大门开了——铛铛铛铛——
出来的却是这货:
我周围还有不少人和我一样都发出了遗憾的叹息声,这货逊毙了。
“变形金刚”和“辛普森一家”排队时间虽长,但在排队过程中都有不少的亮点。
走进“变形金刚”Ride要经过一个蜿蜒曲折的通道,这里是Nest的总部,中途陈列着两派机器人争夺的焦点——那个立方体的碎片,还有电影中威震天的那条断臂。
在“辛普森一家”的排队过程中,游客可以先欣赏与这个游戏有关的背景动画,这段动画转为Ride而拍摄,与Ride中将要经历的惊险历程无缝衔接,大体故事是说小镇上孩子们的大明星小丑Krusty搞了一个主题公园,此时他手下那个多次入狱的受气包Sideshow Bob要报复小丑和辛普森一家,阴谋在辛普森一家参加开园仪式的那一天干掉他们。就在一家人即将踏上过山车机车时,Bob出现,告诉大家将要踏上的是一列死亡机车。正当众人惊悚(自行想象辛普森一家的惊悚表情)不已时,辛普森老爹自己却已经坐在了机车上,说:“我都已经排了一个小时的队,不管神马机车,反正我就是要坐”。
对于我们这些确实排了一个多小时队的游客来说,这笑话好冷。
辛普森老爹也还是贱的那么有型。
这两个游戏过程中都有过瘾的惊叫,玩了两次以后,综合评定下来我们都觉得还是变形金刚更胜一筹,毕竟乘坐着变形金刚在城市中上天入地的战斗这种超真实的体验可不是任何时候都能享受的。
环球影城的核心项目是影城之旅Universal Tour,汽车走进大金刚和恐龙打架的场景那一段High翻了,整个旅程中还可以亲眼看到《回到未来》、《精神病患者》和《大白鲨》这些耳熟能详的电影当初的制作现场。
环球影城的这几个经典项目看得出都是花费巨资打造,每一项目都像是一个完美的梦境,唯一可惜的是这里的游乐项目显得少了一些,而且原本令我十分期待的终结者的项目现在已经取消,在L.A.的环球影城是再也找不到了。
(在环球影城展出的在《回到未来》的拍摄中用过的那台老爷车)
(环球影城外热闹的City Walk 步行街)
Tips:
1、环球影城一天时间足够,当然最好也是避开暑假和周末。
2、Universal Tour有中文普通话版本,只在中午一段时间的六个班次开放,这个项目中讲解的成分相当大,英文不够过硬的最好选中文版,可以增加不少知识。
3、影城的鬼屋和迪斯尼的可不是一个级别的,这是给成人准备的,虽然还赶不上日本那些变态的鬼屋,不过其中有那么几个地方还真是把我们吓着了,慎重。
4、特技舞台那个项目感觉一般,随着科技的发展,电影绿幕的应用已经算不上什么秘密了,这个舞台上展示的特技未免有点过时。
5、侏罗纪公园让我大失所望,恐龙模型假的很,其实就只是一个激流勇进的游乐项目而已。
6、环球影城的游览地图,供参考: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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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8-28 05:20
【阿朵说】
阿朵你来说说看,这个故事中闯红灯的小汽车为什么会撞到大象呢?
“嗯......因为大象很大。”
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嗯......我给他挡着他就不会撞到大象了。”
你怎么能帮他挡着呢?你和小汽车谁比较大啊?
“我会一点一点长高的,小汽车会一点一点长矮的。”
小汽车怎么会长矮呢?小汽车每天吃什么会让他长矮?
“......”
小汽车吃什么呢?
“嗯......对啊,你想想呗!”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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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8-28 05:46
五、提车记
自驾行程开始之前的一天,我们要去汽车租赁公司提车了。
一早醒来就很兴奋,因为两周以来,那股初到L.A.时的新鲜劲基本已经消耗殆尽,如今的每一天和在国内相比只是换了一个更安静、更舒适的环境生活而已。
这几天游走L.A.的主题公园,全靠休暑假的姐夫车接车送,我们心里实在有点过意不去,就盼着提车之后早获自由,奔赴更远的目的地呢。
我大概是得了一种必须不停行走的病,不走会死。
刚到美国的时候,我就在网站上预定了Enterprice的紧凑型(Compact)车辆,租期51天,租金含税是19刀/天。
加州租车唯一不方便的一点是保险费往往无法在网上直接搞定,要去门店的奸商那里购买,我甚至曾经为此询问过附近的一家保险公司代理门店,人家也不为租赁的汽车提供保险服务,明知在北美租车贵就贵在保险费也没无法可想了。
我选择的提车地点距离喜瑞都市不远,一到这个门店,就见院里停放着二十几部汽车,比较遗憾的是我预定的Compact型轿车非常多,而SUV非常少。
早听说大租车公司的紧凑型轿车供不应求,经常有租客在预定之后挑不到满意的车,这种情况下租车公司可能会把租约的条件免费升级到SUV,我原本心里打的小算盘就是对Enterprice提供的方案统统摇头,看有没有足够的人品以低价拿到一部SUV,现在看来难度不小。
租车的过程中,奸商果然还是设了两个小圈套等着我钻。
前台的黑美人检查了我提供的预定单后,在电脑中调出了相关的预定信息,确认价格无误,19美金一天,但她坚持认为这个价格是不含州税的。
这个亏可不能吃,于是我从手机中调出了原始的预定邮件,其中总价上清清楚楚的标示着含税,黑美人没话说了。
在保险的价格上,门店给出的条件比我们之前通过邮件和Enterprice的Call Center确认的价格也要高一些,于是还得调出白纸黑字的确认邮件,黑美人和门店经理嘀嘀咕咕商量了一气,搞定。
最终,含税租金+保险(含车损和三者)以40美金/天成交,我知道这个价格算不得最低,不过和我的心里预期已经相当接近了。
挑车时,门店给我们三个选择,一部我没听过名字的KIA小车、一部丰田花冠和一部福特福克斯。
本来我是很眼馋福克斯的运动感外形的,觉得驾这车行驶在海岸边的一号公路上一定爽的很,不过思索再三,还是选择了后备箱大得多的花冠。
这部黑色的花冠外形中规中矩,甚至显得有点傻,不过确实更实用、也更省油一些。
尽管花冠的内部空间已经超越了紧凑型轿车的平均标准,可出发前还是被我们塞得象一个金属罐头。
我们计划先用4-5天的时间,先走一趟西海岸著名的一号公路,途径Big Sur,往返一次旧金山,算是适应车况路况和美国的交通规则,回到加州短暂休息、补充给养后,再远征美国西部的各个国家公园。
出发在即,忐忑不安。
Tips:美国交规
到美国的这些天,我一直在熟悉美国的交通规则。
美国是实行右行规则的国家,所以开车还算适应,但有以下几点和国内显著不同,需要特别注意:
1、美国的城际高等级道路分为Free Way 和High Way,其中Free Way是我们理解中全封闭单向多车道的“高速公路”,而High Way通常是不完全封闭的。如果没有限速标志,Free Way可以开到65Miles,而High Way可以开到55 Miles。实际行驶中,老美普遍超速,无论Free Way还是High Way,通常都开到70Miles以上。我们在美国开车几天来,几乎没见过测速摄像头,但多次看到警车趴在路边等着抓超速。只要不是超速太过分,或整条路上就你一辆车,警察一般不会找麻烦。
2、城市里的道路标为Blvd、Ave的比较常见,两者之间的区分可能只是方向的不同。Drive指山间弯弯曲曲的公路,Road也有,相对少见。
3、Stop Sign:这个在城市里极为常见,由一个竖立的红色Stop标志牌和路口地面的油漆Stop字样共同构成,无论下一步动作是左转、直行还是右转,在Stop Sign前都要先停车查看,所谓停车一定是刹住车,而非减速缓慢通过。如果另一侧即将通行的车辆前也有Stop Sign,则谁先到Stop Sign,谁先启动通行。一堆前进方向互相矛盾的车通过各自的Stop Sign时,严格遵循交替通行的准则。
4、如果遇到Yield(避让)的标志,则只须减速通过。
5、遇到红灯,如果没有交通标志说明红灯时不能右转,则可以右转,但必须先在停车线上停车观察,确认安全之后才能右转。
6、避让行人和其他相对处于弱势的交通工具(如自行车)在中国以外的地区是最基本的社会规范,例如司机即将右转,但即将转往的方向上有行人向人行横道上张望,表示出有过街的意思,这时无论行人即将从距离你较近的一侧或较远的一侧过街,都必须停车等待,待行人完全通过之后才能继续行驶。
7、关于停车:只要没说明不能停车的地方,统统认为路边可以免费停车。所谓对“不能停车”情况的说明包括:
(1)有明确的No Parking标志,或分时间段No Parking的标志,居民社区内每周会有一个扫街日,在扫街日街的两侧都不能停车。
(2)路边有单独划出的自行车道时不能停车。
(3)在城市核心路段,路基边缘有时会油漆成不同颜色,接近路口往往是红色,代表不能停车,黄色是有条件停车,绿色和白色通常代表可以停车,但有时也会有限时。所有这些规则都会写在路基上。
停车场一般是自助购买停车时间的,有两种常见的购买形式,一种是投币记时的咪表,一种是在停车场的出入口设有自主购时的机器。
在美国违章停车甚至停车超时的后果都是很严重的,被拖车拖走是大概率事件。
8、Car Pool标志:高等级公路的最左侧Lane,有时会有Car Pool的标志,表示走这条这道时车辆中须有2人或2人以上乘坐,在其他州,这个标准可能会是3人。
9、收费公路:美国极少有收费公路,如果有,在入口之前会有Toll(过路过桥费)的标志(如图):
10、在美国行车,不遵守交规违章变道、抢道的现象也曾经见过,但很少发生。由于大家都遵守交规,所以司机之间有信任感,车辆行驶速度都很快。这种对规则的遵守也不完全就是因司机素质高能够解释的,美国交通违章的罚金极贵,路边常见到提醒标志说创红灯罚金从300多刀起,最贵的是在路上乱丢垃圾,罚金1000刀。而酒驾当然是要进监狱的,美国公路边经常见到鼓励举报酒驾的提示标志。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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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8-29 08:06
【阿朵说】
“我不要出去玩了,我要回家......”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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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8-29 08:17
六、手忙脚乱
清晨沿着洛杉矶拥堵的高速公路驾车穿过市中心,随手打开收音机,华人电台里那如同老电影中敌台广播般娇嫩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台湾乡土气息扑面而来:
“您希望您的孩子能成为影视明星旱模特尔吗?”
这是我们自驾行程的第一天。
乍开上车,首先最不习惯的是那个从姐姐家借的英文语音导航仪,每当一连串街道的名字和行驶指示混合成一串冲出来,我都被搞得晕头转向,以至于只要到了路口,我们都特别紧张,就这样,还是走错了好几次路。
出了洛杉矶,没想到L.A.到圣菲尔南多谷之间的路段却更加拥堵,单向五车道的宽阔道路水泄不通,比早高峰时段的北京东三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们的第一站,来到了整洁安静的小城Santa Barbara,这座城市保留着西班牙时代的一些“古老”建筑,最著名的包括修道院和一座宏伟的法院,所以这座城市在仅有200多年历史的美国已经算作是古城了。
法院建立在市中心的一大片绿地上,看上去像一座城堡,周围停车位非常紧张,我们只找到一个仅供停车15分钟的位置,于是在我们刚刚登上法院顶层的观光平台时,我就得跑下去挪车。我围着法院跑了两圈,再找到的一个停车位仍然仅供停车15分钟。往返折腾了两次,我终于放弃了对这个其实蛮有文化底蕴的法院的观光。
(修道院)
(从法院的屋顶俯瞰小城)
从Santa Barbara北上,可以选择放弃101高速,而走154线,这除了会使行程近一点外,还让我们经过了一个叫做Los Olivos的小镇,镇子上静悄悄的,除了正宗美国农村打扮的本地人,就是一些来淘便宜手工艺品的美国游客。
我相信没几个人听说过这个镇子的名字,但距离这镇子近在咫尺的另一个去处却是非常著名——Neverland——Michael Jackson生前为孩子们所建的巨大庄园,也是使他陷入娈童丑闻的地方。
如非亲眼所见,我不会相信在Michael辞世多年之后,美国的孩子们仍然对他无比热爱,我的两个小侄子只要一上汽车,都会吵着要听Michael的CD,他们到了迪斯尼乐园,第一件事就是要去看由Michael主演的3D电影《Captain EO》。
在那部电影中,我看到Michael年轻的面庞,利落的舞姿,和那双清澈得像孩子般的大眼睛。
他的Neverland,如同小飞侠的Neverland一样,对全世界所有的孩子开放。
他喜欢孩子,他本人也只是一个大男孩。
这样一个毫无机心的大男孩,只在死后才重新赢得了全世界的信任。
一次利欲熏心的恶毒的诽谤,对我们来说,只是比较吸引眼球的一则花边新闻,可对Michael本人,对美国无数爱着他的孩子来说,却是一次灾难。
如今的Neverland已经易手,也不再对孩子们开放,当地人说那里没什么可看的,我们最多只能走到大门口而已,连庄园的影子都看不到。
不过在那门前,永远有Michael的歌迷送来的鲜花,静悄悄的寄托着哀思。
阿朵在旅行开始时的状态并不好,她被固定在安全座椅上,在长途的驾车过程中找不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午饭过后,她逐渐开始哭闹。
在最困的时候,她哭闹到抓狂的程度,用小腿猛踢前面的副驾驶靠背,不停的大喊着:
“我要回家!”
我们一边警惕的观察着导航仪上显示的地图,一边尽量安抚阿朵的情绪,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崩溃了。
我开始怀疑:我们带阿朵出来旅行,对她究竟有没有好处?
离开舒适的家,终日在汽车上奔波,对我们来说这已经习以为常,但对阿朵呢?
关于我们的间隔年,我们从来没有征求过阿朵的意见,凭什么把这种并非常态的生活强加给她?
我们是不是有点自私?
我对这些问题想不出答案,或许答案只能在旅程结束时才能揭晓。
又或许我们其实无法坚持到旅程的结束。
傍晚,我们来到了预定的目的地,Morro Bay南部海滨的州立公园Montana de Oro,这是个风景宜人的度假地,营地临近海边的高崖,高崖下有汹涌的海浪、如军舰巡航般排列整齐的壮观礁石和四处觅食的成群海鸟,远方可以看到在Morro Bay耸立的巨崖Morro Rock,一群老人身着传统的英式礼服在营区外的小木屋参加晚餐聚会。
我们将要驾车驶入营区时,只见一处小木屋上悬挂着营地已满的标志。
简直是处处不顺,还未进入大苏尔的范畴,营地已经如此紧张了,眼看夕阳即将沉入海面,我们今晚的住宿地竟还没有着落,我一时全没了主意。
毛毛带着阿朵在海边玩,我一个人驾车进入营区,无论如何也希望管理员能帮我们腾出一个营位。
管理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长住在营区内的一辆RV上,她在登记簿上查了很久,终于肯让我们把车停进4号营位。
她一松口,我简直欣喜若狂。
这营地位于滨海森林的腹地,各个营位间隔比较远,营地的夜晚非常安静。
美味的热面条下肚后,阿朵精神多了,钻进帐篷玩的不亦乐乎,我的心情多少也随之好转了一些。
即将入睡的时候,一个浣熊家族袭击了我们与我们临近的另一个营位,席卷了放在外面的所有垃圾袋,我赶快把垃圾和所有的食物都锁进了车里。
浣熊家族没了食物,只得退回到旁边一棵巨大的杉树上,毛茸茸的皮毛蜷缩在树枝上,它们的一双双眼睛在黑夜里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预告一下,我们已经完成了一号公路的往返自驾,即将踏上前往众多国家公园的路,此后本文的更新会很不规律,天知道哪里能蹭WIFI呢。)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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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9-02 19:41
我在优胜美地谷中找到了免费Wifi,今晚可以更新了。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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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9-03 19:20
【阿朵说】
阿朵,你想家吗?
“我想家。”
你想哪个家啊?
“我想北京的家......”
阿朵,有爸爸妈妈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
“嗯!我知道了。”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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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9-03 19:44
七、Big Sur
我想拍摄一张照片来代表Big Sur带给我的全部感受。
我认为在照片中应该有蔚蓝的海洋,蜿蜒曲折的一号公路和陡峭的山崖,以及一辆风驰电掣的鲜红色敞篷跑车。
公路的一处转弯是理想的拍摄地点,我摆好了架势,只等着红色跑车的经过。
老美开车最不环保,都酷爱玩车,在这条全球驰名的自驾线路一号公路上行驶的跑车多如牛毛,可说也奇怪,我一举起沉重的小白镜头对准前方的弯道,就再没跑车从这里经过了。
光是跑车还不行,还要红色跑车,光是红色跑车还不行,还要正面驶来,光是正面驶来还不行,还要没有其他车辆的干扰,这张照片拍的累啊。
等了差不多20分钟,我想要的红色小跑就是不来,只好抓了一只红色的Mini Cooper代替。
拍完照片继续向前走,像故意捉弄我一般,迎面驶来的净是红色的车辆,远看跟婚庆车队似的。
不到5分钟,一辆在阳光下鲜艳欲滴的红色敞篷小跑狂飙而来。
你怎么不早来?我气得差点要对它竖中指,转念一想对面车上的司机想必不会懂得什么地方惹恼了我,于是作罢。
Big Sur是加州一号公路最华丽的段落,也是很多人走上一号公路的原因所在。
从L.A.到旧金山,选择101 Free Way的话,一天之内可轻松到达,舍近求远绕行一号公路,是一种人生态度。
Big Sur的海岸散布着支离破碎的礁石和一些隐秘的沙滩,和其他的海岸相比也并没有什么特别艳丽的风景,但一切都因为一号公路的存在而不同。
这条公路从赫斯特城堡开始登上高崖,曲折的路线反复盘旋在浩瀚的太平洋边缘。
公路限速通常是45Mile,弯道有时限速到25Mile,但老美开车个个超速,我们的速度也随着车流逐渐提升起来,只是这部花冠的过弯表现实在差劲,有两次在急弯处都出现了漂移,遇到大幅度的上坡时油门踩到底都提不起速度。
走这条公路,必须有大嗓门的汽车音响陪伴,并且播放的音乐必须是Heavy Metal。
震撼的金属噪音伴着汽车疾驰在时时刺激着肾上腺素分泌的悬崖边缘,眼中满是湛蓝无垠的大海,这是Big Sur的独特风格。
(Big Sur的海岸风光)
(一个海滩上隐藏的瀑布,算是Big Sur较为独特的一处美景)
(我在Big Sur的海边第一次见到松鼠不仅不躲人,反而迎着人向前讨食物。当然喂松鼠是不对的,这无助于维护动物的自然天性。后来我们在优胜美地谷中见到松鼠满地乱窜,都被游客喂得极为肥胖。)
(刚下车,一只海鸥毫不畏惧地停在我们的车顶上。)
(在Big Sur起点附近的一个象海豹观察点,有着长鼻子的象海豹一群群的在沙滩上晒着肚皮)
我原计划要早点出发,在Big Sur核心区抢一处先到先得的营地,没想到走了四五处,营地都早早的满员了,总算在Big Sur镇子附近的一处营地入口打听到这里营地虽也满员,倒还有Cabin能住,心想木屋也凑合了吧,便准备在此住下。问及价格,管理员点了点我们车里的人数,说道:“405刀”。
我以为我听错了,困惑的问“4......4什么?”
“405。”管理员同情的说。
“麻烦您,借我门口这块地儿调个头吧。”
LP上说Big Sur的服务质次价高,果然是真的。
在Big Sur范围内我们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住宿地,只好开车到出了Big Sur范围的第一个城市Monterey才住上了Motel。
正因如此,我们感觉在Big Sur经历的时间太短,还是不够过瘾,于是从旧金山返回洛杉矶的时候甘愿延迟返回的时间也要再沿一号公路走一次。
其实这里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Big Sur的无数停车观景点均设在公路西侧的悬崖边,北上旧金山是这些观景点全部都在公路的对面,停车极为不便,在高速的行驶中不得已错过很多的景观,所以,应该所最棒的Big Sur自驾,一定是从旧金山前往洛杉矶的方向。
在Monterey的南边不远处,一号公路会经过一条建于1930年的两崖之间的拱桥,这座桥的名字叫做Bixby Bridge,它是Big Sur的地标性景观,无论从什么角度观赏这座桥,那大跨度的桥拱所蕴含的力量都令人折服。
《LP》介绍说从Andrew Molera州立公园的对面可以调头驶入一条砂石露面的自驾路线Old Coast Road,这条路线提供了另一种前往Bixby Bridge的方式,我们按图索骥的尝试了一下。这条路线先是登上高坡,穿过一段牧场之后又沉入谷底茂密的森林中。
谷底零散地有那么几处人家,多数时间我们只是在崎岖的路面上缓慢前进着,还迎面遇到几只小鹿。无数好莱坞恐怖片教育我们,通常这种偏离主路的森林路段都会把我们带到某个变态杀人狂的活动区域,我生怕我们也会成为那些电影中显得极度脑残的主人公,所幸不久后路线又开始上升,直到离开了森林的区域,我们远远地看到了Bixby Bridge。
这条路的亮点基本只在于为观赏Bixby Bridge提供了一个不同的角度,实际上价值不大,早知如此我们就应该从Bixby Bridge进入这条路,只看看桥就再返回一号公路去。
看来LP也不总是靠谱的。
与Big Sur相比,在Monterey附近同样著名的“17英里”自驾线路上,我们能看到的只是平缓的海岸和代表着美式奢华生活的滨海高尔夫球场与豪宅,给我的感觉就只是一般般了。
(这张照片比较能够表达我对“17英里”的印象,一群平民透过围栏偷窥和羡慕着富豪的生活方式。)
Tips:
1、大苏尔这个名字是从西班牙语“el sur grande”来的,意思是大南区。通常所说的旅游景点Big Sur是指加州一号公路从Carmel到San Simeon的90英里海岸线,而不是地图上标着“Big Sur”的那个小镇。
2、如果行程允许,自驾Big Sur一定要从北向南,也就是从旧金山往洛杉矶的方向走;
3、Big Sur核心区的营地务必提前预定,而且通常要提前2-3个月才能订到。介绍一个我们原本打算抢的热门的营地叫做Kirk Creek,位于Limekiln State Park,这个营地就在崖顶附近,可俯瞰大海。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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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9-09 00:14
【阿朵说】
阿朵盯着街角处一支跑调的华人丝竹乐队,看他们表演着邓丽君的歌曲,疑惑的问:
“美国也有唱戏的啊?”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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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9-09 00:26
八、迷幻都市
如果你要去往旧金山
一定要在头上戴些鲜花
如果你要去往旧金山
你将会遇到一些善良的人
所有要来到旧金山的人啊
那里的夏天充满了爱
在旧金山的大街小巷
善良的人把鲜花戴在头上......
在旧金山的每一天,这首歌时时都在我脑海中回荡着。
这首歌也代表着我对旧金山和它所代表的嬉皮年代的憧憬。
我们先后两次来到旧金山,第一次,旧金山是一号公路自驾的终点,金门大桥在夕阳下迎接我们的到来,第二次,我们浑身脏兮兮的离开了优胜美地的露营生活,在一塌糊涂的唐人街附近转了无数个类似的大圈小圈寻找车位,被那些复杂的交通标志和单行线折磨到几乎抓狂。
我该怎么描述旧金山这座复杂的城市呢?
这是一座雾之都市。
一号公路引领我们沿着海滨进入城区,原本艳阳高照的天气瞬间被浓雾吞没。
旧金山的每一天清晨,大雾都会封锁海峡和整座城市,往往要用大半天时间,旧金山才能从雾中醒来,夜晚降临后,浓雾再次重聚,周而复始。
当市中心的高楼大厦象幻觉一样从雾中出现时,我们和其他游客一样站在金门大桥的桥头,无声的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海市蜃楼。
这是一座可以折叠的城市。
著名的九曲花街实际上并没什么意思,不过游客们依然兴致勃勃的驾车在大坡度下降的狭窄弯道上不停练着绕桩。
花街的顶端是市区的一个相对制高点,汽车爬上街区顶点的过程中,我几乎看不到前往的路面,眼前只有天空。一连几个这样的大坡度上升下降,我们的花冠沿着如过山车一般的轨迹前进着。
从街区的最高处望向码头的方向,远方与眼前的街道之间令人难以置信的诡异角度让我觉得这座城市仿佛是可以折叠的,而远处的汽车,仿佛是正在笔直的往天空上开。
《盗梦空间》这电影的创作过程一定受过旧金山这座城市的启发。
这是一座街头艺术盛行的城市。
在渔人码头,最吸引我的不是堆在39号码头晒太阳的那群海狮,而是形形色色的街头艺人。
街舞表演,布鲁斯弹唱,街头魔术和杂耍,扮作雕塑的人在舞蹈,把自己伪装成一团灌木的人突然跳出来惊吓游客,还有小小的博彩骗术,如果有时间,我愿意用整整的一个下午去追随这些分门别类的街头表演。
这并不只是渔人码头特有的标签,在旧金山所有的闹市区,在金门公园,在海特区和联合广场,到处都是街头艺人的身影。
(渔人码头,奔跑的孩子)
(我在想,即便城管不管,这种恶作剧在中国非但讨不到钱,恐怕还是会挨揍的。)
(我喜欢上面的第一张照片,因为这个场景有点荒诞,这位老哥在联合广场对路人高唱意大利歌剧,很专业。)
(联合广场,旧金山时尚男女出没的地方)
这是一座曾经被嬉皮士占领的城市。
1967年的爱之夏天,旧金山海特区到处都是面带微笑、头戴花环的嬉皮士,他们穿着简朴的粗布长袍,赤着脚,与陌生人相爱,与大麻和吉他为伴,以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为家,以爱、鲜花与和平的内心力量妄图逃离世俗社会。
那么美好而混乱的60年代。
今天的海特区混乱依旧,连超市的收银员都是长发披肩、满身刺青,海特区与金门公园的衔接点附近随处可见邋遢的嬉皮士在草坪上安营扎寨,大肆聚会,水烟、破旧的吉他与他们肮脏的家当摊了一地。
一个家伙凑近我低声问道:
“哥们?你想要什么?什么我都能弄到。”
我说:“你说的是大麻什么的?”
“开个价吧。”
“我只是随便逛逛,不需要什么,我还带着我的孩子呢。”
我基本上是逃离了金门公园的东门。
没有了爱与鲜花,海特区剩下的只是满街的涂鸦,商业味道浓郁的各色店铺,以及奇装异服等徒有其表的躯壳供人猎奇。
嬉皮士已死,60年代已死,传奇无法延续,更无法复制。
(这条街上唯一能看到“爱之夏”字样的地方,是这家花里胡哨的汉堡店)
(海特街上的弹唱者)
(嬉皮士们)
这是一座浸透了华人血泪的城市。
“旧金山”这个名字,源于美国西部兴起淘金热的40年代,华工中传说美国有座金山,只要肯去工作,必定财源滚滚。
实情则是,华工偷渡到美国的过程中,死在船舱者就已经过半。
从淘金、洗衣到后来的铺筑铁路,几十年间华人承担了最为社会上最为艰苦卑贱的工作,换回的却是美国西部各城市愈演愈烈的排华风潮,华人在工作中的吃苦耐劳不是白人能够比拟的,事实上抢走了大批的工作机会,于是殴打甚至残杀华工的情况不计其数。
华工在旧金山的艰难生存,造就了全美最大的唐人街。
由于第一次在旧金山短暂逗留时,这座光怪陆离的城市留给我们极为美好的印象,第二次来旧金山之前,我们直接在唐人街街口的一家廉价旅社预定了两天的住宿。
不过这一次,旧金山所有的丑都暴露在我们面前。
毫不客气的说,唐人街是旧金山最为肮脏的区域,这里满街都是污水和垃圾,商铺中杂乱地陈列着廉价的丝绸制品和低俗的旗袍,喧闹的中餐馆后巷苍蝇漫天,流浪汉盘踞在夜色笼罩的街头。我们所住的旅店旁边就是一家脱衣舞酒吧,门口守着看上去不怀好意的彪形大汉,穿着暴露的华人妓女在街头兜揽着生意,黑人嘴里咕噜着我完全听不懂的英语到处搭讪,却也有富有的白人夫妇身着晚礼服出入高档餐厅,随手扔给接待员可观的小费,彬彬有礼的美国司机,在这里却肆意鸣笛——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区域啊!
唐人街附近的小巷子里,耳边飞来的全是比英文更加难懂的粤语,目光呆滞的老人在街上缓慢行走着,偶尔有丝竹之声从拥挤的陋室中传出,一条巷子里全是挂着污浊门帘的麻将室——从竖立着中式牌坊的所谓的龙门,到我们所居住的这个街口,像极了对广东或者香港平民街区的模仿秀,只是,这场秀模仿的仍然是几十年前的中国。
几十年了,中国已经巨变,而旧金山唐人街,什么都没有变。
(唐人街,他们一直低着头,走在下坡路上。)
(麻将房的门脸,单看这照片,你能想像这是米国?)
至今我还没有机会去看看美国大城市里的黑人社区,而在唐人街的观光,已经把美国的“阶级”解剖得淋漓尽致。
我得说,这个区域的极度混乱并不完全是由于中国人的“传统文化”和不拘小节造成的,它一路沿袭了从淘金时代便已经开始的对在美华人的歧视和敌意,凝固了中华移民百多年来的沉重足迹。
另有一条无人问津的旅行线路隐藏在唐人街的闹市中,“龙门”的扁额上的文字是孙文先生的手书“天下为公”,老玛丽教堂的南侧社区公园内有自辛亥革命后便已立在这里的孙先生的立像,这座荒废的公园如今是流浪汉和鸽子共同的家,在曾经的旧金山同盟会分会所在的陋巷中,对孙先生在这里宣传革命、筹措军饷的历史足迹却没有丝毫文字标识可供参考,西方旅行者显然没有兴趣要搞清楚孙逸仙系何许人也。
(中山先生像,所在的小公园原本是一家娼馆,被一次火灾夷为平地。在过去的唐人街,妓院和鸦片馆是极为普遍的生意。中山先生像脚下的铜牌上镌有以下文字:
中华国父,孙公逸仙,推翻专制,解民倒悬,开物成务,创立五权,自由平等,大同克臻,丰功圣德,中外具瞻,范像天表,垂诸万年。)
我忽然理解了西方人为何把逛唐人街列为旧金山旅行的重要一站,那种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欣赏绝对敌不过充分体验了居高临下的阶级优势后所带来的快感,只是,同样作为游客的我,没办法以同样的心态欣赏这个街区。
于是我决定,离开的那天尽早出发,只再去看一眼雄伟的金门大桥,便离开这座令人五味杂陈的迷幻都市,回到森林的怀抱中去。
在傍晚的寒冷海风中,有一位消瘦的老人站在渔人码头的叮铛车起点站,独自弹着电吉他,对游客唱起那首久远的歌,缅怀着旧日的好时光:
If you're going to San Francisco
Be sure to wear some flowers in your hair
If you're going to San Francisco
You're gonna meet some gentle people there
For those who come to San Francisco
Summertime will be a love-in there
In the streets of San Francisco
Gentle people with flowers in their hair
Tips:
1、在旧金山Down Town长时间停车不太容易,不过很多游览区还是有限时免费停车的Parking,驾车游览城区也还算方便,如果准备这么做,一定要预订带停车位的酒店,以便出入。我们在这方面吃了点亏,第二次进旧金山时的酒店没有自己的车位,我们只能把车丢在附近的一个私人收费车库里,两天时间都等于没有车。
2、在旧金山的那些大坡度街道上停车时,注意交通标识,有些地方由于斜度太大,只允许汽车与陆基程90度角横向停车,即使允许纵向停车的地方,停好车后车轮也要拧一把,让前轮与路基形成明显的角度,才算是合格的停车。
3、我建议的一条旧金山城市旅行路线是,从北向南步行游览渔人码头、九曲花街、唐人街和联合广场,然后在联合广场乘坐向西南方向行驶的71路Bus,这条线路可以直接行驶到海特区(Haight Ashbury)与金门公园的衔接点,如果你更喜欢游览金门公园的海滩一端,那么还可以继续乘坐71路Bus,它会沿着公园南侧路线一直向西行驶。每个地方都细细参观的话,这条线路应该可以在2-3天内完成。
金门公园的长度几乎等于旧金山半岛的一半,是个超级大的公园,并且公园内不同区域呈现出多元化的特色,部分收费区域(比如日本茶园和科技馆)包含在旧金山City Pass范围内,我们这次对这个公园只是匆匆浏览,实际上值得用一整天的时间在公园里野餐和游玩。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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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9-15 05:55
【阿朵说】
“爸爸是男生,我是女生,所以我和爸爸可以亲嘴。”
谁说的?
“我在电视里看的。”
那是男生和女生因为相爱,才会亲嘴。
“我爱爸爸,所以可以和爸爸亲嘴。”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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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9-15 06:00
九、绚丽金桥
金门大桥,是独立于旧金山之外的超然的存在。
即使旧金山整座城市已经不存,只要金门大桥依然屹立,任何旅行者就都不应该放弃特意前往去观赏这座桥的机会。
浓雾中,这座橘红色的桥梁之壮丽,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想像。
我曾前后三次驾车登上鹰山,去寻找金门大桥最美的观赏地点。
金门大桥最显著的观赏点是大桥南北两侧的Vista Point,尤其是桥北的观赏点,更受游客的欢迎。
另一个著名的观赏点是位于鹰山脚下的柯比湾营地,不过这个营地的营位是紧俏货,我反复在NPS网站上刷这个营地的预定信息,基本上一个月内都不会有位置空出来。
与这些观赏点相比,在我看来看金门大桥最好的位置还是在鹰山之上。
鹰山,是金门大桥大桥西北侧的小山丘,从旧金山市区所在的半岛驱车向北穿越金门大桥后,第二个出口出来即调头,便可循上坡路登上鹰山(Hawk Hill)。
第一次登上鹰山是傍晚时分,一天的大雾已经基本散去,从南侧便可清晰的看到金门大桥的全貌。汽车行驶在桥上,蓦然见恢弘的橘红色钢架迎面而来,随着车行越发高大,直到消失在头顶。待登上鹰山,我们停车在较低的一处观景点,沿步道向大桥的方向走去。
步道的尽头,橘红色的庞然大物近在眼前。
那是到美国以来,第一处真正震撼到我的场景。
我迅速找到合适的机位,支开三脚架,等着夕阳的到来。
那天的海滨狂风大作,从太平洋上吹来的寒风简直能吹透我的身体。
旁边机位站着一位中年亚裔摄影师,他只是在三脚架旁活动着冰冷的身体,一张照片也不拍。
夕阳下的大桥,周身散发出迷人的光泽,当初选择把这座桥漆成橘红色的设计师简直是天才,若非如此,这座桥就仅仅是一座桥而已,绝不会是一件伟大的艺术品。
夕阳散尽,我和那位亚裔摄影师继续等待着。
有个家伙好奇的问我们:
“你们这是在等什么呢?”
其实我也不完全确定我在等什么,我只知道一小时之内在桥上通行的车辆都会亮起车灯。
旁边的摄影师说:
“灯啊,我在等大桥亮灯的时刻。”
原来金门大桥本身也会有灯光,太棒了。
阳光消失后,温度又有明显的下降,我得回到车边去添件衣服,便托旁边的摄影师帮我照看一下摄影器材。
等我加好衣服回来,便见亚裔摄影师正用一只手指顶着我的三脚架,他说刚才我的整套装备差点被大风卷下山去。
真是领教了旧金山的夏天了,这城市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夏天?
8点前后,路灯、车灯、高高的钢架上红色的信号灯全开,金门大桥流光溢彩,宛如才由钢水铸造成型,尚未淬火般在夜色中闪耀着红色的光茫,桥的背后,有旧金山市中心的璀璨灯火遥相辉映,远方海面上的雾并未散尽,也被那一刻的灯光映成了红色。装载集装箱的巨轮毫不起眼地从桥下穿过,彰显出这座桥的无比伟岸。
之后的两次登顶鹰山,全在上午的大雾之中,我们坐在观景台旁等待云消雾散。
浓雾非但不会影响对金门大桥的观光,反而是对这座桥最好的注解。
当桥的另一端被浓雾笼罩时,这座桥仿佛架在云端,只见无数的汽车从云雾中蜂拥而出,往来于现实与看不清的彼岸。
又或者,云雾已将桥身完全吞没,只有桥的两个高大钢架的顶端从磅礴的云海中探出头来,彼此遥望。
这种貌似可遇不可求的难得际遇,实际每天都在上演。
我们告别旧金山的最后一刻,正是在这样的云海笼罩之下,鹰山上一排长焦镜头对准了金门大桥,快门声此起彼伏。我们还要继续北上俄勒冈,尽舍不得这座怎么也看不够的桥,也只得驾车离去。
再见金桥,不知何年。
Tips:
1、金门大桥如今已不收通行费。
2、从南向北驾车穿行金门大桥,在临近大桥时会经过“艺术宫”(Palace Of Fine Arts),这是曾经的1915年世博会遗留的唯一建筑,一片极尽精致的庭园,值得顺路拜访。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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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9-22 01:27
【阿朵说】
阿朵困了,在车上闹觉,不停的喊叫。
好了好了,别闹了,给你颗彩虹糖。
阿朵吃过了糖,满意的说:
“过一会我还闹”。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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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9-22 01:37
一、巨人森林与巨人峡谷
很久没有梦到职场了。
这一次的梦中,我象幽灵一般穿过职场、参与会议,我清晰的记得我穿着笔挺的西装,衣冠楚楚。只有少数要好的同事与我打招呼,多数人无视我的存在,正如我无视他们,另外的少数人,则对我的在场表示愤怒。
随即,我听到了熊的低吼,其实那是营地厕所马桶冲水的声音。
梦醒了,我知道那是一场梦,虽不是噩梦,却是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待我更加清醒的时候,我才明白那才是现实,甩不掉摆不脱的现实,而现在在Sequoia国家公园的森林中露营的我,才是生活在梦幻中,这个梦既已开始,终归也是要结束的。
我忽然觉得帐篷中异常憋闷,一把撕开帐帘,冲到帐篷外面,大口呼吸着清晨的森林中新鲜的空气。
纯粹生活在梦幻中,或纯粹生活在现实里,都是容易的,但梦与现实的边缘,简直会把人逼疯。
Sequoia National Park是我们在美国拜访的第一座国家公园,入园之前,我挺盼望拿到那张可以通行美国所有国家公园的门票卡的,因为它仅仅价值80美金每辆车,而不论车上乘坐多少人,这个价格在中国远远不够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一趟九寨沟。
Sequoia National Park和King's Canyon National Park两座公园几乎完全融合在一起了,总体面积巨大,从Sequoia的公园入口到我们预定的营地有15Mile之遥,而这只是两座公园范围内主干道长度的4到5分之一,我们在两园露营的三天,耗光了大半箱汽油。
所谓Sequoia,是美洲特有的树种,中文译作美洲巨杉。
Sequoia有两个特征,一是生长速度较快,二是寿命极长,往往历经千年而仅值壮年,这两个特征融合的结果,就是这些树木长成了森林中的巨人。
我们在这个国家公园内驾车,途中第一次遇到巨杉时的惊异仍记忆犹新。
在原本已经保护得相当完善、树木高大的原始森林中,那些大家伙每每三五成群的闪现在公路两侧,初见时引来我们的一阵惊呼。
巨杉大到什么程度呢?这个公园中的明星、号称世界上最大树木的“谢尔曼将军”,恐怕要超过二十名成人才能合抱。
谢尔曼将军的树龄已经超过2200年,是名副其实的树爷爷。想象一下,在中国还处在汉朝的时候,一颗树籽在荒蛮的美洲西部萌芽,人类经历2200年纷争之后,无数代才子佳人帝王将相平民百姓带着自己一生的故事尽皆逝去,而这家伙仍然枝繁叶茂,这样奇妙的生命体,细想之下真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有时候在公园内看着那些树,恍惚间我会觉得这景象不应是出现在地球,而是在一个各种生物都极为高大的星球,如果忽然有一只恐龙从眼前走过,我觉得那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在这些巨人脚下,我没法不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我们在Sequoia和King’s Canyon国家公园共露营3天,每天的营地都位于茂密的森林中。
美国人酷爱露营,尤其是拿着退休金又有充分闲暇的老年人,如果不是公共假日,美国的国家公园就是老年人的天下,整天在营地与这些老人的房车为伍,这让我有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求上进了。
美国的营地非常标准化,常见的营位包括房车营位和帐篷营位两种,另外还有一类能容纳十几二十人的集体营。我们所住的帐篷营,每个营位都会配备两个车位、容纳6人的帐篷位,野餐桌椅、一个火盆和一个防止野生动物偷袭营地、用来锁住食物的铁箱子,营位之间有充分的距离,使Camper之间互不干扰。营地中分布着若干洗手间和取水点,通常没有淋浴。这种营地配备和美国人简单直接的个性特征一脉相承,与欧洲那些漂亮豪华的星级营地比就显得太粗糙、太没文化了,不过与露营的各项基本需求相比,倒也没缺了什么。
在Sequoia National Park露营两夜之后,我们转战到国王峡谷区。
我们没有预定这一天夜晚的营地,恰逢这个周末是美国劳动节的三天长周末,国王峡谷游客中心附近的各个营地全部爆满,管理员建议我们开车一路向下,进入峡谷最深处才好找到营位,不过按她的说法,那边由于海拔低,气温会热得很。
我们的车一路下降,原本就缺乏水分的加州的空气显得越发干热,不过直到谷底,我觉得温度也仍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离“热得很”还差很远呢。
加州人大概是太享受他们四季如春的恒温生活了,对气温的变化有些过敏。
临近谷底时,我们跟着路标拐进了一处近似荒废的营地,这营地设施相当不全,甚至连取水的地点都没有,一位先到的兄弟大概是希望我们能够留下,主动上来搭话,说自己今天肯定会住在这里,因为他觉得这会是个免费的营地。
听到“免费”二字,我们自然是两眼放光,赶紧占了一处位置上佳的营位。
不过享受免费还是有些代价的,这天夜里,我们营位的树木分泌的树胶如同下雨般滴在我们的帐篷上,至今,这些树胶仍然让我们的帐篷摸上去黏糊糊的。
国王峡谷游客中心的区域也生长着巨大的美洲杉,我以为这个公园与Sequoia National Park完全雷同,没有对公园名称里的涉及峡谷报有太大的期望。没想到,随着深入峡谷区域,这峡谷的规模之大让人惊喜。
从谷底清澈的国王河到两侧的山峰之巅,落差超过千米,很多路段的两侧就是完全垂直的墙壁般的高崖,让人疑心车子会直接撞到对面那堵充满视野的墙上,再一个急弯,却又能看到峡谷中山清水秀的另一面。
美国这地大物博的国度,任何一个被冠之以“国家公园”名义的景区,果然都不能小觑。
公路的尽头,是峡谷中最壮观的所在,被河水深切的由青色花岗岩构成的冷峻山峰肃立在傍晚的柔和阳光中。
这里是许多徒步线路的起始点,我选择了一条叫做“Copper Creek”的路线,给自己限定了一小时的上升时间,准备在接受优胜美地Half Dome的挑战前先热热身。
海拔仅上升了100多米,我便逐渐可以看清峡谷和谷底森林的全貌了,再往上走,由于这峡谷过于庞大,观看景色的角度仿佛再也不会改变,一小时之后,目测我仅仅走了这个登山路线的三分之一,距离山顶的草甸还差得远,便依原计划返回谷底了。
这次热身的感觉还好,走得比较轻松,膝盖没有疼痛的感觉,多少捡回了点登顶Half Dome的自信心。
Tips:
美国营地的入住通常有两种,一种是由管理员或者营地Host在入口处分配营位,另一种是自助服务。管理员分配营位的没什么可说,自助服务的,需要在入口处找到自助登记处,填写相关信息后把钱放进一个信封,自行将信封投入付费处,另外从信封上撕下的一张包含营位信息的纸条要夹在营位号码牌上。
我喜欢自助服务的营地,因为可以自行挑选满意的营位,只要看没有夹纸条的营位就都是可以占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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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9-22 03:25
【阿朵说】
"棒棒糖变身!
咖啡变身!
牙膏牙刷,都来变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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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9-22 03:29
十一、山火山火
加州山区的农场,有大片的草地覆盖着浑圆的丘陵,由于缺水,即使在盛夏时节,那些草也都是枯黄的,怎么看都像秋色,我疑心这些牧场所饲养的牛马必定营养不良。
将进入优胜美地时,车子驶入了一片谷地,尚未到达公园南大门,远远的就见西北方向的山坡后有壮观的、类似核爆般的蘑菇云腾起,引得好多车辆都特意停下来观看。
那是优胜美地西北侧森林中正在熊熊燃烧的山火所引起的浓烟。
当我们还在L.A.的家中时,有一天姐姐就忧心忡忡的报告我说优胜美地发生了特大山火,公园内正在组织疏散部分地区的游客。
优胜美地是我一直向往的地方,我真怕因此就去不成了。
在Sequoia National Park的营地,我们友好地在一帮华人露营客的营位蹭他们的篝火,他们也说起北上优胜美地会遇到山火,不过据近期从优胜美地出来的朋友说,实际情况没有传说中那么糟糕。
进入优胜美地之前的两天,原本极度热门的优胜美地的各个营地忽然空出来不少营位,我迅速下手预订了两天的营位。惊喜之余,也觉得唯一的解释就是因为对山火的担心,有些游客主动取消了预订。
而进入优胜美地的这一天,森林上空基本无风,那逐渐在静止的空气中堆积的、占据了半边天空的蘑菇云看上去还真是挺吓人的,加上一路上只见出来的车远多于进入公园的车辆,我们心里就更没底了。
到达优胜美地南大门,管理员照常发给我们地图和游览资料,对山火的事情只字未提。我忍不住问道:
“听说......有山火?”
“是啊,烧着呢。”
“会有危险吗?”
丫没心没肺的笑了:
“放心吧,隔两年就烧一次,对你们游客没什么影响”。
事实上,山火对我们游客的影响还是有的,首先,据说优胜美地北方著名的度假区太浩湖的游客都被山火造成的烟尘熏了出来,其次,优胜美地公园的大北线,最有高原感觉的自驾路线彻底关闭了,而这条路线,是通往我原本计划前往的本地区另一个大湖Mono Lake的。
因为山火,我们在优胜美地的行程被完全限制在优胜美地山谷附近了。
而这个季节的优胜美地谷,正是全年之中最干旱的时候,四大瀑布中原本最棒的Yosemite瀑布已经彻底断流,只剩下瀑布的影子还挂在高高的山上,而新娘面纱瀑布真的只剩下了不成形的面纱,可怜的水流尚未落下十米就随风飘散了。
(优胜美地瀑布的影子)
这样一来,我们只能呆在优胜美地看那几个著名的大石头。
优胜美地与我们的黄山已在官方层面结为了姐妹峰,也不知道有什么实际意义,不过优胜美地的地貌和黄山确实有些许类似之处,皆以花岗岩巨石取胜。可那些大石头与黄山的石头相比,显得有点简单粗暴,完全没有黄山奇峰异石的飘逸风骨。
没有水的优胜美地,简直是失去了灵魂,我们赶上了全年中最差的游览时机。
到达优胜美地的这一天傍晚,我们驾车登上峡谷南侧的高山,去冰河点观赏峡谷日落,一路上最吸引我们的不是峡谷全景,反而是仍在对面山峰上不肯散去的山火烟尘,落日斜射之下,那团烟雾现出一种异样的美。烟雾之下,能见到各个向森林深处扩展的火点。
这场山火的踪迹,甚至在我们已经离开优胜美地,在百余英里开外的俄勒冈州火山湖上,仍然出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山火,未必完全是森林的浩劫,自然原因引起的山火,实际是森林物种自我更新、优胜劣汰的方式之一,我看加州官方对这场山火的态度也并非卖力的扑灭。而是有点任其自然。
就像那个公园入口处的管理员说的,加州山火年年有,这已经算不得什么新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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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9-25 03:26
【阿朵说】
“房子怎么说?”
House
“山呢?”
Mountain
“天空呢?”
Sky
“灯呢?”
Lamp
“头灯呢?”
Headlight
“小鱼呢?”
Fish
“大鱼呢?”
......Fish
“钓鱼竿呢”
我不知道
“你仔细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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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9-25 03:43
十二、迷途之夜
新娘面纱溪营地在优胜美地谷的南侧高山上,因此这里的温度比谷中要低很多。
这个营地是私人运营的,设施简陋的同时,收费仅有14美金每晚,营地主人非常热心好客,周边又分布着几条风景不俗的徒步线路,所以我们还是比较中意这个营地。
清晨时分,迷离的光线一束束透过茂密的森林,在我们的帐篷周围投射下斑驳树影,各个营位的炊烟燃起,大家开始生火做饭了。
我们的早餐尚未煮熟时,毛毛忽然大喊:“快看!”
