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没有预谋的倔强

月底搬家，新的住处有住户电梯，但离公车站有些远。秋天来了，天空时常呈现出迷人的蓝，加上公司在天安，离住处距离尚可，所以脑海里不停地盘算骑