有四只鹿,应该是一个家庭,沿着旁边的一条小溪悄然走近了我们的营位,它们就在那迷人的晨光中踱着步,仿佛全然不理会人类的存在。
那样优雅的动物,出现在那样一个美丽的清晨,就像是造物的奇迹。
毛毛说,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是在画里。
在优胜美地的第一天,我们赶去冰河点看日落,正匆忙行车时,前车忽然紧急刹车,我正不明所以,只见我们的车旁走来一只骨瘦如柴的独狼。
我迅速提起相机下车,那只狼不仅不退缩,反而迎着我走上来。
尽管它看上去仿佛弱不禁风,但那双眼睛,还是闪烁着凌厉的寒光。
优胜美地的动物与人,就这样生活在并行的轨道中,互为比邻却又互不妨碍。
冰河点英文叫做Glacier Point,从新娘面纱溪营地前往最为方便,仅需20分钟车程。
这是优胜美地最热门的两大观景点之一,优势是能俯瞰优胜美地山谷全景。
在冰河点,任何人的目光都会首先被Half Dome那顶天立地的气势所震慑,那座奇妙的半圆形花岗岩傲立在群峰之上,看上去高不可攀,不过就在这巨石的右侧,有一条小路围着Half Dome绕到它的背面,可凭铁索经由近乎垂直的路线登顶,这便是我即将前往的Cable Trial。
我看着隔谷对峙的Half Dome,心里忽然有点泄气,这玩意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够攀登的样子。
从新娘面纱溪营地一路下行,我们才真正进入了优胜美地最流行的旅行目的地——优胜美地谷。
纵使有山火的威胁,谷中游客依然穿梭不息,Curry村中有好吃的Pizza,昂贵却急人所需的热水淋浴、免费的Wifi和舒适的酒吧,一时间我们顿有回到人间的感觉,马上把这个村子认定为我们在谷中的大本营。
在大本营附近的Pines Campground安顿好了住处,我开始准备在傍晚时分独自驾车前往优胜美地另一个热门观景点Tunnel View拍摄日落,哪知道一个无比倒霉的夜晚正在前面等着我。
Tunnel View处于优胜美地谷西侧的隧道出口处,我们的营地则在谷地的最东面,谷中东西向的交通基本都是单向行驶,进谷与出谷不是同一条路线,这两条路线之间有几处可以互通的小路连接,这样的交通设计对于我这个路痴来说堪称错综复杂。
我驾车一路向西,正陶醉在黄昏的谷中风景中,忽而发觉自己已经驶向了通往大北线的路,早已出了优胜美地谷的范围。
调头再找,再调头,又错过,再调头......看着阳光渐渐西斜,我急出了一身汗。
找其他司机反复问路,终于赶在阳光消失前来到了Tunnel View Point。
世界最大的单体花岗岩El Captain通天通地的站立在左侧,右侧则是大教堂岩,这两座巨岩像门神般守卫着优胜美地山谷的入口,远处的Half Dome露出了半截身影——一眼便可望尽谷中最为著名的这三块大石头,难怪此地能够盛名远播。
Ansel.Adams大师在Tunnel View拍摄出不少传世之作,令我印象最深的一张照片是在满月之下的山谷风光,几座巨石下晦暗的森林显得神秘莫测。
我来到Tunnel View Point时已有若干影友架起了三脚架正在向大师致敬,我赶忙也像模像样的比划起来,一边吃着冷餐,一边等待最佳的拍摄时机。
夕阳投射在花岗岩上的色彩逐渐灿烂起来的时候,我正待按动快门,却被一大口甜腻的苹果汁满满的呛入了气管。
我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了上来,再也站立不住,双手支撑着地面痛苦的附身下去,这辈子呛过的最大一口液体硬生生梗在咽喉,一滴都吐不出,口中只发出一声快似一声的呼呼的倒气声音。
身边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站在我右侧的帅哥影友第一个抢上前来,问我要不要拍背,要的话就点点头。
那厮的掌力的确是硬朗,拍了一分多钟却是没什么效果。
另一位问我要不要实施急救,我明白他所说的急救,是用力刺激上腹部,人为造成咳嗽和呕吐,这种急救方法本身也不好受。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感觉到气道还是有一点点疏通的迹象,于是在倒气的间隙勉强从咽喉挤出两个词:
“Getting......Better.......”
围观的各位全都松了一口气,散去继续向大师致敬了。
喘了几分钟后,我的呼吸基本算是正常了,帅哥影友笑嘻嘻的安慰我说:“最好的光线你都错过了。”
日落散场后,我又等了一会,看当天并没有拍摄星光的机会,便准备驾车返回营地。
深夜的优胜美地谷没有一丝灯光,白天能看到的那些标志性景观全都消失不见,我的车跟着漆黑中被车灯照亮的路标,一次次的在Yosemite村附近兜圈子,这个Yosemite村简直就像是个迷宫,一个小时的时间内,那些禁止入内,单向行驶,禁止转弯的标志让我晕头转向。
后来我居然远远偏离了优胜美地核心区,来到了一段完全见不到其他车辆的路段,我翻出GPS核对也完全不懂得自己在谷地的什么地方。
前面终于出现了一辆车,不过是辆警车,闪着警灯停在路边,走投无路的我停下车来打算上前问路——有困难找警察嘛。
我仅仅把车门打开了一半,便听到警车扩音器中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Get Back to your car and keep driving!”
我才想起这不是在中国,由于枪支的泛滥,美国警察对于任何靠近警车的企图都极为警惕,我要是真的下了车,说不定第二天就上新闻了。
无奈之下只好调头重新认路,最终在一个深夜仍在赶工的汽车维修工人的帮助下,我总算大致认清了营地的方向。
回到营地的我已经精疲力尽,只想钻进帐篷中倒头便睡,让这个背运的夜晚尽快过去吧。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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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9-25 04:15
【阿朵说】
“教堂怎么说?”
Church
“那么睡觉堂呢?”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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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9-25 04:35
十三、第一个心愿:艰难跋涉
与我在网上得到的传闻不同,现在攀登Half Dome需要申请Permit的日期已经不仅局限在周末,而是无论任何一天打算走Cable Trail,都需要提前两天在网上向公园提出申请,公园管理方每天组织乐透抽奖,靠运气来决定谁能够得到Permit,这类抽奖每天的名额为50人。
除此之外,每个徒步季的更多名额需要游客在3月提出申请,这对我来说显然无济于事。
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我第一时间提出了申请,到下午4点左右,手机上收到了一条银行账户上无故消失了8美金的短信,我知道,我一定是中签了。
攀登Half Dome是我在本次旅途中的第一个心愿,那条直上直下悬挂在Half Dome陡崖直上的铁索已经吊足了我的胃口。
攀登铁索本身并不是这条徒步路线的最大难点,体力才是更大的问题。从徒步的起点Happy Islets开始,到Half Dome之巅的海拔差是1400多米,路线长度16 Miles,一上一下的标准徒步时间大约是10小时,这是优胜美地公园内公认难度最高的一条徒步路线。
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一日之内超过10小时的山地徒步是什么时候了,总之对我来说这条路线一定是场异常艰难的挑战。
清晨时分,我尽量起早,穿过营地,赶在阳光出现之前从Happy Islets开始登上了漫长的徒步小径。
整条徒步路线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段是经由John Muri或者Mist路线登上Nevada瀑布之顶,第二段从位于山腰的小型山谷Little Yosemite开始穿过漫长的森林路段来到Half Dome脚下,第三段是沿着铁索登顶Half Dome。
攀登Nevada瀑布的途中,我所遇到的徒步客并不多,我超过了一家西亚移民家庭,他们的目的地是Nevada瀑布的顶端,听说我得到了攀登Half Dome的许可,这一家人都在羡慕我的好运气,因为整个暑假期间,这家庭的大儿子每周都向公园提出一次攀登许可,却怎么也得不到中签的机会。
我想这个好运的背后,大概也有因受山火的影响,使得优胜美地游客人数锐减的影响吧。
我循缓慢上升的John Muri路线登上了Nevada Fall的顶端,这一段路走得很舒服,在早晨凉爽的空气中徒步,我一共只喝了不到300毫升水。
这个Nevada Fall和在其下游的Vernal Fall,是优胜美地四大瀑布中,于旱季仍然看得出瀑布模样的两个瀑布,不过其气势与春夏两季是不能比的。
从这里开始再向前,徒步客明显增多,原因之一是不少在前一天已经开始攀登并中途露营在Little Yosemite谷中的人开始与我同路上山了,另一个原因,是有体力充沛的徒步者不断超过我,我的速度只和一对50多岁的日本夫妇扯了个平手。
Little Yosemite之后的丛林之路长到令人倍感压抑,开始时坡度很小,路线仅绕着Half Dome巨大的身躯逆时针转圈,随着坡度的逐渐增加,我前进的步伐开始显得吃力了,然而这条路只是无穷无尽的在森林中转着弯,丝毫看不出结束的迹象。
很多超过我的徒步者,打招呼的同时也友好地鼓励着我。一个仅背着睡袋,没带帐篷的朝气蓬勃的小伙子和我相约在Half Dome上见,而他的目标,是登顶Half Dome之后再沿一条山谷继续前进20Miles左右,在我们这些游客没听说过的一个美丽的目的地露宿看夕阳,这是本地徒步爱好者才会了解的一条超级自虐的路线,他自己也说并没有把握能在傍晚到达。
临近中午,我在森林的间隙中看到了那条令人胆寒的Cable Trail,森林路段结束。一名管理员在此检查Permit编码,没有得到Permit的人,走到此处便只能打道回府了。
到达真正的铁索路段之前,还要首先登上高度大约百米的一段陡峭的花岗巨岩,狭窄的小路之字形徘徊在岩石上,我在这路段三步一歇,脸色大概有点苍白,引得一位富有同情心的女士问我是否需要水和食物,我说没事,我只是太累了。
巨岩的顶端有一个平台,日本夫妇已经在这里停下用午餐了,在平台的尽头,铁索从Half Dome顶端笔直的垂下来,远看着如同通向天堂的阶梯,阶梯上的几十号凡人正在奋力搏斗着。上升和下降着所依靠的都是这同一条铁索路线,遇有体力不支者抓着铁索原地休息时,便会引起一阵拥堵。
若在平地,登上这铁索只需要一点点胆量,但我走到这里时,体力已经消耗殆尽,实在没有把握一鼓作气地登顶。我原地坐下,彻底休整了大约10分钟,才向那道铁索走去。
铁索实际上是固定在Half Dome上的大软梯,两边的扶手是两道钢缆,相距宽度大约一米,高度每隔两三米时,便有一条软木横在钢缆之间,供人暂时歇脚。
花岗岩上滑不留足,登上这条路线当真全靠铁索支撑,所需者臂力倒占了一多半。
走到这份上,我的感觉反而好些了,一方面是每一步都需要集中精力,因此仿佛便会忘记了疲劳,另一方面,每一次攀升时我都先预先设定好目标,通常每攀过三条软木就休息,这比在森林中漫无目标的上升要好受多了。
坡度陡峭到接近90度的那十几米高的阶梯通过之后,Cable Trail走到了尽头,Half Dome广阔的圆顶出现在眼前。登顶的人们经过一上午的同路之缘,基本都混了个脸熟,互相祝贺着彼此的成功。
Half Dome朝西的一侧是完全垂直的崖壁,从这里可如航拍般俯视整条优胜美地山谷,所有徒步者都在悬崖旁留影。我待呼吸调整正常之后,便也跑去站在崖壁顶端突出的几块巨石上,请一个比利时人从远处帮我拍照。今年6月我在瑞士少女峰徒步时也留下了一张极为类似的照片,所不同的是,这一次在我脚下的是1400米空荡荡的高度,我想如果我不慎从这里跌落,在我落到山下已经没有一滴水的镜湖旁之前,在空中的时间足够我回味这一生。
到此时为止,Cable Trail的徒步路程我只走完了一半,所有上升过的海拔,我还得一步一步的下降回去。
回程再次经过瀑布区,我选择走风光无限但陡峭难行的Mist线路,一路上两大瀑布和那些清澈见底的水潭尽管诱人,但这时的我已经没有精力欣赏风景了,双腿肌肉的酸痛折磨着我的每一步。
(Nevada Fall)
(Vernal Fall,这个瀑布的水流从悬崖直坠,虽然规模比Nevada Fall小,但我更喜欢这个瀑布)
再回到出发起点Happy Islets时,大致计算了一下徒步用时,扣除午餐和登顶后的逗留,实际徒步时间大约10个半小时。
我走到了Happy Islets的公园巴士站点,发泄般的将登山杖插在一边,昏昏沉沉的靠在座椅上等车,一步也不愿再动。
Tips:
1、登顶Half Dome的申请在NPS官网上可以找到。
2、距离徒步路线起点最近的营地是Curry Village附近松林中Upper Pine、Lower Pine、North Pine这三处,统称Pines Campground。其中最近者为Upper Pine,若不住在这些营地,也可搭乘Shuttle Bus到达徒步起点Happy Islets。
3、与西方徒步客不同,我的徒步速度大概能代表体力不那么充沛的徒步平均速度,所以摘抄以下时间记录供参考:
7:30:来到John Muri Trail 和Mist Trail的分叉点,选择走John Muri Trail;
8:10:来到一个视野比较开阔的平台,第一次能够看到Nevada Fall以及Half Dome;
8:50:Nevada Fall顶端,在这附近John Muri Trail 和Mist Trail重又汇聚到一起,再向前则进入森林路段;
11:10:在森林边缘重新看到Half Dome,即将走出森林;
11:30:来到Cable Trail的Permit检查点,开始攀登花岗岩;
12:45:登顶;
13:30:开始返程;
16:20:到达Nevada Fall上方的John Muri Trail 和Mist Trail分叉点,选择走Mist Trail;
18:20:回到徒步起点Happy Islets。
4、关于John Muri Trail和Mist Trail的选择:我的个人建议还是上山走John Muri Trail,可在缓坡上升中节省不少体力,下降时走Mist Trail,再与两大瀑布亲密接触。春夏季节走Mist Trail的话浑身会被瀑布激起的水雾浇成落汤鸡,这也是Mist Trail名称的由来原因,我在秋季走这条线,就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了。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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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0-03 22:27
无信无义的美帝啊,一个大国的政府居然说关就关了,Shit!
我是9月30日晚上才知道这个消息的,次日所有国家公园将一起关闭。
10月1日我们立即改变计划,先前往大峡谷,好在大峡谷公园有48小时的缓冲期,我们从两个欧洲人手上弄了个营位,当夜硬是赖着不走,好歹看到了大峡谷的黄昏,可惜没有时间走Bright Angel Trail了。
目前我们呆在Page小镇的廉价营地,没想到这边著名的徒步线路The Wave也是联邦的财产,一同关闭了,我正在想办法。
现在我这边到处都是茫然的游客,不知该往何处去。
因为美国政府的关闭,我们损失了Zion和Bryce Canyon两个国家公园,还好主要行程基本结束,只是要找地方打发剩下的一周时间,下周去墨西哥了,管他美国政府如何结束这场闹剧。
本次国家公园关闭恰逢中国十一长假,中国游客应该是损失惨重。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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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0-03 22:37
【阿朵说】
“我正在晒太阳呢,爸爸你不要挡住我的太阳,你去找你的太阳嘛,我们一人一个太阳。”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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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0-03 23:36
十四、悬崖边缘
在我成功登顶Half Dome之后,毛毛也去独自走了一条叫做4 Miles Trail的徒步路线,这条路线沿着入谷的方向从谷底攀升到冰河点,沿途可以从不同的角度观赏优胜美地谷,我认为如果优胜美地瀑布有水的话,这条Trail应该是公园内风景最美的线路了。
有阿朵在,我们就没基本办法一起去走较有难度的徒步路线。为了接应毛毛,我必须带着阿朵驾车重回新娘面纱溪营地。
出谷之前,我在一片宁静的溪水边回望优胜美地,在有水的地方,优胜美地才能展现它的婀娜。
即便在旱季,优胜美地谷底的溪水倒还是水量充足,最好的玩水地点是大教堂岩和El Captain夹持处,那里水流轻缓,两岸形成了柔软的沙滩,这里是阿朵最喜欢的地方。
离开谷底,我们在这个国家公园内的最后一个营地是第一天曾经住过的新娘面纱溪。
那天的深夜,营地里飘来一阵微弱的吉他声音,我闻声一路寻去,在临近营位的漆黑中有两盏头灯闪烁,是两位来自荷兰的帅哥在玩着箱琴。
我告诉他们说我也是吉他爱好者,听到吉他的声音特意来听听。
其中的一位客气的把箱琴递给我,我只随便拨了几下便又还给了他,说我只是来听的。
夜已深了,为了避免滋扰别人,这两位的琴声压得很低。
其中的一位,轻轻弹起了一段西班牙风格的和弦走向,另一位的琴跟着应和,奏出优美的旋律线,这应该是他们比较熟悉的套路。
弹SOLO的那位以前曾经玩过乐队,看得出技巧十分纯熟,他在木琴演奏中加入了一些电琴技巧,并不追求速度飞快,却给木琴的独奏增加了跳跃的色彩。
有那么几个乐句,伴奏吉他脱离了原有的和弦演奏,弹起了另一段旋律,与主音吉他的演奏构成平行的和声,然后又回到原有的和弦走向上。
这段演奏周而复始的进行,仿佛永无止息,我的脚不由自主地为他们打着节拍。
这两把吉他柔和的音色、两名吉他手默契的配合,刚好衬得上优胜美地的夜色。
次日一早,我趁日出时分去走了一条短小精悍的徒步路线,这条叫做Taft Point Trail的徒步路线仅有1Mile多些,通向悬崖边缘,在路的尽头,可以从另一个角度俯瞰峡谷口的El Captain。
其实Taft Point并不是观赏El Captain的好角度,不过在Taft Point周围的那些悬崖却特别令人振奋。
Taft Point周围有数百米的悬崖,巨大的岩石构成了悬崖的边缘,有些岩石已经伸出到悬崖之外数米,看似摇摇欲坠。
我站到那些岩石上,尽量挪到岩石的尖端,看着脚下那令人心醉神迷的深渊。阴冷的风从崖下倒灌上来,扑面而来的是带着死亡气息的阵阵寒意,在我的背后,则洒满了温暖的、抚慰人心的阳光。
我最近好像越来越痴迷于这种站立在悬崖边缘的感觉了。
一点点冷汗慢慢从脖颈中渗透出来,我的全部的意念都用于控制自己的身体,这时,我能敏感的觉察到周遭环境的微小变化,比如微风,比如鸟鸣。
那感觉告诉我,生死之外,一切烦恼皆不足道。
痴迷于攀岩者,是否也是被这种感觉所吸引呢?
话说这两天,的确正有一只世界顶级的攀岩队伍在正面攀登El Captain,他们已经携带着辎重在垂直的崖壁上攀登了三天,我们离开优胜美地的这一天,应该正是他们的登顶日。
之前的一天,我还站在El Captain近前用400毫米的焦距拍摄过攀岩者的身影。
而在那天早晨的Taft Point,我无法从El Captain的庞大身躯上找出比蚂蚁还要微末的攀登者的身影,后来也没有听到关于这次攀登的任何消息。
我相信他们已经成功登顶、达成所愿了。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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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0-04 00:25
今天去探WAVE的入口,管理员锁了徒步注册的房子,并封闭了一条主要通路,布告板上尽是愤怒的各国驴友的留言。
现在令我纠结的是,既然管理员已经不在了,没有地图和那12张用于辨认位置的小照片,我这种路痴能安全进出WAVE吗?
一个当地的老驴跟我说,强烈不建议我进入,今年已经有3个人因为迷路死在里面了。
谁有这地方的徒步地图啊!!!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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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0-11 22:56
【阿朵说】
“等我长大了,我就有钱了。”
等你有钱了,要买些什么啊?
“我要买——奶粉!买很贵很贵的奶粉!”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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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0-11 23:12
十五、无尽的森林
离开优胜美地之后,我们向北,往俄勒冈方向前进,在加州的最北部海滨进入了红杉国家公园。
Red Wood,红木,在中国指一种昂贵的家具材料,在美国,指红杉树,一种能够轻易生长到上百米高的树木。
大面积的红杉林从加州北部开始,沿着海岸线穿过俄勒冈继续北上,直到加拿大境内,红杉国家公园只是古老红杉集中的区域之一,而绝非红杉林的全部。
单独的一棵红杉与美洲杉相比并没有那么吸引人,美洲杉胜在腰围,红杉胜在身高,但与美洲杉的稀少相比,红杉林中的巨人却比比皆是,往往一组巨树扎堆生长在一起,远远看去颇具规模。
红杉国家公园的营地本身就极具吸引力,我们的营位就设置在一片古老的红杉林中,虽则之前的多日露营也都在森林里,但只有这里才称得上真正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
加州北部沿海的气候寒冷湿润,这里的森林中植物茂盛,每天的清晨与黄昏,阳光透过森林的缝隙射出一束束光线,虽然这个设施并不完善的营地费用高达35美金,不过即便仅只是住在这里呼吸森林中甘甜的空气也算是值了。
不过这个公园除了露营之外,可以进行的活动也的确不多,尤其是通往号称世界第一高的树木的公路被暂时封闭了,不向游客发放Permit,这让我们多少有些小小失望。
除了探望世界最高树,公园内最好的活动就是沿着景观路线驾车,即使在正午时分,在高大的红杉林之下,也只有斑驳的光线落在路面上,在这样的公路上开车,任何人都会不由得放慢车速,享受林荫大道上的每分每秒。
(傍晚,斜射的阳光穿透了湿润的空气,被森林中的高大树木分割成无数光束。)
离开红杉国家公园后,我们转向东北方向前进,终于离开了狭长的加州,也从此告别了美国的西海岸,进入了俄勒冈。
(最后再看一眼西海岸风光。这里有一个湖泊和太平洋相邻,湖水通过一道细细的水道注入大海。)
俄勒冈是美国唯一一个立法禁止汽车自助加油的州,每个加油站都有好多员工多此一举地帮顾客加油,顺便还主动帮忙擦擦车窗,找机会挣点小费。
加油站的员工自豪的说,这项法令为俄勒冈州创造了30万个就业机会,这样我们才有时间去钓鱼、野营,享受俄勒冈的美景。
30万就业人口可不是个小数目,俄勒冈的人口总数也就是300万,其中适合工作的人口应该在200左右,如果加油站工人没说错数字,那么算下来加油站的员工占了全部工作人口的15%——丫是不是被政客们故意夸大的数字忽悠了?
俄勒冈另外的一个特色是没有消费税,这在我们走过的西部各州中也是独一无二的。
这两个特色加在一起,给我的印象是俄勒冈政府非常有钱,有钱到简直没地方花。
钱从哪来?
俄勒冈是全美最大的木材供应州,早先这个州的发家与源源不断的向加州出口木材有关。
俄勒冈几乎全部的公路,都穿行于无穷无尽的森林中。美国电影中常有类似的航拍镜头,从空中俯瞰广阔的森林,然后镜头聚焦在森林中忽然闪现出的一条美丽的河谷上,沿着河水逆流而上,俄勒冈便是一个到处都可以发现类似镜头的森林之州。
俄勒冈由于山地和森林分布广泛,是户外运动盛行之地,最知名的三大自然风景区包括火山湖国家公园、胡德火山和哥伦比亚河谷,我们在这个州的第一站便是其中的火山湖。
火山湖国家公园的营地虽然距离湖边很远,但环境非常舒适,我所说的舒适,主要是指这里是美国少有的可以自行收集木柴的营地,大概俄勒冈的森林资源实在太富裕了,营地中满地都是伐倒的树木,从这里开始,我们也像美国人一样养成了傍晚在营地准时升起篝火的习惯,烤火成了每天必修的一大娱乐项目。
若在火山湖边缘的高坡上放眼望去,可以见到周边较低的原野上蔓延得无边无际的森林,俄勒冈真是名副其实的森林之州,就冲着这里充足到可以随便烧的木头,我们也打算多住上一晚。
于是,我们在这个国家公园度过了极度悠闲的一整天。
如果没有乘坐游轮游湖的打算,在这个湖边最好的活动就是驾车环湖游览了,我们一天之内环湖走了两圈半,不时停在风光秀美处野餐、看书、整理我的照片,时间用得有点奢侈。
火山湖北部有一片叫做Llao Rock的高地,我徒步登上了这块大石头的顶部去看火山湖的全景。Llao Rock的顶端是直插进湖中的众多参差的巨石形成的悬崖,悬崖下是火山口中湛蓝色的、深不可测的湖水,这情景仿佛一瞬间就把我带回了十余年前的长白山。
在长白山的那一天,我也是这样向悬崖之外探出头去,看着脚下天池的湖水,猎猎的风吹得我站不稳脚,毛毛在我背后用力拉着我的衣襟,防我不慎失足。
长白山,是我们的第一次自助游,是一切旅行的起点。那时我们还不懂得什么叫做户外装备,不懂得自助游与户外运动的区别,我也还没有迷上摄影,我带着向同事借来的一件冲锋衣和数码相机便踏上了懵懂的旅程。
我们坐在鲜族人开的烤肉馆中,听两个老驴讲他们闯荡大江南北的见闻,心里无比羡慕,那时我的最大愿望就是能去看看西南边陲的雪域高原。
从长白山开始,我们走遍了中国大地,无数次印证着最美的中国,继而又开始把脚伸到海外。
这十几年来,无论经多少变迁,历多少往事,回首我们的记忆,印象最深的事情竟然十之八九都是发生在旅途中的。
那么,其他的日子算什么呢?
俄勒冈州的火山湖,远比不上长白山天池之美,但在夕阳降临时,却也同样有着动人心魄的交融的色彩,从我们的起点到现在,跨越了十几年的光阴。
为数不多的游客,在湖的东侧静静的看着最后的光彩坠入水中。
这里和长白山,都只是这世界的小小一隅,这样的夕阳,在我们短暂的生命中还能重演几次?
看来即便终其一生,我们也无法对这辽阔的世界探个究竟了。
(火山湖山壁上的所谓“浮石城堡”Pumice Castle,呈现出典型的火山地貌。)
Tips:
1、Red Wood National Park免费,周边还有若干以Red Wood为主题的州立公园。所谓世界最高树,如要探访的话需要在游客中心领取通行密码,前往世界最高树的公路有一道栅栏,只有输入密码才能打开,行进到最深处的停车场后,还要徒步一段距离才能到达。
2、火山湖国家公园为环保起见(另外可能也是为了照顾湖边Rim Village高档酒店的生意),在湖边不设营地,最近的可以开车到达的营地(Mazama Village)距离湖边有十公里左右的距离,湖西侧一处叫做Lightning Spring的营地虽然距湖较近,但只能从停车场徒步到达。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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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0-13 04:40
【阿朵说】
阿朵你是不是感冒了?
“不,是我的腿和脚脚感冒了。”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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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0-13 04:48
十六、天堂湖之夜
接近Hood Mountain时,我已经开车开得非常困倦,我们沿着指向波特兰的路标在高速公路上向北行驶着。
在我们右前方遥远的地平线上方,逐渐浮现出了一个尖锥状的轮廓,随着这个轮廓的逐渐清晰,我的疲惫也被一点点驱散了,这座山真提神。
那就是Hood Mountain,胡德火山,俄勒冈的最高峰。
美国的火山资源非常丰富,一条巨大的火山带从美国的东北向西南依次经过黄石公园、俄勒冈州的众多火山向南延伸,直到进入南美洲。
其中的胡德火山,在美国知名度非常高,据说每年前往这座火山周边的游客人数在世界上仅次于富士山。我想这应是得益于整个俄勒冈以及临近的波特兰市有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户外氛围,各种户外运动在这个州都极受欢迎。
GPS带着我们从波特兰的东南郊转向正东方向,汽车笔直向着胡德山飞驰。
胡德山的脚下照例是俄勒冈州的大面积森林,与隐匿在森林中的众多溪谷。公路盘旋升高之后,我们在一个小村镇找到了这座胡德火山的游客中心。
由于不属于国家公园,这个游客中心看上去相当寒酸,一个中年女人在办公室轮值,她递给我的胡德山地区地图看上去粗制滥造得象是手绘的,这和国家公园印刷的精美地图相比差距好大。
光顾这个游客中心的外地人大概是不多,中年女人已经开始准备下班回家了,我还没问几个问题她就已经显出了满脸的不耐烦。
她在地图上指出了我们可以落脚的几处营地,以及一条通向胡德山的观景道路,对胡德山地区的其他风光和各徒步小径未做任何介绍。
参照她提供的信息,我们开车走到了胡德山脚下。
事实证明,火山这东西还是远看为好,就像上次在富士山一样,从山脚下看胡德山,锥状的山形不再明显,山顶上有一些硕大的岩石和少数几处终年不化的冰带,形不成规模,怎么看也不能叫做雪山。
从这地方的停车场开始,可以徒步攀登胡德山,我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有徒步者背着帐篷出发了,看上去登顶并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
我们并没有预定这一天的营位,眼看傍晚临近,我们开始筹划着找到一处舒服的住处。
从地图上看,远离胡德山的南部森林中藏着几个湖泊,其中在名叫Timothy的湖边有一个Hoodview营地,顾名思义,我期望在此可以隔湖观赏胡德山的倒影。
从胡德山开车到Timothy湖的道路不近,我们随着公路沉入谷底中,在阴郁的森林中兜着圈子,终于,一个被森林环抱的、隐秘的湖泊,衬着夕阳下的胡德山一同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我该怎么来叙述这样的一个湖泊呢?清澈的湖水、寂静的湖岸都只能描绘它的表象,在这片脱离了繁华人间、世事纷争的少人问津的山野之中,遗世独立的它是旅者的驿站、隐者的家园。相比之下,对岸尖耸的胡德山只是它的陪衬。
见到它的第一眼,我的心就几乎融化在那湖水中,乃至不能自拔的想在这湖边长住下去。
(隔壁营位的老人不仅为晚餐准备了桌布,还带着家里的鲜花,欧洲式的情调在北美老一辈中还是未曾磨灭。)
位于湖滨的这个Hoodview营地,有着我们在美国自驾期间住过的最美的营位,多数紧靠湖岸的绝佳位置都已被预订一空,那些营位的餐桌与帐篷就设在湖滩上,住在这些营位,简直可以径直将轻柔的浪花声音拥进睡袋入眠。
我们的营位并没有那么好的位置,不过距离湖边也不出30米,我架好了三脚架,准备在夜间拍摄星空。
附近,一位有着修剪考究的胡须、气度不凡的老人正在垂钓,互相打过招呼后,我问他钓到了什么,他说今天没什么收获,说着从桶中拿出一个小东西给我看。
那个东西不是鱼,而是一只我们非常熟悉的小龙虾。
我告诉他这东西在中国是很流行的食物,他说在美国,通常钓到小龙虾后会以他为饵再去钓食肉的大鱼,但在这湖里看来并不容易做到。
老人一时找不到处理小龙虾的办法,问我是否需要,如果我也不要,他就准备放生了。
“别放别放,我要。”
尽管中国人净是吃货这件事在国际友人眼中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我还是怕他认为我垂涎小龙虾的美味,便解释说我是挺想拿去给女儿看看的。
老人说:“嗯......这真是个好主意”。
其实我的打算是拿给阿朵看看之后,便当真把它扔进我们当晚的火锅里煮煮吃了。
阿朵见到小龙虾,一面好奇的观察,一面怕得直躲,又坚持不要我碰它,我只好把小龙虾放在餐桌附近的石头上。
回家的方向大概已经存储在小龙虾的基因中了,从我放下它的那一刻起,它便缓慢而坚定的朝着湖边爬去,火锅中的水尚未煮热的时候,它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觉得小龙虾能够逃脱一劫倒也不错,毕竟这东西今天已经够倒霉了
晚餐之后,我带着薯片和啤酒、电脑,坐在湖边拍摄我的星轨照片,我计划连续拍摄三个小时的时间。
设置好了自动连拍,照相机开始一刻不停的工作,每半分钟曝光一次。
就在这时,手机里传来一条消息,一家猎头公司告诉我有一个适当的职位,问我是否感兴趣。
我和猎头通了电话,大致了解了这个职位的基本情况,这是一家业内知名的企业,空缺的职位与我过去的Title和薪资状况都相仿。
我告诉猎头我对这个职位有兴趣,只是一段时间内不方便参加面试,并答应几日之内更新我的简历。
电话那头,是我过去熟悉的生活,电话这头,是寂寥的广阔湖水,放下电话的刹那,我有穿越时空的错觉。
其实我心里还在犹豫着,到底今后要不要继续从事一直以来的职业,不过理性却已经让我认可,那恐怕是我再也逃不脱的生活轨迹,间隔年会结束,我会回到自己应有的位置,一如往常。
幸好这并不是当前要做的决定,不如继续沉浸在这如天堂般的湖泊吧。
营火都已熄灭,湖岸周边也没有任何灯光,在这无风的夜晚,湖水如镜面一般光滑,连星光都在平静的水面上投射出倒影。
咔嚓......咔嚓.......照相机快门的声音每半分钟响起一次,提醒我时光的流逝。
半月从我身后的森林中升起,照出了婆娑的树影。
咔嚓......咔嚓......
偶尔,有蟋蟀的叫声,和鱼儿在水中泛起浪花的声音撞入耳中。
咔嚓......咔嚓......
一颗流星的红色光芒划过夜空。
咔嚓......咔嚓......
永远不变的胡德火山,在沉默中隔岸注视着湖边的一切。
三小时后,照相机中积攒了超过360张星光的照片,电池也即将耗尽,湖面腾起了些微雾气,我怕镜头会受潮,便结束了拍摄。
次日,我们在这湖边休息了一整天,我从早到晚都在用电脑处理星轨图片,由于除了Photoshop外没带任何图片处理软件,我只能手工将三百多张照片逐一合成,这工作用了一天半的时间才告完成。
辛苦是值得的,我觉得这是我曾经拍摄过的最好的风景图片。
Tips:
如果在Google地图上查找Hood Mountain,你会找到Hood Mountain National Forest,这里不是国家公园,而是波特兰本地人喜欢的度假和露营地。Timothy lake位于Hood Mountain正南方向,需要沿穿过National Forest的Highway 26持续向南行驶,沿途跟着Timothy Lake和Gone Creek的标志右转。Timothy Lake湖边有6处营地,我们所在的Hoodview营地位置最好,也最热门,除非提前预订,否则很难拿到临近湖滩的最佳位置。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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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0-13 07:44
【阿朵说】
“下雨啦。
怎么办?
怎么办?
我们没有带雨伞!”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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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0-13 08:07
十七、千里奔袭
天堂湖的每日清晨,水雾如魅影般在湖水之上穿行,水鸟成群结队的掠过水面,寻找机会对湖中的鱼下手。这情景在初生的阳光照耀下如梦似幻。
Timothy湖滨有一条环湖小道,周末骑行者络绎不绝,环湖一圈有十几英里的路程,我们没有安排在这里徒步,而是穷极无聊的驾车去看附近的另一个湖泊Clear Lake,那是个由水坝拦截形成的半人工湖,湖面狭窄,且从任何角度都无法看到Hood Mountain的身影。于是我们确信,只有我们所住的营地,才能看到最美的Hood Mountain。
接下来的任务,是在两日之内奔袭至黄石公园。
如果从我们的营地出发,直接前往黄石公园,我们需要走超过1300公里的路程,然而既然已经接近波特兰市,我们决定绕路先去看看著名的哥伦比亚河谷。
哥伦比亚河谷位于波特兰市东郊,这条东西方向的河谷绵延上百英里,但只有在出了波特兰市的几十公里范围内才是最值得游览的区域。
河谷的入口处颇有气势,两岸悬崖高耸之下,哥伦比亚河蜿蜒曲折的前行,在波特兰妇女论坛(Portland Women's Forum)和皇冠点(Crown Point)这两个观景台上,峡谷风光尽可一览无遗。然而越深入河谷,峡谷的全貌反而无法得见,唯有河谷中的几个瀑布倒是值得一游,尤其其中的Multnomah Fall 简直就是中国水墨画的翻版,那一道横在两截瀑布之间的石桥非但没有影响瀑布景观的完整性,反而成了这条瀑布的点睛之笔,颇得中国园林的神韵。
对美国人来说,哥伦比亚河之路的人文意义更胜于风景观光,这条自驾线路在全美榜上有名的主要在于这是一条历史公路,它是美国最早的一条观景公路,被称为美国的工程奇迹,这条被成为“故道”的公路建成于1922年,狭窄的双向车道和不计其数的古旧石桥完整保存到今天。不过这种百年古迹也只有在美国才能称得上是古迹,对于我们中国人来说实在是不够看的。
越向东,河谷便越发宽阔,到最后两岸呈现出一派高地风光,森林消失了,车窗外唯一的景观只剩下哥伦比亚河谷上游干燥荒凉的丘陵。
(波特兰妇女论坛所见谷口全景,右手山丘上的那个建筑就是皇冠点。)
(皇冠点全景。)
(皇冠点的这座建筑中,有以哥伦比亚河故道为主题的一个小型博物馆。)
(进入哥伦比亚河谷后经过的第一条瀑布Latourell Fall,飞流直下三千尺。)
(最棒的瀑布Multnomah Fall,这张照片拍过曝了,有点对不起观众。)
我们在离开哥伦比亚河后 的第一个小镇住宿,然后要在第二天穿越了整个爱达荷州,进入黄石公园。
这个爱达荷州比哥伦比亚河谷的上游更加荒芜,我们经过的地方处处如同废墟,在这个周驾车长途穿越的过程中,找不到任何乐趣。我们午餐和晚餐全部在快餐店Drive Though解决,吃饭都不下车,只是抓紧时间赶路。
比起刚刚从洛杉矶启程的时候,阿朵对长途驾车的生活适应多了,我们在超市给她买了一大本图画册子和蜡笔,让她在车上涂涂画画。有时阿朵会找我们要手机玩,她酷爱对着会说话的Tom猫大吼大叫,我们则尽量控制她在汽车上玩手机的时间,怕对她的眼睛不好。
在摇晃的汽车上,阿朵特别容易困倦,刚开始她曾有三次在睡梦中尿湿了安全座椅,以至于在加州时我们的汽车内总是有那么一股臊味。到我们奔赴黄石的长途行车期间,她基本上能够自己控制了,这样的情况再也没有发生过。
孩子的适应能力真的是强,不把她带出来,不会知道她竟然能与我们一样能够经受颠簸劳碌的生活。
在爱达荷州穿越的过程中,越向东,头顶上的云越多起来,后来竟然掉了几滴雨点。此前,在我们到达美国一个多月期间,西海岸的每一天都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别说雨,连见到的云彩都屈指可数,这美国旅行期间的第一场雨让我们都有些惊喜。
临近黄石公园,公路右侧的土地逐渐变成黑色,且地面极度的凹凸不平,在十几迈的范围内全是这种情况,那片大地好像被巨大的犁横竖翻过好几遍,然后又在火中烧了很久。我想起这附近有一个“月球环形山国家保护地”(Crater Of The Moon National Monument),想必就是这里了。所谓“月球环形山”只是一种比喻,意指这里是地球上地貌特征最接近月球表面的地方。
我走近那些黑色的土地,发现貌似土壤的东西其实全部都是黢黑的火山浮石,它们乱七八糟地堆积着,让地表根本就找不出一平米的平地。
我看这个纪念地真是地球上最乱七八糟的地貌了,乃是爱达荷废墟中的废墟。
在纪念地的游客中心设有营地,原来我曾设想若赶往黄石的途中不顺利,可在这里住上一夜,现在看起来这真不是一个好主意。这荒原上无遮无挡的大风是帐篷露营的大敌,愿意在此露营者必定是骨灰级地质爱好者。
天色将晚,黄石西门到了。
这里刚下过一场雨,天气阴冷,穿上抓绒衣和外套也还是很不舒服。
我有点不想在这样的天气条件下露营,于是去询问西门外的几个家庭旅馆,结果最低的一家也向我开价140美金,还不含税,连一路上被我们信任有加的Super 8 Motel的价格都飙到了180美金,几家旅店的老板都告诉我,只要进了黄石的范围,小木屋的价格都会在200以上。
这是黄石啊,最老牌的国家公园,名气与价格成正比。
在这种旅店住上一宿,预算足够我们在营地住一个星期的,我们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进黄石去找营地。
将要进入黄石公园的时候,天气转晴了,阳光在我们面前贡献着雨后双虹的奇观,那艳丽、清晰的彩虹两端全着落在牧场之上,完整而持久地灿烂着,而我们的车象要即将从这虹桥之下穿过一般。
我希望这彩虹代表着黄石的精彩,穿过这道彩虹门,我们又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未知世界。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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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0-14 03:21
明日我们将会进入墨西哥,出于安全和便利两方面考虑,我不会带笔记本电脑,所以本帖在中美旅行期间暂不更新,这可能会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感谢各位朋友的一贯支持。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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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0 01:55
汇报一下,我在墨西哥的行程已经结束,现已回国,帖子可以继续更新了。
墨西哥的文化真是博大精深,这一段的旅程比美国更加精彩。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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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0 07:58
【阿朵说】
“下雨啦......
我要坐飞机去北京拿雨伞。”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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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0 08:20
十八、风雪黄石
黄石公园,是最老牌的国家公园,恐怕也是美国最为著名的国家公园。
我曾经对黄石不以为然,因为在我看来黄石并没有世界一流的风景,若不是因为我们的旅行时间有充分的弹性,我大概也就会在这里待两夜而已,然而在黄石的第一天却出乎意外的快乐,因为这座国家公园带给了我们极为丰富的旅行感受。
我们沿着公园最北的那条线路驾车,从到处泛着硫磺味的地热区穿过,在猛犸泉层层叠叠的热泉和钙化池旁散步,又驾车绕到公园最北部高高的山坡上,然后来到了黄石瀑布和黄石大峡谷所在的区域,直到天黑的时候才又回到营地。一天下来,觉得仅仅地热奇观和野生动物这两个最主要的原因,就可以为游客提供停留一周时间的理由。
(进入黄石后看到的第一处地热景观,整个山坡全部被热泉覆盖,到处都在冒烟,可以直观的感受到地热的力量)
(猛犸泉,这处温泉非常类似于我国四川黄龙,不过同属钙化池景观,它与黄龙的瑶池美景简直不能比。)
(北部山区有大面积的火烧林,死而不倒的树木象无数的长矛般刺向天空)
中午,我们在北部高地找到了一处可以俯视大片草场的地点野餐,一对美国老夫妇的SUV也停在这里,他们用高倍数望远镜搜寻着远方成群结队的野牛,那些野牛在我看来都只是一些在草原上缓慢移动的小黑点。
美国老太太特别喜欢阿朵,也非常健谈,听说我们从中国来,便询问我们一路上的经历。她与我谈话时语速特别缓慢,特意把每一个单词都交待清楚,并且脸上一直保持着开朗、亲切的微笑,和她聊天是很愉快的经历。
她说她曾经在16年前在黄石工作过一个夏天,那个夏天过得别提多开心了,虽然工资很低,但工作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度假,从那时开始,他们每年都会回到黄石公园小住几天,黄石成了他们的至爱。
老先生的个性与妻子完全相反,在我们的谈话过程中一直缄默着,妻子介绍说他的这一辈子都在海军的核潜艇上工作,我听到这里笑呵呵地向他敬了个军礼,瞬间又觉得这个玩笑对于他那种特别低调的个性来说是有点开过头了,赶忙换了严肃的口吻说道,那么您的工作一定属于美国政府的Top Secret,老太太在一旁点头称是。
和很多美国人聊天时,他们对中国最想了解的便是中国人有没有生孩子的自由,老太太也不例外,我告诉他们中国现在的情况是只要如数交纳罚款,孩子还是可以多生的。
老太太认为孩子越多才越幸福,他们夫妇只养育了两个子女,到现在却已经有了八个孙子女,这是让他们最开心的事情。
自这对夫妇退休之后,他们便常年驾车在北美大地上旅行,冬天去温暖的南方佛罗里达海滨,夏天再北上游览各个国家公园,我们在美国的旅行期间几乎见不到通常意义上的背包客,而最常见到的正是这一类在美国被成称为“雪鸟一族”的退休者。
(临近黄石大峡谷时的一处高地,能看到层层叠叠的坡地上蔓延的森林,大峡谷就在最近的两层山坡之间,这是一个地缝型的峡谷,附近并无高山)
告别老夫妇之后,我们这一天的最后一站落脚在黄石大峡谷。
这个峡谷由于位于地表之下密布火山岩的区域,经由冰川与黄石河上万年的深切之后,展现出了被地下的火焰烧灼了成千上万年的艳丽的红色、黄色所构成的崖壁,再加上远方有着水流充沛的黄石河大瀑布,这副景象堪称黄石公园自然景观之最。
19世纪黄石公园最初的探险者和开拓者Nathaniel P. Langford这样描述黄石大峡谷:“当我身处这峡谷之中,我忽然意识到了我作为人的渺小、无望和对毁灭的恐惧,不要说征服自然,即便只是去理解自然的伟大,对我来说也是无能为力的事情”。
夕阳降临前,站在Artist Point纵览整条峡谷以及峡谷尽头的雄伟瀑布,看着瀑布激起的水雾被阳光穿透,这完全可以弥补我们在旱季的优胜美地看不到瀑布的遗憾,为此,在黄石的五天之内我们往这个地点共跑了三趟。
(在Artist Point看到的大峡谷和Lower Fall)
(Upper Fall,其实也挺壮观,就是视野不佳)
(夕阳之后 ,在Grand View Point看到的被落霞妆点的大峡谷)
在黄石的第一天,阳光灿烂的黄石公园带给我们太多快乐,然而到了第二天,一早醒来就是个阴天,从上午开始,有时断时续的小雨降下,云层沉重得像要掉下来。
黄石即便是在晴天,温度也比之前的俄勒冈州低很多,艳阳之下仅穿一层T恤还略显单薄,一下雨,温度也跟着骤降,感觉上仿佛就是初冬。我们这一整天的时间找不到太多的事情做,只要驾车四外看看动物,下午早早回到营地洗澡洗衣,算是借着坏天气休整一天。
傍晚,雨仍然不停,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在营地根本无法野餐,驴友们不约而同的来到了营地服务站,在洗衣店的门前有几张有顶棚遮蔽的餐桌,我们在这里和别人拼桌一起煮饭。这天气下仍在营地停留的基本都是来自外国的游客,大家各自煮着自己喜欢的家乡饭菜,也有人拿出自己的成果来和他人分享,让这顿晚餐变成了一场国际化的小型Party。
那一夜,我们三人睡前都加上了厚衣服才够抵御后半夜的寒冷。
夜半风起,雨依旧。
由于此前在美国西部艳阳高照的天气下走的时间太长了,我们已经忽略了帐篷应避免侧面迎风搭建的常识,也一直没有拉过防风绳,这天帐篷的长边偏偏就正对着起风的方向,大风把帐篷吹得弯下了腰,内帐经常被风吹得掩在我的脸上,多次将我从梦中叫醒。
黄石的第三天,阴雨持续,而且这雨下得越发大了,上午的雨渐渐转成了阵阵的冰雹。
我们沿着黄石河驾车,在黄石湖与大峡谷之间寻找野生动物的踪迹,这一带有着宽阔的河滩与草场,是观赏野生动物的好地方。其间有一处高台可以俯瞰黄石河,是水鸟栖息、食草动物成群出没的地方,我们经过那里时,不远处正有一只落单的野牛一动不动地在山坡上站着,不过这天天气实在太差,沿途都没有太多的游客停下车来观赏动物。
说来也怪,这一路上每次当我们觉得雨暂时停了,准备下车去走走时,必然都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雨加冰雹砸回来,而且我们走得离车越远,雨就越大。
中午,我们来到了Canyon Village的一家汉堡店,在店中午餐,也顺便躲躲愈发威猛的雨势。
汉堡店里坐满了游客,在这样的天气里,大家同样无处可去,都在这温暖的室内躲着,所有人的眼睛,都不时的瞟着窗外的雨。
就在大家的注目之中,那大雨和冰雹竟慢慢转成了鹅毛般的大雪,雪花在空中互相滚成了团,密集地直坠下来,雪大到了足以遮蔽视线的程度,只在瞬间,就把窗外的世界染成了白茫茫的一片,直看得店中的游客们瞠目结舌。
这才到刚出暑假的九月啊,降雪?还是如此大雪?
我向店里的服务员询问,这天气在黄石是否算是常态,得到答复说这绝对是极端反常的气候,最近的这几年都没有过这么严寒的初秋。
我们现在最需要担心的问题是:晚上要去哪里过夜?
在严寒的天气下露营,我们担心阿朵会受不了,但自暑假结束后,黄石内部的各个作为游客集散地的村庄已经关闭了一半,剩下的地方即使不考虑昂贵的价格,在这样的天气下恐怕也已全部客满。黄石公园方圆近八千平方公里,比北京市城区还大,向任何方向跑出黄石公园的范围都得开车行驶几十迈,而我们对临近黄石的住宿点是否仍有空房也没什么把握。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还是露营。
大雪纷纷扬扬不间断地下了三个多小时,到我们离开汉堡店回到那片河滩之上的高坡时,那只孤独的野牛仍在雪中一动不动地站着,浑身已经被雪盖满,那片广阔的草场仅在这三小时内就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雪场。
(同一地点,前后相距三小时的对比,可想而知那天的雪有多大)
按照天气预报的说法,从这天夜里开始,天气就会转晴了。我们准备再顺路去看看雪后的黄石大峡谷,看看夕阳之前天气有没有转好的迹象。
黄石大峡谷的驾车线路分为South Rim和North Rim两线,分别沿着峡谷的南北两侧延伸,上一次我们去的Artist Point即是南线的终点,这一次,我们前往北线,在距离瀑布最近的一个观景点停留,等着碰碰运气。
阿朵已在车里熟睡,我们不敢关掉车内的热风,时不时的发动引擎保持着车内的温度。
等了半小时左右,在西方的天空上,云层已经逐渐消散,阳光一点一点地从云的缺口洒下来,瀑布附近落下的雨雪开始蒸腾起大面积的雾气,在夕照之下这烟云翻滚的大瀑布宛若一副优雅的水墨画。
两天未曾见到的耀眼阳光,看上去是那么的亲切温暖。
我驾车往返在南北两线之间,到各个观景点去拍摄黄石瀑布,原本消失不见的游客象从地底下钻出来般多了起来,其中不少都是如我一样扛着三脚架的摄影爱好者,大家都不愿放过黄石公园这宝贵的雪后奇观。
拍过瀑布之后,照例去营地服务站吃了晚饭,待我们回到营地时天已经黑了,车灯照到自己的营位上,却发现我们的帐篷早已被大雪压倒了。
我赶忙下车查看,幸好因天气寒冷,压在帐篷上的雪一点也未融化,否则我们帐篷里的睡袋和睡垫准被浸得湿透,这一夜就只好在汽车里凑合了。
我们赶忙拂去厚厚的积雪,重新竖起了帐篷,再把所有的防寒服装全部穿在身上,多余的衣服则套在睡袋末端,每人都穿了双层袜子,速速钻进睡袋。
这一夜的漫长寒冷,是我们全程之中最为可怕的,此后在任何高海拔地区,我们都没再遇到过这么恶劣的天气。
夜半时分,阿朵在帐篷中吵闹起来,不知是因为觉得冷还是因为做了噩梦,毛毛紧紧地抱着她,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才让她重新入睡。
日出之前,我在严寒中醒来,只觉得双脚象伸在冰窟中,蜷缩了半天却再无睡意,于是我走出帐篷想煮些早饭,却发现我们的饮用水已经被冻成了一桶冰坨。
Tips:
1、黄石公园面积巨大,但可以驾车的路线仅有呈8字形排列的少数几条公路,其中8字正中间东西连接的路线上没什么景点,仅是联络线,外围的一圈路线,从西门入口顺时针排列的主要亮点包括:
(1)从西门进入园区的通路沿着河水前进,到达Madison村之前,是野生动物比较密集的区域;
(2)公园西北方向,先经过Norris热泉盆地,然后到达猛犸泉(Mammoth Hot Springs),这里是钙化池类型的热泉;
(3)北部地区是森林和草原相连的地貌,野生动物比较多,据说狼在这个地区比较多见;
(4)东北部亮点不多,有一个40米高的Tower Fall,但和黄石大瀑布不能比;
(5)东部正中间就是Yellow Stone Canyon和Yellow Stong Fall;
(6)东南部经过野生动物较多的黄石河流域,到达黄石湖,沿途还有泥巴泉集中的Mud Volcano;
(7)东南部黄石湖畔的西拇指(West Thumb)村有一系列色彩斑斓的五彩泉;
(8)南部是一些山区公路,通向东南角著名的Old Faithful老忠实喷泉;
(9)老忠实的北边不远处是黄石最大的彩泉聚集处Midway Geyser Basin,其中包含了知名度不亚于老忠实的大棱镜泉(Grand Prismatic Spring),此外,东南部一路上尽是热泉,是黄石公园内热泉景观最密集的地方,从这里向北,就又回到了通向西门入口的Madison村。
2、黄石瀑布分为上瀑布Upper Fall和下瀑布Lower Fall,两条都是黄石河干流瀑布,其中曝光率最高的瀑布是高达93米下瀑布,上瀑布高度为33米,观赏角度没有下瀑布那么好。Artist Point绝对是观赏和拍摄下瀑布的最佳位置,除此之外,南北两岸临近瀑布处还各有一个观赏点,这两个观赏点都有徒步线路下行到峡谷底部,南岸的那个比较著名,叫做Uncle Tom’s Trail。
3、北岸另有一个观赏大峡谷景观的地点,那里看不到西边的黄石瀑布,但却能向东看到峡谷的走向,这个地点叫做Grand View。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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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2 00:15
【阿朵说】
外面的大石头好看吗?
“看,有飞机!”
这条峡谷美不美?
“看,有飞机!”
多高的山啊!
“爸爸看——飞机!妈妈看——飞机!”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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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2 01:37
十九、Safari之旅
如果说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那么孩子肯定是来自一个根本不属于太阳系的星球。
孩子的心思虽然简单,却简单到你永远猜不透,因为为人父母者,个个都再也不可能那么简单了。
阿朵在旅途之中自有乐趣,但兴趣点却和我们大相径庭,她对大好河山、人文古迹根本不屑一顾,偏偏是对天上的飞机认得很准。整个天空中但凡出现飞机,无论在什么角度,也无论远近,必然第一时间被她发现,百试不爽。
黄石公园倒是为我们全家提供了一个兴趣点完全一致的契机,这个契合点就是黄石公园丰富的野生动物资源。
在黄石,阿朵每天早上都会询问:今天我们去看什么小动物呢?
每次见到了野生动物,她便会聚精会神的盯着,脸上漠无表情,大概是过于专注了。
Safari这个词源于非洲,原来的意思是狩猎,不过自诩文明的现代人用照相机和望远镜代替了原来的猎枪。Safari本特指在非洲中部的游猎之旅,但在黄石公园,Safari也照样是游客至爱的活动,黄石之内到处可见非常专业的超长焦镜头,以及高倍数望远镜。
出发之前,我为在黄石公园拍摄动物特意买了一个二手的佳能2倍增距镜,一路用下来,觉得加上增距镜直接导致的小白镜头的画质损失实在太明显了,增距镜这东西只能玩玩,真用来拍摄野生动物还是差了点劲。
(“狩猎者”)
黄石的野生动物密集程度,在除去阿拉斯加外的美国本土所有国家公园中首屈一指,这里集中了北美最典型的食草动物和掠食动物,我们在黄石游历五天,在看动物方面当真收获不小。
黄石公园中最容易见到的大型野生动物要数Bison(美洲野牛)了,这家伙体型庞大,是北美大陆上最大的动物,经常旁若无人地沿着公路缓慢前行,阻塞交通。Bison的脸上长着浓密的鬃毛,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样子不怎么讨人喜欢。
黄石最受欢迎的动物明星无疑是熊,我们的运气不错,第一天就已经见识过了。
在驾车前往猛犸泉途中,我们看到一处湖岸边聚集了不少人,都在往湖对面张望,便也停下车来,走到人群中一问,说是对面岸边有一只熊,我定睛看了半天,在别人的指点之下才找到熊的踪迹,天晓得是谁的火眼金睛首先发现它的。
那只熊懒散的趴在岸边,正在守着一只野牛的尸体大快朵颐。
黄石公园栖息着两种熊,一种是棕熊,一种是黑熊,除了毛色的不同,两者最显著的区别包括棕熊体型较大,长着一对圆耳朵,而黑熊体型较小,耳朵有点尖,据此判断,我们面对的这只熊显然是棕熊。
湖岸边的人群越来越多,然而这地方距离那头棕熊足有四百米远,以我的镜头没法把棕熊拍清楚,于是我就绕着湖岸,趟过潮湿的沼泽,向一处与熊更加接近的草地走去。
这片草地上已经有了另外三位兄弟,分别是美国人、荷兰人和德国人,大家都在忙着拍照,那位荷兰人特别亢奋,经常会大吼一声“Hey, bear!”,然后趁熊抬头的瞬间猛拍。
大家忙了一阵,美国兄弟突然提出,咱们就这么光是拍熊没什么意思,我们四人中是否有那位过去跟熊合个影,也算给他人创造点福利。
好事的荷兰人立即响应,从草丛中拔出了三长一短四根草棍,说我们来抽签吧。
大概算是报应吧,最后抽中短签的正是那位出馊主意的美国人,在我们的起哄声中,丫可耻的退缩了,自我解嘲的说道:“不过是个玩笑嘛”。
在黄石的第五天,我们又一次看到了熊,这次是一只犹豫着想要通过公路的幼年黑熊,在距离公路很近的地方左右徘徊,管理员反复警告着被黑熊吸引来的人群,告诫大家不要接近野生动物,这才为小熊创造了通过公路的机会,我看到它黑色的影子在人从中一闪,便快速跑上了对面的山坡,向着远处的森林走去了。
在另一次非常幸运的机会中,一只草原狼Coyote同样准备穿过公路去捕食,结果它就从我的身边不到十米处穿过,跑到公路另一侧的草原上一蹦一蹦的抓地鼠吃,管理员非常恼怒的对我说一定要和它保持至少25码的距离,我说我没主动靠近它啊。我明白管理员的意思是我应该在这只狼接近的时候主动后退,不过说真的当时我真有点舍不得放弃这么好的拍摄机会。
其实这种体型娇小得类似哈士奇的草原狼在英语中根本就不叫做狼(Wolf),北美的Wolf在成年之后体重可以轻易超过人类,我后来在丹佛的博物馆看到了Wolf的标本,若论单打独斗,没有人可以与那种躯体庞大、牙齿尖利的怪物抗衡。
我们在黄石从来没能见到Wolf,而Coyote倒是见了好多次,夜间他们会成群在公路附近行动,驾车不慎的话很容易撞到。
黄石公园的管理员最忙的时候,往往都是野生动物有机会与人近距离接触的时候,管理员的职责是要维持游人与动物的距离,只有这样,野生动物才能与人在同一空间能够各安其事,互不干扰。
我们曾经在猛犸泉遇到一大群麋鹿(Elk)穿过小镇,不明真相的群众都在围观,五、六个如临大敌的管理员在附近做维稳工作。
刚开始麋鹿群只是占据了小镇上的一片野餐地,附近的游客都隔着管理员拉起的警戒线纷纷架起照相机拍摄,后来麋鹿群在一头公鹿的带领下开始向我们所在的停车场前进,为了确保鹿群的安全,那公鹿颇具攻击性的死盯着停车场上的众多游客,这时管理员开始劝说大家远离,进而要求所有人回到车上,最后索性大声喊着“都不要停车,否则我会立即给你开一张罚单”,把停车场上的车全部轰走了。
别以为食草动物就不危险,我们在峡谷村的Information Center看了一场黄石公园的视频说明,其中便有以往麋鹿攻击汽车的镜头,事实上公麋鹿的攻击性是很强的,它的那对漂亮的鹿角也绝对不仅仅是装饰,全力的一次撞击甚至可以把汽车掀翻。
在国家公园内,管理员就是警察,他们有权开罚单,有权处理交通事故,也有权佩带枪支。
我曾经于夜间紧跟着另外两辆汽车在黄石公园行驶,大概是头车带着我们一起有些超速,但见漆黑之中对面一部汽车在会车时警灯一闪,我们三辆汽车立即变成龟速行驶,此后一路再也没敢开快,那便是一部管理员的车,在用灯光示意我们开的太快了。
黄石公园降雪的那一天,早晨出发时我们因一时疏忽将一小袋垃圾忘在桌面上,垃圾中并无食物,只有食物的包装,当日被巡视营地的管理员发现,贴了张警告单在我们营位的餐桌上,那张警告单被冰雪封在下面,过了两天我才看到。上面大意是说这只是初犯时的警告,下一次,我们就要去见法官了。黄石公园与我们一路经过的任何被森林覆盖的国家公园一样,为所有的营位配备有防熊箱,要求露营者将所有的食物残余、食物包装、能够散发特殊气味的牙膏和化妆品统统锁进去,而不能保留在汽车后备箱中,以免吸引野生动物——尤其是熊。据说曾经在营地捡过游客丢弃的垃圾吃的熊,都会被管理员忍痛枪决,因为它们吃到了甜头,必然还会反复来到营地滋扰,威胁游客的人身安全,因此将食物残余锁进熊箱的要求不仅是为了保护露营者,同时也是为了保护野生动物。
黄石公园的管理员,在美国各国家公园中可能最为辛苦,也最为专业,无论园区内发生任何情况,他们总会第一时间及时赶到现场,也多亏了他们的工作,黄石才能在游人如织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着绝对荒蛮的自然状态。
在美国的山、林地带,最容易遇到的、有可能对人身安全造成威胁的动物是熊和山狮,民间传说中遇到猛兽有要装死、爬树之说,实际上这两种措施都是近乎找死的举动。在此也说明一下遇到熊和山狮时正确的处置方式。
遇到熊的话:
1、别惊慌,不要逃跑;
2、避免接近熊的幼崽;
3、发出低沉的吼声;
4、不要正视对方的眼睛;
5、慢慢向后退。
遇到山狮:
1、同样别逃跑,正面面向山狮;
2、保护好孩子,小孩是山狮攻击的首选;
3、撑开衣服什么的,使自己看上去体型大一些;
4、发出低沉的吼声;
5、不要正视对方的眼睛;
6、慢慢向后退。
上述措施并非是我的杜撰,而是从一些有野生动物栖息的国家公园的警示牌上摘抄下来的。
(我正在拍摄远处的一群水獭,一回头发现了这只离我非常近的雁,这是黄石公园常见的水鸟,经常聚集在河畔湿地上)
(一种漂亮的具有蓝色羽毛的鸟)
Tips:
以下是黄石公园常见动物的英文名称及形象的对照图。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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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3 12:52
【阿朵说】
Come on Baby!
“Let’s go papa.”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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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3 13:01
二十、地热大观
黄石公园最令人震撼的一个事实,莫过于这里拥有世界上最大的火山口,或者说,黄石公园本身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火山口。
这个火山口大到无人可以窥见其全貌的程度,它的范围向南囊括了黄石湖的大部分,向北直到黄石大峡谷,公园内最精彩的部分统统都在这个火山口的范围之内,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除了北部山区外,黄石到处都是烟雾腾腾的热泉。
在电影《2012》中,那个在末日到来前用生命换来目击世界上最伟大的火山喷发的疯子,他所守候的就是整座黄石公园的大爆发。
连日阴雨之后,在黄石的第四天,阳光终于又重新变得灿烂夺目了。
这一天,我们的重点是黄石南半区多得数不胜数的热泉。
营地的附近便是西拇指村的诸多彩泉,这些彩泉就分布在浩浩荡荡的黄石湖畔,有些泉眼座落在锥状的火山岩中心,本身就象一个小小的火山口。
西拇指村热泉群靠西的部分,有几个色彩斑斓的彩泉,在水汽的掩映下,深不见底的泉水现出宝石般的光泽,蓝绿两色的交融简直令人入迷。
西拇指的热泉规模不大,个个都象精致的盆景,但由于西拇指村拥有美妙的湖光山色,这里也算是黄石公园的必到之处。
中午,我们来到了久负盛名的老忠实喷泉。
老忠实并非黄石规模最大的喷泉,之所以出名,是因为每隔93分钟它必定会喷发一次,从不爽约。这种喷发时间靠谱、最容易观测的喷泉自然是备受游客欢迎,老忠实的附近拥有公园内人流量最大的一个游客中心,那里的管理员会在信息中心随时更新老忠实下一次喷发的时间。
到达老忠实的时候,看板上写着距离下一次喷发还有50分钟左右的时间,老忠实周围大半圈的空间远远地设有两排条椅,将冒着烟的泉眼如舞台般围在正中心,这时的游客还不算多,在占到了第一排座椅之后,我跑去附近的快餐店打包汉堡,待卖完了午餐回到老忠实的时候,那舞台已经被人密集的群层层包围了,在座椅的背后还有很多游人探头踮脚地往里面张望。
保守起见,管理员预测的喷发时间写明了有正负十分钟的误差,可实际上却是分秒不差,时间一到,泉眼中的烟雾骤然多了起来,而且越来越高,接着,沸水便从烟雾中笔直的跃起,在观众的喝彩声中,一波比一波攀得更高,直到喷至超过40米的高空,才又逐渐减弱,然后便有浓重的水汽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在人群中扩散开去。前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老忠实的表演结束,又恢复成了一个不起眼的泉眼。
人群散去时,我们正往停车场走,一眼看到广场上的美国国旗降了半旗,我向周围的游客询问发生了什么状况,一个老太太告诉我说,三四天以前华盛顿特区发生了枪击案,有个疯子不知道为什么大开杀戒,包括一名嫌犯在内在这次的枪击案中共有13人丧生,这几天全国都在讨论这件事。
后来通过网络,我大致了解到枪击的案发地点居然就在戒备森严的美国海军总部,所以死者多数也都是海军的工作人员。据说枪手患有一定程度的妄想症,虽说这样具备明确目标的袭击恐怕真不是一个妄想症就能解释的,不过更多的内情普通百姓显然就不得而知了。
从老忠实喷泉驾车向北,不远便可看到在一大片盆地上有着黄石公园最壮观的热泉,那些热泉的烟雾简直足以遮蔽天空,游人静默地在迷雾中穿梭的身影宛如一个个渺小的亡魂。
这一带叫做Midway Geyser Basin,其中最为著名的温泉便是大棱镜——黄石最美的彩泉,也是世界上规模第三大的温泉。
大棱镜的边缘地带,由矿物质堆积形成的赭黄色巨大条纹铺满了地面,条纹上覆着永不枯竭的泉水,在阳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辉。
临近大棱镜处,另有一个规模不大的彩泉,倒映着蓝天白云的水面呈现出七彩霓虹般的色彩,这里同样吸引了不少游客驻足观赏。阿朵停在此处张开双臂,挡住了迎面前来的每一位游客的去路,非要大家说“芝麻开门”才肯放行,虽然语言不通,也逗得不少路人哈哈大笑。
要一睹大棱镜的全貌,需要登上大棱镜南侧的山坡,我们原以为从大棱镜泉旁边穿过便可上山,没想到两者之间全是热泉地带,根本没有路。正确的徒步小径位于大棱镜的东边,要驾车绕着这片盆地走到一处桥头的停车场,从此徒步大约1Mile左右方能登上那片山坡。
(桥头附近的垂钓者,如果你看过电影《大河之恋》,对这种模拟昆虫飞行的飞钓手法应该很有感情,这在北美的冷水鱼垂钓者中非常流行)
山坡上有两三处观景点,途中有那么几步攀登颇为陡峭,从山上望下去,大棱镜梦幻般的色彩一览无遗,看上去像是一只没有眼脸的、硕大的眼睛——它总是让我想起《指环王》中的那只燃烧的魔都之眼。
据说温泉水的各种颜色,是因微生物的存在造成的。泉水的正中心温度最高,没有任何生命的存在,因此显现出深邃的蓝绿色,离中心越远,温度就越降低,加上富含矿物质,开始变得适合细菌的生长,正是这些细菌的色彩变化给大棱镜披上了绚丽的霓裳。
因为类似的原因,据说大棱镜还会在不同季节会呈现出不同的色彩变化。
(黄石公园内可登高处不多,这里不仅能看到大棱镜,也能看到远方的湿地风景)
黄石地热的丰富形态远不止上述三处著名的热泉景点,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对黄石的地表热泉总数进行过统计,我想这恐怕是个不可完成的任务,有时我追踪着野生动物的踪迹翻过个小坡,便会在身边发现一处正在汩汩冒出的沸腾的泉水。这要是在中国,得开发出多少个温泉洗浴山庄啊。
(这个热泉绰号“龙口”,因为随着泉水有规律的阵阵涌出,这黑暗的洞中传来低沉的龙啸声)
(众多冒泡的泥浆潭中的一个)
地热景观是我们在黄石的最后目标,这个夜晚,也是我们在黄石的最后夜晚。
临近黄昏,我们特意绕行到黄石湖的东侧,在湖边野餐,看着阳光沉入浩瀚的黄石湖。
然后,有异常明亮的月光从树影中悄然升起,洒遍了这个望不见边际的湖泊。
就在那一天,有人在网上问我:你的游记写得很美好,然而生活本身真的有那么美好吗?
生活和旅行,在我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我都不认为旅行是生活的一部分,那是两条并行的轨道。
与貌似颠沛流离的旅行相比,生活本身艰难多了。
而在旅行中,也未必全是美好,只是,我选择仅仅把那些最美好的,留在我的记忆里。
是夜中秋,月明如镜。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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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4 07:38
【阿朵说】
妈妈你的手又没有被夹到,为什么你也要哭呢?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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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4 07:48
二十一、雪域高原
在黄石的第五天,我们本该转赴邻近的大提顿国家公园了,可我们对黄石真有些舍不得。
如我预期的一样,从摄影角度讲,黄石并没有一流的绝世风景,可黄石在我们所走过的国家公园里,应该说是最丰富,最“好玩”的。
于是我们临时决定,这一天重回黄石峡谷去徒步,免得在黄石留下什么遗憾。
长途旅行最大的好处就在于,行程有着充分的弹性,可以随时按需安排时间,让计划能够赶上变化。
我认为黄石峡谷最好的徒步线路,就是峡谷南缘的South Rim Trail,当然还有这条Trail最西边衔接的Uncle Tom's Trail,两条线路一个是沿着斜谷边缘行进,直到到达Artist Point,另一个是沿着铺好的铁梯下降到峡谷底部,近距离接触大瀑布。
看我背着阿朵往峡谷底部走,很多好心的游客告诉我们千万当心,说Uncle Tom's Trail非常陡峭难行,这条线路的指示牌上也标注着心脏病患者慎行的字样,不过当真走到铁扶梯上,觉得这条路除了对恐高者不太适合外,还真的没什么难度。
Uncle Tom's Trail终止于一处与瀑布平行的观景台,然而这地方看瀑布的视角总是被挡着些,算不上最佳,于是我放下阿朵,一个人又从观景台离开铺好的路线再向下探,这一路才真叫陡峭,纵使我万分谨慎也还是滑了好几个跟头,这才来到最临近瀑布的谷底,抬头看时,只见一条完整清晰的彩虹挂在瀑布的半腰,咆哮的水流掩盖了周围的一切声音。
又见彩虹,黄石之行以彩虹始,又以彩虹终,算得上十分圆满了。
手脚并用地爬回观景台后,我的裤子和鞋子已经满是泥土,肮脏不堪,一旁的游客对毛毛说,你老公这样的就叫做麻烦制造者。
从观景台返回峡谷顶端的路要一口气攀升上百米,阿朵在我们的鼓励中竟然独自完成了,几天以后我们再提到这件事她仍然对自己的表现非常得意。不过好景不长,阿朵的年岁刚好是完全能够独立行走,却稍有些累就伸开双手要父母帮助的时候,后面我和毛毛背着阿朵行走的日子还多着呢。
黄石与大提顿国家公园是邻居,出了黄石的门就等于进入了大提顿。
我们在大提顿没有提前预订营位,到达湖边的时候已到了下午5点多钟,我们转了两三处风景上佳的营地,发现都已没有位置了,往返跑了多次,才在一个不那么紧俏的营地找到了住处。
大提顿山坐落在狭长的杰克逊湖边,因其尖耸的角峰在美国非常出名,派拉蒙影业公司用于电影片头的那座雪山,多数人都说是取自瑞士马特洪峰的形象,却也有一些人坚持说就是某一个角度的大提顿。而据我观察,绕着大提顿整座山跑一圈也难找到那么一个俊美的角度。
在美国,除了阿拉斯加州,本土的雪山基本都集中在纵贯美国中部的洛基山脉,我们所在的黄石与大提顿,也算是在洛基山脉的范围之内。洛基山脉虽然绵长,沿途却并无特别出名的山峰,因此对于美国这样一个幅员辽阔的大国而言,高原景色实在是太匮乏了,我想这也是大提顿山在美国知名度极高的原因之一吧。
次日黎明,我开车跑到大提顿山对面的高地上看日出,从山顶上看到的大提顿唯有顶峰的那些被冰川侵蚀形成的多处尖利的巨石还算颇有气势,然而由于积雪极少,再好的日出光线也无法把顶峰映成灿烂的金色,另外此地树木太多,视野不够好,这令我多少有些失望。
另一侧的大面积平原上,河流经过处有美丽的晨雾在森林之间飘荡,引得我在日出之后依然留下来慢慢拍摄着。
大提顿并不算是终年积雪的真正的雪山,我们的下一处目的地洛基山国家公园才是。
作为高原风景的爱好者,如果整个自驾途中没有看过美国的雪域高原,那会是非常遗憾的。出于对气候的担心,我们已经放弃了华盛顿州的冰川国家公园,落基山说什么也不能再放弃了。
(大提顿的日出)
(我一个人在这山坡上静静的坐着,眼前有一只在草丛中觅食的鹿走过)
(大提顿山和杰克逊湖全景接片)
(从大提顿往西门方向走,有一处映得出山峰倒影的河湾,也是这公园中的经典景色)
从大提顿到洛基山又是一次远征,一天时间根本赶不到,只得找个中途小镇落脚,第二天才能进入公园。
走到半路上,我们这部花冠的保养警示灯亮了,当时是个周末,我们已经进入了科罗拉多州,在网上查询了几家Enterprice的租赁门店,发现只有丹佛机场在周末依然营业,于是我们决定绕点路,看能否去丹佛机场找租车公司换辆车,如果运气好,也许能换出辆更好的车。
(从大提顿赶往落基山途中,一路上有几处怪异的石头山,其中一大片有红色条纹的大石头很惹人注意,这附近只是农庄和牧场,当地人没拿这里当作景区看待。红色石头、绿色牧场和蓝天白云组成了一幅色彩明快的画面。)
到了丹佛机场,Enterprice的员工大致检查了我们的汽车,我以为下一步就是让我们去挑车了,没想到出来个主管,说让我们随便找一家与Enterprice有协议关系的汽车维修连锁店去换换机油就好了,只要出示租车合同,钱不用我们付。
在L.A.租车的时候,那边的Enterprice门店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们说无论车出现任何问题,随便走进一家Enterprice都能换车。
美国门店最多、信誉最好的汽车维修店是“火石”(Fire Stone),我们在丹佛找了一家Fire Stone,一个多小时便换好了机油,其他方面的车况也请火石检查了一番,然后才继续上路。
既然已经绕远来到了丹佛,怎么也要找一找这座城市的亮点,可惜丹佛实在是个亮点不多的城市,找了半天,只发现在这城市中有个以丰富的动物标本著称的自然博物馆,由于刚刚离开黄石,我们对动物还是很感兴趣,用了半天的时间在博物馆里面观看那些栩栩如生的标本,阿朵也非常喜欢这个博物馆。
(丹佛博物馆的标本,以及在博物馆最高层看到的所谓“最佳城市景观”,这博物馆就坐落在丹佛的城市公园中。)
晚上,我们在丹佛入住了一家Motel,顺便向店员打听下一步前往落基山的路线。店员听了我们的去向后直摇头:“你没法从丹佛前往落基山了,那条路最近被洪水冲跨了,你们没有听说吗?”
这个噩耗一下让我有点发懵,之所以绕路来丹佛,就是为了落基山国家公园,难道这两天赶的路全都白费了?
我立即打开Google Map仔细研究落基山国家公园周围的路线,希望找个绕行的办法出来。
落基山与丹佛之间的公路通常会经过一个作为公园门户的小镇Loveland,在国家公园官网上宣称的因洪水关闭路线主要就是Loveland向西进入公园的主要通道,除了这条路线外,我在Google Map上还找到一条崎岖的山路,从丹佛附近的大学城Boulder往西再往北,仿佛可以绕过塌方路段进入公园。
我们尝试了这条路线,结果还没出Boulder市的范围,就发现前往又是断路。
看来公园东边的区域完全没有能进入的路线。
这时我们已经从公园的北方往东绕道丹佛市,然后沿着公园外围路线又到了公园的最南边,现在不得已还要再绕到公园的西门才能进入。
若不是因为急着换车的缘故,我们本来就应该是从西门进入落基山的,看来占便宜的心态真是要不得。
在山路上行驶了很久,我们终于到达了国家公园的西门,门口的管理员发给我们一张地图,然后告诉了我们另一个噩耗,不仅是公园东部地区受洪水的影响而关闭,公园内最主要的观景路线Trail Ridge Road也因积雪而关闭了。
Trail Ridge Road是公园内最著名的山脊路,也是全美海拔最高的公路,最高点有3713米,走这条路线可以方便的观赏落基山脉数十座高大的雪山,这条公路也是多数来落基山国家公园的游客最主要的目标。
我还没从这个打击中回过神来,就发现我们身后不知从哪冒出来一辆警车,警灯不停闪烁着示意我们靠边停车。
真是祸不单行,超速了?
美国的警察个个训练有素,我从反光镜中看到他接近我们的车时,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手枪枪托上,我赶忙打开车窗,双手规规矩矩放在方向盘上等着警察盘问。
“你最近一次看到的限速标志是多少?”警察询问道。
“我不知道,很久没看到限速标志了,我可能没注意。”
“嗯,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了,我来告诉你,公路限速45Miles,而接近公园入口处逐渐变成35miles、25miles,而你还在按照45Miles行驶”。
我找到公园入口的时候确实是有点心急,毕竟已经饶了太远的路线,很像尽快进入落基山,真的是没有看到限速牌。
“很抱歉,刚才我没有注意到。”
“哪个洲的?”
“我是个外国人。”说着,我按照警察的要求递上了护照和驾驶证。
警察看来是有点意外,拿着我的护照和驾照回到警车上用对讲机在核实着什么。
我心想,这至少得要罚300多美刀了。
过了一会,警察回到我的车旁:“我查过了,你是初犯,这次我给你一个警告,如果再有下次,你就要去见法官了。法官如果判决把你遣送回国的话,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我的证件还给了我。
“是个警告?”
“对,这次只是个警告。”
我拿到了一张警告单,赶紧对警察千恩万谢,然后一路上惊魂未定地一直按照远低于公园限速的标准驾车。
我估计如果我是美国人,这一次超速的罚单是吃定了。
与国内的惯例不同,美国超速罚款并非当场进行处罚,而是由警察开一张传票,最终的处罚决定都由法官裁决,对于外国人,这个程序不是那么方便,所以这次算是法外开恩了。
我们在公园内的主路上一路盘山上升,车窗外的温度随着海拔的上升而急剧下降,眼前开始出现了连绵的雪山,然而这些雪山的海拔高度都差不多,山顶只是一味的浑圆,而缺乏陡峭的顶峰,所以尽管我们进入了雪域高原的范畴,却见不到什么像样的风景。
尚未到达Alpine Visitor Center,公路就被封闭了,封闭处有两个不成规模的高山湖泊,到此为止的话,我们还是看不到Rocky Mountain最美的一面。
停下了车,我们看到一辆管理员的四驱车从公路被封闭的部分驶来,管理员好像是要跑去打开路上设的栏杆,我们用饱含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她远远的给了我们一个拇指向下的手势——还是没戏,她告诉我们说,最近的四五天内这条路都不会开放。
我们把车停在封闭点外的停车场,冒着高海拔寒冷的风沿着公路徒步前进了2Miles左右,这公路左右蜿蜒着,每一处拐弯都好像将要到达山口了,然而当我们走到拐弯处,才发现前面只是更多的向上攀升的弯道。
(落基山公园门外的Lake Granby,有不少游艇长期停在这里。)
来落基山的一路上全是失望:我们没有选择途径盐湖城进入犹他州,而是绕道丹佛,本身已经耽搁了三天的时间,公路塌方的消息让我们绕着这个巨大的国家公园几乎跑了一整圈,进入公园时还吃到了一张超速警告单,经历了所有这些,最终我们还是无法进入到公园最核心的风景区。
抛开酸葡萄心理,落基山国家公园的风景与我心里面想像的雪域高原确实也相差很远,附近的主峰朗茨峰海拔仅为4345米,与周边的山峰海拔高差并不大,这种地势缓和的高原风景与国内川藏、滇藏线上那些动辄便可看到数千米海拔差的巨大峡谷、高耸如云的雪峰景象相比,实在是太小儿科了。
高原景观不是美国自然风光的特长,现在看来,把这三天为了落基山赶路的时间全都用在美国西南部的广大红土世界上才是正途。
(离开国家公园向南走,遇到的一个干干净净的小镇,在落基山脉中坐拥湖光山色,真有点小瑞士的感觉)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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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5 16:02
【阿朵说】
“看,有Shuddle Bus。”
纠正你一下,发音应该是Shuttle Bus,不是Shuddle Bus.
“Nooooooo! Shuttle Bus我不会说,我只会说shuddle bus。”
你这不是已经说出来了吗?
“嗯...我现在又不会说了。”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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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6 00:16
二十二、红土世界
由犹他州和亚利桑那州组成的广大区域,有着全美最为荒蛮也最为广阔的自然景观,那里是红土和红岩的世界,曾经被风和雨水雕琢了数十万年的这片土地,密集地分布着无数的地质奇观,论独特性,或论壮观程度,它们都是地球上的唯一。
来美国西部旅行,如果时间不充裕的话,优胜美地可以放弃,黄石公园可以放弃,唯独不能放弃的就是美国西南部的红土世界。
我们在美国自驾走了几千英里,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所经之地全被茂密的森林覆盖,到现在也该换换口味了。
进入犹他州的第一站,是位于犹他中部的小镇Moab。
Moab这个镇虽然地方不大,却是美国西部热门的旅游重镇,围绕着一条主街,周边的餐厅、旅店、营地、旅行中介比比皆是,此地也是美国户外爱好者的天堂,尤其四驱车越野的活动最受欢迎。
Moab周边有两个很棒的国家公园:Arches(石拱门)和Canyon Land(峡谷地),还有一个州立公园Dead Horse Point(死马峰),除此之外,众多由红石构成的峡谷也在这附近百花齐放,即便不知名的山沟,也会藏有绝世风景。
风景好,自然住宿价格就高,我们在这镇上预定了美国著名的连锁品牌KOA的营地,这营地价格都快赶上Motel了,不过设施确实齐全,有干净的公共浴室,还有Wifi覆盖,唯一不好的,是这营地里基本没树,白天无处遮阳,晚上大风一刮我们的帐篷就披上了一层黄土外衣,不过这是大环境使然,整个Moab镇上也没几棵树,从此地开始,我们的行程就彻底告别森林了。
我们以此为基地,在周边各处景区逛了四天,离开Moab的时候还觉得意犹未尽。
在到达Moab之前,我就有计划要在附近拜访一块叫做“狮子背”的巨石,那里有着难度极高的一条世界顶级越野线路,我在网上看到过一些四驱越野车登上“狮子背”的视频,攀登的过程真叫人血脉贲张。
那是一条坡度达到45度的极陡峭的岩石路线,整条线路上全无可以调头的空间,一旦走上了这条路就没有后悔药吃了,那才叫只能前进不能退后。由于上升角度太大,开始攀登后,车手眼前能看到的就只有蓝天,所以上升路线必须事先勘察清楚并熟记于心,然后一口气登顶,只有胆大心细、技术精湛的车手驾驶性能卓越的越野车才有成功的可能。
我特意向Arches国家公园的Information Center询问这条路线,管理员狐疑的问我驾驶什么汽车。我说:
“我不是来登顶的,我就是想看看那些疯子们是怎么开车的。”
管理员告诉了我狮子背的所在,同时也告诉了我附近另一条著名的四驱车线路,说那边疯子更多,到了周末会很热闹。
非常可惜的是,现在的狮子背已经变成了私人领地,狮子背巨石门口的营地不再对外开放,从外围只能看到狮子背线路起始点的一小段路线,现在挑战“狮子背”这种疯狂的活动可不是随便就能得见了。
(狮子背,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岩石脊背上的那道车辙)
管理员推荐的另外一个越野圣地,位于Moab小镇的东侧,那里有一条深深的峡谷,我们沿着峡谷边缘的一条未铺装的小路开车进去,沿途就没见到几个车,我心想管理员的话到底靠不靠谱啊?
下降到峡谷底部后,地势逐渐开阔起来,周围全是红色的山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一路上倒有好几个隐秘的营地,有些完全是免费的,我开始有点后悔将帐篷扎在KOA的昂贵营地了。
管理员说这条线最终通向一些只有越野车才能通行的地方,凭我们的花冠当然是没能抵达,最后到达的地点被一条河流阻住了去路。
我正下车比划着想看看轿车有没有通过这条河的希望,就见后面络绎不绝的四驱车队在尘土飞扬中杀到了,所有车全是硬派越野,多数都经过了改装,还有些是那种只能乘坐两人的迷你敞篷沙地四驱车(看这一串形容词你能想象那是种什么车吗?)。其中一位老哥驾驶着大切从我们车旁经过时,刻意向我们摆出一副夸张的轻蔑表情,嘴角像要撇到天上去。
如果有条件租辆越野车的话,在Moab镇的附近完全可以耍上好几天,这里处处都是上好的越野场地,除了上述的两处地点,穿过Moab镇后没多久便可看到一块高崖,崖壁上有斗大的白色字迹写着:“石头上有洞!”,这行字的旁边居然还有个大大的箭头指向那个所谓的洞,真是服了老美的幽默感。就在高崖的顶端,便有一部四驱车长年停在上面,真不知道当初它是怎么上去的。
Moab小镇附近最重要的目的地,当然是距离小镇咫尺之遥的Arches National Park。
初到Moab时,我仅从公园门口经过,就已经被那一连串壮观的红岩所震撼,当我们真正进入公园,从那些红岩脚下穿过时,我禁不住往汽车挡风玻璃的方向使劲探头四外张望,那些彷佛由神精心摆设过的高大的铜墙铁壁带给我们的惊诧,让我们在车内多次忍不住喊出声来。
Arches入口处的这些顶天立地的红岩分布在方圆数英里的范围内,这一区域叫做“公园大街”(Park Avenue),是这个国家公园内最雄伟的风景,之后我们所见识到的这座公园赖以成名的那些拱门,虽然个个巧夺天工,但都比不上这“公园大街”更得我心。
我们沿着“公园大街”内部的一条徒步线路穿过最核心的区域,这条徒步线路的起点是一处高高的平台,向下望去两侧的巨石及其间宽阔的荒野一览无遗,走下平台,进入到荒野中,我们就像行进在通向神殿的通道上,觉得身边处处都是身披铠甲手持剑戟的巨人武士,那情景让我不由自主地对造物主的伟大旨意心生敬畏。
对这样的奇迹而言,仅用眼睛领受这大自然的馈赠是不够的,它还需要我发自内心地顶礼膜拜——总之,我被彻底征服了,进入红土大地后,我在这仅仅第一站就已经缴械投降了。
每次进入公园,“公园大街”是驾车必经之地,我在Moab停留期间曾四次进入Arches国家公园,即使在最后离开时,仍是对这里的奇妙景观赞叹不已。
位于公园中部的一处岔路口的平衡石,也是Arches最知名的景点之一,我总觉得这块大石头好像是个头戴皇冠的国王。
从平衡石岔路右转,可以来到位于一片山坡顶端的乱石堆,那也是公园内风化石景观最密集的区域之一,叫做Garden of Eden(伊甸园)。
我们到达伊甸园时正是黄昏时分,这里四外耸立的石柱本来就已经是红岩的底色,加上夕阳的渲染,个个都像被血染过,在荒野上无遮无挡的大风在石柱间呼啸而过,而阳光就在这番艳丽而有些诡异的景致中渐渐消逝。
我们到达犹他这片红土大地的第一日结束了,然而我们在美国自驾的过程中最为精彩的篇章才刚刚开始。
(平衡石)
(伊甸园的黄昏)
Tips:
Arches国家公园内部仅在“魔鬼花园”处有唯一的露营地,这营地不是先到先得的,所以如果没有提前很久预定的话肯定拿不到营位,我们去营地里转了一圈,除了少数有红砂岩围着的得天独厚的营位意外,多数位置也都一般。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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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6 09:15
【阿朵说】
“妈妈......妈妈......我好像......爬得太高了。”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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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6 09:34
二十三、第二个心愿:拱门星夜
石拱门在红土大地上并不稀奇,但在并不很大的区域内散布着超过2000个拱门这种奇迹般的景象,就只有在拱门国家公园才能看到。
多数拱门都需要徒步一段距离才能到达,徒步距离较长的热门线路如位于公园最远端“魔鬼花园”中前往风景拱门(Landscape Arch)的路,这也是跨度最大的拱门,那条细长的石桥在上世纪70年代还曾经塌下来一块大石头,剩下的部分看上去也摇摇欲坠。
窗口拱门、角楼拱门、双拱门、天际线拱门、沙丘拱门也都是深受游客欢迎,不过所有这些拱门,都抵不上大家对最为著名的“精致拱门”的喜爱。
(风景拱门Landscape Arch)
(窗口拱门Windows Arch,由南北两个相连的拱门组成)
(角楼拱门Turret Arch,就在窗口拱门的旁边,透过这个拱门可以看到窗口拱门)
(孩子们最喜欢的沙丘拱门,因为拱门下有一大片沙地)
“精致拱门”甚至已经成了犹他州的标志,犹他州的汽车车牌上就印有这个拱门的图案。
前往精致拱门的路是一条需要攀爬的上升路线,通常在一小时之内便可以从停车场走到精致拱门身旁。
我们从下午四点开始爬山,赶在太阳即将下山前登上了精致拱门所在的山顶,由于一直背着阿朵爬山,我们的行进速度不快,我对毛毛说要是我轻装前进的话,只需40分钟时间就足够跑到山顶的。
徒步路线难度不高,但路线的中段全部在裸露的岩石上攀升,这里没有明显的徒步小径,只能沿路循着小石堆前进,只要还看得到石堆,就是走对了。
精致拱门所在处的地势就像一只碗,碗底有那么一片小小的干草地,碗壁全是坚硬的砂岩,精致拱门就位于碗口边沿的某处,背后的La Sal Mountains在一年的多数时候都有积雪,为精致拱门提供了优美的背景,这一圈碗口也成了观赏精致拱门最好的观众席,每天傍晚时分,围坐在“碗口”的人群如同坐在一个圆形剧场中,个个都用镜头瞄准了精致拱门。
精致拱门是个不依靠任何旁侧的岩石而独自站立的大型拱门,高度有16米,它的形状像是一块直立的马蹄铁,身上布满细细的纹路。任何人只要看一眼这座美丽的拱门,便会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从停车场辛苦地步行上山来此观赏日落。
就在我们到达拱门国家公园的前几天,听说有个27岁的中国小伙子来到此地,非常兴奋地非要攀爬精致拱门不可,结果他从拱门上跌下来摔成了重伤。从精致拱门的形状上看,从那上面摔下来还捡了一条命就算是万幸了。虽然这是个很悲惨的事件,不过我还是很想问问那个小伙子:入园地图上印制的注意事项中已经写得很清楚了,所有有名有姓的拱门都是禁止攀爬的,你爬精致拱门做什么?
通常拍摄精致拱门的标准取景点在其正对面,此处刚好可以将雪山当作照片的背景,但我觉得挤在人群中从这个经典角度顺光拍摄的话,我的照片将与其他所有人一样千篇一律,于是在日落之前,我把三脚架搬到了邻近拱门的一侧,准备拍摄落日刹那的逆光照片。
我们在这边坐等夕阳的时候,对面拥挤的人群中有一位中国游客的镜头遮光罩不慎从手中滑落,那玩意叮叮当当的从碗沿上直落碗底的灌木丛。由于这碗壁般的岩石确实比较陡,那位游客只是咒骂了一番,却没有下去捡的意思。
我心想,要是我的东西,我肯定去捡,只要小心点脚下,上下一趟也就是不到10分钟的事。
正想着,一阵大声不停的“Thank You”从对面传来,原来有一个美国小伙子主动下去帮忙捡遮光罩了。
小伙子身手不错,上下碗壁都没怎么弯腰。待物归原主后,中国游客拿出20美金想塞给那小伙子,非要“意思意思”,小伙子反复推辞,坚决不要。
说真的,这套中国国内的“规矩”,就别拿到美国来秀了吧。
太阳即将从西面山坡上落下时,所有人都自觉的撤出到圈外,少数还试图要接近精致拱门去合影的游客也全被满场的嘘声赶走,大家都凝神静气的等待着看最后的阳光是如何从拱门的顶端消散的。
我自出发之前便有一个心愿,要在游客散尽后,守在这山顶拍摄星光下的精致拱门,但这天上山时,见天空中乌云密布,当时觉得若能拍摄夕阳已属好运,根本不敢奢望星光,也就没做持久战的准备,没带晚饭、厚衣服上山,甚至连头灯都没带在身上。此刻精致拱门背后夕阳如血,空中只剩下东边的雪山附近还残留有越烧越旺云霞,除此之外,天上只是清澈的蓝色,实在是拍摄星空的好机会。
后悔也晚了。
(精致拱门的落日,右边那个大坑就是我所说的“碗底”)
(晚霞纷飞中的精致拱门)
第二天的多数时间都是晴空万里,我心里又有些蠢蠢欲动,在那方圆十几迈没有灯光污染的山顶上,精致拱门优雅的弧线会是星空与银河的最好前景,我说什么也不愿放弃这种一生一次的机会。
我准备夜登精致拱门。
说起来在夜色中登山不是第一次了,可这种没有明确的登山小径的路线对于我这样的路痴怕还是有些难度,不过好在我已经在白天登上过一次精致拱门,感觉沿途的标志看起来也还算清晰,我觉得问题不大。
这天白天我们去游览峡谷地国家公园,回到Moab时天已经黑了,我们找到镇上的一家价格非常便宜的中式快餐店用餐,店主人说这整家店的座位都已经被一个中国来的摄影团包下了,只能帮我们把晚餐打包带走。我们拿好了餐盒正要出门,在喧闹声中,预订了座位的中国摄影团到了,二十多人的大队伍,个个昂首挺胸地鱼贯而入,竟无一人对正要出门的一家三口多少谦让一下,我们只好等各位大师都就座了才得离开。若是在中国,这种事甚至根本不会引起我的注意,但在美国生活了两个月,在类似情况下客气惯了,就觉得中国游客的行为多少有点不够检点。
回到营地用过了晚餐,毛毛和阿朵准备进帐篷睡了,我则准备好了全套摄影器材、御寒衣物、一只登山杖、一瓶纯净水,又特意为头灯换了崭新的电池,驾车离开了营地,准备去精致拱门拍摄星空了。
我在一片漆黑中进入国家公园,驾车来到了精致拱门停车场。这里已经有一位兄弟把摄影器材摊了一地,正在汽车里检修什么装备。本来我一个人爬山多少有点底气不足,想等他一起走,可他看起来只顾在车里忙活,看不出是要上山还是刚下山。
好吧,就一个人走吧。
9点55分,我拄着登山杖开始了自己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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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6 09:43
开始的一段路,都是在明显的徒步路线上走,也没有大幅度的上升,我走的轻松自如。
前面有在岩石上大段上升的一段路,走过了这段,在我印象中只要左转往山口方向前进,就可以登上山脊,再沿着山脊向右拐到尽头,便可来到精致拱门的脚下。
然而走了20多分钟以后,我发觉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石堆了。
我在黑暗中走错了路。
我用头灯的最强一档光线扫射四周,到处寻找着石头堆的痕迹,这时却发现头灯的远射光明显正在衰减。
难道我换错了电池?
就凭这样的头灯,我真有点不敢继续寻找上山的路了。
我呆在原地,内心挣扎了十几分钟,最后决定还是下山算了,毕竟为了一张照片不值得玩命。
就在这时,我看到一点头灯的光亮从停车场的方向开始慢慢的往山坡上移动,那肯定是刚才那位兄弟做完了准备活动,正在登山。
我连忙用头灯向他所在的方向示意,但我们之间距离不短,我感觉他先是停下来查看,大概是找不到有明确的路线向我靠近,于是又开始继续上升了。
那黑夜里的一点灯光给了我不少的希望,我开始向那灯光所经过的地方靠近,在岩石上攀升。
走着走着,我已经可以看到山脊上的一些灰暗的影子,然后精致拱门从那些影子当中脱颖而出,我已经走到了距离精致拱门仅有数十米之遥的地点,我看到有人在用头灯照射精致拱门,为精致拱门补光,也听到拱门旁有说话的声音。
然而这却不是登上精致拱门正确的路。
我没有从拱门背后的山脊登顶,而是走到了精致拱门的正下方,白天站在拱门附近时,我记得这个位置有极为陡峭的崖壁,从这里登顶是非常困难的。
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的跋涉,我已经没有信心再返回去找正确的登山路径,无论如何,我也想试一试。
拱门边有几个个摄影爱好者听到了我的声音,他们一边诧异的说:“你怎么要从这里上来?”,一边站在崖壁边缘帮我照亮着前进的路。
我四肢并用地从崖壁上登到了安全的地点,抬头一看,精致拱门就在我的头顶。
一位影友打趣的问道:
“这条徒步路线好不好?”
“不好,根本不好。”
说着,我向他们大致叙述了这个晚上的不幸遭遇。
其中的一位大为惊讶的说:“这条路晚上很难找吗?”
除我外,其余的人都摇头道:“一点也不难。”
从星空拍摄的角度看,我其实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光线,这时刻的星空已经拍不出蓝色的天空背景。在精致拱门的周围有三位影友正在拍摄着,其中有我在停车场遇到的兄弟,另外一位已将要拍摄完毕,准备收摊走人了。他们当中最狂热的那个疯子,这天竟背上来三个机身和三个镜头,架设在不同的位置,分别用长时间曝光法、连续曝光法不间断地拍摄着,他不时在在三个机位之间走来走去,兴奋得直搓手。这家伙居然是带着睡袋上山的,还问我有没有兴趣与他一起通宵拍摄,我说我家人还在营地等我,午夜12点之前我一定要赶回去。
这个夜晚天上没有一丝云,空气中也没有一丝风,月亮此刻尚未升起,壮观的银河就在精致拱门的背后悬浮着,其中凝结了无数色彩各异的繁星,看上去像是一条泛着紫色的飘带,这真是拍摄星空的最佳机会。
——开始干活。
我的头灯光亮已经越来越微弱,弱到不足以支持我调整照相机的参数,于是我问那位带了三个相机的疯子能否借备用头灯一用,进而又试探性地询问道:
“能让我用头灯给拱门补补光不?”
疯子为难的说:“你看,我这正在长时间曝光......”
言外之意是拒绝了我的想法。
完全理解,换成我也不愿意啊,谁让我到晚了呢。
我用广角镜头先拍了一组照片,确定好了机位,便掏出我的主力镜头,大光圈的24-70L,这个晚上的片子全靠它了。
换镜头的时候,我把24-70L暂时放在脚边,却忽略了我所坐的地点根本就是个斜坡的事实。
之前我已经叙述过,精致拱门所在的地形像是一个碗,我们坐在临近精致拱门的脚下,这里正是碗壁上不那么陡峭的部分,人坐在这里还觉不出异样,但镜头一旦放在岩石上,却开始向碗底滑去,越滑越快。
我心里一惊,完全出于本能地,我的身体从坐姿一下子弹了出去,以一种足球守门员鱼跃补救的动作扑向镜头,根本没有意识到我也有随着镜头一起滑下去的可能,看到我的举动,周围的两位影友都不由得惊叫了出来。
我的手已经碰到了镜头,却没能抓住。
我听到一连串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音,我的24-70L蹦蹦跳跳地跌进了碗底的黑暗中。
那时我的脸色一定是面如死灰。
趴了两三秒钟,我心里再也忍不住要咒骂这个该死的夜晚,一掌拍在岩石上,口里大喊一声:“F***!”
从地上爬起来,我才发觉自己的右膝在岩石上撞伤了,左手也有一片擦伤,不过总体上并无大碍。
如果我是个旁观者,对这夜晚发生的一连串倒霉的事件——迷路、头灯没电、镜头摔落,很难不笑出声来,所以我很感激身边的两位兄弟,一直在用符合社交礼仪的的严肃与悲痛的语调安慰着我,还借给我一个强力手电,让我下到碗底去摸我的镜头。
我拖着受伤的腿,用手电搜寻着相对不那么陡的坡慢慢下降,终于捡到了镜头,我忽然想到就在前一天,我目击那个中国游客掉落遮光罩,还在想如果遮光罩是我的,我一定会下去捡。这......这是不是报应?
24-70L镜头的卡口已经严重变形,没办法再安装到机身上,变焦环也转不动了。
疯子关心的询问道:“镜头......死了?”
“嗯,死的不能再死了。”
我想起刚才我开着强力手电走下走上,即便再小心,也一定在他长时间曝光的画面中留下了无法弥补的白色线条,心里非常过意不去,说道:
“看来今天晚上我在这里出现的唯一意义,就是要毁了你的照片,不过现在有个好消息了,我要下山了。”
随着24-70L的阵亡,我确实也没有理由继续待下去了。
我开始一瘸一拐的往回走,却没想到,这个夜晚最糟糕的部分还在后面等着我呢。
(没有了大光圈镜头,拍不出银河的璀璨,又无法给拱门无法补光,精致拱门只剩下一个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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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6 12:11
因为仅把登顶拍摄星空当作一次简单的任务,我身边只带了一瓶水,到下山时这瓶水已经喝了一半。我反复告诫自己,下山途中可不能再走错了,否则这半瓶水可不够折腾的,然而,当我再次走到那大段的、没有明显标志的岩石路段时,却仍是重蹈覆辙地走错了路。
我立即返回头去,重新向上走,去找寻错失的最近一个作为路标的石头堆,然而在我微弱的头灯光亮中,五步开外就什么也看不清了,不得已时,我只好打开手机上的照明应用程序,在短时间内用它照亮前路。
我在黑夜的山坡上耗费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左冲右突,思路越来越混乱,一会想往大致知道的方向强行下降,一会又想回去再找标志,在反复的上升下降和转圈的过程中,我的水瓶里大概只剩下一瓶底的水了。
承认吧——彻底迷路了,天不亮我是走不出去了。
我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并认真地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在这种情况下,实质性的危险只有两个:一个是失温,一个是脱水。
与前两天的狂风大作不同,这天的夜里没有风,所以即便夜间有些寒冷,也不至于有什么大事,何况我背包里还有一件备用的羽绒服呢。
至于脱水,只要我不在山上乱转,就不会需要那么多的水。
因此,最好的办法只能是就地停下,准备在山上过夜,到天亮时再下山。
但在此之前,我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毛毛,如果得不到我的消息,我相信毛毛肯定会彻夜不眠,我深怕她会找旁人借车跑到这深山来找我。
拿起手机,发现居然真有一格信号,我拨通了毛毛的电话,但毛毛接起后却听不到我的声音,我只听见电话那头的一声声“喂,喂,喂......”
电话中断了。
我只得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毛毛:
“我找不到下山的路,头灯电也不足,我准备等待天亮再下山,你别急,没事的”。
发完短信,我找到了一处岩石上的低洼地带,这里地势平整,看起来像是个适合过夜的地点。
在这里休息了一会,我却没等到毛毛的回复。
我又重新焦躁起来,带着手机在四周踱着步,反复发送着那条短信,希望能找到信号更好的地方。
大约在凌晨1:00左右,我的手机上终于来了一条毛毛发给我的信息:
“短信能收到么?在哪里?”
我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这说明毛毛并没有收到我的信息。
那么,我还得继续走。
到了1点30分,我居然误打误撞地找到了一个小石头堆,这对我真是个不小的鼓舞。
然而这时我的头灯已几乎完全照不清路了,而手机的电也即将耗光。
又摸索了很久,我发觉自己走到了岩石的边缘,眼前迷迷茫茫地能看到十几米高差下全是枯萎的树木——这回真的走到绝地了。
这一路的行走,终于耗尽了我最后的一口水,沿途我曾经在石头的间隙中找到过一滩沉积下来的极为肮脏的雨水,犹豫了半天要不要灌些备用,但心里觉得只要不至于渴死,我是断不会饮用这样的水的。
没有路,没有水,不停下来是不行了。
凌晨2:00,我用手机上最后的一点电量,给毛毛发送了另一条短信:“我手机即将没电,山上没风不冷,我不会有危险”。
随即,我原地坐下,为了省电,把手机调至飞行模式,从背包里取出羽绒服套在身上,关闭了头灯,准备过夜了。
头顶上,银河象一座完整的桥梁般横亘在夜空里,星光依旧灿烂,我正是为这银河而来,此刻它与我面面相觑,却好像在静默地嘲笑着我的莽撞。
我把背包横放在地上,想靠着它打个盹,可这背包里全是冰冷坚硬的摄影器材,越靠着它,我越觉得冰寒刺骨。
这时候我需要的不是这总共价值三万多元人民币的器材,而是一个温暖的睡袋。
刚才徒步时虽不觉得,可汗水已经浸透了我的几层衣服,虽然我穿的全是排汗透气的户外服装,可一时之间汗水还没那么容易干,一静下来,即使外面套上了羽绒服,我依旧被冻得直打冷战。
看来当务之急,是升一堆篝火。
Arches公园范围内,到处都是已经风干多年的死树,它们蜷曲的身体已经没有一点水分,很多树干都已干燥到爆裂开,即便徒手都能剥下一层树皮来。这种死树的树枝,应该是很容易点燃的。
我在周围转了一圈,捡了一捧枯枝,又收集石头围出来一个简单的火塘,把最细的枯枝扔了进去。
我掏出了了打火机和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从记事本上撕下来纸张作引火之用,很快就把火烧旺了。不过这种没有营养的枯枝很不经烧,每过十几分钟,我就要往篝火里再续新柴。
我把自己的身体架在火塘两侧的石头上,靠近篝火,活像一只上架的烤鸭,就这样慢慢地把内衣烤干。
暖意渐渐涌上来,我开始觉得困倦至极,但每次将要睡去时,篝火又会暗淡下去,我只能再起身去找更多的干柴,就在这样的周而复始中,我度过了几个小时的时间。
后来我发现,在火塘提供的这一点光明之外,周边所有的山石树木居然开始有了影子,回首看时,只见山顶上精致拱门的方向好像点起了一盏硕大的灯,它的神圣光芒隐约照耀这整条山谷,而泛着银光的山顶,在我看来就像是圣洁的天堂一样。
那是什么?反正绝对不是头灯,没有头灯能照到这么远。
妈的,难道那山顶上的疯子又在玩什么高端照明设备了?
我混沌的头脑中思索了半天,才觉出那是月光,在最黑暗的夜里,半个月亮已经悄然从我的背后升起了。
只是这月光还不足够为我照亮下山的路。
月光下,我开始在篝火旁回想我迷途的全部过程,心里懊悔不迭,有些事实是我必须承认的:第一,真正的路痴是没有底线的。
第二,不作死就不会死。为了一张完美的照片,我值得冒这样的风险吗?值得赔上家人的白白担心吗?
一边想着,我一边入迷地盯着将要熄灭的篝火,残余的炭灰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5点30分,我看到在靠近山的一侧,有一盏头灯的光亮远远地从右向左走向山下,然后消失到山坡的另一侧去了。
肯定是那个疯子下山去了,他还真拍了个通宵。
好啦,我能下山了。
我抓了几捧红土彻底熄灭了篝火,背上背包,开始向刚才那头灯经过的线路靠近。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我就回到了正路上,我过夜的地方距离下山的路实际上真是不远。
六点整,天色已经蒙蒙亮的时候,我终于回到了停车场。
我在打开车锁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从花冠的后备箱里找出一瓶纯净水,一口气灌了大半瓶下去,真爽。
从昨晚上山时到现在,我已经在这座自己号称40分钟可以跑上去的山上被困了整整八个小时,一夜未眠。
我关闭了手机的飞行模式,不一会,收到了毛毛昨夜发来的一条短信:“好的,注意安全!”,我知道最终毛毛还是收到了我的短信。
重新坐回到驾驶座上,汽车的挡风玻璃已经被夜间结的霜封闭得严严实实,我往窗上喷了些玻璃水,用雨刮器刮着,随着寒霜的退去,车窗外一幅精致拱门的照片逐渐浮现了出来,那照片印制在公园的布告板上,就在我的汽车正对面。
在我的车灯照耀下,这座拱门依然是那么的明艳不可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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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7 05:17
【阿朵说】
“今天我穿红衣服喽,我穿红衣服,我个子长得矮,我就是闪电麦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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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7 07:01
二十四、撕裂的大地
峡谷地国家公园(Canyon Land National Park)的西门距离Moab镇有70多Miles,从我们的营地前往这座国家公园的时间已近中午。
到达峡谷地之前,路边有一处被称为Newspaper Rock的古印第安人岩画,已经存在了超过2000年。在这些史前文明的遗迹上,可以看到骑猎者用弓箭狩猎麋鹿的场面,还有牛、马、羊、鸟、蝙蝠的形象,头戴兽角手持利刃的武士,以及许多的脚丫印记。这类岩画被印第安人称为“会讲故事的石头”,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人懂得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绘画到底在讲什么故事了。
穿过一些狭窄的谷地,临近公园时,我们的车到达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的红土原野,有两道平顶的红色山峰像大门一样对峙在遥远的地平线上,越向前进,那山峰就越发高大,场面蔚为壮观。虽然时间有点紧张,我们仍是不由得反复停下车来观赏。
这是美国所特有的一类地貌,从山下看,只能看到赤红色的险恶绝壁,若登到山顶看,它又成了一马平川的台地。
这种地貌由干旱的平原经风雨侵蚀而来,在世界上非常罕见,在英语中这种台地已经拥有了一个专属的词汇——Mesa,如果你在字典上查询,你会发现这个词的解释就是“美国西南部的台地”。与这种地貌最为接近者,应该是我国新疆的雅丹地貌。
原本峡谷地公园并非我们的重点,没想到尚未进入国家公园,就已经有如此收获,看来我们实在是小看这座公园了。
到达公园入口处,我向管理员询问天空之岛有多远,管理员说天空之岛从这个门口进入没法到达,要返回Moab镇走另一条路才可以。
拿到了峡谷地的地图,我才明白,这个国家公园被两条交汇的河流自然而然地分为三大部分,分别叫做天空之岛(Island In The Sky)、针尖之地(The Needles)和迷宫(Maze),这三个部分之间根本没有互相联通的公路,因此要游遍这座方圆超过1000公里的巨大公园,至少要分三次分别进入它们各自的入口。
我们现在所在处是针尖之地,地图上标明的铺装公路在这片区域仅能覆盖不到5%的范围,其他的部分,要么是越野车的天堂,要么是徒步者的乐园。
相对而言,驾驶非四驱的车辆在天空之岛区域游览是比较方便的,那里的公路还算是四通八达,能够到达各个主要的观景点,而迷宫区域则完全没有公路,除非有越野车,否则这迷宫是进不去的。
我们按照地图的标示,往公路的尽头行驶,沿途经过一些已经孤立的Mesa,在那些锥状的山体上突兀地耸立着一些红岩丰碑,它们三五成群地散布在极端荒芜的大地上,活像是放大了百倍的、倒塌了屋顶的古希腊神庙遗址。
而我们的车,梦幻般地在这伟岸的神庙脚下穿行着。
很快,车走到了铺装路的尽头,下面的路虽然崎岖,普通轿车倒也能缓慢通过,直到来到了一处叫做象山(Elephant Hill)的停车场。
除了周围有一些巨象般的山岩,这里由于处于洼地,看不到更多的景色,我决定从此处的一条Trail Head走上周边高处去看看。
一登上高地,只见四外全是蘑菇状的巨石。在千万年的雨水冲刷下,地下由沙土夯成的红岩均已萎缩成为石柱,而石柱的上面个个都顶着不易被雨水侵蚀的圆形花岗岩,形成了蘑菇的伞盖。
Arches国家公园的那些形色各异的岩石虽然也令人惊叹,但总体上还是在事先可以想见的范围内,但此地由千百只石蘑菇所组成的支离破碎的怪异地貌,若非亲眼所见的话,纵使穷尽一切想象力,我也无法在头脑中组织出这么一幅画面。假设将我从国内熟悉的生活环境忽然转换到这副景象的面前,我必定以为自己已经来到了别的星球——这真不是地球上该有的景象。
大片的蘑菇石区的尽头,有一些突出众石之上的更加尖利的带有红黄条纹的石柱,它们纠集在一起,象一丛彩色的钢针,那就是这部分园区名为“针尖之地”的原因了。
天色近晚,我没有时间走远,只在几块平缓开阔的蘑菇石之间不断变换着取景角度,等着阴云中露出难得的阳光拍几张照片,即便如此,我还是逐渐偏离了徒步小路,走到了那些蘑菇石的底端,四外高大的石柱完全遮挡了我的视线,到处看上去都是一模一样的红土红岩,我很快迷失了本来就不怎么样的方向感,只得反复爬上大石头去寻找停车场的踪迹,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了一条模糊的越野车道,沿着四驱车的轮印回到了停车场。
在这附近徒步野营的话,还真是要小心,必须时时跟随管理员堆放的石头堆前进,否则迷路是必然会发生的。
峡谷地国家公园与其他公园不同之处在于,管理员对公园和游人的干预非常少,为游客服务的设施也非常少,基本算是放任不管,我们一路上几乎见不到管理员和他们的车辆在公园里巡视。公园里的很多营地都不在公路边,而是深入地设在徒步线路附近,因此若在这公园遇险,多半只能靠自救,有本事进得去,就要有本事出得来。
这座公园拥有的只是完全保留了原始状态的原野,一如人类没有占有地球之前的样子,因此它也号称是地球上最难进入的区域。
针尖之地内部还有另一条公路,通向Big Spring Canyon,这条峡谷内的石柱生长得更加茂密,在公路的尽头,峡谷甩了一个掉头弯,走到这个大弯的中心点,能看到周边由密密麻麻的碎石构成的看上去随时都在坍塌的崖壁,形成了一个如古罗马角斗场般的巨大包围圈,峡谷中流淌着在这片大地上难得一见的溪水。
巨大的风在角斗场中绕着圈寻找突破口,最后从我所站的这个豁口冲了出去,我两次险些被风掀倒在地。
在Big Spring Canyon附近也有众多的徒步线路,每一条线路都通向更多的未知的秘密,非常可惜的是我们时间不够,没办法尝试。
第二次再进峡谷地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我们仍是心里挂念着峡谷地的北区——天空之岛,这一次便从北门进入公园。
天空之岛的风格与针尖之地居然截然不同,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公园。
针尖之地是游走于Mesa台地的底部,可以深入到各个谷底中去观赏各种地貌奇观,而天空之岛的公路则是设在Mesa的顶端,从空中俯瞰这充斥着视野的满是伤痕的大地。
天空之岛的公路非常平坦,随着Mesa的走向一直延伸着,若不接近Mesa的边缘,我会以为自己只是在广阔的平原上驾驶,一旦逼近位于崖顶的各个观景点,便有波澜壮阔的峡谷画卷在脚下展开,上面皆描绘着惊人的大场面。
在天空之岛,我们所站的位置是台地的最高一层,周围远近皆是漫延至天际的气势磅礴的台地,确实就像是浮在天空之中的一个个岛屿。在台地的下面,宽广的土地上沟壑纵横,如同铺陈着抽象派油画,这是台地的第二层。再往下有若干被河水深切形成的地缝峡谷,每一个从高空看去不起眼的峡谷中均藏有类似我们在“针尖之地”所见那般的石柱,这些峡谷的底部才是台地之下最深的底部。
眼前台地和峡谷地貌的塑造,全靠雨水自上而下的运动,台地之间的分离如此,峡谷的深切亦如此,多数的雨水被红色砂岩吸收或是蒸发,只有极少数的雨水存积在峡谷底部,最终汇入科罗拉多河。
在天空之岛最值得游览的短途徒步线路从Grand View Point开始,沿着悬崖边缘前进至一处三面皆是悬崖的Mesa突出点后返回,往返大约有3-4Miles的长度,我们背着阿朵在这条路线上完整地走了一遍。
我们途径一块突出于悬崖之外的光滑巨石,那上面正有两个女孩坐着休息,我看她们所在的位置极适合拍摄,便对她们高喊:
“你们要是敢站到石头尖端上去,我就给你们拍张照片”。
两个女孩互相对视了一眼:为什么不呢。
她们战战兢兢的互相牵着手靠近着石头的边缘,我从空中俯拍下去,这张照片显得险要极了,我真希望站在这照片里的是我自己。
(从照片中可以看出,右边的女孩虽然脸上在笑,实际上腿都软了。不过站在这地方的人即便换成我,恐怕也未必能好到哪去。)
我记下了她们的E-mail地址,答应把照片发给她们。非常遗憾的是后来我怎么也找不到那张记载着她们邮件地址的纸片了,我想一定是在夜登精致拱门的那个糟糕的迷途之夜,为了引燃篝火,我不慎把记载着她们E-mail地址的那张纸片烧掉了,所以最终我不得不食言,这真是太抱歉了。
我们在峡谷地的探索终止于Green River Overlook观景点,所谓Green River,是科罗拉多河的一条支流,它所经之处,在大地上留下了巨大的裂隙。观景点的地势很高,俯瞰Green River流域时如同航拍,远方被撕裂开来的大地的伤口触目惊心,
摩西带领以色列人出埃及时,被红海拦住了去路,他向上帝求助,用手杖指向大海,海水瞬间分开,露出了海底的通道。那天我所见到的Green River,正如圣经上记载的这一幕凝固下来的样子。
到此为止,尽管我们已经在峡谷地国家公园游览了两天的时间,我们的所到之处也仅仅是这座国家公园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在所有美国西部的国家公园中,峡谷地变化多端的壮美景观带给了我们最大的惊喜,如果我们有越野车的话,真是值得花上一个星期来穿越这座国家公园的广阔领地,以及在毫无人类文明痕迹的荒野中露营和徒步。
离开了峡谷地时夕阳已斜,我驾驶着汽车在狭窄的公路上以超过60Miles的速度狂奔,要赶去距离峡谷地北门不远的死马峰州立公园看夕阳。
和我一起狂奔的还有另一部汽车,那是一帮美国女孩,她们追赶夕阳的心情比我更急切。
在公园门口买了票,我们这两部汽车都没功夫从管理员手上接过地图便匆匆离去,向着观景台驶去。
死马峰整座州立公园实际上除了这一处观景台外什么都没有,从观景台上可以看到科罗拉多河的一个大拐弯,在河谷两岸,天地之间满眼都是红褐色的砂岩。著名的女性电影《末路狂花》中,两个女孩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携手驾驶着汽车冲下悬崖的经典一幕,就是以这里作为外景地拍摄的。
我们赶到时还是晚了,夕阳刚刚落下5分钟的时间,天边只剩下一些落日的余辉还在点缀着我们脚下的山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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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8 08:36
【阿朵说】
爸爸刚才说什么?
“妈的。”
哎呀你可不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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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8 08:54
二十五、第三个心愿:大峡谷48小时
下一步,我们的计划是从Moab镇一路南下,穿过纳瓦霍人的地盘途径Page小镇,为布莱斯峡谷、羚羊峡谷、石浪谷等一系列奇妙的峡谷风光停留几日后,再向南前往科罗拉多大峡谷,在大峡谷徒步Bright Angel Trail往返一趟谷底将是我在美国的旅行中最后一个重要的目标。
(离开Moab不远,就看到一处象极了佛塔的风化巨石,甚至于石头的底部隐约还有佛塔的入口,红土大地上大自然的神奇作品真是层出不穷。)
公路从高崖上沿着一条沙土路盘旋而下,途中可以见到被《Lonely Planet》称作美国最广阔的风景的红土平原,在这高高的山巅极目远望的感觉简直就像是在高空中看地球。
从这条路下降到平原,我们想要在赶往纪念碑谷之前,先去顺路看看鹅颈州立公园(Gooseneck State Park)。
(次日清晨我又回到这里,观看这片广阔的平原上的日出)
这平原无尽地延伸着,周围看不到任何山峰河流,我事先对鹅颈州立公园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一无所知,疑惑着不知我们是否走错了路。
随着一个州立公园的标志牌,我们的车沿一条支路拐入了一大片空旷平整的场地,这鹅颈州立公园没有大门,也没有规划好的营地,只在空场的中心有个厕所,外围有几个野餐桌,而空场的边缘都算是是观景台,观景台下,科罗拉多河蜿蜒九曲,在附近拐了四五道弧线优美的大弯,原本完整的大平原被科罗拉多河切割成一系列高有百米的山丘,山丘上有层层叠叠的像地图等高线一般的横向纹理。
这州立公园的气势远胜死马峰,却是个开放的公园,不收门票,也不收营地费。
虽然我心里还是很惦记纪念碑谷,但看到眼前这般开阔的景象,真不愿就此离开,我们决定就在这片空场上露营。
临近悬崖边的地方,已经停了七八辆房车,也有几顶帐篷也已经竖好了。一部房车的旁边,有一对老夫妇为餐桌铺好了桌布,老先生拿出一瓶香槟,两人面对着峡谷风光准备开餐了。
这天的傍晚,完美的火烧云把西边的天空染得通红,我和一队本地的老年摄影学习班之类的团体一同站在悬崖边拍摄着这一难得的奇观。看到浓重的彩霞把河水都映红了,那摄影老师不停的说着:“今天真是奇迹般的日子。”
为了多拍几个机位,几分钟之内,我举着三脚架在悬崖边到处奔跑,正在品着香槟的老夫人一再提醒我,让我小心脚下。
(鹅颈州立公园完美的黄昏,右侧的极远方的几个小黑点是遥远的纪念碑谷中的巨石)
经过了一个在摄影方面收获极大的傍晚,我们驾车越过了科罗拉多河,进入了纪念碑谷的范畴。
纪念碑谷由西部印第安人的重要一族纳瓦霍人经营,这地方出名的原因与好莱坞电影经常在此取景有关,我想任何影迷都会对如下的场景感到非常熟悉:一部汽车拖着沙尘从远方驶来,在热气蒸腾的公路上留下了扭曲的倒影,背景中耸立着一连串孤立、高大的红色台地,某种程度上,这种景象已经成了以西部为背景的美国电影的独特标志。
我们进入纪念碑谷后,远远的看到了那一组被称作纪念碑的红色巨岩,不过类似的巨岩我们在峡谷地已经见到过了,而这一组也未见得更加高大,与《Lonely Planet》中描述的那种“诸神的黄昏”般的壮观景色相去甚远,路过景区门口时,我们都认定为这必定是山寨版的纪念碑谷,竟就此错过,直到汽车快开到下一个城镇了才醒悟过来。
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许久未见的城镇,还是借此机会歇歇脚上上网,再返回纪念碑谷吧。
(走过这段路的人一定会注意到这块平衡石——墨西哥帽子,附近的村庄也以此命名)
中午我们在这镇上的麦当劳吃午饭,连接上麦当劳的Wifi后,我收到了姐姐发来的一封邮件,上面简明扼要的写着:
“大概你们已经听说了,如果今天午夜之前两党不能达成共识,美国的所有国家公园即将关闭,虽然我们都祈祷这事还有转机,但如果真的发生了,建议你们尽快回洛杉矶,再作下一步打算”。
哪跟哪啊?这邮件看不懂。
从离开Moab之后,我们已经多日不曾上网,对美国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我赶快上Google查询,发现新闻中铺天盖地全都是“美国政府关闭”这类耸人听闻的标题,内容大致说美国政府很可能因财政问题无法维持,将会关闭一些与国家安全无关的次要部门,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作为赔钱大户的国家公园。
胡扯,大国的政府怎么可能说关就关呢?这必是那些政客的欲擒故纵的把戏而已。
我们把这事撇到一边,午餐之后就返回到纪念碑谷景区去了。
纪念碑谷景区,全称是Monument Valley Navajo Tribal Park(纪念谷纳瓦霍部落公园),是完全由纳瓦霍人自行开发、维护的景区,门票小贵,但设施极差,我们到达时唯一的营地正在翻修,所以在此露营的打算是落空了。公园内的游览路线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如果不下雨,轿车还是可以全程通行的,可气的是纳瓦霍人特意围起来一部分景区禁止游客自驾车前往,要去这些景点必须租用当地人驾驶的越野车,我觉得印第安人这种赚钱的手法颇得我国一些景区的神韵。
我们没有租用越野车,就开着花冠在指定的路线上绕了一圈,沿途尘土飞扬,给我们的花冠瞬间披了一层黄衣。
纪念碑谷最有特色的部分是靠近外围的那几座高大的“碑”,那还算是有些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凄美,开车深入景区后,景观以红岩绝壁为主,不过远不如风格类似的Arches国家公园的Park Avenue。这一圈转完,我们颇有些失望,觉得确实也没什么必要非在纪念碑谷或附近露营,便决定开夜车往Page的方向赶,能走多远走多远,沿途找顺路Motel或营地住宿。
车子开出100多迈,我们找到了一个叫做纳瓦霍人纪念地的少人问津的景区,景区的主题是纳瓦霍先人的穴居遗址,整个景区黑漆漆地一个人也看不见,里面竟然有免费的营地,大喜之下迅速入住,搭好帐篷洗洗睡了。
次日一早,我们打算先在这个景区参观一圈,然后再继续我们的行程,便跑到Information Center打探消息拿地图,没想到游客中心的门口已经拉起了一条黄色的警戒线,整个景区仅有一名工作人员正在清运垃圾。
我心里一惊,莫非昨天听说的“美国政府关闭”的玩笑成真了?忙上前询问,结果果真如此。
这事件的始末现在大家都已经很清楚了,奥巴马上台后,准备推行的最重要的新政便是号称“奥巴马Care”的全民医保计划,这项政策貌似对民生有极大好处,却并未做好细致的推行准备,尤其是需要政府补贴的大笔开支并无着落,导致推行过程在各州阻力重重,共和党借此抛出了政府预算问题借国会的舞台与民主党博弈,三季度初正是美国财年开始的时间,这一年度的政府预算最终未能获得国会批准。根据美国1870年通过的《反预算过度法》,在此情况下,政府应该关闭初与国防和最重要的公共服务有关的其他机构,这就导致了美国所有的国家公园的全面关闭。
不仅是国家公园,我们所处的这个小小的国家纪念地,还有各类冠以National字头的度假地、保护地,连同由联邦管理的博物馆,全部因此而关闭了。
我试着询问那名工作人员:
“那这是否意味着你......失业了?”
“几十年前也出现过同样的情况,那一次这种情况仅仅维持了三个星期。”他一点都不为此而担心,觉得最坏的情况无非就是演变为一次不发薪资的短期休假而已。
国家公园的全面关闭对游客的影响当然是极大,此后一段时间,我在美国到处都见到无处可去的游人团团乱转,其中最多的是——中国人。
国家公园关闭的时间从10月1日开始,刚好赶上我们的国庆假期的出国高峰,中国游客这次是损失惨重,听说还有为此在华盛顿静坐示威的。
我们也同样受到不小的影响,虽然在美国的行程已过大半,但计划中仍有布莱斯峡谷、大峡谷、死亡谷、约书亚树四座国家公园尚未造访,其他的倒也罢了,但若是大名鼎鼎的科罗拉多大峡谷都去不成,那会成为我们行程中莫大的遗憾。
怎么办?
我有一个自认为比较合理的推测:象大峡谷这种规模和影响力的国家公园,不会像眼前这个小小的纪念地一样容易关闭,当天是国家公园关闭的第一天,疏散游客必然还有一个过程,如果改变我们的计划,先不顾及其他,而是直奔大峡谷的话,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于是我们不再按照原计划前往Page,而是心急如焚地往大峡谷赶。
中午,我们到达了大峡谷南缘的Desert View入口,我还没向入口那位年长的管理员打招呼,他先抢着致歉,说是这座国家公园从今天开始关闭了,游客中心和Shuttle Bus也都关闭了,没有营地、没有厕所、没有商店,地图也恕不提供。如果你们需要通过,可以Drive Trough这座国家公园,但不能停车更不能下车。
Drive Though也行啊,总算是可以进得去。
进了大峡谷国家公园的范围,我们先到了最近的一处营地,本该极热门的营地里却是一片萧条,诺大的营地只有两个营位尚有游客,一个营位上住着两个欧洲的背包客,一个营位上停着一部房车,他们正凑在一起聊着事情的动向。
房车的主人是美国人,比较了解情况,他说今天他已经向公园里的管理员询问过了,大峡谷虽然关闭了,但从10月1日凌晨起算尚有48小时的缓冲期,在此期间内还不至于驱逐游客,而且从9月30日就已经入住营地并且也预定了10月1日当晚营位的游客还能在这个营地再住一宿。国家公园的巴士已经不再运营,也就是说那几条只有巴士才能通行的观光路线没人能去了。我问他在公园内停车会不会被罚款,他说起码今天还不至于,不过很多的停车场已经关闭了。
他提供的信息让我们多少宽慰了一些,就算今夜不能住在大峡谷,起码待得晚一些,还能看到大峡谷的夕阳。
这个营地的供水和卫生间倒还在正常运转,时值正午,我们决定先在营地野餐,再驾车往峡谷的核心区去看看。
正吃着饭,一部警车来营地巡视了,示意我们尽快离开,说完又去劝退那两个欧洲人,他们向警察出示了当夜营位的收据,警察就没再多说什么。
午餐之后,我看到欧洲背包客正在收帐篷,看来他们准备放弃今晚的营位了。
我灵机一动,问他们能否把今晚的营位转让给我,我愿意付钱,他们说:
“算了,今晚的营位送给你们吧,祝你们好运。”
说着,便把营位收据交给了我。
这是个挺意外的收获,瞬间搞定了住宿地,看来我们可以充分利用这大峡谷的最后48小时了。
我们的营地在国家公园的最东边,而峡谷的核心区域,如游客最集中的红线Bus途径的线路位于西边。我们驾车一路向西行驶,沿途所有停车观景的地方确实都被一些临时摆放的隔离墩封闭了,不过滞留在国家公园内的游客可不管这一套,都把车停在距离停车场不远的路边,照样不误了观光。后来居然有不少隔离墩还被游客自行移开了,汽车堂而皇之地开进停车场,管理员都明白今天的游客会是什么心情,倒也并不阻挠。
车子开到游客中心附近,再往西的公路也被封闭,只有向南离开公园的路依然开放。
从游客中心再往西,才是最热门的峡谷游览区,我们这一路走来已经看过了不少观景台的风景,只觉得越往西,峡谷越发高耸,气势也越恢弘,所以不愿放弃游客中心西边的区域,便把车停在靠近封闭点附近的地方,弃车沿着峡谷边缘的步道徒步游览。
走上步道,我们才发现徒步的游客其实还不少,这条步道是一直沿着峡谷边沿前进的,一路都能看到谷底风光,风景极佳,今天仍在国家公园的游客由于不能乘坐Bus,都不约而同地聚到了这条线路上。
我们步行了大约一小时,走到了一处视野极好的经典观景点Mather Point,这地方的悬崖由于探向了大峡谷的中心,所以可以三面均可观景。
科罗拉多大峡谷与我事先的想象有很大出入,我印象中的峡谷无非是河流两岸的陡峭悬崖直插入谷底,然而大峡谷内的地形却复杂的多。峡谷的南缘与北缘,相距竟有十余公里,若在峡谷两岸直接搭设一座桥,光是步行走到彼岸都要花费超过3小时的时间。在两岸之间,充斥着一系列狰狞的砂岩地貌的排列组合,包含了若干级的峭壁、台地、不同质地和色彩的巨大岩石,这些要素结合在一起的结果,就是让人一眼望去有点眼花缭乱。而科罗拉多河隐藏在遥远的、最深一层的谷底,从大峡谷的边缘根本无法窥其全貌。
我原本的心愿,是徒步沿Bright Angel Trail徒步往返大峡谷谷底,这条徒步路线的难度远胜过当初我在优胜美地所走的Half Dome Trail。这不是一条一日之内可以完成的路线,国家公园管理方也严格禁止游客一日之内往返谷底,因为徒步者死在这条路线上的悲剧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两次了,出事的徒步者中还不乏运动好手,比如说职业马拉松选手。
走Bright Angel Trail的危险主要来自于路线的艰难以及谷底的干热气候。这条路线的垂直海拔差大约是1800米,而且横向距离也非常漫长,通常从峡谷顶端下到谷底的唯一住宿点幻影农场(Phantom Ranch)就需要行走超过12小时。大峡谷南缘2200米海拔带来的凉爽温度对徒步者往往是种欺骗,从这里下降到谷底的过程中气温会急剧增高,夏天经常会达到50摄氏度,这对返程时的艰难攀升来说是最大的挑战,在这条路线上出事往往都是因为在上升途中没有带足够的饮用水。
海拔、距离什么的这些数据都仅是纸上谈兵,当我站在大峡谷的面前,最直观的感受便是,徒步进入这样气势磅礴的峡谷,就如同将一粒沙投入大海一般,这条路的难度显而易见。
10月初的大峡谷,谷底已经不那么炎热了,而峡谷的顶端也尚未寒冷到降雪的程度,正是徒步的好时机。我曾经设想过徒步大峡谷的数种方案,比如从北缘下,南缘上的穿越路线,比如不去预定幻影农场的热门营位,而是仅带睡袋在农场附近凑合一夜,以便减轻负重等等,每每想到徒步大峡谷的计划我都兴奋莫名,而如今,随着国家公园的关闭,我的徒步计划自然也化为泡影了。
从Mother Point开始,我又沿着步道前进了20分钟左右,尽量在天黑之前多看看这条世界上最伟大的峡谷,无论我怎么加快脚步,大峡谷的夕阳终归还是来了。
大峡谷在夕阳映照下不断地变换着色彩,对岸崖壁上的那些错综复杂的巨大岩石在阳光和阴影相互追逐的游戏中也变换莫测地更换着它们的形状,最终,崖壁上红色的光芒黯淡了下去,阴影步步爬上了悬崖的最顶端。
这一天的整个下午,都有Bus把游客送往公园之外。
到了夜晚,我们的营地静悄悄的,连我们一家在内,一共只有三个营位有人住宿。
再到天明时,大峡谷国家公园内就真的没有几个游客了,整座公园难得一见的冷冷清清。
若观光的目的仅是在悬崖顶端走走,两天时间也就足够了,因为与同样壮观的峡谷地国家公园相比,科罗拉多大峡谷未免显得有些单调,南缘上各处看到的风景都差不多。
我虽然不得不放弃Bright Angel Trail,但多少也想从峡谷顶端徒步下行一段,从不同的角度看看峡谷风光。
在大峡谷的第二天,我看到距离营地较近的Grand View Point处有一条坡度很陡的路线通往谷底,决定从这里徒步下降一小时。
这条路距离幻影农庄应该是比较远,不是热门的徒步路线。我沿着小径下降到了峡谷内下一层的平台,又顺着一条本没有路的山脊往峡谷中心走了一段,山脊上碎石横生,没有一步是稳固的,只能手脚并用的攀爬,极耗体力。
一小时后,我走到了山脊的尽头,回头可以看到南缘的崖壁了,向下看,谷底还是被犬牙交错的岩石挡着,依然不见踪迹。
虽然有对我们来说极为幸运的最后48小时,可我们与大峡谷的告别还是显得过于匆忙。我打算在Vegas期间再抽一天去价格特别坑爹的大峡谷西缘,那一侧的大峡谷归印第安人所有,不受联邦政府关闭的影响。据说还是中国商人与印地安人合伙投资经营的,建有凌空伸出到峡谷中去的所谓空中走廊。
不过在Vegas时,一连几日附近的广大区域都是阴云密布,西缘本来就不如南缘更有吸引力,没有阳光就更不值得前往了。
于是那48小时之内的短暂停留,就真的是我们与大峡谷唯一的一次相遇了。
Tips:
1、大峡谷分北缘、南缘、西缘,其中南缘最受欢迎,北缘则就在南缘的对面,也属国家公园范畴,虽然地势更高,但据说风景稍逊。北缘与南缘之间虽然直线距离十余公里,但驾车在两者之间通行却需要绕行200多英里。
2、西缘的票价现在是50刀上下,票价中不含“空中走廊”的许可,要走空中走廊还得再花30多刀,更要命的是以维护安全的名义不允许游客带照相机上空中走廊,有工作人员替游客拍照,也需要额外付费。这类宰人的手段似曾相识,不愧是中国人与印第安人联手的结果。
3、我们是住在了南缘东部的Desert View营地,这是一个纯粹先到先得的营地,不接受预定,而靠近游客中心的Mather营地占据核心位置,比我们的营地好多了,但营位需要提前预定。
4、下谷底除了徒步,还可以从南缘骑马,或从西缘乘直升机,价格都非常昂贵。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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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20 10:14
【阿朵说】
不让我玩手机,以后我就不理你们了。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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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20 10:18
二十六、羚羊峡谷的真相
Page小镇是纳瓦霍人的保留地,近两年名声越来越大,一个非常主要的原因,就是Page临近非常热门的羚羊峡谷(Antelope Canyon)。
研究过美国西部旅行的人,大多看到过一些出自于羚羊峡谷的照片,或许与我拍摄的以下这些片子类似:
羚羊峡谷梦幻般的光影,已经让太多的摄影爱好者与游客痴迷,也包括以前的我,不少人都把羚羊峡谷列为美国旅行最首要的目的地之一。
不过,在羚羊峡谷,如果把镜头的取景角度稍稍向下挪一点,你就会看到下面的景象:
在这狭窄的地缝中,拥挤中的游人象被羊倌赶进圈的一群羊,个个举着手中的照相机。
那么大家经常能够看到的那种在空无一人的峡谷中,一束美妙绝伦的阳光直射在地面上的照片是怎么拍出来的呢?
我们经历了幸运的大峡谷48小时之后,便又开车向北返回,来到了Page。
这是一个荒凉的西部小镇,镇上生活的全是印第安人,小镇风貌比通常的美国城镇差了一大截。
我们在印第安保留区走了多日,感受最深的是印第安人的贫穷。
在往返大峡谷的沿途,有很多印第安人的住宅,乍看与美国常见的独立房屋相似,只是小了一点,可仔细一看,那些屋顶和墙壁的搭建方式简直就和我们国内的工棚差不多,是那种一天之内便可拆除的简易房,这般景象在一向重视居住舒适性的美国还是很少见的。
很多美国人把印第安人的贫穷归咎于他们自己的懒惰,我想懒惰这个词形容个体或许可以,而用来形容整个民族未免有点太那个了。印第安人普遍缺乏良好的教育,因而也就缺乏良好的就业机会,他们在美国社会中各项事务的参与度也是最低的,我想这恐怕和保留地的历史渊源有很大关系,即便到了今天,在以自由民主为骄傲的美国社会中,印第安人保留地制度的运作仍然怎么看都像是一种软性的种族隔离制度。
在18-19世纪,美国白人在西进运动中对印第安人血腥的种族灭绝导致印第安人总数骤减9成以上,剩下无力抵抗的印第安人则全部被哄进了保留区。为了让印第安人中的游猎部落就范,美国政府甚至还曾经大肆猎捕野牛,使印第安人失去狩猎的目标,只能进入保留区定居务农。
在红土大地上广泛分布的纳瓦霍人是印第安人中人数最多的族群,纳瓦霍人的语言由于音节复杂,且无法行诸于文字而在二战期间成为了美军的王牌密码,吴宇森的电影《风语者》所表现的正是这段历史。纳瓦霍人拥有的保留区除了烈日与红土外别无他物,完全就是不毛之地。象这种被完全剥夺了资源,并且刻意排斥在主流社会之外的民族,纵使身处强大的美国,又能如何发展呢?
不过时至今日,分给纳瓦霍人的地盘居然又开始变得吃香了,例如在纪念碑谷或是Page这样的小镇,只长石头不长粮食的红土地越来越为旅行者和摄影者所熟知,简直成了新时代的金矿——如果纳瓦霍族先人在天有灵,肯定会握着已逝的历任美国总统的手说:“如今我们纳瓦霍人的日子好过了,这都要感谢党和国家的好政策啊!”
羚羊峡谷距离Page仅有十几分钟的车程,是一处极端狭窄的地缝型峡谷,分为上羚羊峡谷和下羚羊峡谷,两个景区的停车场只隔着一条公路,各卖各的票。
进入下羚羊峡谷不太容易,据说有一段垂直下降的路线,由于我们是带着阿朵游览,所以只能选择更流行的上羚羊峡谷。
由于羚羊峡谷独特的地势,仅需零星小雨就可以在谷内酿成一场滔天洪水,还是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因此进入羚羊峡谷必须参加由纳瓦霍人向导带领的旅行团。
上羚羊峡谷的票价分为三档:非热门时段20美金,热门时段普通团40美金,热门时段的摄影团票价则达到了令人咋舌的80美金,所谓热门时段是指正午,每天只有在这段时间,阳光才能透过狭窄的石缝进入峡谷。
我看了一下售票窗口昂贵的摄影团的说明,看起来摄影团在峡谷中拍摄的时间比其他团队要充裕,我想这点时间上的差距不值40美金啊,于是便买了热门时段的40美金门票。
中午11点,在一名纳瓦霍导游的带领下,我们坐上了纳瓦霍人的敞篷皮卡,这车在飞沙走石中走了10分钟左右,到达羚羊峡谷入口时,大家都是一身一脸的土。
我背起背包跳下汽车,导游一眼看到了我挂在背包上的三脚架,马上告诉我,只有参加80美金的摄影团才可以带三脚架进入峡谷,请我把三脚架暂时放在车上。
以羚羊峡谷内的光线条件,没有三脚架干脆就别拍了。
或许是我看得不仔细,在售票处阅读说明的时候,我没看到有这个限制啊。
懊悔之下,我打定主意在出了这个峡谷之后,立马再去一趟下羚羊峡谷报摄影团,不管票价多少钱,一定要把这个损失补上。
不过在进入峡谷之后,我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羚羊峡谷上下高有十几米,谷底通道极为狭窄,有些地方仅能容纳一人通过。峡谷两侧是被洪水冲刷得光滑而布满条纹的奇异红岩,中午的阳光从顶端照下来,在岩石之间经过多次折射,呈现出不同的色温,使那些石头显现出从红色、粉色、到紫色、蓝色的绝妙过渡,理想的取景角度比比皆是,拍出来的每张照片都是一幅美轮美奂的抽象画。
不过因为缺了三角架,我只能把光圈开到最大,ISO最高用到了6400,拍出的画面放大看粗糙得惨不忍睹,待进入到峡谷的最深处就彻底没法拍了。
整条峡谷仅有140米长,导游手持一部爱疯,每走几步便停下来告诉我们:“你应该这样拍,从这里把照相机凑近岩石,向头顶上拍......你看,大片吧?”俨然就是个摄影教师,引得各位学员频频点头,全在她的指导下排着队拍出了一模一样的照片。
“诶?你怎么不拍?拍完我们继续前进了。”
好吧,出于礼貌我也得拍几张。
进入峡谷中段,导游开始历数这石头缝里的各个景点:
“这块石头像不象一只熊?这个是鼻子,这个是眼睛......”
“这块石头是华盛顿的侧面像,这个是鼻子,这个是眼睛.....”
“这个这个......猪八戒......”
“那个那个......金刚葫芦娃......”
我有点恍惚,觉得自己回到国内的景区了。
这个时间进入的团队人数不少,在最狭窄处各个队伍全都挤在了一起。
混乱中,我在寻找着传说中只在正午几分钟时间内才能直射地表的那一束阳光,我一直想要为阿朵拍摄一张手捧阳光的照片。不过非摄影团的导游却会刻意地避免游客在那几分钟之内来到正确的拍摄点,这个拍摄点实际上是为摄影团所独享的。
后来我一度还是和摄影团走到了一起,摄影团的成员个个都拿着我最眼馋的东西——三脚架。
然而摄影团的导游却开始轰人了。为了一处漂亮的取景角度,摄影团把前后一段路线封闭了,要通过的游客都被他们暂时制止,就这样竟然在这拥挤的狭窄谷底制造了一小片无人地带。
所以那网上盛传的羚羊峡谷光线直射地面的大片,也都是这么来的。
若仅从参与摄影团的游客角度出发,这事我完全能够理解,多掏的那40美金不是白花的啊。然而我平素最看不惯摄影者的类似行为,我自己在摄影取景时也经常遇到受到他人干扰的情形,我的做法是要么等人家走开再拍,要么用多次曝光的方法在后期制作时把干扰排除掉,大不了不拍,而绝不好意思张口说:“麻烦您让一让”,因为我觉得在景区游览时,摄影爱好者并不因为自己手上拿的相机好一点,就拥有比其他游客更多的权利。
后来我在美国热门的西部度假地塞多纳参观一家画室时,见到了很多让业余摄影爱好者望尘莫及的风光摄影作品,那些美国商业摄影师的杰作简直让我对自己今后还要不要玩摄影产生了怀疑。在这些作品中,有起码有3成是出自于羚羊峡谷,通常放大的一个拷贝售价都在100美金以上。
所以说,对于商业摄影师来说,进羚羊峡谷的昂贵票价其实不算个事。
羚羊峡谷容易出片,也因其独特的梦幻般的光影效果而容易销售。
但对于普通观光客来说,80美金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类似的价格之下,九寨沟、张家界这种在神奇的国度也算是贵得离谱的景区,与这区区140米长的峡谷相比,性价比的优势显而易见。可如果购买的是20元或40元的非摄影团的门票,那请问来羚羊峡谷的意义何在?这地方除了能出好片,仅就观光角度而言真的是价值不大——对这一点,当我后来游历过Page附近的Paria峡谷之后便更加肯定了。
若评选全世界最贵景区,从性价比角度我肯定会投羚羊峡谷一票。
游览的后半程,我基本上一张照片都没拍,将要走出峡谷时,我透过幽暗的峡谷缝隙重新看到了停在外面的那些敞篷皮卡,竟然觉得长舒了一口气。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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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21 15:58
【阿朵说】
“我就要玩手机!”
你看看右边是什么路啊?
“啊,是小火车走的路,小火车是红色的,小火车可长了,小火车就在路上跑啊跑啊,跑的可快可快了。我们也在跟着火车一起跑呢,我们也跑得可快可快了……”
“......”
“我就要玩手机!”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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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21 16:15
二十七、第四个心愿:寻找石浪
出羚羊峡谷时,我们和两个中国背包客聊了一会,大家讨论的话题始终是围绕着国家公园关闭展开,他们告诉我们说距离Page不远的Zion国家公园虽然也关闭了,但公园内主要的公路还是可以通行的。
这算是个好消息,因为在大峡谷之后,我们也即将面临无处可去的局面。
于是当天下午我们便去Zion跑了一圈,公园内各处徒步路线是上不去了,我们也就是大致看了一下这地方遍布粉红色悬崖的基本风貌。
我们不得不放弃了原本非常重要的一站——Bryce Canyon国家公园,而Page旁边本来就吸引力不大的Lake Powell由于属于National的权限范围,前往湖区的公路被封闭了,也无法进入。我去Page南边仅两三迈的马蹄湾拍了一次日出,这个河湾远不如风格近似的鹅颈州立公园壮观。
在走马观花般的结束了以上这些差强人意的观光旅程之后,我尚有一个重要的心愿要去达成,就是去寻找The Wave。
(Zion长这个样子)
(在黄石到处找不到的大角羊,在Zion遍地都是,感情是没有天敌吧)
(马蹄湾)
The Wave是一大片布满奇妙波纹的红色岩石,所在的位置相当隐秘。
进入The Wave需要在Page和其西边的城镇Kanab之间先找到一个负责管理Paria峡谷区域的Ranger Station,在徒步之前一天的早晨去找那里的管理员抽签。
一直以来,准许进入The Wave的徒步者人数受到非常严格的控制,每天仅限20人,其中有10人还是提前几个月的时间以在线抽签的方式确定的,也就是说,只有剩下的10个名额分配给参与现场抽签的徒步者。
很多人在Page期间连续抽签多日,也拿不到一个许可。不过我自忖运气不是太大的问题,反正国家公园都关了,我有大把的时间每天跑去抽签。
Paria峡谷的Ranger Station非常不起眼,我们都快跑到Kanab镇了,也没找到它的踪迹。
这条路沿线有一大片显眼的营地,就像美国其他那些不怎么知名的营地一样居住着几户离群索居的遁世者,既然前后数十英里只有这地方尚有人烟,我们只好开车进营地去问问路。
听说我们要进入The Wave,一位衣着肮脏的豁牙大哥告诉我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The Wave,及附近的Paria峡谷的徒步线路,同属联邦管辖,跟着国家公园一起关闭了。
“不过,”他说:“如果你坚持要去徒步的话,可以从Ranger Station旁边已经封闭的车路步行走进去,整条路要走十几英里,你大概得带着露营装备在里面住一夜才行。你有地图吗?没有?那你等等。”
说着豁牙大哥跑到他住的木屋,拿出本极端详尽的美国地图集,厚厚的一摞尽是无码高清套图,他大概给我指了指The Wave的所在方位,从管理站走进去,再穿越一部分Paria峡谷的路线漫长到我根本不愿去尝试。
我们按照他的指点找到了就在营地附近的Ranger Station,那是一处位于山脚的小屋,由于公路上没有任何标识指向这里,确实容易错过。
小屋锁着,管理员去休他的长假了,小屋旁边的那条公路,也确实如豁牙大哥所说,被横杆拦住禁止通行。在游客中心布告板上,贴了好几张措辞愤慨的纸条,都出自吃了闭门羹的各国驴友的手笔。
我仔细端详着在这些纸条旁边的本地区地图,发现有一条未铺装的公路沿着Paria峡谷外围一直向南延伸,我不知道这条公路通向何处,但由于仍是对The Wave抱有一线希望,我决定无论如何也往这条名叫House Rock Valley Road的路线上走走。
这条路开始的一段完全看不出景区的迹象,但向深处走时,游人的车辆开始多了起来,左手边出现了几个Trail Head的标识,其中的一处赫然便印有The Wave的照片。
看来豁牙大哥的信息有误,这才是进入The Wave的最佳徒步路线。
我们找到了The Wave的入口,管理员也休假去了,这岂不是徒步的最好时机?连抽签都省了?
据说通往The Wave的路线非常复杂,沿途没有路线标志,贸然进入的话极容易迷路。如果能够中签获得徒步许可的话,管理员会发给每位徒步者一份记载着经纬度坐标的地图,在地图的背面还印有沿途12处标志点的照片,徒步者根据地图和照片慢慢寻找路线才能确保安全。如今我在没有这份地图的情况下,以本人在拱门国家公园所表现出来的路痴水平,怎么可能找到The Wave并全身而退呢?
此刻正好有一个徒步队伍要从这个入口进入Paria峡谷,我向领队询问The Wave的情况,他也只能帮我在地图上指出一个The Wave所在的大概位置,然后对我说:
“我强烈不建议你一个人走The Wave路线,今年已经有三个人因迷路而死在这条路线上了”。
我们从House Rock Valley撤回了Page,我真要为The Wave好好做些准备功课了。
我在线翻看了一些驴友在这条徒步路上拍摄的照片和文字记载,用Google Map下载了本地区的离线地图,还下载了一个能够记载GPS轨迹的手机应用程序,如果把它和地图结合着用,即便找不到The Wave,也基本可以确保我还能原路走出来。另外,我也打算在徒步过程中每走几百米,便用手中的相机回头拍一张照片,供返回时参考。
做好了这些准备,第二天上午,我又回到了The Wave的徒步入口。
这天是个周末,我估计徒步者应该比较多,如果有其他队伍也要进入The Wave,我或许还能搭个顺风车,总比我一个人走要安全的多。
等了一会,有个三人的徒步小团队正准备出发,其中一位东亚面孔的小伙子被我误认为是同胞,上去便用中文打招呼,发现搞错了,我才又改用英文询问道:“你们要去The Wave吗?”
“不,我们去Paria峡谷”。
说着,他拿出手机帮我在地图上指出了去The Wave的粗略路线,以他的看法,The Wave距离徒步入口非常近,看上去不会超过1小时的路程。
这位东亚面孔的朋友名叫Roy,我和他交谈了几句,便觉得他一定是那种时时保持着微笑,内心平和良善的徒步者中的良民,对他和他的队伍颇有好感,现在横竖等不到要进入The Wave的其他人,我便决定和Roy他们一起走一段,待走到去The Wave的岔路时再分道扬镳。
另外的两位,包括一个身材瘦高的文质彬彬的白人男子Steven和他的妻子、韩裔侨民J.J。我一路上和他们聊着天,往峡谷深处的红岩区走去。
走了半小时,我发现两边的山崖逐渐收窄了,感觉有点不对劲,根据前人的描述,拐往The Wave的路线在岔路口应该有一处路标,这也是全程中唯一的一处路标,然后便应该往山坡上爬升了,而现在我一直跟着Roy他们往谷地里走,恐怕是已经错过了The Wave。
与这三位非常Nice的同伴在一起,刚才的那段路我走得轻松愉快。我心想,独自去探险未必比和他们一起走一趟Paria峡谷更有意思,这两天来徒步Paria的驴友络绎不绝,我也真想看看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于是就彻底放弃了The Wave,走向了Paria的方向。
越往里面走,峡谷越发狭窄,直到左右高高的岩石直逼到人近前,最窄处甚至需要侧身方能通过,我不由得惊呼:“这不是又一个羚羊峡谷吗?”
Roy得意的说:“是啊,我们就是为这个来的。”
“象这种类型的峡谷会持续多久。”
“我们第一次走,也不太清楚,应该至少有20英里以上吧。”
20英里?那是多少个羚羊峡谷的长度啊。
Paria峡谷的中的路不太好走,有些地方已经被一些巨石阻断,需要反复翻过石头,Roy在翻石头的过程中异常兴奋,让我们为他拍了好多从石头上往下跳时腾空的照片。
有时,我们可以看到巨大的树干横在峡谷的顶端,可以想见那是洪水泛滥的时候从谷外冲进来,又随着水势被架在上面的,可以想见,下雨时这峡谷中会是何等的人间地狱。
Paria的长度和景观的多样化显然胜过羚羊峡谷,只可惜我所走过的这部分Paria峡谷为东西走向,因此阳光在一天的任何时候都无法照进谷内,也就失去了如羚羊峡谷一般的梦幻光线和丰富的色彩。
走过了长长的一段峡谷缝隙,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右侧出现了一面石窟般的暗红色高大山崖,上有若干保存完好的古印地安人岩画,到了这里,大家都变成了考古学家,个个非常仔细的研究和拍摄那些朴拙的图形,欣喜于这意外的发现。
在这片开阔地,我们走过的峡谷与另一道峡谷交汇在一起,形成了岔路,我说我的直觉是应该往左走,Roy也有同样的感觉。正在这时,有从右边岔路回来的驴友向我们通报说右路是不通的,有一片半人深的水坑无法逾越。
Paria峡谷的徒步难度在不同季节是很不一样的,最大的变数就要看谷中积水的深浅,如果在整条峡谷中徒步穿越,事实上全程需要步行44英里,这44英里路程中的相当一部分需要趟水甚至是浸在水中前进。这是世界上持续距离最长的狭缝型谷地,有相当的难度和风险,全程穿越过峡谷的人并不多,而在我们所走过的这段相对容易的路上,只能看到这条峡谷的冰山一角。
我们走向了左侧岔路通向的峡谷入口,附近经雨水充分浸泡又被燥热的烈日彻底烤干的土地已经被塑造成了一大片干裂地带,脚下布满了自然卷曲的“房瓦”。
向前走了一段,峡谷又开始再次收窄了。我在谷中发现了一块外形酷似大象的岩石,大家经我提醒后也都啧啧称奇地拍照留念,我觉得这样的发现比在羚羊峡谷中被导游逼着你想象某块石头象华盛顿要酷多了。
(这只大象是否惟妙惟肖呢?我甚至能看到象牙以及长鼻子上粗糙的皮肤纹理。)
走到下一处开阔地时,我们坐下休息并开始午餐。
我看着眼前灿烂夺目的阳光,想起前几天网上流传说国内的众多城市都被一场恶劣的雾霾攻陷,不由得感慨说美国的自然环境保护得真是太好了。
Steven问我要不要考虑搬到美国居住,我不置可否。他说:
“给你出个主意,根据我以往的经验,移民美国最好的途径就是和本地人结婚。”
J.J听到这里,不满地用带有浓重韩国口音的英语嘟囔着:“说什么呢!”
后来因为我提起在黄石听说的华盛顿枪击案,我们的话题转移到了美国的枪支泛滥问题。
在美国,这确实是一个首要的安全隐患,当我最终结束美洲的行程准备回国时,又听到几天前洛杉矶机场也发生了一次枪击案的消息,那几天机场安检措施明显升级,人人都要接受脱鞋安检。
我问他们美国的持枪率是多少,Steven说:“如果你指的是平均数,那么美国平均每个人拥有两把枪。”
他的这个说法吓了我一跳,忙询问你们几位家里都有枪吗?大家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Ray解释说之所以数字那么吓人,是因为美国的持枪者中有很多人简直是痴迷于枪械,家里很可能藏着一个枪械库。
Steven说:“美国允许持枪是有传统和宪法依据的,因为美国人当初就是用枪炮推翻了英国贵族的统治而独立,并且希望由美国人自己创建一个更好的政府,所以当政府违背了人民的意志时,人民仍然可以用武力来推翻这个政府。”
我说:“这个说法我听到过,可现在是什么时代?这个前提已经不成立了呀。”
“就是。”J.J附和我说:“在我们亚洲国家,根本没有什么正常的家庭想要去拥有一把枪。”
“我提到的只是枪支问题的历史渊源,现在要解决枪支泛滥的问题的唯一途径是投票。在很多洲都曾经提出过关于收紧枪支管制的议案,然而每一次投票都以禁枪倡议者的失败而告终。”
午餐之后,我向大家告别,说因为有在拱门国家公园迷途的前车之鉴,如果我在下午3:00之前不回去的话,我妻子会报警的。
和这三位本地驴友相处时间虽短,但我觉得正是因为有了他们的陪伴,错过The Wave也不算是多大的遗憾了。
我按原路向徒步入口处返回,临近停车场时,只见有三个徒步者从左侧的山坡上下来,我想他们一定是从The Wave返回的,忙追上去打听。其中一个女孩告诉我说,他们一家人是准备进入The Wave,但刚刚翻过这个山坡就被管理员截下了,每人吃了一张150美金的罚单。
我说我刚从Paria峡谷出来,那个方向没有管理员,而且徒步者不少啊。
她说:“Paria也是禁止进入的,我们之间的区别仅仅就是我们被抓到了,而你运气好。”
在停车场上,有另一个徒步者气呼呼的说:“我倒是找到The Wave了,可我在队伍中和别人走散了,结果只有我被管理员抓住,我代表整个队伍被罚了300美金。说真的,The Wave不值这么多钱。”
拍摄The Wave的最佳时机是中午,因为阳光只在中午可以把所谓The Heart Of The Wave全部照亮,所以多数驴友会选择赶在中午前后到达The Wave,管理员当然熟知这一点,于是他们在中午12:30晃晃悠悠来上班了,守在进出The Wave的必经之路上,当天进入的有一位算一位,谁都跑不了。而Paria那个方向由于进入的徒步者太多,他们实际上也只能放任不管了。
看来我没有找到The Wave还算是幸运了。
(拍不到The Wave,凑合来一张近似的吧,实际上这比The Wave差远了。这块石头位于我们所在的Page镇上的营地旁边,当时有一位红裙女郎在石头顶上看风景,我祈祷夕阳下山之前她能走到这个位置,可最终走到镜头里的却是这位老兄。)
Tips:
贡献一份包含Paria峡谷地区的地图,这一大片原始的红岩区域名叫Vermilion Cliffs National Monument(红岩国家纪念地),果然是冠以国字头的,怪不得一同被封。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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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21 16:16
哇,上首页了,谢版主厚爱。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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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22 15:08
【阿朵说】
阿朵你该去睡觉了。
“可是......可是篝火还没有灭啊”。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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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22 15:17
二十八、那夜营火
我们没有从Paria峡谷回到Page,而是从Paria峡谷所在的Vermilion Cliffs National Monument外围绕行,经过一片狩猎区中的沙土小路返回到洲际公路上,往Flagstaff方向前进。
(Vermilion Cliffs南边有一大片红色的悬崖,在险要的山口散落着很多从山上滚落的巨大的石头,其中的一些被改造成了依靠着石头的临时小屋。近百年前,从此地向东登上高地的坡度很大,那时的汽车经常在此抛锚。据说1927年一位名叫Blanche Russell的女子从此地经过时,她的汽车发生了故障,于是她被迫在此露营,随后她就爱上了这个遍布巨石的地区,买下了这块地,并从1930年开始,建立了这种简陋的石屋,作为途径的旅行者的应急住所。)
(公路跨过科罗拉多河时,我们经过了对称的双拱桥Navajo Bridge,走在这座桥上可以看到科罗拉多河从脚下穿过)
(Navajo Bridge附近一处显眼的红岩,象是个城堡)
Flagstaff是66号公路上的重镇,年轻人聚集的大学城,夜晚降临后,这座城市的酒吧街会变得分外热闹。
我们中途两次经过这座城市,还在这里的KOA营地住了一晚,最满意的就是城市里有一家菜品精致的China Buffet。与多数供应点炒饭炒面宫爆鸡丁就号称中国菜的自助餐厅不同,这家Buffet除了有丰富的海鲜,还有许久未见的麻辣小龙虾。我们每次进了餐厅都把白人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小龙虾席卷一空。
(从Flagstaff向东行驶不远,经过了一系列临近火山的滑雪胜地后,有一处巨大的陨石坑。在我们以往的经验中,火山口倒是见过了一些,但陨石坑还真是第一次接触。)
当然,我们跑到Flagstaff并不是单纯来吃中国菜的,我们的目的是距此不远的著名度假地塞多纳(Sedona)。
塞多纳是美国西部诸多红岩胜景之一,根据印第安人古老的传说,这里是通灵之地,是地球能量旋涡的聚集地,靠近这些旋涡能使人心情平静、增加灵性。更有甚者说这些旋涡是平行时空的入口,是地球上最有可能的星际旅行之门。但不幸的是,当我们站在据称是塞多纳最强的能量旋涡圣十字(Holy Cross)教堂门前时,除了觉得与红岩融为一体的这个非常后现代的建筑有点不适合做教堂以外,别无异样的感觉。神秘论者体验到的世界或许和我们有很大的不同,不知道算是心诚则灵还是走火入魔。
很多美国人都很多人对能量旋涡说深信不疑,于是也就对塞多纳趋之若骛,一窝蜂地在此地买房置业,塞多纳整个城市及其周边全是住宅区,其中不乏有钱人的毫阔大宅,比如在圣十字教堂上可以看到的那座后院有假山瀑布的大庄园,据说这栋宅子曾经为Johnny Depp所拥有。
宅子多了,文化品位也要跟得上才行,所以塞多纳街头近年来涌现出了众多的商业画廊,供本地这些有产阶级闲来附庸一下风雅。
抛开神乎其神的旋涡不说,塞多纳的清山秀水本身也足以成为一个优秀的度假地。美国西部最壮观的红岩风景多数都位于鸟不拉屎的干旱荒原,唯塞多纳例外,这里有清冽的溪水和茂密的森林,风景足以媲美国家公园——最棒的就是这一点,塞多纳本身不是个国家公园,所以在此非常时期,它成了我们离开Page之后的唯一去处。
沿着塞多纳北部的溪流,有一条长长的峡谷中的公路,公路旁有那么几处露营地,我们挨家挨户的问过去,到较远的一家才很幸运的订下了最后一个营位,刚刚停好车,另一部找来找营地的汽车就到了,营地主人很抱歉的说已经没有空位了,除非你们自己去找个平地,或许还可以凑合一宿,他们驾车在营地里转了好几圈,看上去是没找到理想的位置。
我对营地主人说:
“我们不介意和他们共享我们的营地,要不你和他们说说?”
那车上有一对来度假的情侣,他们听说我们愿意让出一半营位,大概是有点意外,显得多少有点犹豫。
我对他们说:“这个营位足够大,而且我们日落时分准备外出去拍照,应该不会回来吃饭,所以你们可以独享餐桌。我们无所谓,主要看你们如何决定了。”
打过招呼以后,两人决定接受我们的好意,露营费用均摊。搭好帐篷以后,我们就开车回到塞多纳市区,找合适的地方去闲逛了。
塞多纳周围有诸多红岩景点,不过很多观景点都属私人所有,到处都有“私人领地,禁止入内”的标志牌。不过还是有那么几条徒步线路是对游客开放的,我们走了其中一条通往“魔鬼桥”的路线,由于对路线不数,我们绕得远了点,阿朵尽管已经尽力了,但最终还得由我们轮流抱着她才能前进,数英里的路线把我们折磨得几乎崩溃,最后只有我一个人通过一段极陡峭的上山路线走到了“魔鬼桥”。这是一座气势不凡的天生桥,风光比我们曾Drive Trough的犹他州天生桥国家纪念地的任何一座石桥都更优美,来到这里的游客都会到桥上来回走一趟,体会一下高空中的探险感觉。
从魔鬼桥返回停车场的路程中,阿朵竟然在毛毛的怀抱中睡着了,我们都无力再扛着她30斤的体重前进,我只好尝试伸出手去拦一部顺风车。
停下来的是一辆被几个老太太包下来的吉普车,在赛多纳,租用越野车游览是非常受欢迎的旅游项目,当地最著名的“粉红色吉普车”兵团所提供的越野之旅价格不菲。
吉普车司机看阿朵已经熟睡,这最后的两英里路程对我们来说确实不容易,便询问那几位老太太是否介意有人搭车,在征得她们的同意后,他跳下了车,为我们打开车门,非常绅士的拿出一个脚凳垫在地上,请我们上车。
我们在美国大地上已经自驾闯荡了一个多月,现在行程即将结束了。一路上,自驾这种较为封闭的旅行形式使我们和本地人的交流并不多,而在这徒步路上,在我将我们的营地分享给那一对情侣之后,也得到了这辆吉普车司机的无私帮助,我不知道这是否算是赛多纳这充满灵性的地方带给我们的回报。
赛多纳最壮观的红岩,当然是大教堂岩(Cathedral Rock)。
在赛多纳的很多地方,都可以遥遥望见这座山体上仿佛布满利刃的壮丽山岩,但观赏大教堂岩最好的地方无疑是在大教堂岩脚下临近溪水之处,这里建有一座私人开办的公园,入园前要先自助缴费。
穿过公园内的一处绿地,在奔腾的溪水边有一道非常舒服的徒步小径,大教堂岩掩映在小溪旁边的茂密的树木间隙中,总是难以观赏全貌。
说是小溪,实际上那水流非常充沛,我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挽起裤腿站在溪水里去,以便不受遮挡的拍摄大教堂岩。我需要小心翼翼地抬起三脚架、背着背包在溪水中移动,因为溪水之下的石头被冲刷得非常滑,我生怕不慎将照相机落入水中——以往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教训,我的照相机曾经遭到海水浸泡,那次的维修费超过了6000元。
取景最好的地点偏偏正是溪水的最深处,挽起裤腿并不足以避免湿身,我的两层裤子全被没过膝盖的溪水浸透了。
当落日的余辉把大教堂岩染成暗红色的时候,我已经在冰冷的溪水中站了20分钟,脚都被冻得有点麻了。
我们回到营地的时候已是夜间,那一对情侣在火盆上升起了营火,见我们回来,他们招呼我们一起烤火,我从汽车后备箱拿出半箱啤酒,大家一起围在营火边喝酒边聊天。
这对浓情蜜意的情侣分别是美国人Marc和他的女朋友,美丽的罗马尼亚女子Ramona。
Marc的工作是房产经纪,而Ramona的工作则让我非常羡慕——她是个摄影师。
Ramona在罗马尼亚的时候就爱好摄影,也曾经尝试做个职业摄影师,但这行业在罗马尼亚没有市场,她根本无法依靠摄影来生活,直到有一天,她结识了Marc。Marc不遗余力的帮助Ramona实现她的梦想,他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就是请Ramona给他的客户拍摄他们将要出售的房产,一张好照片可以帮助房主吸引买家的注意,增加销售机会。依靠Marc提供的客户,Ramona的事业开始起步,现在她又逐步向更加赚钱的婚礼摄影方向发展。
Ramona说,来到了美国,她才有机会完成从摄影爱好者到摄影师的转变,美国这地方靠摄影足够赚得一份像样的收入。
我由衷地说:“这一行大概也能算作是我的职业梦想,但也仅是个梦想而已,没想到真能遇到象你这样一步步完成了这个梦想的人。”
“你一定也行的。”他们异口同声的说,我只是摇了摇头。
我们互相分享了一些彼此拍摄的照片,我还向他们讲起我在中国西南、尼泊尔和瑞士那些伟大的雪山脚下的旅行经历,以及在犹他州拱门国家公园迷路并且摔坏了24-70L镜头的故事,Ramona完全清楚这个镜头的价值,直听得目瞪口呆。
Marc对中国的房地产行业的状况很有兴趣,他问中国房价是不是很贵,我说是的,我在中国的公寓足可换购一套美国大城市中位置相当不错,而面积又大得多的独立住房。“那么,”Marc问道:“在中国,影响住房价格最大的因素是什么呢?风景?”
我不由得笑了,对Marc说:
“中国人对美国还是比较了解的,不过多数美国人恐怕对中国一无所知。一处房屋的风景在我所居住的拥有四千万人口的城市根本就无足轻重,有房住,就不错了。”
Ramona诚恳的对我们分享营地的举动致谢,我说:
“我在美国已经开车逛了40多天,在热门的国家公园,我们也经常因为找不到营地而苦恼,为此一路上耽误了好多时间,所以今天当我看到你们到处找营地的时候,就对自己说: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分享我们的营地呢?”
说真的,这对我们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夜已深了,我们却聊得越来越投机,就象是旧日相识的朋友久别重逢,阿朵很久没有享受到温暖的营火了,也不愿入睡。于是Marc在火塘里填了新的木柴,我和Ramona都架起照相机,借着熊熊的火光为大家合影,以纪念在这个夜晚收获的友谊。直到最后的营火逐渐熄灭,我们才互道晚安,钻进各自的帐篷。
后来,我在墨西哥旅行期间,收到了Marc发来的邮件,说他们已经结束假期回到了南加州,要重归“现实世界”了,他在邮件中对我说,他们非常享受在赛多纳与我们一家人共度的夜晚,并且如果我们有机会再到加州的话,他们二人的家门将随时向我们敞开。
(To Marc & Ramona: This message is for you, like an easter egg in my travel notes. As I said, you can’t read my travel notes, but you can read my pictures. Hope you like this one. ——Jason)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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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23 06:10
【阿朵说】
“是不是我多吃菜菜就长到三岁了?”
对啊。
“我再吃好多别的菜菜会不会长得和你们一样高?”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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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23 06:16
二十九、生日快乐
66号公路在西亚利桑那的这一段,并非它最好的部分。
沿途经过的几个小镇虽然破落得有趣,但多少显得有点做作,缺乏66号公路所应该具备的西部大开拓时期古老厚重的精神,而象是故意维护成这么破败的样子。
我最想看到的那些公路旁被抛弃数十年的锈迹斑斑的老式汽车,也多数都被装饰成卡通造型,阿朵对这一路上到处都是闪电麦昆的好朋友“板牙”倒是非常满意。
我们到Kingman的时间太晚了,没有时间在这个听说更能反映出66号公路本质的城市停留,从这里到Vegas还有很长的夜路要赶。
狭窄的66号公路盘山而上,我们的车在差点撞到一只站在公路上发呆的野驴之后,穿过了另一个在漆黑之中如鬼村般的小镇Oatman,镇上停着马车,有西部风格的镇中心、酒吧和纪念品商店,所有商铺都开着灯,却找不到一个人,气氛颇为诡异。
走出这片山区,后面的路就好走了,我们在高速路上飞驰,直到看见远方的云被挡在山坡背后的灯光映得如晚霞一般,我们就知道Las Vegas到了。
今年十月的Las Vegas,找不到去处的中国人蜂拥而来,都聚集在这里豪赌,我也忍不住小试一把,瞬间就有200多美金打了水漂,想想这真不是我一个旅行者应该做的事,便强忍住复仇的念头,就此再也不进赌场。
中国人好赌是出名的,洛杉矶华人圈中盛传说Casino一词来源于粤语的“开始啦”,说是当初在美国西南的华工下班后便聚在一起赌钱,后来有人盯上这门生意,才有了今天Vigas不夜城的繁荣。这传说只有部分是事实,至少Casino的词源肯定是来自意大利语而非华语。
Vegas周围没有太多有意思的地方,我们在这里的几天时间都消磨在逛城市中的各大酒店上,到处寻找免费Show,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舍不得提前回到洛杉矶,一旦回去,就意味着我们在美国的行程结束了。
阿朵将在Vegas期间度过她的三岁生日,为此,我特意选择了Circus Circus酒店,这酒店价格便宜,里面有孩子喜欢的马戏团表演。阿朵对马戏杂耍特别着迷,坐到观众席上立即不错眼珠地盯着舞台。
我们在美国自驾整整用了50天时间,所到之处并不都符合阿朵的兴趣,在旅程即将结束的时候,我想让她在这家酒店彻底放开的玩几天。
她未必能如我们一般被壮观的山峦吸引,不懂得享受廖无人迹的湖畔难得的寂静,更不明白红色的大石头有什么趣味,然而我们一路上风尘仆仆的艰辛、风雪中露营地的寒冷和漫长驾车途中的无聊也被她照单全收,在她稚嫩的脸上看不出旅行带来的丝毫影响,她所明白的,只是她每一天都与爸爸妈妈在一起。
孩子都有自己的一片天地,尽管我们也常常为她的任性而气恼,但那任性的脾气或许只是因为她又沉浸到只属于她自己的天地中去了,而我们,何尝不是任性地、执着地偏要离开舒适的家来看看这个世界,相比之下,孩子根本没有太多的欲望,只要有马戏看,就是节日了。
们为阿朵预订了一个铺满了水果的生日蛋糕,她已经为这事惦记了好几天。
晚上,取了蛋糕回到酒店,我们为阿朵插上了三根彩色的蜡烛,看着燃烧的蜡烛,阿朵的眼中闪烁着欢欣鼓舞的光芒。
唱完了中英文混杂的生日歌,阿朵用力地吹着蜡烛,却怎么也吹不灭,于是我和毛毛也开始帮助她一起吹,然而我买的Magic Candle有助燃的功能,每次熄灭后几秒钟内又会复燃,我们三人只好不一边断地吹啊吹啊,一边笑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深夜里,我们一家人聚在Vegas的酒店中不停吹蜡烛的情景,是我对美国漫长的自驾旅途的最后记忆,在阿朵今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不由得想起那天的情景,也许某年某日,再度回忆这个生日之夜,我还是会笑着淌出泪水。
回到洛杉矶,还车时我记下了行驶里程,我们一共在美国西部跑了8,841.3 英里,折合14228.7公里。
我们的行程大致如下图所示:
从洛杉矶出发,先往返跑了一趟一号公路前往旧金山,再一路走巨衫国家公园、国王谷国家公园到达优胜美地,北上红杉国家公园、火山湖国家公园、胡德火山,在波士顿折向西,经过哥伦比亚河谷前往黄石和大提顿,绕道丹佛,曲折进入洛基山国家公园,向西南游览拱门国家公园、峡谷地国家公园、死马峰州立公园、鹅颈州立公园、纪念碑谷,然后因国家公园关闭的消息赶到大峡谷南缘,再回到Page小镇附近的羚羊峡谷和Paria峡谷,跑了一趟Zion国家公园,南下赛多纳,沿着66号公路来到拉斯维加斯为阿朵庆祝生日。
我们全程走访了12座国家公园,不算多,80美金的国家公园通票也就是刚刚赚回成本。
我们在洛杉矶预留了三天休整时间,这座城市依旧阳光明媚,足够我们去忘记过去50天中的坎坷,而仅记下那些美丽。
姐姐家的一些华人朋友听说我们回来,热情的前来拜访,向我们询问一路上的故事,阿朵又和两个小哥哥一会笑一会哭的打打闹闹着,而我们则开始为进入墨西哥的旅行着手准备。
Tips:
以下是美国自驾期间经过的各国家公园或其他景区相关的地图,在美国自驾旅行是件比较简单的事,有了这些地图就一切都清楚了。
1、黄石国家公园
2、火山湖国家公园
3、大提顿国家公园
4、拱门国家公园
5、红杉树国家公园
6、巨杉和国王峡谷国家公园
7、优胜美地国家公园
8、胡德火山附近
9、洛基山国家公园
10、峡谷地国家公园
11、纪念碑谷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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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25 07:12
【阿朵说】
不让我吃零食?我要用魔法棒把你变成新的爸爸。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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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25 07:17
三十、从穆赫兰道到加勒比海
不能免俗,我们在洛杉矶休息期间还是要去一趟好莱坞,尤其是要去一趟位于好莱坞西北山区的穆赫兰道,因为与这条山路同名的电影是我的至爱之一。
《穆赫兰道》是大卫.林奇最知名的电影,这家伙一贯从骨子里反好莱坞,他的多数作品都透出一股阴暗、迷幻的腐败气息,完全就象由他本人对着观众喃喃自语地叙述着头脑中那些稀奇古怪的噩梦,表面看上去阳光灿烂的镜头都能让人从内心生出一丝寒意。《穆赫兰道》在他的晦涩的电影中还算是比较容易理清线索的,在电影中,大卫林奇用穆赫兰道这条聚集了好莱坞明星豪宅的山路名称来比喻好莱坞的浮华、奢靡与罪恶。
在电影中,Betty迷失在回忆与梦境的漩涡中,她发现自己身处午夜时分黑暗的穆赫兰道,脚下是遥远的洛杉矶市区的灯海,耳畔只有风声,这时Rita向她伸出一只手,镜头随着她们二人的身影来到一个豪宅中由好莱坞名门参加的热闹的Party现场,瞬间音乐响起,灯火通明。
当我们沿穆赫兰道多弯而狭窄的路线登上山脊时,我看到了和电影中一模一样的洛杉矶——城市里连绵不绝的灯光直铺到地平线上,还有那在我们两侧呼啸而过的那些仅能看到冰冷的大门的豪华庄园,我忽然就记起了电影中那个充满隐喻的桥段。
说起来我也算是个影迷,站在好莱坞大街上还是能在地上镶嵌的星星里认出不少影人的名字,不过好莱坞和它所代表的风靡世界的快餐式文化,在我看来却是那么的苍白贫瘠,这个仅有300年历史的国度,有世界一流的辽阔自然风光,而在人文历史方面却好似一张白纸。
当然了,以我们在美国西部有限的行程,我们根本看不到这个大国的全貌,美国的根在费城,在波士顿。
下面我们将要进入的中美洲国度墨西哥则截然相反,千年文明的印记在这个国家随处可见。
我的初步计划是以玛雅文明为主线,把重点放在探索尤卡坦半岛上的著名玛雅遗迹上,不过随着旅行的步伐,我越来越发现,墨西哥文明之丰富多彩远远超乎我的想象,那绝不是玛雅二字便可以概括的,总结的话,“活色生香”是我能想起来的最贴切的词汇。
飞机到达坎昆机场,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我跑到出租车预约柜台,在这里预订出租车的价格算是官价,不必费力地和司机多费口舌,不过即便是官价,柜台后面的女孩报出60美金的价格还是让我吃了一惊,都说坎昆的一切都和美国海滨度假区靠拢,在交通价格方面我看和美国也真差不多了。
放弃了出租车,我们走出大门去寻找进入城区的巴士,刚出门口,一个戴着胸牌的工作人员热情地向我们招呼:“Shuttle Bus? 跟我来吧。”
他把我们径直带到一部小面包车近前,告诉我们30美金一个人,包管送到我们指定的酒店。我怎么看这部小面也就是个出租车而已,哪里是什么Shuttle Bus,便死活不肯上车,那“工作人员”看实在唬不住我们,又转身去忽悠旁人了。
真正的巴士站台在出坎昆机场往右转一点的地方,乘巴士到市区的长途汽车站两个人只需10美金,再转个Texi去酒店,又是10美金的车价,总体上便宜多了。
在美国期间,很多人听说我们要去墨西哥,都让我们一定要注意安全,把墨西哥说成是抢匪、骗子和小偷的天堂,这一下飞机,果然就先遇见假Shuttle Bus的小小骗术,让我对在这个国家今后的行程很是不安。
考虑到抵达坎昆的时间已是晚间,我没有预订海滨的酒店,而是在市区附近订了一处价格便宜,口碑还不错的家庭旅店作为中转。
出租车带着我们远离了市区,专往一团漆黑的小巷子里扎,最后停在一处门口没挂任何招牌的宅院门口,这是一栋建于西班牙时期的古老大宅,里面静悄悄的全无半点客栈的气息,经我和司机反复核对,地址并无差错。
大门外没有门铃,司机帮我用西班牙语扯着脖子喊了一通,终于见客栈主人迎了出来,态度倒是极为热情,带着我们走进宅子里到处参观。
从中央盘旋而上的宽大台阶,以及屋顶上巨大的吊灯,可以想象这房子在殖民时代曾经的奢华,老板给我们分配的房间足有40平米,一张双人床摆在房间里显得空荡荡的,没人住的时候,这房间基本上就是蚂蚁的天下,我们的卫生间虽然配备着一个巨大的扇形浴缸,却散发着历史悠久的霉味。整栋别墅看上去就像一位衰老的贵妇,虽然可以隐约想见其年轻时的风姿绰约,但你的眼光还是不由得落在她现在布满皱纹的皮肤和干瘪的两腮上。
更要命的是,这么大的宅院,好像只有我们一家住客。
放下了行李,我跑到庭院里去找客栈主人聊天,我问他:
“你这生意好像不太好啊,只有我们一家?”
“今天住满了,有的在外面吃饭,有的在游泳,都还没回来。”老板英语不行,便用手在眼前比划着,好像那些虚拟的住客正在院子里穿梭往返似的。
这都晚上九点多了,吃饭?游泳?我听着更不踏实了。
“听说墨西哥不怎么安全,住在你这我晚上能出门吗?”这样说着,我的眼光扫向院门外不见人迹的黑暗。
“放心,街上的警察每20分钟巡逻一次。”
说到这里,他好像忽然明白了我的担心,掏出手机找到了我的网上预订信息,报出了我的姓名,这下我才完全的放心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请客栈老板帮着叫了一部出租车,转移到坎昆度假区的一处安逸的海景房,在我们房间的露台上便可以看到碧浪银沙的加勒比海。
坎昆度假区位于细长的沙洲上,一侧是海洋,一侧是泻湖,中高档酒店栉次鳞比,沙滩上、大街上全是皮肤晒得通红的美国客人,耳边听到的英语比西班牙语还多,吃顿饭价格比美国还贵,真觉得自己好像到了迈阿密,不过满大街的车辆不让行人、胡乱鸣笛、强行加塞的混乱交通秩序又让我找到了一种回家的感觉。
没有墨西哥的感觉,何必在此停留,在沙滩上休息了一天,我们便又搬到了卡门海滩。
(坎昆海滩)
Playa del Carmen是欧洲背包客喜欢聚集的地点,欧洲人大概觉得被美国人一手扶持起来的坎昆太商业化太没品位了,于是纷纷逃离坎昆来到了这个当初名不见经传的渔村。可如今的卡门海滩却变成了另一个坎昆,沿海几条步行街的范畴内布满了热闹的餐厅和酒吧,喧闹到深夜亦不停歇。
我们在Playa del Carmen入住的客栈距离海滩有步行十几分钟的路程,入住时客栈正在举办西班牙语补习班,一帮西方游客被分成两个班,都在聚精会神的听讲。
客栈的员工非常热情,也很熟悉尤卡坦半岛的情况,借此机会我正好要好好打听一下Tulum和Coba两处玛雅古迹的消息了,毕竟我不是为了在海滩休闲来墨西哥的。
Tulum距离卡门海滩不远,是一处位于海边的遗址,而Coba,据我所知那里有一座允许游人攀爬的高大金字塔。
一位英文流利的客栈员工推荐我在Coba停留一夜,她动情地说在Coba的傍晚,当游人散尽的时候,你可以独自享受酒店旁湖泊上的日落,感觉非常奇妙,而且酒店价格不算贵,只是在那湖边要小心椰子,最好不要下湖游泳。
我有点没搞懂为什么要小心椰子,便询问是不是怕椰子砸到头,没想到她便开始大笑起来,笑得都快岔气了。
原来我把她说的鳄鱼(Crocodile)误听成了椰子(Coconut),这个误会带来的笑话瞬间就在她们的办公室传开了,以至于人人见到我都会提起椰子的事情。
我在网上查询了她所推荐的这个听上去非常打动我的酒店,可惜这个酒店早已满员了。
从步行区走到卡门海滩,迎面遇到有一群西方游客正在打沙滩排球,一批本地的小伙子在台阶上坐着弹吉他,唱着墨西哥流行歌曲,还有很多本地家庭带着孩子在海边戏水,这里的沙滩不如坎昆细腻,海岸上布满了礁石,但气氛确实更加轻松。我们在海滩直等到太阳落入海中,整个下午没有特别的安排,只是享受海水和阳光。
(因为惧怕海浪,阿朵怎么也不肯如其他孩子一般跳进海水中玩耍)
在客栈附近,我们找到了一家中国餐厅,这是个很小的饭店,只提供些最基本的中国菜,店主人从上海搬来已经有十几年了,在美国也混了很久,大概实在混不下去了才又搬来墨西哥。依靠英语的优势,在开饭馆之余也做些外国游客包车接机的工作。
中国人即便离开了中国,对政治方面的话题依然是极端的热衷。我们一边吃着,健谈的老板一边给我们讲起墨西哥政坛和活跃在墨西哥北部一带的大毒枭的故事。他说墨西哥最大的毒枭叫华金.古兹曼,在北部边境一带他就是政府,有地盘有军队,曾经有一届新上任的当地法官强硬地表态要铲除毒害,结果仅过了几天就被乱抢扫射死在自己的汽车里。关于华金.古兹曼还经常有这样的传闻:一家高级餐厅中忽然闯进来一群持枪者,宣布说有个大人物要来用餐,然后把所有客人的手机全部收走,让大家继续用餐不必惊慌,所有的客人离开餐厅的时候,不但拿回了手机,还会发现这顿晚饭的费用已经结过了。
老板说起毒枭的传说时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我觉得他心里简直就是心驰神往,恨不得自己做的也是贩毒这一行。
如果仅按照销售额算,毒品在墨西哥恐怕是最大的产业,据说在美国的压力下墨西哥政府也曾经在北部边境用政府补贴的办法要求农民铲除鸦片田而改种咖啡和可可,然而那点补贴远不如种毒品的收益高,所以政府禁毒就是断了广大农民的生活来源,极为不得人心。
听说我们还要前往危地马拉,他惊讶的问我们去那里做什么,按他的话讲,等我们到了危地马拉、伯利兹这些中美洲小国,才会发现墨西哥简直就是天堂,这国家除了北部边境以外,无论在东部的尤卡坦半岛还是西部的高原地区都能安居乐业,绝不像美国人传说的那么危险。
我说:“我是为了著名的玛雅古迹Katil才要去危地马拉的。”
“可别乱讲”,老板笑着说:“你是要去Tikal吧?你说的Katil在西班牙语中听上去象是‘贩毒’,如果你在危地马拉边境说是要去‘Katil’,恐怕你就回不来了”。
(卡门海滩的日落)
(卡门海滩地中海风格的简洁教堂)
(卡门海滩的标志性雕塑,下方的两个圆环,无疑是众多玛雅古迹像皮球场的象征,这个对称的圆环形象在墨西哥尽人皆知,是玛雅的象征之一,有的快餐店装修时也会在店外竖上两个圆环)
Tips:
1、 在机场不要换大额货币算是常识了,汇率不好,我们在坎昆的银行把大部分美金以1:12.6的汇率都换成了墨西哥比索(Peso,缩写MXN),以为价格算可以了,到了卡门海滩,我们住的酒店汇率是1:13.5,这让我们后悔不迭。在酒店,尤其是面向背包客的客栈汇率通常会非常合算,其中一个原因是酒店往往采用美元标价,而需要顾客支付当地货币,其间货币的转换用到的也是同样的高汇率,显然这对酒店非常有利。
2、 我们不是海滩爱好者,所以在Cancun和Playa del Carmen只是短暂停留,对喜欢海的人来说,这附近更值得去得地方是需要出海到达的科苏梅尔岛,世界级潜水胜地。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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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26 09:15
【阿朵说】
“两只尿布,两只尿布,跑得快,跑得快……”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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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26 09:37
三十一、玛雅世界
我到墨西哥之前,只知道这国家有神秘的玛雅(Maya)文化,不知道玛雅的世界与奥尔梅克、托尔特克、特奥蒂瓦坎和阿兹特克等这一连串名字拗口的辉煌文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无从想象玛雅遗迹在中美洲大陆上的广泛分布可以说是多如牛毛。
在中美洲这片神奇的土地上,现在普遍公认奥尔梅克(Olmecs)为文明始祖,其他的文明受奥尔梅克文明的影响十分明显。这个史前文明最繁荣的时期是公元前1800年到公元前200年,同年代的中国处于商周时期。因其古老,当我们在墨西哥城的人类学博物馆见到奥尔梅克人创造的巨大而造型准确的武士头像、各种艺术品的时候,觉得其工艺所达到的高水准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考古学界通常认为其他的中美洲文明与奥尔梅克均有传承关系,因此,玛雅文明有些被神化了的辉煌成就相应变得容易理解一些了。建造金字塔、佩戴面具和对美洲虎和羽蛇神的崇拜这些习惯,在奥尔梅克时代已经是典型的文化符号了。
在奥尔梅克的原始宗教中,美洲虎象征着大地和旺盛的生命力,蛇象征着河流与降水,类似地,奥尔梅克所有的神明都与土地的富饶和庄稼的丰收相关,这在中美洲其他后继文明中被广泛认同。而一种可怕的宗教仪式,现在常被当作玛雅文化最血腥一面的证据——活人祭祀,亦是自奥尔梅克时代便已成为常态,奥尔梅克人常用人头、活人肢解的尸体以及新生婴儿什么的去取悦他们的神,以求风调雨顺。
(奥尔梅克人最知名的文物:奥尔梅克的武士头像,重达30吨的庞然大物,1936年一同出土的共有14个类似的巨型头像。武士所佩戴的头盔样式在中美洲非常罕见,于是被猜测为橡皮球这项古老运动的防护帽。)
(美洲虎,是奥尔梅克人至高无上的神灵,传承到玛雅、特奥迪瓦坎文明时,美洲虎的地位有所下降。)
中美洲古文明习惯上被划分为三个时期,公元前1500年至公元前300年称为前古典期,公元前300年至公元900年为古典期,公元900年至16世纪为后古典期。玛雅的历史贯穿了这三个时期,大约从公元前10世纪一直延续到西班牙人侵入墨西哥的16世纪,不过,玛雅早在西班牙人到来之前就已经衰落,西班牙人只是在征服阿兹特克人的时候顺便熄灭了玛雅文明的最后一丝火种。
西班牙人来到墨西哥的时候,首先登陆的地点便是东部的尤卡坦半岛,他们所见到的,是仍处于石器时代的不堪一击的玛雅民族,这个民族已经不再聚集在拥有金字塔和其他伟大建筑的城市里,而被他们所放弃的那些已经被热带雨林掩埋的一个个壮观的城市,怎么看也不象是这个民族能够创造出来的,更不必说玛雅人在在数学、天文与历法方面取得的辉煌成就了,这些成就,借着2012末日说的传播,在近几年已经越来越为世人所熟知。于是一些神秘论者抛出了玛雅文明是外星人所创造的文明这类耸人听闻的说法,还真的从玛雅古迹与文物中找到了不少“证据”,其中最著名的包括帕伦克出土的雕有“宇宙飞船驾驶舱”图案的石板,以及在玛雅世界各地出土的几块 “水晶头骨”。这两者之中,帕伦克石板我可以在墨西哥的旅行中亲眼看到其复制品,而“水晶头骨”则归属于英国、法国的博物馆及个人收藏者,所以在进入墨西哥之前,我浏览了很多与“水晶头骨”有关的资料,发现与这些神秘文物相关的故事还真是万分精彩。不过现今考古界多数人相信的结论是,水晶头骨多为赝品,尤其是最具代表性的、大英博物馆珍藏的那一块和私人收藏的“米歇尔·黑吉斯水晶头骨”。
玛雅文明最令人瞩目的领域是数学和天文学,他们独立掌握了数字0的使用(其他文明用到数字0的历史都要追溯到印度发明这个数字的时间),使用20进位法,以及掌握了极度精确的太阳、月亮和金星历法。玛雅人相信世界已经一直在毁灭和重建的过程中发展,自己正处于世界的第四纪元,而之前的世界,也就是第三纪元的世界最终毁于洪水,在那之后,世界的四角生长出了四颗参天巨树,让四色神鸟Yuyam可以在树上栖息。四色鸟分别是代表南方的黄色鸟、代表北方的白色鸟、代表西方的黑色鸟和代表东方的红色鸟。因此,玛雅人把宇宙也同样划分为四个方向最代表的部分,而在宇宙的正中心,一条轴线纵贯神所在的天庭、人所在的大地和人死后要去的地下世界。
玛雅人认为地球是一只巨大的海龟,而他们所在的世界是漂浮在水面上的四方形陆地,在这片陆地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神山,神山上长着一颗撑起天空的木棉树,树旁的洞穴可以通向海洋以及地下世界。在第四纪元的世界重建之后,首先诞生了各种植物和动物,其中有最早的两个人类祖先(类似于亚当和夏娃),他们曾经尝试用各种材料制作和他们一样的人,但都失败了,最终他们把玉米糊捏成人形,这才成功的创造了人类,因此玛雅人也把自己的民族称作“玉米民族”。
玛雅人的这些上古神话中的符号,经常会出现在他们的建筑和艺术品中,例如海龟的雕塑、代表木棉树的十字造型、当然还有玛雅民族赖以为生的玉米形象。
(乌斯马尔遗址海龟神殿外墙上方的海龟雕塑)
(帕伦克遗址的这座神殿因屋顶布满象征木棉树的十字造型,而被称作十字神殿)
抛开不怎么严肃的外星人论,玛雅文明最难以解释的谜团是这个文明是如何衰落的。
公元九世纪,玛雅的各主要城市先后被遗弃,玛雅人放弃了巍峨的金字塔、恢宏的宫殿与神庙,也放弃了自己的居所,反而进入原始丛林生活,玛雅文明倒退了。
要知道,玛雅世界并不是一个完整的国家,而是由众多城邦国构成的松散的文化共同体,其中最强盛的包括提卡尔、卡拉克穆尔、帕伦克等人口众多的城邦,也包含其他名气不怎么响亮的小城,这些城市分布在如今墨西哥东南部、危地马拉、伯利兹、洪都拉斯、萨尔瓦多这一系列中美洲国家所在的广阔范围内,而在没有任何权威的政权或个人可以对整个玛雅世界发号施令的情况下,这些城邦在近似的时间段内一起放弃已经经营了数百年的强大城市,当然是一件极端怪异的事情。
对玛雅先人放弃城市的原因,现代人有这样一些推测:
生态环境的恶化,比如水源的短缺,使城市不再适合居住;
传染病的流行使人口聚集的城市变得危险;
一场突如其来的自然灾害的影响。
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我总觉得对此起到推波助澜作用的,必有宗教因素在内,否则无论如何也难以解释这一席卷了整个玛雅世界的集体脱逃行动。
更为奇妙的是,这种集体脱逃行动并非仅存于玛雅世界,墨西哥西部同样神秘而古老的特奥蒂瓦坎同样因被这座城市的居民遗弃而成为一座伟大的空城。
我们在加勒比海沿岸地区的最后一站是位于海滨的玛雅古迹图伦(Tulum),这也是我们在玛雅世界的第一次探索。
图伦是玛雅晚期的一座港口城市,它在西班牙人登陆时依然存在。从完整的城墙内所涵盖的范围看规模不大,建筑也并不惊人,或许是由于玛雅晚期确实再无人力来建造巨型城市的缘故吧。图伦之所以著名,一是由于交通便利,二是由于有湛蓝的加勒比海为这座城市增添了不少光彩。
我们乘巴士从卡门海滩赶到图伦,想先去已经预定的客栈把行李扔下。这座颇有情调的客栈有一个花园中的露天游泳池,以及几只吊在房梁上的秋千,客房是传统的茅草屋顶的圆形土坯房,小院收拾得分外干净。
阿朵一到这个客栈就盯上了秋千,和客栈一位帮工家的两个小女孩轮流在秋千上摇摆和打转,满院子都洒满了她们的欢声笑语。那两个女孩逐渐和阿朵玩出了感情,每次一见我们从外面回来,就用手势向我询问阿朵在哪,阿朵在和她们玩的时候也逐渐开始礼让,从开始的霸着秋千不撒手到后来主动请小姐姐上秋千,算是有了点进步。
客栈老板是典型的血统纯正而高傲的西班牙人后裔,很少在店里出现,有一天清晨,他带着孩子和太太来用早餐,他的儿子举止虽然很有教养,但对帮工家的孩子们简直视若无物,根本连招呼也不打。
我们在这家店里借了两辆自行车,在湿热的下午骑车到了图伦的售票处,一停下车,就象被裹上了一层汗水织成的外套,浑身不自在。
验好了门票刚要入园,那验票的老爷子重又拦住了我的去路,他指着我的背包问:
“这个里面是什么?”
“照相机和三脚架。”
“对不起,根据有关部门的规定,三脚架不能带进去。”
“为什么?”
他耸了耸肩。
“售票窗口的注意事项里也没提到不许使用三脚架呀。”
他又耸了耸肩,估计这事只能去问“有关部门”了。
类似的事情后来在墨西哥一再发生,墨西哥在玛雅古迹的保护、修复和推介方面应该说表现非常杰出,但对待游客未免太过小气,几乎在所有的遗址拍照都禁止使用三脚架,而且遗址的营业时间也一概都是早八点到晚五点,这样就导致在墨西哥的玛雅遗址根本无法拍摄到日出日落的壮丽画卷了。
让我最不理解的就是禁止使用三脚架这一条,三脚架不象闪光灯那样存在着对古迹造成损害的潜在因素,也被一概禁止是毫无道理的事情。
我无奈之下把三脚架既存在验票处,老爷子才放我进入园区。
刚走出两三步,路旁丛林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一只既象狐猴又象浣熊的小型哺乳动物钻了出来,越走越近了。中美洲热带丛林中的动物样样都是生活在遥远的中国的我们从未见过的,惊喜之下,我俯下身去拉开架势正要拍摄,只见才刚没收了我的三脚架的老爷子手一扬,一块小小的面包扔了出去,那动物叼了便转身躲进了丛林,再不见踪影。
老爷子,敢情您这是玩我呢吧?
(在图伦有不同品种的蜥蜴,这是我们见到的蜥蜴最多的一处古迹 )
在进入遗址的这段短短的路程上,我们至少见到了十几只丑陋的鬣蜥在我们身边缓慢的踱着步,还有一条蛇从天而降掉在我脚边,雨林世界果然是动物的乐园。
走过了丛林,一道敦实的城墙背后,图伦古城蓦地出现在我们眼前。
若是我们先看过了提卡尔、乌斯马尔、帕伦克等那些规模宏大的玛雅城市,看到图伦古城必然觉得提不起兴趣,然而这却是我们第一次走进一个活生生的玛雅遗迹中,每一处哪怕只残留下乌青色基石的房屋残骸都让我兴奋莫名。
(门楣上雕着大头朝下的“下降之神”,《LP》中解释为模拟蜜蜂的形象)
(屋顶已经坍塌的神庙,从这些残存的立柱的高度来看——玛雅人的身高实在是太矮了)
图伦最高的建筑物建筑在临海的悬崖上,这本是一座神殿,但由于坐落在高地,看上去像是用于防范从海上进攻的敌人的军事建筑,因此被西班牙人称为城堡(El Castillo)。登上城堡一侧的平台,凉爽的风从海上吹来,这对在闷热中行走的我们来说太及时了。
平台背后的悬崖之下是浩瀚的加勒比海,这里的海景比坎昆更棒,近海处洁白的沙滩让海水泛出翡翠般的颜色,与远方深蓝色的海洋形成鲜明的对比。有备而来的游客都在游览图伦的时候就套好了泳衣,到了这里把外衣一脱便可跳进海中。我实在无法抵御加勒比海的诱惑,找了一块石头遮挡着想换上泳裤,可海上不时有摩托艇掠过,高空中还有在悬崖边走来走去的游人,我等了十几分钟才了找个空档在前有追兵后有堵截的情况下完成了这项工作。
四点半左右,这片海滩的救生员吹起了哨子,把所有游客都轰上了岸,五点钟准时闭园,看这情景,我原本打算在墨西哥期间夜拍金字塔的想法是没法实现了。
科巴(Coba)是一处距离图伦不远的玛雅遗址,这地方是尤卡坦的各玛雅大型遗址中原状保存最好的,因为它根本就是一处尚在发掘之中的考古遗址,我们在科巴考古区的边缘仍然能够看到考古队伍正在继续发掘和修复着更多的玛雅建筑。科巴吸引人的地方还在于这城市的大金字塔是尤卡坦半岛上最高的玛雅金字塔,并且它是允许游人攀爬的。
科巴门前就是那个传说有鳄鱼出没的湖泊,我们在湖边很期待的一路走去,完全见不到鳄鱼的影子。
科巴这地方非常方便的一点是可以租到自行车,在遮天蔽日的热带雨林中开辟的道路上骑车是件特别享受的事情,不时会有被藤蔓缠住、被野草和古树的根须覆盖的遗迹出现在路边,一如它们刚刚被发现的样子,感觉就像一次真正的探险。
(从林中落英缤纷)
(阿朵在热带雨林探险)
科巴古城的历史比尤卡坦半岛上其他的多数古城要久远,所以建筑的形制也不尽相同,我们能够看到的部分仅是这座城市超过6000座建筑物中已被发掘的5%的部分。
一路上我们看到了很多刻有浮雕的玛雅石碑,玛雅人是浮雕高手,复杂的浮雕是玛雅艺术的一项重要的瑰宝,然而科巴的众多石碑上的内容却过于单调,每块碑上都是统治者手持权杖的侧面像,个个活像是扑克牌中的红桃K。浮雕的一侧必会辅有简单的象形文字,估计是用来记述统治者的丰功伟绩的。
(依稀可以看出手持权杖头佩羽饰的统治者形象)
遗址范围内岔路并不复杂,我们到达大金字塔的时间比预期计划早很多,这里有最后一块红桃K石碑,被茅草覆盖着避免被阳光直射。
要在刚过正午的酷热时段登上金字塔还是需要一点勇气的,我们坐在附近的凉亭中,喝了好几瓶冰镇汽水,才带着阿朵向金字塔走去。
这是我们在玛雅世界所见的第一个高大金字塔,金字塔仅有正面被从丛林中清理出来,残破而陡峭的石阶通向42米高的金字塔顶端。阳光炽热地蒸烤着,登塔的人们挥汗如雨。金字塔顶端既没有风也没有太多的阴凉,在这里停歇的男人当中倒有一半热得干脆脱光了上衣,站在阳光中眺望着无边无际的热带雨林。从这里看不到太多遗址的痕迹,这座古老的玛雅城市依旧沉睡在浓郁的绿色之中。
(攀登大金字塔)
(去往大金字塔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座规模较小的金字塔,虽然小了点,但保存得特别完整)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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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27 12:25
【阿朵说】
宝宝醒醒,你做噩梦了吗?
“是啊,我做饿梦了,我要吃东西。”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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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27 12:36
三十二、混血城市奇琴伊察
Hunab Ku是一个玛雅语中的词汇,指唯一的、全能的造物主,相当于玛雅世界的上帝,正是Hunab Ku创造了天庭、大地和地下世界。Hunab Ku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没有具体形象的神,由于他距离人类太过遥远,玛雅人一般没事求他,于是只去崇拜那些由Hunab Ku创造的其他神。
神自然是不在人类世界行走的,他们分别在天庭和地下世界,玛雅的天庭有13层,每层各有一位神明,他们被统称为Oxlahuntiku。而地下世界则分为9个部分,每个部分也有一位守护神明,他们统称为Bolontiku。
虽然现已很难将已知的神明对号入座,但所有这22个神明中,肯定包括的有以下几位:
天地之神Itzamana,他是Hunab Ku的儿子,是诸神之首,也是教会玛雅人耕作、科学与艺术的启蒙之神;
太阳神Kinich Ahau;
月亮女神Ixchel:是Itzamana的妻子;
雨神Chac:在玛雅建筑中出现次数最多的神,雨神面具经常用来装饰建筑的外墙;
玉米神Yum Kax:大家能想象玉米对玛雅人有多重要了吧;
风神(羽蛇神)Kukulcan:他总是和雨神在一起,有的说法也认为雨神就是羽蛇神,或风神雨神本为一体;
死神Ah Puch;
战神Ek Chuah;
北极星神Xaman Ek:它是旅行者和商人的保佑者,驴友们可要多向他请安了;
自杀女神Ixtab:与天主教截然相反的是,玛雅人认为自杀是福,应该也是因为鼓励人祭的宗教需要,专门有了一位自杀女神。
这只是玛雅主神中的一部分,而除了22主神,其他各种庞杂的神明恐怕有几百位。如今这些对玛雅宗教支离破碎的解读皆是源于对玛雅古籍、石碑上的象形文字的部分翻译。当初西班牙人进入墨西哥,为了教化蛮夷,巩固殖民政权和基督教的地位,把能找到的玛雅古籍基本烧了个精光,所以如今玛雅文化未知的部分比我们能够了解的部分要多很多。
在所有神明中,曝光率最高的是太阳神Itzamana、雨神Chac和风神(羽蛇神)Kukulcan,这三者之中,风神原本地位并不突出,也并不具备羽蛇的形象,但在后古典时期的玛雅,受托尔特克文明的影响,本在墨西哥西部高原盛行的羽蛇崇拜开始与玛雅原本的风神相结合,确立了Kukulcan的地位,而且这位新来的神风头明显该过了太阳神,而开始与雨神Chac平起平坐。
尤卡坦半岛的玛雅人为羽蛇神修建了不少神庙,其中最为著名的应该是奇琴伊察(Chichen-Itza)的那座经完整修复过的主金字塔。
奇琴伊察售票处门口总是人满为患,这是墨西哥最拥挤的一处玛雅遗址,说起墨西哥的玛雅文明,很多人第一反应便会提到奇琴伊察,就象说起长城必称八达岭一样。
如今的奇琴伊察已经没有灯光秀了,不是由于设备故障,而是永久取消了,但门票价格不但没有下降,反而比以前更贵。在182比索的门票中,竟有125比索是税,并且仿佛为了安慰外国游客,特意把门票和税票分开销售。
我们从奇琴伊察的一个侧门进入了这个占地面积不小的遗址,所以我们的游览顺序和多数游客完全不同,首先看到的是奇琴伊察的古观象台及这个广场周边一组Puuc风格的建筑。
所谓Puuc,原本是玛雅语中小山丘的意思,由于尤卡坦半岛基本上是个大平原,这个词语也被扩展到低矮丘陵和溶岩地貌,因此Puuc风格也就是“山地风格”。Puuc的主要特征有两个:最显著的一点,是喜欢用极端复杂的雕刻来装饰建筑的表面,另外,在雕刻装饰的下面,是用混凝土夯实的墙体,这一点相对于早期玛雅人仅用石头来构筑墙体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进步。最典型的Puuc风格遗址是距离梅里达不远的乌斯马尔,而奇琴伊察实际上是个建筑风格的大杂烩,在奇琴伊察范围内的这一组Puuc风格的建筑因其精美而格外引人注目。
这组建筑中装饰最细致的那栋小房子被称为教堂(The Church),规模很小,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上去,表面覆满了长有奇怪的长鼻子的雨神Chac面具的墙面都是那么的赏心悦目。在Church的旁边,有被西班牙胡乱起名为“修女院”(Las Monjas)的长方形建筑,这建筑的实际用途是目前猜测为玛雅贵族的居所。
(“教堂”的入口,巧妙之处在于用堆积的雨神面具将这整面墙装饰为一个更大的雨神面具,建筑的入口便是这个雨神的血盆大口。门的上方有一个地位崇高的贵族的浮雕,他盘膝坐在地上,头顶上方不仅有羽蛇环绕,而且还有一个高贵的羽毛拱门。)
(雨神最明显的特征是弯钩形状的大鼻子)
(人类学博物馆中一个完整的雨神面具复制品)
“修女院”临近处的广场上,有一座安置在平台上的圆形建筑,因内部有螺旋形的阶梯,得了 “蜗牛”的绰号。在这建筑的上层,窗子的位置每年春分前后会分别指向太阳和金星,因此毫无疑问这是玛雅人观测天象之处。
奇琴伊察最吸引人的建筑全都集中在游客中心入口处的大广场,正中央是羽蛇神金字塔,两侧一边是玛雅世界最大的橡皮球场,另一侧是占地面积广阔的武士神殿。
这是我们所见到的玛雅遗址中最开阔,也是建筑物最壮观的广场,在羽蛇神金字塔前总是有很多聚集的游客在导游的带领下击掌,金字塔正面传来的回声却是啾啾鸟鸣,初次听到这样的回声总是会觉得很神奇,然而此后在玛雅乃至特奥迪瓦坎的众多金字塔前再试验,每个金字塔的回声都是如此,我觉得只要在一组巨大的台阶前击掌,传出鸟鸣声大概是必然的事情。
羽蛇神金字塔高约30米,四面皆设有台阶,每面台阶有91级,再加上顶端的神庙,便是365级台阶,正好是一年的天数。
(羽蛇神金字塔)
(有两个平台介于金字塔和橡皮球球场之间,其中的一个是鹰与美洲虎平台,平台上一周全是鹰和美洲虎的浮雕)
(还有一些受羽蛇神庇佑的战士的浮雕,手上除了武器之外,还提着敌人的首级。)
(另一个平台名叫头骨平台,一圈四面墙壁上的浮雕全是骷髅头骨,多数骷髅都被木桩贯穿,这恐怕就是当年古玛雅人在这个平台上展示敌人人头的方法。)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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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29 02:55
【阿朵说】
这只小猫好惨啊,都没饭吃。
“是啊,可是我的Ginger猫就不惨。”她说的是手机上会说话的Ginger猫,阿朵一路上的最大乐趣之一就是喂Ginger吃饭。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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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29 03:07
三十三、另一扇门
乌斯马尔(Uxmal)和另外一处小有名气的玛雅遗址卡巴(Kabah)都在古城梅里达(Merida)的周围。
根据背包客间的传闻,梅里达这城市除了脏乱差以外兴奋点不多,所以我们到达梅里达之后直接转乘巴士前往乌斯马尔入住遗址门前的一个酒店,暂时绕过这个城市。
乌斯马尔中到处都是那种令人赞叹的布满浮雕的Puuc风格建筑,金字塔甚是大气,那天阳光也灿烂得过分,在这里的分分秒秒都是那么的赏心悦目。
乌斯马尔的门票和奇琴伊察的价格完全一致,也是182元,其中含税125元,所不同的是晚上有灯光秀表演。
其实灯光秀表演这东西相当鸡肋,我们没有租用英文解说器,于是45分钟之内满耳的西班牙文让我们昏昏欲睡,除了刚开始觉得彩色灯光映照得建筑群如同闹鬼还算有些新奇外,剩下的时间就是听天书了。尽管如此,还是觉得这票价算是比奇琴伊察性价比高一些,有点贪了小便宜的沾沾自喜。
乌斯马尔最宏伟的建筑巫师金字塔就耸立在入口处,每个进入遗址的人都会首先被它庞大的身躯所吸引。
这座金字塔的基座是椭圆形的,与奇琴伊察羽蛇神金字塔相比别有一番风味。金字塔顶端的雨神神庙表面被Chac面具盖满,并且本身也是一个大的雨神面具,这种设计在Puuc风格的玛雅建筑中非常流行。 “巫师” 只是它的外号,与此相关有个巫师一夜之间建成金字塔的民间传说,Uxmal在玛雅语中的真正含义是“三次重建”,可事实上这座金字塔在历史上曾经重建不下5次,每一次的重建也是在以往金字塔基础之上的扩建,所以它才有了今天的规模。
除了巫师金字塔,在乌斯马尔引人入胜的大型建筑还有“修女四合院”和“统治者宫殿”。
乌斯马尔“修女四合院”的得名与奇琴伊察那个同名建筑一样,也是拜西班牙殖民者指鹿为马所赐。这个院落中央围了一圈矩形的广场,周边全是方方正正的房屋。站在院正中放眼四周,各处墙壁上装饰着纷繁的浮雕,看上去就像工业时代布满零件的机器。最棒的浮雕出现在西侧的墙壁上,那里有一条石雕双头长蛇横贯了整面墙,蛇盘旋在以雨神面具、x型图案(金星?)和若干人形石雕装饰的墙面上,而构成这些浮雕图形的石块表面竟然还刻有类似植物花纹的浅浮雕,正面观赏这面复杂的墙壁令人颇觉震撼。
这座院落的真实用途至今还不得而知,有人认为这是军事训练营或是贵族学院。
(雨神Chac,双头蛇,X形符号,回形装饰和人形石雕)
从修女四合院向南穿过一个橡皮球场就是统治者宫殿,这是另一处墙上到处都有雨神面具的建筑。统治者宫殿位于高台上,规模极大,装饰奢华,东侧有显示威严的陡峭台阶,台阶正面的广场上设有一个和奇琴伊察的“Chac-Mool”形式不同的献祭台,和有一个粗大的石柱。石柱是一块刑石,主要用途是捆绑并鞭笞犯人,也说不定祭司剖取人心的工作就是在这里完成的,同时它也是玛雅世界观中那棵立于世界中轴线上的木棉树的象征。
(统治者宫殿)
(奢华的装饰)
(献祭台)
(刑石)
(从统治者宫殿看巫师金字塔)
统治者宫殿的尽头有着古城中的又一个金字塔,这金字塔是允许游人攀登的,塔顶可以俯瞰整个乌斯马尔遗址区的无限风光,而且背阴又风凉,所以登高远望,看着自郁郁葱葱的丛林中冒出来的这一大片堪称玛雅世界典范的建筑群的感觉比在Coba登金字塔要惬意多了。
(金字塔顶端的一个鹦鹉造型的浮雕)
从乌斯马尔到卡巴的路程不远,大约只有20多公里,我们把背包暂时寄存在乌斯马尔的客栈,轻装乘早上第一班巴士继续沿公路向南,中途在科巴古迹的门前下了车。
卡巴已修复的部分很少,整个遗址区就像个大工地,到处都在修修补补。最著名的被雨神面具盖满了整面墙的“面具宫殿”上的很多雨神面具被分拆下来码了一地,当地人正在按照石头的编号再把它们一块一块地重新砌到墙上去。面具宫殿背后的两个玛雅世界罕见的立体人像也被脚手架包围了。
通常世界闻名的旅行目的地都是趁着尚未被商业化的潮流所污染早去为好,但对于玛雅遗址来说,说不定晚点去才会更精彩。中美洲各地的玛雅遗址都普遍仍处在发掘过程中,近年来也频繁传出玛雅考古又有重大发现的新闻,越晚来看玛雅,才能看得越充分。
(正在修缮的面具宫殿)
(宫殿背面的武士雕像,是玛雅世界少有的立体石雕)
卡巴遗址地方不大,被公路分割成两部分,我们大约兜了一个多小时,就准备搭经过的巴士回乌斯马尔的客栈了,从那里拿上行李后,再等下一班巴士回梅里达。
正向门外走时,我们错过了一班巴士,我估计下一班怎么也要一个多小时才到,好在也没什么急事,就坐在树荫下慢慢等车。
等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这条僻静的公路上再也没有北上的巴士经过,我去向卡巴遗址办公室的人打听,得到的消息是这条路上两班巴士之间起码间隔3个半小时以。
即使乘到了巴士,我们还得去乌斯马尔Check Out,就是说我们要继续等待2小时,到乌斯马尔后为下一班车再等3个半小时,这样的话,恐怕到天黑以后才能回到梅里达。
我又开始尝试搭顺风车,冲每一部经过的轿车和货车作出搭车的手势,可在墨西哥搭车同在中国一样的不容易,没有一部车停下来。
有个欧洲游客从遗址出来向自己的汽车走去,我以为他是单身旅行便上前询问能否搭车,可他要开车带着家人往南走,既不顺路又没有空位了。他的家人,妻子和两个孩子这时也从遗址出来了,只见他和家人商量了一会后,回来对我说,正好孩子们想去对面的那部分遗址区看看,他决定先把我们送回乌斯马尔,再回来接上家人继续向南走。
我和毛毛对望了一眼,都觉得让他特意送我们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对他们说:
“对面的遗址区没什么好逛的,最多一刻钟你们就会无事可做了。”
他们一家异口同声地说那没关系。
(公路对面那半区确实是没什么,最有意思的就是这道拱门了。拱门位于从卡巴通往乌斯马尔的古道上,并且它是这条古道卡巴这一端开始的标志点。拱门和玛雅世界中很多的门一样被设计成蛇头的形状。)
这是个带家人来墨西哥度假的好心的法国游客,他在坎昆租了这部汽车要在尤卡坦半岛自驾十天左右。在带我们回乌斯马尔的路上我们聊了一会,发现前一天的晚间其实我们都在乌斯马尔的修女四合院看灯光秀呢,法国人略懂一点西班牙语,告诉我灯光秀的大致内容是关于一个女人的两个儿子之一将要祭祀给雨神的故事,后面更多的内容他也不是很明白。
我一直想在踏上旅途之前带上一些成套的中国硬币,可以送给在旅行中帮助过我们的人留作纪念,然而在这次的美洲之行中我们没有作此准备,我能送给法国人的只有诚挚的感谢。
我想应该还有另一种更好的方式可以当作对这种善举的回报,就是在我们的旅途中当遇到他人需要帮助时也能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在法国人的帮助下,我们及时赶到了尤卡坦州的首府梅里达。
巴士进入梅里达城区的一路上,我看到了这座城市的部分面貌确实象传闻中那样的脏乱差,但是街头巷尾鲜活的市井风情和涂成五颜六色的房屋墙面也让我耳目一新。
我们预订的酒店距离梅里达的中心广场只有几个街区远,穿过一片混乱的商业区便可到达,逛逛历史悠久的中心广场是我们在这城市的唯一安排。熙熙攘攘的广场每天傍晚都塞满了当地休闲的市民,我们的亚洲面孔在这里显得有点招摇,懂得几句英语的都会主动和我们聊上几句,不懂英语的,也有不少人用日语或他们自认为的汉语和我们打个招呼。
广场东北角有梅里达城最重要的教堂。天主教强调用恢宏的教堂建筑来使教众产生敬畏心,弘扬上帝的大能,这座教堂虽然和此后我们在瓦哈卡和墨西哥城所见者无法相提并论,在当时的印象中也算是气势不凡了。教堂建在被拆毁的玛雅神庙基础上,并且教堂的修建还动用了从玛雅神庙上拆除的石料,西班牙人特别热衷于用这样的方式来象征天主教对“异端邪教”的征服。
教堂西侧向游人开放的政府办公室中集中了很多严肃的大型油画,对了解西班牙人征服和统治尤卡坦半岛期间的历史很有帮助。
(墨西哥革命期间,这座教堂曾经遭到当地人的洗劫,所以教堂内部空空如也,什么装饰都没有了)
广场南边是一系列西班牙气息浓郁的建筑,是曾经属于殖民地时代尤卡坦半岛的西班牙统治者门特赫家族的官邸,门廊上方雕有漫画般的西班牙战士人手持长斧,脚踩在本地原住民头顶上的石像,从现在的眼光看,被刻意丑化过的原住民的表情仿佛正在痛苦地哀号,而高大的西班牙战士的造型又让我想起了在科巴遗址看到的那些红桃K石碑——原来所有统治者的嘴脸都是差不多的。西班牙征服墨西哥后的第一要务便是到处铲除墨西哥原有文化的印记,而墨西哥人却没有拆除这看上去貌似奇耻大辱的石像,不知道当今的西班牙游客站在这雕像前时会作何感想,我想即便没有羞愧也总不至于为祖先自豪吧。
在广场北部几个街区,我们站在一个不知名的教堂门前,试图在《LP》上找到关于这座教堂的说明,一位坐在长椅上休息的老人用口音很重的英语和我们搭话,我知道他是在告诉我们这教堂的名字和历史,却不完全听得懂。
老人说他的岳父是中国人,他的妻子是华侨,所以他多少还懂得几句中国话。
中国人在墨西哥定居者并不多,老人和中国之间的联系让我一下子生出几分亲切感。
老人开始向我们聊起他的故乡小镇,说那里是中国人和韩国人聚居的地方,有好多的中国菜馆……就像任何人说起陈年往事时一样的兴趣盎然。
最后,他向我问了一个问题:
“上个星期,我也是这么在长椅上坐着,和两个像你们一样的年轻人聊天,他们长得和你们相似,也说着和你们一样的语言,却说自己不是中国人,而是……什么……台湾人,我想向你请教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事吧……这个……”我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却忽然想起他妻子是中国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中国和台湾的关系?“这……你其实了解的嘛。”
老人看着我有点窘迫的样子哈哈大笑着说:
“Asi es la vida!”
接着又用英语解释道:
“这就是生活!”
这是一句西班牙文中的谚语,墨西哥人的口头禅,这句话经常会被用来解嘲,背后的潜台词有点像是“随他去吧”。
老人对自己的玩笑非常得意,作为交换,他反复教我这谚语的发音,直到我基本能够掌握。
在美国的旅行,是人与自然之间的事,在墨西哥的诸多玛雅遗址之间旅行,是人与历史之间的事,而在墨西哥的城市中旅行,则完全是人与人之间的事。自从离开原来的公司,我只觉得自己的社交圈子一下萎缩了不少,有时我也会多少存有一些刻意封闭自己的倾向,而忽然投身到广场上友善而好奇的人海当中的感觉很是温暖。我对墨西哥的期望,本来也只是局限在玛雅遗址,可在梅里达这座充满西班牙时代风情的城市的短暂停留,像是为我们打开了旅行中的另一扇门,告诉我们墨西哥这个国家远不象我之前想象的那样简单。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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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29 15:22
【阿朵说】
“白天我们坐Shuttle Bus,然后又变成晚上然后又变成白天,然后又变成晚上然后又变成白天。”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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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29 15:28
三十四、第五个心愿:与危地马拉握手
从梅里达到帕伦克要乘坐很长时间的巴士,幸亏在墨西哥有ADO这家值得信任的巴士运营公司,他们的巴士车况好,路线覆盖全面,售票过程标准化,工作人员多数能用简单的英语交流,更重要的是线路稍远一点的巴士上都设有洗手间,我原先特别担心在墨西哥的长距离移动过程中阿朵上厕所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在从梅里达到帕伦克的班车上,有位特别热情的美国大姐一路上与我们聊天,她是个职业导游,已经搬到墨西哥单身生活了十几年,这一次的任务是带一个欧美团去帕伦克遗址参观。
美国大姐在墨西哥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墨西哥城,随后辗转过多个城市,曾经在瓦哈卡做过三个月义工,在梅里达也生活过。她喜欢墨西哥这个色彩缤纷的国家,认为在美国的生活无聊之极,虽然多年来美国的很多亲朋好友对她看上去奇怪的举动并不理解,她却越来越不愿意回去,通常两年才会安排一次回国探亲。
和我们相比,美国人既有勇气也有底气选择自己喜欢的职业、喜欢的生活方式,而中国人的生活和梦想却好像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明明无法摆脱为生计终日奔波劳碌的命运,为个房子就能折腾几十年,心里装着的偶像却不是王石就是马云,终生奋斗的目标除了赚钱、赚大钱、赚更多的钱就再没什么了。
大姐对墨西哥各地的特色如数家珍,特别向我们推荐说一定要去瓦哈卡古城看看,掏出一张纸给我们写下了瓦哈卡很多好玩的地方。
她问我我的西班牙语怎么样,我说我只会三句西班牙语:“你好”、“谢谢”和“多少钱?”,于是她开始教我用西班牙语数数,其实对数字的掌握非常重要,否则每次问过“多少钱”之后却听不懂对方的回答是件很不方便的事情,可惜那些数字的发音个个古怪,我一个也没记住。
帕伦克小城没什么有趣的特色,除了旅店和餐厅什么都没有,因为距离玛雅遗址帕伦克古城(Palenque)非常近,这个小镇成为了背包客的集散地。
从帕伦克出发,有一条成熟的过境线路通往危地马拉的北部小城Flores,去危地马拉亲眼看看提卡尔(Tikal)遗址是我的一大心愿,因为缺少了提卡尔的玛雅之旅是很不完整的。不过我一直在为能否顺利通过边境而忐忑,原因在于危地马拉是一个没有与中国建交的国家,根据前人的描述,持中国护照进危地马拉并不容易,有些人是通过向边境官员行贿才进入这个国家的。
我在帕伦克的酒店街上跑了几家旅行中介询问这条线路的情况,前往危地马拉的车船联运价格都差不多在350比索左右,所描述的过境过程也没什么区别,我找其中英语交流最好的一家订下了次日的行程。
晚餐的时候天降暴雨,结成片的雨水昏天黑地的往下砸,根据天气预报,今后的几天也都会有连绵不绝的大雨,原来中美洲的雨季尚未过去,前些天的艳阳天气算是我们运气好而已。
这是个很糟糕的消息,带着阿朵冒雨参观玛雅遗址肯定不是件好玩的事情。
第二天凌晨五点,我们抱着仍在熟睡中的阿朵在客栈门前等待,旅游公司的面包车准时来接我们前往边境了,这是墨西哥的旅游淡季,车子在酒店区左拐右拐连同我们在内一共才接了七个人。
车子开到了边境线我才发现,车上只有我们一家人是要过境去危地马拉的,其他人在这里都加入了旅行团参观边境线附近的玛雅遗址,而面包车司机把我们交待给边境负责摆渡的船夫就回去了。
自从司机一走,我发现英语已经彻底无用了,和身边的人交流完全靠比划。
墨西哥和危地马拉边境有一条界河,必须乘坐摆渡船过境,再转乘对面危地马拉的巴士长途跋涉,才能到达我们今晚的落脚地Flores,那里是参观在玛雅世界鼎鼎大名的Tikal遗址的门户。
到了河边一看,有人正从我们要乘坐的渡船船舱里往外舀水呢。
狭长的摩托艇只载着我们一家三口往对岸奔去,两三分钟就到了对岸。危地马拉这一侧的边境脏乱不堪,见有游客上岸各种流民全来围观。
我有点内急,问一个小伙子厕所在哪,小伙子大咧咧的翘脚坐在个桌子后面,伸出手往后面一指,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后面杂物房一样的建筑怎么会是厕所,正要上前却被小伙子拦住了,只见他伸手在抽屉里面神秘地掏啊掏,我早听说墨危边境秩序混乱,以为他要向我推销什么违禁品,不想最后小伙子很豪迈的掏出了一卷手纸,伸出五个手指头对我说:“5块钱!”
危地马拉货币学名格查尔(Quetzal),俗称Q币,币值已经与人民币接近了,想让我在这垃圾场般的环境掏5块钱上厕所?这事坚决不能接受,我还是暂时做个忍者吧。
一会的功夫,汽车到了,这是一部货真价实的Local Bus,文物级别的老爷面包车,车上由司机和售票员两人搭档着做生意,那种形式就像北京改革开放初期满街跑的小公共汽车,车门永远没有关上的时候,售票员挎个背包身体悬在车门外面一路喊过去:“大北窑一块一块了啊——”,感觉特别的怀旧。
这车的售票员是个稚气未脱的男孩,他帮我们将行李扛上了车,然后跑到车子前面,把写在窗上的大字拿袖子一擦,喷上了新的目的地,这车就准备好从边境再往回走了。
从边境线深入危地马拉的最初几十公里路别提多烂了,到处都是雨后积水形成的泥坑,司机在公路上左摇右晃地躲着那些泥泞路段走,沿途搭载着乘客,车子座位很快就满了一半。车上碰巧有一位英语说得相当不错的青年跟我们聊上了天。我觉得车子开了半天,也应该要经过边境办公室了,就请那青年帮我们跟司机打个招呼,我们要在那里停一下办入境手续。
他一脸茫然的说:“你们还要办过境手续?”
“啊?还能不办手续?”
“嗯……可以啊。”
实际上,从墨西哥危地马拉之间的边境确实是形同虚设,两侧都没有设什么关卡,坐Local Bus长驱直入危地马拉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到了边境办公室,司机停下了车,全车人等着我们办入境手续。
Immigration Office就设在烂路旁边的一栋虽然简易,但与当地村民的住宅比起来能算得起出类拔萃的建筑物中。
办公室墙面上贴着好多失踪人口的照片和寻人启事,失踪者多数都是危地马拉的年轻女子和孩子,估计多数都是被贩卖到了墨西哥。其中一张启事上登载的应该是最近刚发生的事情,因为此后我在墨西哥高原地区乘长途车时,见每一个车站都贴有同样的一张告示。
我把我们的护照递给窗口里面的两位Officer,等着办手续,这办公室最近正在重新粉刷墙面,我一边表现得尽量庄重,一边有天花板上的白粉掉下来,渐渐飘得我满头都是。
让我没想到的是,现在持中国护照从墨西哥进入危地马拉的手续已经变得非常正规了,签证官员只问了我很少的问题,便不带任何疑问地在我的护照上盖了章。签证费用是每人5美金,阿朵免收,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孩子可以免签证费的规矩,感觉就像买汽车票。
我没有10美金纸币了,便递了20美金进去,心里想恐怕会出什么“没零钱”的状况了,可一分钟不到,人家把找零的十美金也递还给我。看来近年来中国背包客往中美洲各国跑的人多了还是很管用的,今后中国人入境危地马拉不会再成为问题了。
手续办妥,签证官把三本护照递给我,有力的握了握我的手说:
“你只申请一周的逗留时间,但我批给你三个月!欢迎来到危地马拉。”
说着,他又热情的和阿朵握了手,我相信阿朵如今一定是曾经和危地马拉人握过手的年龄最小的中国人了。
能如此顺利地办好入境手续是件挺惊喜的事,我回到小面包车上以后和那个懂英语的青年聊得更欢了。
青年自我介绍说是伯利兹人,今天结束了在墨西哥的观光,要搭汽车回家去。伯利兹是中美洲地区唯一以英语作为官方语言的国家,怪不得他的英文这么好,这是人家的母语啊。
我询问他伯利兹为什么会特立独行地以英文作为官方语言,他解释说伯利兹聚集了从北美逃来很多的黑奴,他们的语言背景本来就是英语,很久以前西班牙和英国曾经争夺过这片领土,双方都曾占据过伯利兹,危地马拉摆脱了西班牙的控制之后将伯利兹划归己有,但是由于人种和语言的区别,伯利兹不久后便争取到了独立。
伯利兹青年极力劝说我应该去伯利兹转转,他说靠近危地马拉边境上有个很棒的玛雅遗址叫做Xunantunich,那里的金字塔象城堡一样,很特别,要参观这地方从Flores出发的话当天便可往返。另外伯利兹还有个地方有强大的磁场,汽车如果不拉手刹的话会被磁场慢慢吸过去。我对他说的玛雅遗址比较感兴趣,心想反正最近阴雨不断,太早回到墨西哥去看帕伦克也赶不上好天气,倒真不如去看看这个伯利兹的玛雅遗址。
后来到了有网络的地方,我查了一下伯利兹过境的条件,虽然伯利兹也未和中国建交,不过持中国护照入境倒不是大问题,陆路入境的签证费用要求交纳每人50美金,这和危地马拉童叟无欺还买二送一的廉价入境费相比简直太贵了,我觉得在我们的时间并不充裕的情况下,犯不着就为了踩上一脚伯利兹的领土赶着去交这冤枉钱,旅行又不是凑数。
伯利兹青年对东方的世界充满了好奇,问了我不少关于中国的问题,他告诉我他会说的唯一一句汉语就是“你好吗?”
我纠正了他的说法:
“我们其实很少会说‘你好吗?’,因为这是一个疑问句,问了以后对方还得回答。我们用得更多的是‘你好’。”
“我明白了,‘你好’就像是Hello,而‘你好吗’就像是’How are you?’,对吗?”
“没错,不过我不建议你说‘你好吗’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你要知道汉语是很复杂的,很微妙的,博大精深的,有时候外国人会吧‘你好吗’这句话说错,那么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比如‘你吗好’的意思是问候对方母亲,而万一你说成了‘好你吗’……这是骂街。”
伯利兹青年思索了一小会,忧心忡忡地问我:“那么我要是对一个中国人说‘好你吗’,我会不会挨揍?”
“可能不至于,我们是个文明古国。”
小面一路停车载客,经过了几个看上去一贫如洗的小城镇以后,这部车上已经人满为患了,汽车座椅之间狭窄的通道和机箱上面全部坐满了人,在午后的酷热中,车上每个人都是汗流浃背。
车子拐进了路旁的一个加油站,刚一停稳就有十几个男人争先恐后的扑上来,我以为遇到了打劫,可他们个个拿起毛巾和水桶,七手八脚地把这辆小面冲洗了一遍,不知道在加油站洗车是不是项免费的福利。
危地马拉的每个加油站里都有配枪的保安,他们整天手提着老掉牙的冲锋枪、来复枪在加油站里晃来晃去无事可做,不仅如此,在危地马拉的很多景区门口、酒店门口也有配枪保安,总之有点现金的地方都会有一支枪。在墨西哥,通常只在大城市里有满街巡逻的军警,而我们在危地马拉看到的情况无疑说明这个国家很不太平。我想起了在卡门海滩遇到的华人餐厅老板说的:和危地马拉和伯利兹比起来,墨西哥就是天堂——看来并非乱讲。
老爷车在公路上活活蠕动了5个多小时,其间还爆过一次胎,终于停到了Flores旁一个乱糟糟的小镇,多数乘客都在这里下车了,而伯利兹的朋友要继续乘坐这辆汽车往危地马拉和伯利兹边境跑——今晚他想要赶回家。这时跑上来一个看上去非常滑头的家伙,操着流利的英语跟我说是旅行社派来接我们的,接着就跑去拿我们的行李。旅行当中我对过分热情的人总是抱有一分警惕,当时真有点急了——你谁啊就动我们行李?后来司机也帮着他把我们的行李拖下了车,我就没话说了。
他跟着我们上了另一部汽车,趁一路往Flores跑的空档,滔滔不绝地向我们推荐着客栈和行程,还顺便把我们此后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我逐渐明白了,这车是来接我们的没错,但这滑头是个专门赚外国游客钱的掮客,他跟这车的司机混熟了,动不动就跟着来接人,先混个脸熟后面一连串的生意就好做了。
Flores是个范围不大的小岛,位于Lago de Petén Itzá湖上的一个湖心岛,岛和周围的陆地由一座能通车的大桥相连。为了确保外国观光客的安全,桥头总是站着不少军警盘查过往车辆。
滑头推荐的客栈还算能接受,我们分到的房间门口就是一个面向大湖的露台,房间里霉味扑鼻,但看在湖景和低廉的价格面上我们也就勉强接受了。
滑头又开始向我们推销Tikal的日出之旅,我们的打算是次日搬到Tikal景区的酒店入住的,我就一直以连日阴雨根本看不到日出为由不接他的招。滑头看自己的报价一降再降也无法打动我,最后捶胸顿足的说:“明天的日出肯定有,都包在我身上,看不到日出我退你钱。”好象他就是雨神附体一样。
这家廉价客栈聚集着不少背包客,两个德国青年被他说动了,准被第二天一大早去Tikal碰碰运气,另一个也是来自德国的老头却暗地说:别听他的,这家伙满嘴跑火车。
德国老头是个老背包客了,跑过好多国家,听说我们来自中国,说起了他在中国旅行的奇遇。
他在四川游历一番后,正准备进入西藏,才发现有个外国人入藏的准入证问题,这个准入证对于个人旅行者来说很难搞,于是他在成都报了个团,不知为什么,整团的外国人中就是他的准入证没办下来。无奈之下他放弃了西藏转战西安,在西安的一家旅行社禁不住诱惑又报了一个西藏团,那边可能关系比较硬,倒是能为他办妥入藏证,可按要求同团的游客名单上至少要够十个人才能成行。大家可以设想,在西安临时要组织一个西藏团,报名的人能有多少?他以为这次西藏是无论如何也进不去了,没想到旅行社第二天就给弄出了一份完整的名单,在这名单上的人,除了他以外——说到这里德国老头惊奇地瞪大了眼睛:“都是不存在的!”
我哈哈大笑道:“一点不奇怪,我们善于搞这个。”
德国老头特别信任这家客栈的老板娘,说她是非常诚实的人,不过据我看老板娘是貌似忠厚,实藏奸滑。原因之一是我们向她预订次日去帕伦克的往返车票时,她欠了我5Q币一时找不开,说一会等破开整钱就送到我的房间,可直到我们离开客栈她也再没提这事,我觉得不必小题大做,便也假作不知,只当是付小费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们房间的淋浴放不出热水,我去询问原因时她理所当然的说我们这里所有房间都是没有热水供应的,可事后德国老头却说他的房间有热水,还热心的跑到我们的浴室帮忙捣鼓了半天,实情是我们房间的热水线路恐怕是坏了,老板娘怕难以交待就对我撒了谎。
这一天从凌晨5点的黑夜里就已开始的长途奔波,最终以连个洗个热水澡都没法洗而结束——Asi es la vida!
Tips:
1、 如果不去玩边境上的两个玛雅遗址,从帕伦克到Flores的这条线路是早上5:00出发,下午3:00到达,到达时间和预测的差不多,但我们这个季节(我搞不清是墨西哥的夏令时还是冬令时)墨西哥和危地马拉有1小时的时差,所以实际是墨西哥时间下午4:00到的,总体用时11-12小时。
2、 从帕伦克到边境的一路上,有一次莫名其妙的缴费,费用不高(印象中好象每人10比索),但毫无道理,我是事先听说过此事,所以没有太过惊奇。
3、 从墨西哥陆路出境需要交出境费350比索/人,儿童也不能豁免,并且还要将入境时填写的入境表交还给出境办公室。
4、 在危地马拉内地很难用墨西哥比索换到危地马拉Q币,即便换到,价格也很不合算。在界河边和入境办公室都有可能遇到做换汇生意的当地人,我遇到的边境报价是10比索=6Q币,其实这个价格还算可以。在Flores岛的中央教堂旁边有一家银行,当时用美元换Q币的汇率是1:7.86,在这岛上相对而言比较公道。
5、 边境上办进入危地马拉的签证,除了护照外什么都不需要,但我不知道的是我们护照上的美签是否在获得危地马拉签证的问题上起了决定性作用。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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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2-01 14:41
感谢以上各位的抬爱。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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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2-01 14:43
【阿朵说】
阿朵你这是在干吗?
“我在钓鱼。”
你想钓一条什么鱼呢?
“嗯……我想钓一条红烧鱼。”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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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2-01 15:14
三十五、雨林之上
乘车来到提卡尔(Tikal)之后,发生了一件让我很不踏实的事情。
每辆送游客去车提卡尔的车上都有一位懂英语的向导,负责与乘客沟通。我们车上的向导在即将到达前问我:
“你们的车票是从哪里买的?”
我们的车票其实就是客栈老板娘手写的一张纸条,纸条上全是我看不懂的西班牙文,老板娘曾经逐字逐句的翻译成英文给我听,大致内容是:“某年某月某日,Flores到Tikal往返车票,返程时间不定(Open)。”落款是出票的客栈名和她本人的签字。
之所以要求购买返程时间不定的车票,是因为我们希望在行程安排上保留一点弹性,老板娘说从下午1:00到4:00期间,每逢整点把车票拿给景区门口任何一个做生意的面包车司机,都能顺利搭车回去。
我掏出车票交给向导确认,他看过之后说等会还给我。
车停在提卡尔遗迹的入口,我们预定的酒店就在旁边,向导帮我们把行李拿下车后,特意让我们认清司机的长相,并承诺次日下午4点还是由同一位司机接我们回Flores,然后他就跑到附近的茶棚找人聊天去了。
等我办完了入住手续,才想起我们的车票仍在向导手上,忙去茶棚找人,可向导和司机已经返回了。
向导估计是要拿我的车票去找老板娘要钱,可现在我们手上无凭无据,车牌号、司机与向导的姓名一概不知,只凭和司机在分别时互相相了相面,明天的回程车不会打水漂吧?
提卡尔门口的这家酒店非常昂贵,房间设施只能说是普通,我们选择这家酒店是因为预定网站上把这家酒店描述为“位于国家公园内部”,可我们到了这里才知道在Tikal National Park和Tikal遗址其实不是一回事,在距离遗址很远的地方设置的售票处就已经是国家公园的边界了,从这个意义上讲,酒店确实是在“国家公园”内,但却不是在遗址范围内,所以我预想的买一次票却能多日进入公园的想法完全落空了。
住在这个酒店倒也不是一无是处,从酒店进提卡尔非常方便,从这里出发参加提卡尔的日出团不必象住在Flores那样凌晨3点起床赶路。不过看着最近几天整日乌云翻滚的天空,我也不奢望什么日出了。
住在这家酒店的游客中,除我们之外还有两个中国人,这两个女孩是同事,借到美国出差的机会来墨西哥休个假。在墨西哥游荡的中国人极少,我们自然也就聊起天来。等到我们将要进入遗址的时候,在门前又和她们相遇了,便相约一起逛提卡尔。本来我还在琢磨着要不要请个导游,因为有她们能分担一半费用,便不再犹豫了,导游的介绍我大概能听懂一半,也只付一半的钱,这很公平。
事实证明,在提卡尔请导游是非常有必要的,提卡尔与墨西哥的诸多玛雅遗址极为不同的一点是各个景点的说明牌上没有英文对照,并且全都写得极为简要,即便是对懂得西语的朋友,除了能看到建筑的名称之外也得不到其他的信息。
我们的导游名叫Amado,他的讲解算不上特别细致和专业,但看着我们的眼神却是格外的真诚,并且一路上他多次捡起无良游客随手扔掉的水瓶,见到别人想要喂食野生动物也会出言制止,所以给我的印象还不错。
提卡尔是玛雅世界中最重要也是规模最大的古城遗址之一,与众多古典时期的城邦一样,提卡尔的居民在公元9世纪莫名其妙的弃城而去,使这座城市很快被热带雨林彻底淹没,直到17世纪才被一位西班牙传教士重新发现。
提卡尔从公元3世纪开始从众多小城邦中脱颖而出,后来随着与西部的强国特奥蒂瓦坎结盟而愈发强盛,后来曾经因为在与北部邻邦卡拉克穆尔城(Calakmul)的战争中落败而一蹶不振,直到公元695年的某次战争中重新战胜了卡拉克穆尔,才又成为中部玛雅世界的霸主。话说玛雅古典时期中部的几个较为强大的城邦国,包括提卡尔、卡拉克穆尔、帕伦克、卡拉阔尔(Caracol),纳兰永(Naranjo)之间的战争史简直就是一团混乱,长年累月彼此征伐却从来没有相互征服过,在玛雅人心目中好像就没有要将对方的领土据为己有这么回事,因此自始至终玛雅文明都只散布于各城邦,而没能形成一个统一的帝国。在贯穿了整个古典时期的数百年断断续续的战争中,提卡尔的盛衰总是和位于其北部最主要的对手卡拉克穆尔纠结在一起,
提卡尔击败卡拉克穆尔后迎来了黄金时期,那时的强大直接体现在穿越了千余年留存至今的辉煌建筑上。提卡尔的四号神庙是玛雅世界最高的建筑物,站在上面可以看到热带雨林中其他各高耸的神庙的尖端,当初乔治.卢卡斯曾经被这个场景打动,拍摄《星球大战》时特意在此取景,可想而知提卡尔的那些金字塔必然是有着超越现实的美。
(《星球大战》中的 提卡尔古城。)
提卡尔遗址的观光小径只经过了最基本的修葺,有和Coba遗址近似的丛林探险的感觉,在这条热带雨林中的小径上走了半天时间,我们看到的野生动物种类比在黄石公园的五天时间加在一起还要多。累计包括长鼻浣熊,蜘蛛猴,啄木鸟、犀鸟、蜂鸟、野火鸡、一只红色的狐狸,还有一种类似豚鼠的啮齿类动物。Amado还提示我们注意吼猴的叫声,从很远的地方就能听到这些家伙低沉的吼叫,但要见到真容却很不容易。
(长鼻浣熊和犀鸟)
我们跟随着Amado先走访了几处不很著名的建筑遗址,包括一个荒芜的、规模不大的金字塔和金字塔跟前的几座神庙,Amado站在金字塔前击掌,再次演示了鸟鸣般的奇妙回声,Amado说这回声酷似森林中最高贵的鸟——凤尾绿咬绢的鸣叫,而这种鸟也是危地马拉的国鸟。凤尾绿咬绢有着修长得与身体不成比例的美丽尾翎,这种鸟是无法在饲养之下存活的,失去自由便会死亡,因此玛雅世界认为它是自由的象征,神灵的化身,在古玛雅时代,凡伤害这种鸟的人都会被处以极刑,而它保存完好的尾翎,在古代中美洲的广大土地上是比黄金更名贵的神圣宝物。我后来在人类学博物馆见到过用凤尾绿咬绢的尾翎制作成的一顶硕大的羽毛头饰,那呈放射状排列的羽毛散发出的神秘色泽比加勒比海更深邃,比翡翠更清澈。
神庙附近分布着几块石碑,每一块的石碑前面都设有一块作为祭祀台的石鼓,Amado给我们讲解了古玛雅用活人祭祀的过程。
被选中的“祭品”多数是战俘,他们被反剪双手带到祭台前,绑绳松开后,由四名祭祀持“祭品”的四肢将其仰面朝天的按在石鼓上,石鼓微微突出的表面会使“祭品”的身体张开,主祭司持刀在祭品肋下划开一道豁口,从豁口中伸手进去,准确地握住尚在跳动的心脏,一把拉出体外并放置在这祭台之上。Amado一边讲解,一边假作躺到祭台上表演祭祀的程序,我想象着在这个祭台上曾经断送过无数战士的性命,躺到上面不知能否和那些灵魂沟通——你们现在真的和玛雅人的神明在一起吗?
(Amado为我们讲解石碑上的象形文字)
(石鼓祭台侧面的浮雕,可以看出左侧的绳索牵着“祭品”被缚的双手)
玛雅人把祭祀当作最重要的仪式,乃至他们生活的目的,除了战俘,还会有参加橡皮球比赛的球员成为祭品,玛雅贵族也会用刀刺伤自己,把自己的鲜血奉献给神。
我问Amado,在古典时期究竟是橡皮球比赛的胜者还是负者会成为祭品,Amado说,开始是负者,后来随着宗教狂热的愈演愈烈,将胜利者献给神演变成为最流行的做法,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Amado诡秘的笑着说:所以我们危地马拉的足球国家队从来都拿不到好成绩。
正午时分,Amado带我们来到了号称玛雅之巅的四号神庙,登上神庙便可看到提卡尔观赏日出日落的最佳地点,也就是前面提到过的,《星球大战》的取景地,那无尽的、密不透风的热带雨林遮不住金字塔尖耸的顶端,在诸神之下,雨林之上,守护这片土地已逾千年的一号、二号、三号、五号神庙一字排列在眼前,若在清晨来此,看着红日从雨林中飘飘荡荡的晨雾间升起,那该是一幅多么激动人心的画面。
在视野的右侧,有一座敦实的神庙也露出头来,它与其他提卡尔金字塔呈锐角刺向天空的风格截然不同,那是受特奥蒂瓦坎文明影响建造的一座另类的建筑,被称为“失落的世界”, 是提卡尔与特奥蒂瓦坎结盟这一事件落在建筑上的证据,并且提卡尔的历史上曾经有一位统治者“蜷鼻王”(怪怪的名字,他得长成什么样才对得起这名字?)就是来自特奥蒂瓦坎。
一号、二号和五号神庙相距不远,其中一号和二号位于同一个广场的两端,而五号神庙则在二号神庙身后的丛林中。
一号、二号金字塔所在的广场,是提卡尔古城最美的地方。提卡尔建造金字塔属于典型的Rio Bec风格,这种建筑风格的特征是金字塔有着极为陡峭的坡度,并且位于金字塔顶端的神庙建筑本身也呈上小下大的形状,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夸张神庙建筑的高大。提卡尔的一号神庙是Rio Bec风格最完美的范例,也是提卡尔最重要的建筑,这座金字塔高度约47米,分为九级,坡度近70度,体态修长匀称,毫无疑问是我在中美洲所见过的最美的金字塔。可惜这是个阴天,我只能抽空在阳光露头的时候才能拍几张像样的照片。
在这个广场周围分布的众多玛雅建筑中,有些是神庙,有些是贵族的住宅,那些住宅的面积每一房间也就是七八平米,估计除了能睡个觉就没法承载更多的功能了。
(五号神庙)
(一号神庙,无与伦比的建筑)
结束了在提卡尔的观光,我们刚一回到酒店天上就飘起了雨,这雨一直持续到深夜。本来我寄希望于次日清晨太阳能否赏脸露个面,可这样的天气和日出团昂贵的价格最终还是让我望而却步,第二日上午我们做的唯一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就是睡了个自然醒。
我们手上没有回Flores的返程车票的问题一直困扰着我,即便我坚信下午四点司机一定会来接我们,这返回的时间也有点太晚了,眼看着各国游客一批一批都在中午前后离开了Tikal,我难以掩饰自己的焦急,跑到停车场上到处打听送我们来的车属于哪家公司,希望联系上昨天的向导或者司机。
有个特别热心、英语又流利的司机根据我对司机相貌的描述猜出了我们司机的名字,并查到了他的手机号。我请酒店前台帮我给那司机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昨天乘坐他的车过来的中国家庭希望早些回到Flores,问问他有什么办法,结果他把这单生意让给了别人,让我们去广场上找一台银灰色的小面,说那车的司机会帮我们安排的。
通过电话之后我算是放心了,无论如何返程的约定还是有效的,我们本来换得Q币就不多,已经没钱在Tikal的这家酒店多住一晚了。
银灰色小面的司机自我介绍说名叫凯撒(Caesar),这名号实在是威震寰宇,本来我以为这是他的外号,直到他递给我名片,我才相信凯撒就是他的真名。凯撒瞬间帮我们找到了一部立即便会出发的车,至少为我们节省了3小时无聊的等待时间。
我觉得凯撒在生意人中算是说话很靠谱的,加上他帮了我们的忙,等回到了Flores便打电话给他,请他再帮忙安排我们返回墨西哥的行程。
下了一天的雨,傍晚时分的阳光终于有那么一段时间从云中探出头来,映照着湖水。我们这一晚搬到了一家干干净净、服务又周到的酒店住宿,店员给我们分配了朝向楼层都最佳的一线湖景房,于是我们心情大好。
我坐在酒店门口的湖边,一边看着几个外国人在湖里游泳,一边等着和凯撒碰面敲定返回墨西哥的安排和价格。看着湖水中逐渐映出一些夕阳下的红晕,觉得这湖比我们刚到Flores的那天顺眼多了。
Tips
1、 提卡尔门票的规矩是如果购票时间在下午3:00以后,而验票入园的时间在下午4:00以后的话,次日还可凭这张票再次进入提卡尔遗址。
2、 提卡尔是看日出和夕阳的好地方,考虑到墨西哥全境的玛雅遗址都无法在日出前入场,也不能在日落后离场,这一点就变得更加宝贵。
3、 在提卡尔要看日出必须跟团,并且日出门票比通常的门票贵了好多,看夕阳无所谓,在景区呆久一点不会有管理员出来轰人,比墨西哥的景区要友善的多。在四号神庙上看风景,夕阳时顺光,日出时逆光,如果仅从摄影角度看我认为日出更佳。
4、 Flores几乎每一家客栈都可以帮你预定日出团,需要凌晨3点起床从Flores出发连夜赶往提卡尔。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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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2-02 11:58
暂时封帖,人在天竺。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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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1-28 01:36
我们已经从印度回国,印度真是个。。。还没想好怎么评价的国家。
本文快收尾了,我将尽快更新。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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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1-29 09:19
【阿朵说】
“白天下什么,下小雨;
晚上下什么,下大雨。”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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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1-29 10:29
三十六、沉睡的国王
我向凯撒预定的行程只管把我们送过危地马拉和墨西哥边境,后面就要靠自己乘坐墨西哥的巴士了。
我之所以想要在边境停留,是因为距离边境不远有个名叫博南帕克(Bonampak)的村庄,此地的玛雅遗址建筑虽然不起眼,但却奇迹般的保存了一些完整的古玛雅壁画。玛雅人的建筑在中美洲广泛存留,而壁画这东西却是稀罕物,既然顺路,理应去一窥究竟。
我们仍是宛如偷渡一般乘着小船渡过了界河,一返回墨西哥,骤然觉得无论公路还是汽车无不高端大气,墨西哥是发展中国家,危地马拉是最不发达国家,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同船的各路国际友人)
墨西哥边境线上有不少在等客的出租车,去博南帕克本该很方便才对,可这些出租车的司机统统不懂英语,光是谈价格就谈出了一身汗,最终我在一个懂点英语的路人帮助下谈好300比索送到博南帕克,等待我们观光完毕再送回边境的巴士站的方案。
其实博南帕克就在从边境返回帕伦克必经的公路旁,搭乘任何一辆巴士都可以达到,完全没有租车的必要,更没有在观光完毕返回边境的必要,不过当时无论是司机还是路人都不愿把这件事说破。
车到了博南帕克村入口处,先要花每人25比索买进村门票,然后拐入一条村庄内的小路,走了没有200米就被村民叫停,说是外来车辆一律不准入内,从这里开始进入景区必须要搭乘他们的车,往返价格150比索,没有还价的余地,观光完毕再将我们送回公路边等车前往帕伦克,出租车司机一听大喜,照常管我要那300比索就算打完收工了,这种两头吃亏的事我说什么也不肯接受,连吵带比划地总算从出租车司机那扣出来100比索,才换上了村里垄断经营的出租车。
辗转来到了博南帕克村的最深处,在进入景区之前我们再一次被拦住,说是要买景区门票,每人45比索,我问那么村口卖的那张票算什么,村民苦口婆心的对我解释说那叫进村费。我恨恨的问道:你们怎么不把这些费用在村子入口一次性说清楚?村民自知理亏也就不再搭话了。
在我走过的墨西哥所有景区之中,博南帕克的性价比恐怕是最低的了,这村子三环套月般的商业陷阱让人分外不爽。
博南帕克遗址规模很小,除了建在高台上的三处小型屋舍内壁的著名壁画外,唯一吸引人的就是几处恢复了原貌的浮雕石碑了。
三个存有壁画的房间面积都不算大,按从左至右的次序,这三个房间内的壁画分别描绘了玛雅人的某种仪式、战争与处置战俘的场面和祭祀神灵的场面,壁画保存还算完好,不过室内光线昏暗,用照相机很难拍摄出高品质的照片,我在这里也同时摘录藏于墨西哥城人类学博物馆的对这三处壁画的粗略仿制图,对照着看下来才能对博南帕克壁画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第一室的壁画局部:正面)
(第一室的壁画局部:侧面)
(人类学博物馆对第一室壁画的仿制,这幅壁画据考证是描绘博南帕克的统治者将王位传与年幼的继承人的仪式,继承人被位于画面右上角的人抱在怀中)
(第二室的壁画局部:正面,这幅表现战争的壁画最为热闹,画中到处都是手持长矛的武士、被吹响的战争号角,以及已经身首异处的敌人。)
(第二室的壁画局部:背面局部,战争的胜者将长矛插入战俘的头颅,面前有多名正在跪拜乞求的战俘,必然也难逃被处死的命运。)
(人类学博物馆对第二室壁画的仿制)
(人类学博物馆对第三室壁画的仿制,这一室当时正在维修,所以拍摄到的只有仿制品了。)
(博南帕克的大型石碑,统治者头上繁复的装饰与第一室壁画中一些贵族头饰的造型完全一致)
在博南帕克这个村庄,如今仍有很多做玛雅传统装扮的男人,即身着白色麻袍,长发披肩,我没法判断这是出于对传统文化的尊重还是仅仅为了吸引游客,或许兼而有之吧。
从村庄出来,我们登上了一辆返回帕伦克的过路小巴士,这辆车沿着与危地马拉边界线平行的公路行驶了两三个小时。这条公路附近的贩毒和非法移民都不少,一路上墨西哥官方设置了不少关卡,第一次停车接受检查时,一个吊儿郎当的警官隔着车窗巡视了一圈,不知为何把坐在前排的一位男子叫下了车,虽然我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对话,但看得出那男子在尽力辩解,最后我看到他向警官的手中偷偷塞了一张200比索的钞票,才得以重新回到车上。继续前进后不久,这辆巴士又被第二次叫停,有持械的军人要求所有乘客带着随身物品下车接受检查,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下车了,那军人向车里探头看到了我们这一家外国游客,于是临时改变主意,放弃了检查。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发现坐在我们左边的一个男人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仿佛还冲我们用英语说了声谢谢。
在酷热之中,巴士终于回到了帕伦克小镇。
上次在此停留时,我们已经知道帕伦克是个颇为无趣的镇子,镇上最吸引我们的唯有一家口味上佳的Taco快餐店而已。而距离镇子不远的潘查丛林(Panchan Jungle)却在背包客中好评如潮,之前在从梅里达出发的巴士上遇到的那位美国籍的导游大姐也对这地方赞不绝口,自然地,我们将进入帕伦克遗址之前的一晚住宿定在了丛林之中。
广义而言,潘查丛林是指环绕着帕伦克遗址的那一大片热带雨林,而对于游客,这个词仅仅代表了邻近帕伦克遗址售票处的几处位于丛林深处的酒店和客栈,它们聚集在数百米的范围内,靠步行走上一圈便可对所有的住处有什么特色了然于胸。
我们选择了潘查丛林中最便宜也是最有趣的客栈,这客栈的每一所树屋式的房子看上去都象是个巨大的鸟笼,房间的四面皆是落地大窗,窗上却没有玻璃,取而代之的只是防蚊的纱窗,在鸟笼中向外张望的话,真会被热带雨林中浓重的绿色以及四面传来的鸟虫鸣叫声拥抱得有点透不过气来。我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比帐篷更加通透的客栈,一看便觉喜欢。
从傍晚开始,降水量大到骇人的雨凌空泼了下来,潘查丛林中的一处餐吧原本准备表演的火舞也被迫取消,这丛林中的住客们,包括不少常年在此隐居的嬉皮士,都聚集在几家生意兴隆的餐厅,一边欣赏着茅草屋顶边缘垂下的巨大雨帘,一边饮着啤酒。
浪漫是一回事,但本来就已经极为潮湿的空气在大雨的推波助澜下变得更加沉重,我们的房间内隐约飘着一层浓到化不开的雾气,躺在床上,感觉如同躺进了游泳池里,这一夜睡得极为难受。
次日一早,连日来的大雨告一段落了,强烈的阳光虽穿不透雨林的层层遮蔽,却依稀在那些叶片的间隙散落下点点令人心生暖意的光斑。我们是在吼猴的低沉叫声中醒来的,它们的声音与恐怖片中为怪兽配的音效颇为接近,若在夜晚听到会有点令人毛骨悚然,但在这个清晨,听到远近高低包围着我们的吼猴叫声,只觉得那是除了阴雨天过后的晴朗之外最美好的事情。
艳阳之下,我们迎来了在墨西哥期间的最后一座玛雅遗址——帕伦克(Palenque)。
在我最喜欢的几处玛雅古迹中,提卡尔是毫无疑问是玛雅建筑的巅峰,乌斯马尔以建筑物表面的奢华装饰闻名,而帕伦克的浮雕则在所有我见过的遗址中首屈一指。乌斯马尔的浮雕以图案化为主,而帕伦科的浮雕却主要表现人物和历史,帕伦克的古玛雅人擅长用浮雕来讲述他们古老的故事。
之前谈到提卡尔历史的时候曾经提到过,帕伦克是与提卡尔在同时期达到辉煌成就的玛雅世界的最大城邦之一,帕伦克在玛雅文明的古典时期最大的敌人是邻近的军事强国卡拉克穆尔,并在6-7世纪多次被其打败,直到公元615年,帕伦克最著名的国王巴加尔二世登上了王位,才开始走向上称霸一时的道路。巴加尔二世的名字,在玛雅象形文字中意为太阳盾,史称巴加尔大帝。
巴加尔大帝是玛雅世界最著名的君主,没有之一。
之所以这样说,有两方面的因素,一是巴加尔大帝在帕伦克的统治期间达到了不可思议的68年,比中国的清康熙帝还要长,这在平均寿命不超过40岁的古代玛雅世界已经跨越了好几代人。巴加尔二世之前的一代国王死后,权柄不知为何落到了老国王女儿的手中,想必这位公主也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于是国王的宝座迅速传给了公主的儿子,也就是巴加尔二世的手中,当时巴加尔仅是个12岁的孩子。从那时开始,帕伦克迅速崛起,无论军事还是文化艺术领域均强大一时。
(这幅表现了巴加尔的母亲为儿子加冕场景的浮雕石板,至今仍收藏于帕伦克遗址的王宫庭院内。)
第二方面的因素,则是巴加尔二世陵墓的发现,在考古界是一段传奇般的佳话。
古代玛雅人所建的金字塔,长久以来被认为仅仅作为神庙而存在,而不象埃及的金字塔一样具有墓葬的功能。在1949年,墨西哥考古学家亚尔伯托·鲁兹(Alberto Ruz)却在帕伦克遗址发现了隐藏极深的秘密:巴加尔二世的陵墓就建在帕伦克最为著名的主体金字塔建筑“碑铭神殿”的内部,由此经过三年的发掘过程,伴随着这位沉睡了千年的国王的墓葬与石棺的一系列神秘而珍贵的文物得以重见天日,这在对玛雅世界的探索过程中可谓是一大重要突破。
(墨西哥城人类学博物馆中的巴加尔国王陵墓位置的示意图,秘道通过67级台阶通往地下的墓室,若加上顶部或底部,这很可能象征着巴加尔国王在位的68年。秘道在发现时充塞着砂石,顶端入口被覆盖在完整的石板之下,显然是墓葬的设计者并不希望后人打扰巴加尔二世的安眠。)
亚尔伯托·鲁兹为帕伦克遗址的发掘倾尽心力,死后得以安葬在碑铭神殿的对面,我相信这对一个痴迷于帕伦克的考古学家来说一定是个最好的归宿,如今亚尔伯托·鲁兹的灵魂或许可以在地下世界与巴加尔二世直接对话了吧。
碑铭神殿中的巴加尔二世墓葬并不对游客开放,但墨西哥城人类学博物馆中却有一个与此墓室一模一样的复制品。在这个墓室当中仍可看到石棺中巴加尔大帝的尸骨,他的脸部被翡翠面具遮盖着,墓室墙壁上的九尊浮雕人物被认为是地下世界的神明,而那块巨大的石棺盖板,上面雕有精细的浮雕,浮雕上的巴加尔国王仰面坐在靠下的位置,身后是意义不明的极端复杂的图案,这些图案被神秘论者认为是古代玛雅人所描绘的宇宙飞船船舱内部的景象,因此将此浮雕与水晶头骨一道当成支持外星人曾经帮助玛雅人创造他们的文明之证据,如果仅从此图来看实在是不足为凭。
玛雅人认为所有的死者都将会自行前往深埋在地下的一片水世界,而这个世界往往与地球表面的水(湖泊)或洞穴相连,据此,巴加尔墓穴被精心掩藏在金字塔中也就不难理解了。在玛雅人心目中地下世界与死者生前的世界有着同等的重要性,并且死者也将在那里延续他们生前的辉煌。
由于金字塔目前已禁止攀登,位于其顶端背面的玛雅象形文字碑铭对我们来说自然也就看不到了,不过即使在塔下遥望,也能看到神殿顶端门廊上众多高水准的人物浮雕,这是帕伦克在玛雅世界最为人所称道的艺术成就。
紧挨着碑铭神殿的,是另一座藏有墓葬的金字塔形建筑,这座墓的主人被称作“红色女王”,原因是在这里发现的女性尸骨全身被用矿物质染成红色,红色代表献血,在古玛雅世界进而也象征着生命。红色女王的脸部戴着与巴加尔国王类似由数百片玉石缀成的翡翠面具,身边的随葬品包括贝壳、玉石、珍珠、骨针与匕首,显示出这位女贵族尊贵的地位。最初考古学家猜测这位女王或许会是曾在巴加尔二世之前短暂执政的巴加尔二世的母亲,因为即便以常理推断也可了解那一定是位了不起的女性,对帕伦克的崛起曾经起到过至关重要的作用,然而根据对尸骨DNA的检验发现,她与巴加尔二世并无血缘关系,因此现在基本都认定“红色女王”应该是巴加尔二世的王后。
(红色女王的石棺)
(红色女王尸骸的复制品,藏于墨西哥城人类学博物馆。)
(距离红色女王墓葬不远处,有另一座被称为头骨神殿的建筑,得名的原因便是这兽类的头骨浮雕。)
与碑铭神殿遥相呼应的,是统治者宫殿建筑群,这组建筑以一个高塔为核心,内部庭院错综复杂,各间房屋从会客厅到厕所一应俱全,到处都散布着精美的浮雕作品,还有那些被岁月和苔藓侵蚀得粗糙斑驳的古老墙壁,在这片遗址中散步是件极为赏心悦目的事情。
(统治者宫殿庭院中的浮雕和象形文字。仔细观察玛雅象形文字的话,你会发现这是一种很难掌握的文字,与其说是抽象的文字,不如说是图画。正因如此,玛雅文字可以表达的内容有局限性,并且真正掌握了文字的运用的人也只限祭司和少数贵族阶层,很多重要的玛雅历史历史事件只能靠碑文上的只言片语来猜测,再加上西班牙人对墨西哥古代典籍毁灭性的破坏,就使得玛雅的历史如同他们的建筑一样淹没在热带雨林中,所以玛雅文化对于今人来说才显得那么神秘,那么深不可测。)
从碑铭神殿的远端转过去,走过一座建在溪流上的桥,便可到达帕伦克的另一片集中了巨大建筑的区域,这个区域的中心建筑为十字神殿。这些建筑由巴加尔二世的儿子强巴鲁二世主持修建,由于父亲的长寿,强巴鲁二世在48岁那年才登上王座,经过18年的统治后死去,再由他的弟弟继位。强巴鲁一生致力于继续扩充帕伦克这座奇迹般的大城市,碑铭神殿的建设收尾工程由他完成,十字神殿建筑群也出自他手。
十字神殿位于一个广场中最受瞩目的位置,得名的原因在于金字塔形建筑顶端的神殿上代表撑起大地的木棉树的十字图形。在十字神殿的两侧一左一右分别为建筑形式差不多的太阳神殿和玉米神殿。
十字神殿是整个帕伦克古城最高的建筑物,并且允许游客攀登。从神殿上极目远望可以俯瞰整个帕伦克遗址中的各个建筑,在热带雨林的掩映下,帕伦克就像一个从远古走来的梦境。
(十字神殿上看到的太阳神殿、统治者宫殿和全景)
沿着为游客设计的游览步道继续前行,我们便离开了帕伦克遗址的核心区域,一路尾随层层瀑布下降到底,沿途经过了被称为蝙蝠的古玛雅人居民住宅,便离开了遗址,回到了公路上。
至此,我们在中美洲尤卡坦半岛探访玛雅文明的旅程告一段落了,从此向西前进,就再不会见到古代玛雅的遗存。
一路上我们看过了大大小小8处玛雅遗址,在即将离开玛雅世界的时候,我心中仍然挂念着两处这次没时间前往的古城,一是以极为丰富的雕刻遗存著称的洪都拉斯的科潘古迹,另一个,是与提卡尔、帕伦克争战多年的古典时代强大城邦卡拉克穆尔。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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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2-02 07:34
ADO的巴士一夜之间将我们从玛雅世界带到了墨西哥西部的高原上,由于这趟夜巴士是坐席的,除了阿朵的睡眠仍是一如既往的好以外,我和毛毛充其量只睡了4个小时。
黎明到来时,眼前再也没有茂密的热带丛林,取而代之的是在干旱的山坡上顽强挺立的无数巨大仙人掌。
海拔升高对我们来说算是个好消息,这个季节墨西哥的高原上气候温和,再也不用担心烈日暴晒、大雨倾盆和蚊虫叮咬了,在尤卡坦半岛的这些天阿朵身上已经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
在疲惫不堪中,我们到达了墨西哥著名的文化古城和艺术之乡瓦哈卡(Oaxaca)。
瓦哈卡是座让我一见倾心的城市,这城市西班牙风格的老城区保存完好,而且明显比梅里达老城整洁干净,几个街区范围内的步行区中到处可见色彩斑斓味道十足的老房子,沿街商铺以水准不俗的艺术品商店和画廊为主,城市居民待人友善热情,少数民族众多,而郊区还分布着若干重要的古建筑遗址,以任何标准看,这都是一座适合长住和慢慢品味的城市——对于这么一座完美的城市,你还能期望些什么呢?
怪不得,整座老城都被划入了世界文化遗产的范畴。
逛墨西哥的城市,我习惯先找到城市的中心广场和教堂,在中心广场周边的地区大抵都有让人兴趣盎然的魅力。
瓦哈卡的中心教堂叫做圣多名我(Santo Domingo)大教堂,隶属于天主教圣多名我会。天主教圣徒多名我.古兹曼(Domingo de Guzman)是活跃于13世纪的西班牙神父,为了在法国“教化异端”,经由教皇批准创立了“多名我会”,从此这一教派分支将教堂修建到了世界各地。
瓦哈卡的这座圣多名我教堂规模不算太大,却有着堪称全国最为华丽的内外装饰,从外表看,巴洛克式的复杂石雕已经足够引人注目,而覆满了教堂内部几乎每一寸墙壁和天花板的彩绘浮雕更是令人眼花缭乱,凡走进教堂的人,无论是否教徒都会长时间抬起头,被这种繁复之美惊得目瞪口呆。
与基督教教堂相对轻松的氛围不同,在天主教中,建立教堂的目的就是要让每一个看到这些神圣殿堂的人心生敬畏,不由自主便会拜倒在上帝脚下,圣多名我大教堂完全达到了这个目的。
在教堂中摄人的空旷里,偶尔有一阵歌声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最初我误会那是唱诗班的歌声,然而仔细听的话,那曲调却分明是《歌剧魅影》主题歌。
我循着歌声走出教堂一侧的门,发现眼前是一个灯光灿烂的舞台,台上有一只由中学生组成的乐队在演绎着一连串拉丁风味的歌曲。
那天距离墨西哥最奇异和盛大的节日“亡灵节”尚有3天的时间,舞台正是为每年节日之前必定上演的鬼妆选秀活动而设,我想起这天的下午,我们在南边数个街区的中心广场附近见到许多年轻学生正聚集在此,以墨西哥的传统鬼妆装扮自己,原来他们就是在为眼前的这场选秀活动做着准备。
(圣多名我大教堂)
(圣多名我教堂内部,最顶端的树状浮雕表现得是多名我家族的族谱。)
(要参加选秀活动的年轻学生正在化妆)
在墨西哥,一些古老的民间传统至今仍保持得非常完善,“亡灵节”便是其中的代表。
在选秀的舞台上,经自由组合的各组参赛者轮番展示着自己的创意妆容,每一组鬼妆秀之间还穿插着各校学生自己编排的节目。看得出所有的参赛者都非常认真,他们的鬼妆和道具个个都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这场秀一直持续到深夜,当最终评委逐个宣布今天的获胜者时,人群中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尖叫与欢呼。
本年度的鬼妆冠军是一组按照最为古典的方式在脸上描绘了艳丽的骷髅妆的女生,她们在舞台上长时间地欢庆着自己的胜利,而一些花了很大心思装扮死神、无头骑士一类的创意鬼妆则纷纷落马,看来评委还是非常传统的,毕竟这是墨西哥的亡灵节而不是万圣节——虽然两者在时间上是前后衔接的。
选秀结束后,铜管乐队开始在人群中奏起欢快的音乐,所有的参赛者和观众都在舞台上下随着音乐且歌且舞,这场选秀活动以狂欢收尾。
(参赛者)
(学生编排的短剧,表现已经逝去的亲人在地下世界享用着亡灵节祭品的情景。)
(一个落选的姑娘不堪寂寞地以教堂为背景不停地摆着各种Pose,引得周围的外国游客都为她拍照,我觉得她是在与舞台上仍在进行的选秀暗暗较劲呢。)
(本年度亚军)
(本年度冠军)
(偷拍观众...呃...被发现了,女孩向我微笑着点头致意。)
虽然本年度的亡灵节、万圣节都还没有正式开始,瓦哈卡市民却已经沉浸在浓郁的节日氛围中了,除了鬼妆选秀的节目,广场周围已有不少扮成骷髅的人在展示自己的成果、与路人合影,酒吧和餐厅也按亡灵节主题重新布置过了,一些扮成小鬼的孩童开始按照万圣节的习俗提着南瓜灯向路人讨糖果。
(一对老夫妇扮成的鬼新郎和鬼新娘在人群中分外惹眼,他们特意站在明亮的路灯下大秀恩爱,为拍照提供良好的光线条件,我为他们拍照时,老人故意瞪起眼睛,以便使自己看上去更像骷髅,效果好极了。)
(一个西餐厅播放着性感的探戈,门口有化鬼妆的妇人和着音乐翩翩起舞。)
(一家高档餐厅,阳台上有鬼新娘在迎接每一位客人)
(阿朵和鬼偶合影)
中心广场的古老市政厅建筑中,存有一幅阿图罗•布斯托斯(Arturo García Bustos)创作巨型壁画,壁画占据了整个楼梯厅的四外墙面和顶棚,位于画幅中间的人物是墨西哥近代史上最受欢迎的总统和民族英雄华雷斯(Museo Casa de Juarez),在成为总统之前,他身为墨西哥司法大臣发起了打破天主教教权的改革,1861年被选为总统之后,又将当时的法国入侵者扶持的傀儡皇帝赶下了台,在他的任期内还颁布了墨西哥全民普及义务教育的相关法令,这位总统在墨西哥人民心目中的地位简直是至高无上的。由于华雷斯总统是瓦哈卡人,他自然也就成了瓦哈卡的骄傲。
墨西哥人最喜欢壮观的壁画艺术,他们的壁画总是与政治和历史联系在一起,往往信息量巨大,这样的壁画作品不仅是用来欣赏的,而且还是用来阅读的,这幅壁画讲述的历史涵盖了作为西班牙时期、争取独立的时期和独立后的改革时期的重大事件。
(瓦哈卡以其浓厚的人文风情吸引了大量的墨西哥艺术家来此定居,因此画廊成群也就不足为奇了,最棒的充满想象力的现代艺术是瓦哈卡受人青睐的又一重要原因,这是一个先锋派画廊中的作品,你能在其中找到看上去眼熟的中国元素吗?)
(步行区热闹的夜晚。)
即使不在节日期间,瓦哈卡也是一座庆典永不间断的城市,在中心广场周围的步行区,每逢傍晚总有各种街头艺术轮番上演,杂耍、脱口秀小丑、街头乐队都能吸引大批的人群驻足观赏,阿朵非常喜欢教堂门前一组乐队演奏的动感十足的爵士乐,竟然跑到乐队近前随着音乐跳舞,不停的蹦来蹦去、扭动着屁股,她平素很少有这么Open的举动,这天晚上大概玩疯了,观众们越是大笑鼓掌,她就越跳得起劲。
围绕着步行街区是不计其数的殖民时代风情的老建筑,墨西哥人对色彩大胆、热烈的追求在这些房子的外墙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每拐过一条街口,我们都有新的发现,或许是一扇艳丽的窗,或许是一个气氛静谧的画廊、咖啡馆。
在老城区的南部,是大面积的集市区,光是在这热闹的街头品尝小吃,就足够消磨一个下午的时光。让我们印象深刻的瓦哈卡小吃主要有这么三种:一是一种当地人称Horchata的甘甜可口的乳白色米汤,这在瓦哈卡的任何一家快餐厅都可以品尝到,也有人用英语向我们解释说这是Rice Juice;二是街头的煮玉米,这里的煮玉米与国内的不同之处在于煮好的玉米表面会刷上一层Cheese,然后再撒上极具墨西哥特色的酸辣调料,每每逛街逛到累了,坐下来吃一根这样的玉米相当补充体力;第三样则是瓦哈卡最著名的暗黑系小吃——炸蝗虫,这东西对于多数西方游客来说要尝试还需要鼓起相当的勇气,但在我们眼中,那红彤彤的泛着油光的小蝗虫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必定美味。油炸蝗虫也是酸辣口味,我们吃得竟然有些上瘾,连阿朵都啧啧称赞,连日来一提到去吃虫子就两眼放光。
(阿朵喜欢吃油炸蝗虫)
(可口的煮玉米)
(这个货摊卖的东西全与亡灵节相关,比如说近处灰色石块一样的东西,是祭拜亡灵用的松明)
(擦皮鞋是墨西哥街头的常见职业)
瓦哈卡古城是我最喜欢的墨西哥城市,并且离开墨西哥的时间越久,我就越喜欢它,我想这可能是由于记忆会欺骗自己的缘故,对真正喜欢的事物,我们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在记忆中逐渐抹杀它的缺点,最终留下的印象会是完美无暇的。
这里对我们来说是如此的美好,以至于我们都认为停留两天的时间有点太短了,只有这座的城市的大街小巷才配得上“徜徉”这两个字,可我算计着亡灵节的日期就要到了,毕竟还是想去墨西哥城看人山人海的节日庆典,我们只得还是按照原计划乘着巴士奔赴市郊的一些观光景点。
临近瓦哈卡的郊外,有不少与市区别样的风景,例如说,从城市西部的长途车站乘车出发,可以到达一个叫做El Tule的村庄,这村庄吸引人的缘由在于村里有一颗巨大的、据称是世界上最大树木的El Tule之树。我们不久之前在美国的巨杉国家公园刚刚见识过同样被称为世界最大树木的那棵树爷爷——谢尔曼将军树,既然两者都被本国人认为是世界之最,我觉得不如用自己的眼睛亲自判断一下,看到底那棵大树更加雄伟。
El Tule之树位于村里的白色教堂旁,它被一圈护栏所包围。这棵树的周长毫无疑问远胜谢尔曼将军树,而身高则逊色得多。
我正好有这两棵树分别的数据,可以非常好事的比较一下:
谢尔曼将军树:高度84米,直径9.5米;
El Tule之树:高度42米高,直径14米。
从数据上看,显然这棵El Tule是个矮墩子,如果综合以体积作为评判世界最大树木的标准的话,应该还是谢尔曼将军树胜出。
在瓦哈卡郊区众多名胜中,最值得造访的地点无疑是Monte Alban遗址,这是与瓦哈卡古城一同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的瓦哈卡周边最重要的古文明遗址。
在瓦哈卡居住的15个少数民族中,人数最多的是萨巴特克人(Zapotecs),而Monte Alban便是萨波特克人的旧都。
萨波特克文明比起大名鼎鼎的玛雅、特奥蒂瓦坎来知名度自然逊色了很多,萨波特克们仅分布在墨西哥的南部沿海,他们受特奥蒂瓦坎的影响很大,这从他们的金字塔建筑形式上便可以看出端倪。
Monte Alban遗址坐落在瓦哈卡附近的一座山丘上,在这座山上可以俯瞰瓦哈卡全城如火柴盒般排列的房子沿着山谷不断伸展的情景。
遗址的主要部分均分布在一个广场的周围,从广场南北两侧高台观赏到的遗址全景与我们此后见到的特奥蒂瓦坎颇有几分神似,只是规模小了好几号。
北台下方存有一块完好无损的石碑,根据说明,碑上的浮雕表现了一位位高权重的女性统治者向年轻一代的国王交接权利的仪式,这位国王在画面的右侧,被塑造成美洲虎的化身,碑刻中另有三位女性贵族,可能是国王家族中的亲戚,这些内容仅仅是我从石碑的说明牌上得到的解读,在与浮雕本身对照时,我既看不出人物的性别区分,也看不出除了人脸以外的其他那些图案在描绘什么,整个浮雕的风格就像是儿童的随手涂鸦,与众多令人惊叹的玛雅石碑相比,萨波特克人的浮雕技术有点太小儿科了。这块石碑大约立于公元800年,这时的萨波特克文明已经开始走上了下坡路,后来这座固若金汤的城市中逐渐不再聚集着萨波特克人,从北部迁来的米斯特克人逐渐取而代之,他们把城市中的很多废弃的民居改造成上好的墓葬,如今建在Monte Alban遗址门口的博物馆收藏的许多文物都是从这些墓葬中获取的。
Monte Alban遗址最为知名的文物,是陈列在南台之下一座建筑物周围的一些刻画着怪异的人像的石板,对这些石板上的人物最可能的解释是,他们乃是被征服的邻邦的统治者,要知道萨伯特克人的造型能力本来就不怎么样,在刻意的丑化之下这些曾经的贵族更是形如鬼魅。
(有些浮雕人物的生殖器部位有象征伤口处鲜血淋漓的水流符号,这些战俘恐怕是在遭受了残忍的折磨后才被处死。)
(萨波特克人的球场,与玛雅的橡皮球场极为相似。)
作为萨波特克文化的代表性遗址,Monte Alban的建筑群和石雕极具观赏价值,可就是这么一处位列世界文化遗产的古迹,我们在到达墨西哥之前竟然闻所未闻,对这个与中国隔着半个地球的遥远国家,我们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几日之前,当我们离开尤卡坦半岛时,我认为这趟旅程的重点——对玛雅文明的探访都已经过去了,此后的日子不过是一些闲散的城市休闲而已。可一旦经历了在古城瓦哈卡逗留的目不暇接的两天之后,我逐渐发觉,我们原本都小看了墨西哥这个国家的丰富文化底蕴,在墨西哥最值得好好体验的并不是玛雅文明的诸多遗迹,而是个历史阶段的文化、民族风俗相互交融的那种叫做“多元化”的东西,那才是墨西哥足以令每一位造访者惊叹的原因所在。
Tips:
除了最为重要的古城和Monte Alban遗址,距离瓦哈卡不远的北部山区存有多个不同少数民族的村落,由于山村的封闭,它们得以保存了各自不同的原始风俗习惯,并且据说自然风光也很壮观,这应该也是瓦哈卡的一大特色,在这些村庄之间的徒步旅行很有吸引力,在瓦哈卡老城的任何酒店都能咨询到山区徒步旅行的相关信息,我们因为带着阿朵不太适合徒步才遗憾的放弃了。
要看遍瓦哈卡的每一面,起码要在这座城市停留4-5天。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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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2-07 10:15
【阿朵说】
你怕骷髅头吗?
“不怕。”
那人家送你的糖为什么不敢接呢?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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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2-07 10:47
三十八、亡灵的狂欢
遭遇当地的盛大节日是旅途中的一大乐事,而亡灵节(Day of the death)正是墨西哥的最重要文化符号之一,在瓦哈卡看到的亡灵节序曲已经是如此动人,我们便更有理由期待在首都墨西哥城见识壮观的狂欢场面了。
怀着如此的满心期待,我们在10月31日万圣节赶到了墨西哥城,紧接着的11月1日和2日便是亡灵节,最近的几天应该都有热闹可看了。
我们入住了城市中心广场旁的一家客栈,这城市果然是熙熙攘攘,但是看上去和节日都没什么关系,更没见到什么鬼妆,我们所在的这一侧广场边全是占路经营的集市摊贩,他们贩卖的廉价服装看似摊了一地,实则都被布口袋兜着底,只要城管一到,待一声通风报信的唿哨响过,他们就会在几秒钟之内如魔术般的变成路人甲乙丙,手里全都提着大包小包在街上狂奔。
这情景虽然挺好玩,但对于我们来说似曾相识,我更想看到满街都是骷髅头的盛况。
我向客栈员工询问这两天会不会有什么狂欢、游行什么的,对方直摇头,说没听过亡灵节期间会有什么大趴,这是个与家人共度的节日,通常大家都在家里为死灵守夜。
一听这话,我便知道往墨西哥城跑有点失策了,这城市是如北京上海一般的大都会,多少西化了些,若是留在瓦哈卡,节日期间不知该有多Happy呢,果然还是应了“小城故事多”那句话。
不过酒店员工还是留给我一条有用的信息,11月1日夜间,酒店会组织亡灵节夜游活动,重头戏是前往墨西哥城郊区的一个墓地,只有在墓地,才能见识到正宗的亡灵节守夜的家庭传统。
11月1日的夜间9:30,一辆小巴将我从酒店接到了一个酒吧,酒吧中都是参与今天夜游的各国游客,大家正在导游的倡议下痛饮龙舌兰酒。
游客多数来自欧洲,一对瑞士情侣正处在他们为期一年的环球旅行中,其他人都是在墨西哥短期度假,亚洲面孔则只有我一人,从美国来的一对夫妇无论说话如何客气,总归带着一幅趾高气扬的神情,对邻国墨西哥的一切都抱着横竖看不惯的态度,仿佛时时在说:“你看,我就知道嘛……”
拥堵之中缓慢前进的巴士用了一个多小时才把我们送到夜游的第一站:墨西哥大学。
刚一下车,导游就提醒我们一定要跟紧他,可过了不到20分钟,队伍就彻底散了,和导游在一起的只剩下五六个人,美国大姐也把他的丈夫弄丢了,偏偏她的丈夫还没带手机,大姐嘴里咬牙切齿的不停抱怨着。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这个节日之夜,有数万名大学生都聚集在墨西哥大学广阔的草坪上,他们中的一部分在广场正在展示的各个祭坛之间浏览,更多人的则只是在草坪上横躺竖卧,弹吉他、歌唱、聊天或仅是无度地滥饮着啤酒,空气中不时飘来阵阵大麻的香气,墨西哥大学变成了这个城市中最热烈的集市。
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是拉丁美洲最大的高等学府,这学校中的学生人数竟有30万人之巨,所以这座大学本身就是一个颇具规模的城市,这个夜游Tour的组织者能够想到来大学看热闹,也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
在喧嚣中找到了一块比较干净的草坪,我们的导游看了看身边仅剩的几位散兵游勇,也只好无可奈何地开始了他对墨西哥亡灵节的讲解。
墨西哥亡灵节的由来要追溯到西班牙征服者到来之前的阿兹特克时代,在阿兹特克帝国的古老传统中,世界分为归神所有的天堂,人所居住的地上世界和亡灵所在的地下世界,所有的人在死去之后都将去往地下世界,而不是像天主教所宣扬的一部分亡灵去往天堂,一部分下地狱,因此阿兹特克人所描述的地下世界并不等于恐怖的地狱,“地下世界”这个词相对而言只是个可观的描述,亡灵完全可以继续在地下世界过着幸福的生活,这一点和玛雅人的认知是非常相似的。换句话说,人的死亡对于活着的亲人来说或许是悲痛的,但对于亡灵,却只是换个地方过家家,这并不是件特别令人恐惧的事情。
每一年中,地下世界的亡灵与仍在人世的亲人会找个机会团聚,这对两个世界的人来说都是件大事。在前西班牙时期,这个节日会发生在每年的夏季,每逢此时,家家户户都会在死去亲人的墓前摆设祭坛,并在祭坛前守候亡灵的到来。
这种传统风俗听上去似乎很象我们熟悉的清明节,但两者之间最大的不同在于,墨西哥的亡灵节绝不是一个悲伤的日子,因墨西哥传统文化中对死亡有着一种相对轻松的认知,其氛围更象是一次家庭聚会,甚至于亦有可能演变成狂欢。
后来西班牙人来了,在他们以军事力量一举摧毁了阿兹特克帝国的统治之后,还在持续地,不遗余力地围剿阿兹特克人的文化传统,这是一场宗教之间的战争,西班牙人相信只有天主教能够让墨西哥这片沃土变成新的西班牙,从而长治久安。
西班牙人推行宗教的方式非常直接,他们要求墨西哥原住民要么接受洗礼皈依天主,要么就选择死亡,并禁止活人祭祀(这当然是好事,西班牙人大肆宣扬这一点,以便在道德上占领高地,以及将原住民彻底抹黑成野蛮人),烧毁阿兹特克典籍,拆除了无数的阿兹特克神庙,再用这些神庙的石材来建造教堂。出于恐惧,原住民大都从形式上接受了天主教,但原始宗教千百年来的影响力一时也无法消除,墨西哥人总是能在天主教的传说与原本的自然崇拜中找到契合点,譬如说他们将圣母玛丽亚看作是阿兹特克女神的化身而加以崇拜,而对耶稣基督,墨西哥人觉得圣子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那种血淋淋的形象颇似新版的人祭偶像。
时间长了,西班牙征服者自己也觉出在文化传统改造方面疏胜于堵,于是便同意原住民恢复了祭奠亡灵的传统,但为了与天主教结合,把节日的时间从夏季挪到了11月的前两天,这样便与万圣节在时间上直接衔接了。在现在的墨西哥任何城市,从10月31日到11月2日的三天时间内,我们都可以看到万圣节与亡灵节的传统相互融合而形成的现代版亡灵节的盛大上演。
在如今的亡灵节期间,摆设祭坛是最重要的节日传统之一,阿兹特克人相信祭坛不仅可以祭奠死者,还起着引导亡灵回家的重要使命。流行的祭坛摆设中仍能看到原始自然崇拜的诸多影子,即风、火、水、太阳等元素。通常每个祭坛都会飘着骷髅或死神形象的剪纸,这代表风;燃烧的蜡烛代表火,它们会为亡灵照亮回家的路;当亡灵从地下世界来到家人身边,遥远的路程必然会让他们觉得口渴,因此祭坛中经常会摆设着水;还有那些往往铺满了祭坛的黄色菊花则代表了太阳。
墨西哥规模最大的祭坛,都会出现在墨西哥城中心广场上,每年亡灵节期间,官方会在那里举办祭坛评比,看谁设计的祭坛最有水准。在刚刚到达墨西哥城的那天晚上,我们已经去瞻仰过了这些大型祭坛,感觉上那就像是我们国庆节时设在天安门广场上的花坛,只不过出现在鲜花之上的全是巨大的骷髅。中心广场上还有几个临时搭建的大棚,棚中展览的应是来自民间的祭坛,每个祭坛都装点得热热闹闹,其中确实常能看到导游所说的这些元素。
(这个祭坛上可以找到我所说的全部的传统元素)
(祭坛正中的人物是墨西哥城现任市长大人,包括总统在内的墨西哥政界人物都不介意民间用自己的形象在亡灵节期间恶搞,反而以此为荣。)
(在祭坛中可以找到好多精美的骷髅)
说到这里,导游正要引导我们参观一些大学生们创作的颇具创意的祭坛,忽然整个大学区停电了,四周变得一片漆黑,人群中一片哗然之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该喝酒的喝酒,该吸大麻的吸大麻。
这一站的观光结束后,旅行团中失散的成员在停车场终于又都见了面,美国大姐也找到了丈夫,从此一路再没给过他好脸色。
夜游的第二站颇为无趣,是在墨西哥城的一条河流上乘船游览,这条河的名字我曾在《Lonely planet》上见过,还多少有些期待,但那船刻意做成威尼斯尖舟的样式,一看就是专为游客准备的,游船过程也无非就是我们这帮外国人泛舟纵酒,看上去和亡灵节全没什么关系,唯一的亮点是那条河流沿岸有一些树木上悬挂着不计其数的玩偶,在夜半时分看上去有点惊悚。据说曾经有个小女孩在这条河流中溺水身亡,他的亲人为了哀悼她,把她生前最喜欢的玩偶悬挂在树枝上,没想到此举蔚然成风,随着规模的扩大,也逐渐成了墨西哥城的一景。
在船上灌了一肚子啤酒之后,巴士终于把大家带到了最后一站,也是我们最为期待的一站——墨西哥城的某处大型墓地。
这墓地外围热闹得简直不像个墓地,到处都是买小吃的摊贩,从入口沿着长长的通道走进园区,气氛才骤然沉静下来。
通道两侧,大大小小的坟墓都被烛光映着,墓前摆着家人亲手布置的祭坛,多数祭坛规模不大,装扮也不那么花哨,却在昏暗的光线中个个仿佛正在讲述着逝者的故事,我们越向前走,越觉得氛围的肃穆,就连向这些坟墓举起手中的照相机都需要鼓起一番勇气。
墨西哥人相信在11月1日,幼年的亡灵将会回家团聚,而11月2日则属于成年亡灵,因此每年的这两天,家庭成员往往会相约前往家族墓地为死者通宵守夜,大家围坐在一团篝火周围取暖,慢慢聊着天,守候着与故去的亲人团聚的夜晚。墓前陈设的祭品,除了瓜果粮食外,还有很多是为亡灵量身订制的,如果死者生前喜欢饮酒,多半会出现他最喜欢的上好佳酿,如果死者生前喜欢音乐,守夜的亲属们也会一同欣赏他至爱的CD。我们走到墓园深处,便看到一家人请来一个小型乐队在墓前演唱墨西哥民歌,在一把吉他和一把大提琴的忧伤伴奏中,由低沉的男声唱出了我在墨西哥听过的最动听的旋律,这个家庭的成员都眼望着熊熊燃烧的篝火默不作声。尽管墨西哥人都说在他们看来亡灵节是个如何欢乐的节日,但在那缓缓流动的歌声中,我还是听到了怀念逝者的隐隐哀恸。我们大家也与他们一样静立在篝火旁,看着眼前这一幕悲伤的场面。
生命的终结总是让人最难释怀的,哪怕对于这般天性乐观的民族,无论他们在节日的喧嚣中把死亡装点得多么戏谑而轻松,当生死别离的故事具体到某个家庭,具体到这一个夜晚和这一座墓前,总归还是显得沉甸甸的——这才是生命应有的分量。
11月2日是亡灵节的最后一天,我已经探过了墓园,总归还是觉得在节日的夜晚应该有些更热烈的去处才对,于是我们步行走向墨西哥城的样板工程“改革大道”的方向,打算去看看这座城市中心的另一个重要的广场——共和广场。如果说城市中心广场完全被祭坛占据,已经没有了看到节日巡游场面的可能的话,共和广场则是这座城市中另一个大型集会的好去处,或许能带给我们一些惊喜。
前往共和广场的路居然黑灯瞎火的,沿途冷冷清清遇不到几个行人,越往前走,我越觉得不对劲。当我们最终来到那座规模大到不象话的广场中心建筑物近前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确实有个集会,但这集会却不是我们所期待的。
整个广场已经被数百个丑陋的帐篷所占据,多数帐篷中空无一人。我抱着阿朵小心翼翼的躲避着在帐篷之间复杂地纠结着的绳子,才渐渐走到了广场的中心。
一个专事售卖各种左翼书刊和DVD的帐篷中还有人在坚守,帐篷中的书籍堆了一地,一侧竟然挂着一面五星红旗。我向帐篷的主人询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听说我来自中国,他格外热情地向我介绍说这是一场已经持续了4个多月的示威,示威的原因在于墨西哥政府颁布了旨在将教育产业私有化的新教育法案,这遭到了全国教师的一致抵制,因为新法案的实施必然会导致大批教师的失业。
据我所知,墨西哥教育行业改革所引起的社会震动已经持续了数年,从共和广场萧条的示威现场来看,最近的这场示威随着天气的日趋寒冷大概已将近尾声了。广场附近有一处商铺门前还在电视中在反复播放着9月份示威者与军警之间发生大规模冲突的录像,在那之后的墨西哥政府对此采取的策略可能逐渐转变为听之任之了,反正大家都明白任何群体事件只要经过了最初的热血阶段,总归会变得人心涣散无法收场。
广场中心那个超现实的巨型建筑叫做革命纪念碑,是历史上著名的独裁者波菲里奥·迪亚斯(Porfirio Diaz)总统掌权时的杰作,历来的独裁者们好像都喜欢建筑巨型建筑来记载自己的功绩,这位波菲里奥·迪亚斯在墨西哥的政治舞台上担任过30余年统治者的角色,毕生忙于对付可能导致自己的权势被剥夺的任何潜在威胁,最终在革命的威胁下流亡海外。
(专门为帐篷中的五星红旗拍一张)
(绘制在墨西哥传奇壁画大师Diego Rivera的巨幅名作上的Porfirio Diaz——墨西哥近代史上最为著名的风云人物之一。)
或许也正是因为革命纪念碑的这番象征意义,共和广场才成为了示威者盘踞的首选据点。
如今这个独裁时代建筑的唯一用途,便是可乘坐中央电梯登顶鸟瞰一番墨西哥城的全貌了。从革命纪念碑的顶点放眼望去,比远处栉次鳞比的现代化高层建筑更吸引眼球的是脚下广场上纷乱无章的各色示威者帐篷。
(革命纪念碑)
我们在共和广场扑了个空之后,阿朵已经困倦到在我身后的背架中沉沉睡去了,我对在节日的最后一夜竟然没有奇遇仍是耿耿于怀,把她们母女二人送回酒店后,便独自从住处再往中心广场方向走去。
这回,我算是找对地方了。
从我们的酒店走到城市中心的宪法广场,需要横穿整个步行区,一共五六个街区的路程,我竟然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原因是整个步行区都被欢庆亡灵节的人群拥挤得水泄不通。
这是一次充塞了整个步行区各个路段的壮观的节日巡游,似乎全城的市民都赶来参与这场聚会了,队伍中没有花车,没有歌舞,只有所有参与者的自娱自乐,人们化妆成千奇百怪的鬼魅造型,在上万人摩肩接踵的深夜街头乐此不疲地制造着吓人的恶作剧,人群中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中招的多是些胆小的女孩子,她们被吓得越惨就越是被鬼魅们围攻,每一阵尖叫最终会在围观者中引起更为响亮的、没心没肺的欢笑。
这只有在墨西哥城才能见到的亡灵节巡游大场面,载着扑面而来的无尽欢乐,瞬间便将我也裹挟至其中了。
我一个亚洲人,搂着三脚架和貌似专业的镜头在街上边走边拍,这幅形象颇为引人注目,无数人热情的用英语向我问候,问我是从什么国家来的,喜不喜欢墨西哥,喜不喜欢亡灵节,更有不少人摆开了架势请我为他们拍照。
其实这种巡游场景已经不能算是亡灵节的传统节目了,而是更多的吸收了西方世界万圣节的特征,不过墨西哥人凭着深埋在骨子里的创意、幽默感和对生活的热爱,把狂欢的气氛发挥到了极致。在身边经过的各种光怪陆离的造型中,有些真是下了大本钱精心打造的,化妆效果不亚于好莱坞电影特技,即便是身处人海之中,迎面撞上个脸上血肉模糊手里还提着个人头当灯笼的家伙时还是不免心惊肉跳,刚提醒自己防备着眼前,不想又觉得脚下地面上有鬼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爬过,低头一看,原来是有人趴在滑板上滑行。
这位贞子同学走着走着突然匍匐在地浑身颤抖,周围的人自觉地闪出了一个圈子,谁也不敢靠前,过了一会,这货一抬头……妈呀!然后她口里含糊不清的喊着,一路爬行着冲向附近的人。
看来古佛迪终于战胜了杰森。
这传统的死神装扮也煞费苦心。
寂静岭中的鬼护士,她手里那个鬼娃是电动的,真的能喊能动。
这个……木乃伊
路上也不都是鬼,这位的模仿秀简直可以假乱真,那天还有一位人高马大的蝙蝠侠,他与街对面的企鹅人和平相处。
那只断手实际是骑车人真正的手,而手套里的才是假手,所以这只断手会不时动一下吓人一跳,还有好多人跑上去和他握手……好创意。
步行街上有一队僧侣正在传发宣传佛教的小册子,他们击着腰鼓,与路人中的姑娘们对唱,僧侣唱一句,姑娘们学一句,玩的好嗨。
每每有人作怪,便引来一阵骚动,然后手机照相机什么的全招呼上来……
偶尔,也会有小天使飘过。
这是当晚最有创意的恶作剧:冷艳美女手里紧握着一条锁链,锁着前面的野兽,她一边还高喊着让大家闪开,一边牵着野兽前进,那野兽忽然发起狂来向人丛中猛冲,眼看美女手中的铁链就要脱手,然后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警察让大家冷静,然后佯装上前与猛兽搏斗。这组戏有情节有特技有演技,真是精湛呢。
在经历各种惊吓之后,这一组结合了墨西哥传统服饰与精致骷髅妆的造型赢得了路人的一片喝彩,好多人争先与他们合影,在我为他拍照时,这小伙子特意闭起了眼睛,希望与真正的骷髅那黑洞洞的眼眶更加接近。
拍过了照,我向这几位致谢时说,你们的造型是今夜最美的。
Tips:
1、 我参加的亡灵节夜游、参观墓地的活动价格是650比索,仅供参考。
2、 接近莫雷利亚市的小镇帕兹夸罗(Patzcuaro)和瓦哈卡都是比墨西哥城更能够领略到传统的亡灵节文化的城市,我在亡灵节前几天曾尝试预订帕兹夸罗的住宿,结果发现节日期间的所有酒店全被抢订一空,看来要在这里过节,起码得提前一个月做准备工作。
木吉他
·
2014-02-12 03:42
【阿朵说】
“看星星!”
大白天的哪来的星星?
“你闭上眼睛就看到了。”
我闭上了眼,于是看到了毕生从未见过的璀璨星空。
木吉他
·
2014-02-12 04:03
三十九、战鼓隆隆
墨西哥城宪法广场北侧有一座高耸着两座塔楼的教堂,这无疑是全墨西哥最为其气势恢宏的教堂建筑,在整个拉美世界也是赫赫有名的。灰色的教堂外部墙面上布满了以宗教故事为题的精美石雕,内部空间则大得惊人。
(教堂中的黑色基督像是天主教的一件圣物,据说这座教堂的神父曾经被敌人毒害,弥留之际他亲吻了基督像的脚跟,结果这座基督像把他体内的毒全部吸走,拯救了神父的生命,而基督像从那时起就变成了黑色。)
(大教堂东侧相连的建筑貌似属于大教堂的一部分,实际上是独立的,这座建筑的外墙装饰华丽至极)
从大教堂的东侧向北转过去,很快便可以找到阿兹特克大神庙的遗址。这是一组被彻底荡平的建筑,目前可以看到的部分仅是这组巨大建筑的基座。大神庙毁于西班牙人之手,原本建筑在神庙基座上的还有一系列西班牙风格的殖民建筑,但在1978年,墨西哥城市政府终于决定推倒这些历史建筑,让考古价值更高的阿兹特克大神庙遗址重见天日。
(大神庙与后来建筑在其上的大教堂,两种不同文化的碰撞)
(大神庙地基残存的彩绘浮雕)
(大神庙博物馆中收藏的一座神庙建筑表面的骷髅墙,这是进入博物馆时最吸引眼球的展品)
市政府能够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便是由于当时发现了在地下埋藏有下图中的这块巨大的浮雕石板:
石板上雕刻的是阿兹特克人的月亮女神,现在这块石板就静静的躺在大神庙博物馆的一层地面上,而想要看见其全貌,必须走到四层,从巨大的天井向下俯视。
另外一件堪称墨西哥镇国之宝的阿兹特克文物是现收藏于人类学博物馆的阿兹特克太阳石,这块纪录着太阳历和神历两部历法的精美石雕亦出土于宪法广场,出土时间比女神浮雕早了近200年。
在墨西哥城亲眼目睹这两件巨型雕刻品是件无需任何文字说明便可令人颇觉震撼的事,盯着石雕上复杂的线条看一会,很容易便会陷入到神秘而典雅的氛围之中,这便是阿兹特克——墨西哥的最后一个古典文明的独特魅力。
阿兹特克(Aztēca)人最初是活跃于墨西哥谷地以北的游牧民族,他们更愿意称呼自己为墨西加(Mexica)人,这个称呼最终演变成了墨西哥整个国家的名字。
古阿兹特克人是骁勇善战而又残忍嗜血的民族,热衷于战争与活人祭祀,他们在漂泊了两个世纪后,终于以雇佣军的身份出现在墨西哥谷地,最初与他们结盟的部落很快便会后悔他们的决定了,因为阿兹特克人将这个部落酋长的女儿残杀、剥下了人皮并奉献给了神,很自然,联盟破裂了,阿兹特克人终于被赶到了宿命中的地点 ——Texcoco湖上的一个小岛,在那里,阿兹特克人看到了神谕中的情景:一只鹰口中衔着一条蛇,站在仙人掌上,于是阿兹特克人停留下来,开始着手建造辉煌的城市特诺奇提特兰(Tenochtitlán),这便是墨西哥城的前身,而站在仙人掌上衔着蛇的鹰如今成为了墨西哥国徽与国旗上的醒目标志。
那时的Texcoco湖范围极大,要建造城市只能不断地填湖来扩大岛的范围,如今的Texcoco湖在墨西哥地图上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而墨西哥城却成为了拥有2500万人口的大都市。这也给墨西哥城留下了一个严重的隐患,这个由人工岛发展来的城市每一年都在下陷,城市里不少历史建筑都已经严重倾斜了。
阿兹特克人经过一系列南征北战,终于形成了帝国的雏形,之所以说是雏形,是由于这是个以特诺奇提特兰为主导的三个城邦国的联盟,而三国联盟从来没有继续吞并其他小城邦的想法,这样做的原因之一是出于阿兹特克人堪称登峰造极的活人祭祀传统的需要。
与古代玛雅人活人祭祀的原因不同阿兹特克人祭祀的主要原因是祈求他们信奉的最高神——太阳神每天都能从东方升起,这就意味着祭祀活动每一天都要进行。最初阿兹特克人也会采用部分动物祭祀的方式,随着宗教狂热的愈演愈烈,终于转变为持续不断的大规模活人祭祀。最初登陆的西班牙人曾经亲眼见到这种祭祀的形式,并流传下来令人不寒而栗的描述:用于祭祀的战俘被带到高高的神庙顶端,在献给神灵的舞蹈结束后,仰卧在一个平台上,在被祭司摘心处死之后,尸首被提下神庙的台阶,尸首完整的人皮被剥下来,由祭司象穿一件衣服般披在身上舞蹈,剩余的尸体被肢解,四肢部分会在宗教仪式中由贵族分而食之。
在阿兹特克人中,作为祭品而死是无上光荣的事,不少勇士愿意为此献身,然而若仅以本国国民作为祭品,那么以他们对祭祀的狂热,这帝国早就没人了,因此通过发动战争获取战俘就成了祭品的主要来源。如果阿兹特克彻底征服并占领了周围的城邦,变成一个统一的大帝国,那么战争也就无从发起,因此他们宁愿为了获取祭品而反复发动一次次的小规模战争,来骚扰周围的城邦国,正因如此,各城邦都恨透了阿兹特克的血腥统治。同样为了获取祭品,阿兹特克人还发明了战争史上的奇葩——荣冠战争,这是一种发生于盟国之间的类似于军事演习的战争形式,不过相互俘获的战俘要真的被带回本国的神庙祭祀给神。通常在荣冠战争发生之前盟国之间都会商量好投入的兵力,以便估计战俘的数量。在长期为获取战俘而战的习惯熏陶下,后来与阿兹特克帝国交战的西班牙军队惊讶的发现,这些土著军队在战场上不杀人,而是喜欢生擒敌兵,这个习惯当然也进一步削弱了阿兹特克军队本来就不怎么样的战斗力。
之前我曾经讲述过阿兹特克人的国王莫科特苏马二世将西班牙征服者科尔特斯误当做托尔特克人的老国王——羽蛇神化身的故事,那是阿兹特克帝国覆灭的开端。
莫科特苏马二世对科尔特斯必定是羽蛇神这件事深信不疑,将科尔特斯请到宫廷中供奉,那时的科尔特斯心头必定大喜过望,他不费一兵一卒便反客为主,成了可以号令国王的“神”,这位神立即着手开始掠夺阿兹特克帝国的财富与珍宝。时间长了,国民逐渐发现“神”在这个国家唯一感兴趣的东西就是黄金,他们供奉给神的珍奇羽毛、贝壳都被随手抛弃,而黄金却源源不断地经过重新熔铸从海上运走。大家对“神”和国王莫科特苏马二世的不满情绪逐渐高涨起来。
一次阿兹特克的传统节日“青玉蜀黍节”将至时,贵族们向“神”申请希望举办一场大型的节日庆典,科尔特斯恩准了。阿兹特克人尽心竭力的准备这次的庆典仪式,希望向西班牙人表明自己的民族自尊心,然而在宴会上,科尔特斯命令手下士兵残忍地杀死了一名贵族中的长者,以挑起事端制造了一场大屠杀,据说在那场庆典上有超过3000名阿兹特克人丧命。此事彻底激起了阿兹特克人的愤怒,他们将宫殿团团围住,科尔特斯让已成傀儡的莫科特苏马二世走出宫殿安抚暴动,结果这位昏庸的国王被平民用石头活活砸死。科尔特斯无奈之下在一个雨夜冒死突围,在损失了800名西班牙士兵的情况下逃出了特诺奇提特兰,他把这场损失惨重的突围称为“悲惨之夜”。
一年之后,重整旗鼓的科尔特斯率军重抵城下,这一次不再有什么冒充天神的把戏,而是纯粹的兵戎相向。科尔特斯的军事行动得到了不少仇恨阿兹特克的土著部落的支持,在盟军和一场肆虐的天花病毒的帮助下,1521年8月,科尔特斯攻破了特诺奇提特兰城,绞死了新国王——莫科特苏马二世的弟弟,并迅速将这座繁华古城夷为平地,建起了现在的墨西哥城。西班牙人对古城的摧毁是那么的彻底,以至于在今天的墨西哥城,除了少数与阿兹特克大神庙类似的遗址残存之外,再难见到任何来自阿兹特克的古典建筑。
阿兹特克人的世界覆灭已有500余年了,而在阿兹特克人认定的世界的中心——阿兹特克大神庙遗址附近的一片小广场上,他们用来记述祖先辉煌的古老舞蹈仍在日复一日地被鼓声唤醒。
这些力图传承古典文明的人们穿着阿兹特克战士的装束,头戴引人注目的长长羽毛,踏着铿锵的鼓声起舞。
(阿兹特克人的战舞)
(有路人请阿兹特克老人为其以熏香驱邪)
我们在墨西哥城还曾在国立美术馆附近观赏过另一场激动人心的阿兹特克舞蹈,那次我们从美术馆向东进入步行区闲逛,看到一处广场上围拢着很多身穿白衣的人,我走上前去询问,得知这是一场传统的阿兹特克人的婚礼。
婚礼现场除了地面上有鲜花布置的祭坛以外别无他物,婚礼的正中心有新郎新娘司仪三人,旁侧有位显然位高持重的老太太,不知是男方还是女方家的长辈,紧紧围拢的一圈围观者都是双方的亲朋好友,所有人都穿着白衣,看来这是阿兹特克的传统礼服。
我们正在队伍外围探头探脑的看,有几位婚礼宾客见我们是外国人,非常友好地主动为我们让出了一个缺口,这是个绝佳的位置,整个婚仪的一举一动都于近在咫尺处展开。
我不知道婚礼已经开始了多长时间、经历了多少步程序,从我们开始旁观这场婚礼的时候,最让我惊讶的一件事便是新郎官始终用双手横抱着新娘站立,新娘一只胳膊用力地勾在新郎脖子上,以便为新郎的双臂省些力气。
最初我以为这只是婚礼中的仪式之一,可时间长了,只见司仪在不紧不慢地念叨着阿兹特克语的冗长祝祷词,周围亲友也只是静静地听着,随着新郎全身肌肉的微微颤抖,随着新娘不断为新郎拭去额头上如雨般落下的汗珠,我明白了,抱新娘是要贯穿整场婚礼过程的,这简直是对新郎的一场严酷试炼。
(赶来参加婚礼的酋长,全场最酷)
那新娘虽然不很高也并不胖,但看上去身体很结识,份量总不会太轻。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在新郎怀中缓慢地一点点沉下去,到实在难以为继时新郎只得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上一颠,让新娘再回复原来的高度。如是者反复了无数次之后,新郎双眉紧紧锁在了一起,咬死的牙齿缝中挤出了声声痛苦的喘息,他的臂膀大幅度颤动着,绷紧的双腿勉力支撑着为了保持重心而向后倾斜的身体,整个人看上去就像烂醉的酒鬼般遥遥欲坠,然而不管多少次我觉得凭他的状态已经不可能继续坚持下去了,这位坚忍的新郎却从未真正挪动过一步。
在满场宾客中,有一位懂英文的朋友告诉我,按照最正统的阿兹特克习俗,这是每一个勇士在结婚时必须经历的考验。
“每一个?”我对此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对,每一个。”——怪不得阿兹特克人在冷兵器时代的墨西哥是那么的骁勇善战。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习俗呢?”
对我的问题,他给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答案:“因为生活是艰难的,生活中没有什么是轻而易举的。”
新郎横抱新娘站立的时间已近半小时,新娘和周围的一些宾客注视新郎的目光中皆含不忍,我对婚礼的观感则从最初的惊讶逐渐转为了深深的震撼,可司仪稳重的语速却好象是故意要把这场仪式的时间拖得更长。
司仪用一炉熏香为新人赐福,然后向人群高声问了一个问题,周围人们齐声作答,旁人对我解释说司仪的问题是:“在场的宾客都赞成这桩婚姻吗?”众人都答“是!”
接下来,司仪和那位不知为哪方长辈的老太太对话了一番,老太太也表示了对两人的祝福,然后,司仪才示意新郎现在可以放下新娘了,此时围观的人群也与新郎一样松了一口气,我挤在人群中一直无法活动,经过这段时间后双腿也颇感吃力,可想而知那位新郎所承受的考验是多么的艰辛。
在下一个环节,新郎新娘席地而坐,互相以手喂食几碗亲友事先准备好的食物,我相信那每一种食物都会有不同的寓意,然后双方再互相各喂了一碗烈酒。此后从双方长辈开始,每一位参加婚礼的亲友都用一条彩带来捆住新郎新娘紧握的双手,或紧挨的脚踝,每个人也都向新人表达着自己的祝福,所有人祝福结束,新郎新娘各自的一支手和同侧的脚已经被完全绑在了一起。下面,所有参加婚礼的宾客将跳起最热烈的阿兹特克舞蹈来为新人庆贺。
鼓手列队,舞蹈的人群占据了这片广场。
低沉的战鼓声响起,节奏简单而凝重。
阿兹特克人随之起舞,规模比我们之前看到的舞蹈大多了。
先是新郎新娘以被束缚的手脚象征性地共同跳了一曲,然后他们便在舞蹈队伍的中心坐下休息,这时所有人都开始跟随鼓声起舞了,他们的脚踝上系着铃,踏步时发出整齐划一的声音,不时有人和着节奏发出狂野的啸叫。他们的舞步与那鼓声一样沉重,看不到半点轻盈与浮华,每一次进退、移步、转圈,都仿佛在怀念着阿兹特克曾经的一时辉煌。
他们是站在这个民族的废墟上跳舞。
鼓手的节奏变化多端,引导着人们更换新的舞步,他们无休无止地跳下去,直到夕阳落下,直到华灯初上,鼓声仍震撼着整个广场。
这场婚礼之后的舞蹈,仿佛具有催眠的力量,那鼓点便似直敲在我心上,一声比一声份量更重。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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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2-17 16:31
【阿朵说】
“小牛死了以后就被拖回家了吗?”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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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2-18 01:47
四十、超级都市
墨西哥城是拉美世界首屈一指的大都市,据说空气污染极为严重。然而我们在这城市游荡的几日之内却是整天的蓝天白云,这也配叫做污染?
这座城市拥有超大城市的一切特征,人口稠密,交通拥堵,不断扩大的城区面积,现代化高层建筑在有限的空间里与殖民时代建筑争夺着话语权。而作为首都,墨西哥城还是名符其实的全国文化中心,从远古至现代,一系列足以彪炳人类文明史册的代表性文化符号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熠熠生辉,多到不胜枚举。
在前文中,我已经多次提到墨西哥人类学博物馆,并也引用过不少拍摄于这里的图片。这是一座全拉丁美洲最棒的博物馆,乃至于在世界各国的著名博物馆中同样名列前茅。我在墨西哥境内游览的各古代文明遗迹中出土的顶尖文物往往都能在这座博物馆中觅到踪迹。由于游程所限,我们在即将离开墨西哥的时候才得到参观人类学博物馆的机会,这是件有点可惜的事,若是把游览次序颠倒一下,在对中美洲文明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先用整整一天的时间仔细研究博物馆中分门别类的各个展室,必会对此后的古代文明之旅大有裨益。
要看遍整个博物馆,一天的时间根本不够,所以我们只能挑重点看。所有重要的古代文明展品基本都位于博物馆的一层,其中与特奥蒂瓦坎和玛雅文明相关的展室是最精彩的,介绍详尽,展品美不胜收。
(墨西哥人类学博物馆中的玛雅石碑,比我们在任何玛雅遗址看到的石碑都更精美,更完整)
我们已经在尤卡坦半岛了解到了不少与玛雅文明有关的信息,而特奥蒂瓦坎则是墨西哥由一个堪与玛雅比肩的辉煌的古老文明,同时,这个名字也代表着特奥蒂瓦坎文明遗迹所在的城市,这个城市位于墨西哥城郊外40公里,需要从北汽车站乘车到达。
特奥蒂瓦坎与古玛雅差不多处于同一时代,两种文明之间有不少交流,有些玛雅城邦深受特奥蒂瓦坎的影响,譬如说提卡尔就不仅因与特奥蒂瓦坎结盟而强大,甚至还有一任统治者就是来自于特奥蒂瓦坎,可见特奥蒂瓦坎之强大远胜过任何玛雅城邦。
阿兹特克人进入墨西哥谷地后,在距离他们后来建造的特诺奇提特兰城不远处发现了特奥蒂瓦坎古城,这座城市虽遭遗弃数百年,但巨大的城市规模、完善的规划与宏伟的建筑都超出了阿兹特克人的想象,他们认为这座城市之完美绝非人力能及,因此以“诸神的城市”——“特奥蒂瓦坎”来为之命名。
特奥蒂瓦坎城的由来已不可考,那些超前于时代的神迹般的建筑物是如何出现在这片大地上的,与它们为何最终又被放弃一样都是千古之谜。从这个角度来讲,称这座连主人是谁都搞不清的古城为“诸神的城市”还真是名副其实。
目前向游客开放的考古核心区是由一条被称作“亡灵大道”的宽达40米的通道串联起来的若干巨型建筑,那些建筑规模之大,使我们此前见过的一切玛雅城市相形见拙。
其实单凭亡灵大道本身便可称得上是个奇迹,这条大道的宽度被设计得远远超出了普通的交通需求,那一定是用来炫耀统治者与神的威严的。走在大道上,看着两侧规整壮观的建筑以及大道尽头的高大金字塔,我几乎能够想象这城市最骄傲的时代——即便今日,这骄傲仍余温尚存。
相比之下,我国宋代之前的那些古城与宫殿,原貌留存至今者寥寥无几,不必说被一把火烧光的传奇般的阿房宫,连时间上晚于特奥蒂瓦坎的长安大明宫,也被彻底湮没在历史长河之中不见了踪影,这既是由于我们的古建筑多以木材作为主要构架,也与数千年来朝代的兴衰更迭不无关系,实在是可惜了。
(亡灵大道的南端有一座羽蛇神大神庙,建筑表面神秘的装饰石雕令人惊讶,这面墙涂满彩绘的原貌可以在人类学博物馆中找到。这座七层的金字塔建筑完成于公元前150年至200年,在特奥达瓦坎各建筑中算靠近早期的。墙面间或装饰着两类怪兽头像,一种是中美洲广泛崇拜的羽蛇神,另一种象戴着圆眼镜般看上去有点搞笑的雨神,它的形象同时也被用在了特奥蒂瓦坎人祭祀常件的面具上。这个建筑物内部出土过被祭献给神的人祭尸骨。)
亡灵大道中部的东侧,矗立着特奥蒂瓦坎规模最为庞大的建筑——太阳金字塔,这是仅次于埃及胡夫金字塔的世界第二大金字塔。站在这座超乎想象的伟大建筑前,任何人都会意识到自身的渺小与无能为力。亡灵大道的北端尽头,有另一座规模稍逊但外形更漂亮的月亮金字塔,这座金字塔所在的四方形广场建筑法度森严,明显是特奥蒂瓦坎全城中的仪式中心。
这两座金字塔是特奥蒂瓦坎古城的灵魂,并且两座都允许游人登顶观光,月亮金字塔由于正对着亡灵大道,塔顶的风景尤佳,最适合俯瞰这座神奇古城的全貌。
(从太阳金字塔上看月亮金字塔)
(月亮金字塔上看月亮广场和亡灵大道)
(月亮广场)
(从太阳金字塔东侧走出特奥蒂瓦坎核心区后不远,有一组不起眼的遗址建筑Tepantitla,这是特奥蒂瓦坎贵族或祭司的住处,建筑内部有残存至今的特奥蒂瓦坎壁画。这可是差不多两千年之前的壁画,就算所剩无几,就算经过了反复修补,也显得格外珍贵。壁画反应的是当时的宗教仪式与日常生活场景,信息丰富。在人类学博物馆有此地主要壁画室的建筑原貌复制品,位于画面中心的是特奥蒂瓦坎的雨神,也就是被雕刻于羽蛇神神庙上的那位圆圈眼,墙壁上精工细作却不失质朴的图案风格壁画配合鲜红的背景,真是惊艳的美啊。)
(Tepantitla壁画饶有趣味的局部。这房间内的壁画被称为“雨神的天堂”,图中的局部仿佛描绘了雨神他老人家的私人游乐场,有山有水,还有一群正在嬉戏的漫画般的人物。)
(有几十名外国游人在月亮金字塔的顶端向天空中高举双手,口中虔诚地念念有词,他们是在导游的建议下正在诵读着阿兹特克人的古老咒语来祈求祝福。)
和特奥蒂瓦坎这种闻名遐迩的上古时代存留的世界文化遗产相比,墨西哥城更显而易见的文化氛围还是更多的来自于西班牙殖民时代。殖民文化是这么一块重要的拼版:若没有它,墨西哥的古老文明与现代社会的发展之间将有更多的机会彼此交融,就像中国水墨画中黑白两色在宣纸上的互相浸润一般。西班牙人的入侵给墨西哥的历史文化造成了无法弥合的断裂地带,改变了墨西哥人的宗教、语言、风俗习惯和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却也在瞬间就把隽永的水墨画变成了色彩丰富的抽象艺术。
殖民文化的烙印并不仅仅体现在老城区处处可见的西班牙风格建筑上,而是深入到了墨西哥人生活的各个方面,比如说墨西哥人极端热衷的古老运动——斗牛,便自然是西班牙征服者留下的遗产。
斗牛这项运动近些年来在国际上越来越不吃香了,即使在西班牙本土,斗牛节也是一届不如一届,部分西班牙城市已经开始立法禁止这项血腥的运动,不过在墨西哥城,斗牛仍然是最能挑起市民集体狂热的运动之一。这玩意在墨西哥受到欢迎一点都不奇怪,因为墨西哥人自古就有活祭的传统,而斗牛本来也是脱胎于祭神仪式的。
我们前往墨西哥城斗牛场的过程颇为复杂,这倒不是因为交通不便——墨西哥城的地铁网四通八达,不亚于其他世界一流的大都市。给我们造成最大麻烦的问题是语言不通,在墨西哥城街头打听路让我觉得非常头疼。
按照地铁里遇到的某位路人的指点,我来到了据说最接近斗牛场的一个地铁站,出站后四外查看也找不到类似体育场的建筑,想再找旁人打听,却再没人能听懂“Bull Fight”是什么意思了。墨西哥人倒是都很热心,很快在我们身边聚集起了一小圈,他们彼此用西班牙语紧急磋商着,又用西班牙语问我问题,我当然完全听不懂,只能用英语反复重复着我的需求——这是一场注定不会有结果的鸡同鸭讲一般的热闹对话。
我原来一直觉得有些人在明知对方听不懂自己语言的情况下还一直不停地讲啊讲是一种非常搞笑的场面,没想到我急起来也是一样,原来语言这东西就像人与人之间交流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即便已经没用了,也还是舍不得放手。说起来此事全怪巴比伦人,你们闲着没事去建什么巴别塔?
一对散步途径这里的老夫妇看到我们需要帮助,停下来听了一会,老爷子忽然用双手摆成牛角的形状举在头顶,问我是不是找这个,我赶紧点头——关键时刻,肢体语言太给力了。他用蹩脚的英语向我解释说我们下错了车站,但却没办法把我们应该如何前往斗牛场描述清楚,最后,他干脆用手势示意,让我们跟着他一起走。
老夫妇在前面带路,我们又重新钻进了地铁站,从这一站出发又乘了两站地铁,他们带着我们出站,再步行10分钟左右,我们才看到了圆形的大斗牛场。一路上因为阿朵走得最慢,老爷子时时刻刻都在回头照顾着我们,每次要拐弯前也都会先向我们示意。
在墨西哥的旅行中,我们时时能感受到墨西哥人的热情好客,普通市民对外国游客经常会不计回报地提供帮助,而这两位在完全不顺路的情况下带我们走了这么远的老夫妇,算得上是帮助我们最多的当地人了。关于墨西哥人的善良,有种开玩笑的解释是,墨西哥的滑头不是比别的国家少,而是都跑到美国去了。
为了记住他们,我提出了一个请求:希望能够为他们拍一张照片,两位老人在我的镜头前显得比少年情侣更亲昵,他们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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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2-18 13:10
【阿朵说】
你就要和小哥哥再见了,好好的,别打架。
“No,小哥哥不会走的。”
是我们要走了。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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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2-18 13:15
四十一、遇见祂
墨西哥城是我们在美洲旅行的最后一站,我的美洲日记也已将近尾声。
我的游记难以自控地发展到了这么长,是令我自己亦始料未及的。有时我所写下的文字或许详尽到令人厌烦,那是因为我写游记的目的之一是让自己能够铭记那些漂泊在外的奇妙的日子,铭记那些日子里的每一个细节。
既然如此,在游记的最后,趁我依然记得时,我想记述以下几个发生在旅途之中的故事,我相信,这些故事之间的共通之处是一目了然的。
在美国巨衫国家公园,与我们相邻的营地住着另一个家庭,家庭中的两个孩子对森林中的露营生活充满了好奇,她们在山坡上蹦蹦跳跳的不停玩耍。
她们的父亲来到我们营地旁的取水点来打水,他是个喜欢交际、性情和善的中年人,我们互相打了招呼,对话内容无非就是从哪来,往哪去这类露营者之间的常见话题。
当他第二次来打水的时候,他问我:
“你认识耶稣基督吗?”
“当然”。话一出口,我才明白他说的“认识”是什么意思,忙改口说:
“……不,我并不真正认识他。这么说来,您是基督徒?”
“比那更糟,”他说:“我是个牧师。”
他问了我一些与基督教在中国的现状有关的问题,还向我学汉语中“耶稣爱你”的说法,我相信这汉语在他的工作中是用得着的。
“你应该去认识耶稣基督。”最后,他举起手中正打了一半水的水瓶说:“我们的生命就像这个水瓶,是不完满的,只有耶稣基督,才会让生命充盈。”
我们在旧金山斯坦福大学校园游荡的时候,我和毛毛走散了。
时间仍在美国的暑假末期,斯坦福大学静悄悄的,除却那些文化气息浓郁历史悠久的建筑,这里就只是一个人迹罕至的郊野森林。
我在斯坦福中心塔楼附近往返跑了无数趟,仍见不到毛毛和阿朵的踪迹,只好在最显眼的喷泉附近坐下来等待。天色已经渐暗,我心里逐渐焦急起来。
几个穿著格外严肃的黑人学生走到我面前,客气地询问我的名字,又问我是不是基督的信徒,我想这几位应该是属于校内基督教社团的,我并没有时间听他们传道,便说自己目前有点急事。
他们可能看出了我的焦急,问我有什么事需要帮助。我说我找不到家人了,我知道她们应该就在附近,可我却不敢乱跑。
那几名学生安慰了我几句,说相信我很快便会找到她们,便告辞离去。
过了一会,我听到远处有人在高声喊着我的名字,学生中的一人气喘吁吁地急忙奔向我,告诉我说我的家人已经找到了。原来他们与我辞别之后,便分散去校园的各个角落中寻找毛毛和阿朵了。
在他们的热忱帮助下,我们一家人总算是见到了面,我心怀感激,一瞬间对那几名学生说出的却是:
“Thank God!”
这句话让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们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有他们所在的基督教团体的联系方式。
“请你有时间一定尝试拨打这个电话,你必会因此得到启迪,那会让你和你的家人永不失散。”
后来我并没有拨打过那个电话,我虽然期望在旅途当中遇见祂,却从未想要去靠近祂。
墨西哥是个天主教国家,全国教堂无数,信徒众多。
首都墨西哥城除了国家大教堂,另有一处基督教圣地,它在世界上的影响其实远远胜过建筑宏伟的国家大教堂,这就是著名的瓜达卢佩圣母堂。
瓜达卢佩圣母堂的附近其实有着一组宗教建筑,包括新、旧教堂,分布在教堂背后山坡上的祈祷堂和众多传说中的宗教遗迹。
由于前来朝圣的信徒人数与日俱增,旧的圣母堂已经无法满足大规模宗教仪式的需要,于是一座如圆形剧场般的现代化新教堂已经取代了旧堂的功能。我们到达教堂时,这里正在举办晚弥撒,教众站满了这座能容纳2万人的大教堂。听说若是在平时,常有祈求圣母赐福的人以膝代足从教堂外跪行至圣母像面前。每年12月12日“我们的圣母”节日期间,此地会有数十万人前来朝圣,对这座城市而言,那是个比亡灵节更为重要和盛大的日子。
(新教堂和教堂中的弥撒)
(旧教堂)
瓜达卢佩圣母堂之所以如此著名,是因为这里是圣母曾经显圣的地点,也是被梵蒂冈教皇认可的天主教圣地、全世界仅有的三大神迹教堂之一。
1531年12月,圣母显现在特佩亚克山上,她差遣一位虔诚的教徒、名叫胡安.迪戈的农民去向本地教廷申请修建一座教堂,胡安.迪戈见到了主教,向他说明了自己遇见圣母的过程以及圣母的差遣。主教认为一个普通农民所言根本不足采信,便婉转地拒绝了他的要求。胡安.迪戈回到了特佩亚克山,圣母玛丽亚在他面前再次显现,要求他去采些玫瑰花带给主教,作为神迹之凭据,胡安.迪戈毫不犹豫,便在这隆冬时节跑去山坡上找玫瑰花。由此,他见到了一番人间奇观,有成百上千的玫瑰花竟然违背季节规律,正在山上盛开着。
胡安.迪戈兴冲冲地摘了满满的一大捧玫瑰花,用自己的袍子前襟兜着去找主教,见到主教之后,他松开了握住衣角的双手,于是——
哗的一声,奇迹般的玫瑰花散落了满地。
而奇迹中的奇迹是,在他用来兜住玫瑰花的袍子上,显现出了圣母玛丽亚的画像。
如今的瓜达卢佩圣母堂旁,有一座雕像反映的正是当时的场景,主教在神圣的一幕面前不由自主地跪拜,祈求圣母的原谅。
圣母玛利亚亲自选择了建造教堂的地址的传奇在墨西哥引起了轰动,此后的几年之内,无数原住民皈依天主,墨西哥城也成为了墨西哥的宗教中心。
从墨西哥返回了洛杉矶,阿朵与两位小哥哥许久未见,显得比从前更加亲昵,互相之间也很少打闹了。
我们在洛杉矶仅休息两天便将踏上归途,在此期间,姐姐拉我去她们社区的华人教会中听了一次周末布道。
那天的讲题有点匪夷所思:如何在穆斯林中安全而有效地宣传基督教。
牧师在他的演讲中开宗明义的说,在穆斯林中传教是非常危险的,同时列举了一些试图在穆斯林聚居区传教的基督教牧师所遇到的迫害——故此,传教的工作需要讲究策略。
他所说的策略,其实是一套已经整理成型的沟通方法,他使用了很多语言的技巧来试图达到既不十分尖锐地向穆斯林吐露传道的意图,又不违背自己内心对基督教的忠诚的效果,希望在潜移默化中能够使穆斯林归化,这简直就是一整套巧妙的营销话术。
在演讲的最后,牧师介绍了一些成功归化穆斯林的例子来坚定教众的信心,同时也引用了华人都很熟悉的在基督教历史上的悲惨事件——义和团之乱中丧生的众多神父、修女的事迹,希望能够以情动人,使教众向那些为神的事业奉献出生命的圣徒学习。
众所周知,美国是基督教国家,虽然从法律上、从社会生活的表象中丝毫看不出对异教徒的歧视,但从美国总统们口头禅般的“God bless America”中却明显透露出宗教在这个国家的份量。
基督教与天主教相比不仅减少了很多的清规戒律,也减少了很多侵略性,但这场布道演讲,却让我感觉到天主教与伊斯兰教之间的千年战争仍在延续着,美国正是这场战争在今天的世界上当仁不让的主角。
其实我很想问问,若是在这个教区,有穆斯林闯进来向华人基督徒宣扬伊斯兰教,牧师会作何感想。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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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2-19 03:14
尾声
【阿朵说】
“我小的时候,有的时候会飞到天空上面”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过照片。”
那你现在怎么不会飞了?
“因为我是大孩子了呀。”
每个孩子都会飞翔;
随着时光流逝,他们开始忘记了该如何去飞;
他们还拥有飞翔的回忆,却失去了所有的证据;
所以没有人再相信他们曾经飞翔的谎言;
后来,孩子们长大了,连他们自己,也不再确信他们记忆中的飞翔是否真的发生过;
他们怀揣着模糊的记忆,就像怀揣着罪恶,;
他们再也没有勇气让别人知道心底残存着飞翔的愿望;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老了;
——他们是迟暮的孩子,徒具依旧年轻的外表。
对阿朵来说,离开舒适的家三个月之后,我们能感觉到她的性格更开放了些,并且她似乎把旅行错当成了生活的常态,因为她经常会向我们询问:“明天我们要去哪?”
有一天她会认识到,生活中并不都是五彩斑斓的旅行,或者生活本身就是一趟五彩斑斓的旅行,至于她的认知是这两者中的哪一样,将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我只希望会是后者。
在美洲度过的三个月,是长久以来我最为肆无忌惮的日子,我没有想过这趟旅行是为了什么,我只觉得这是自然而然的选择,就好像在从前的十几年时间里选择持续自己的工作一样。
回到北京,我与猎头确认了那个在美国胡德火山露营时获知的面试机会,毫无悬念的,这个机会已不复存在了,由于长期没有找到适当的人选,那家公司已经放弃了外部招聘的念头,改为内部选拔。
我心里一面觉得有点可惜,另一面却仿佛松了一口气,好象这才是我盼望的结果。
我清楚地知道离开行业越久,从职业生涯的角度考虑,我的损失也就越大,可却本能地排斥着尽快回归按部就班的生活的念头。
既然如此,何不暂时放下对未来的忧虑,让我们的旅行继续下去?
(全文完)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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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2-19 03:14
我的《美洲日记》到此为止了;
感谢在本帖中回复过的所有朋友,感谢你们的关注;
帖子倒是终于没有烂尾,可各位大概对我这一路上的所有絮絮叨叨也看烦了吧?
不过万一,万一您还有兴趣看到我们离开美洲后的新旅程,请关注我将会发布的新帖:《50毫米印度》:
http://www.doyouhike.net/forum/globe/1046151,0,0,1.html
再次感谢。
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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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5-30 14:20
经过一年时间的精心编辑,本帖已经汇集成书,由蓝狮子公司运作,浙江大学出版社正式出版。
书名最终定为《一路童行:想带你去看看这世界》,我的笔名为“木弦”。书与帖子近似的地方是也采用了图文并茂的形式,内容上则着意添加了一些阿朵的戏份。
凡有点码字爱好的人,都有出书的愿望,我也如是,而这个愿望的达成,也要感谢穷游网,以及本帖的热心读者,没有你们,这个帖子未必会被编辑发现。
如果您喜欢我的帖子,那么也欢迎您购买《一路童行》这本书,如果这本书能够卖得好,我才有机会继续出版计划中的《50毫米印度》。
以下是《一路童行》在一些主流网销渠道的链接:
当当网:
http://product.dangdang.com/23694992.html
京东图书: http://item.jd.com/11685222.html
再次鸣谢!






















































































































































































































































































































































































































































































一家人在一起,有什么比这个更美好呢?
是啊。
你的头像变了嘛,树袋熊捏?
留名!很喜欢楼主的文字,之前的瑞士帖也很喜欢,加油加油,旅途愉快!
多谢支持。
尼泊尔到瑞士,再到北美,跟着楼主游世界,加油加油!
多谢鼓励。
这就要出发了。
一、失落天使 从80年代到90年代,美国曾经是一代中国学生的梦想。 靠托福、GRE的畸高分数拿奖学金留学美国,继而彻底改变自己的人生,这曾经是这个梦想的唯一出路。 这个梦想在中国学生当中竟然造就了一个新兴的产业,在这个将应试英语教育、移民与…
写得很好
同时喜欢鼓励小朋友的环境及氛围!
写的真好!一家人的间隔年旅行,羡慕!
谢谢分享!
都过了好多天了,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了?
楼主快更新啊啊啊啊
不好意思,边走边写这种,更新可能会比较慢,10天20天不更新也不好说,我尽量保持不烂尾就好,对不起观众了。
【阿朵说】 “妈妈,关灯吧,我要睡觉了。” “妈妈晚安!” “爸爸晚安!” “小熊晚安!” “妈妈晚安!” “爸爸晚安!” “小熊晚安!” 死循环 “爸爸晚安!” “小熊晚安!” “妈妈开灯吧,我怕黑。”
楼主是做IT的吧
强帖,强势围观。
楼主很牛!支持!
楼主太强大了,边走边写
我又从瑞士帖转回来了!!!
欢迎围观,不过边走边写确实不太容易,还得随时处理照片。
从《尼泊尔的微笑》到《阿尔卑斯之路》再到这篇日记,你快要成为成为指路的明灯了。
终于有这么好的一个帖子,不用浪费我本周的5分了。
期待你持续的更新,顺祝一切顺利,天天开心。
感谢赠分,感谢一直以来你的支持。
:happy:这游记淡雅有味道呢
先做个记号,再随手甩个5两银子
谢赏
我哆哆嗦嗦捐了一两。。。还有一两捐在瑞士那里。。。
太感谢了
马克
一家人的间隔年,好有爱。加油。
幸福的一家人!羡慕!随后慢慢欣赏。。。。:smile:
哇,好强大的帖子,看这个帖子感觉身临其境在和吉他一起旅行似的,持续关注
精彩
木结他,,欢迎來到万恶旳资本主义美国!
老大,您邮件上总也不回信啊。
怎样,可有时间相聚,我10月11日回LA过个短暂周末,11月初临走也还有时间,可有时间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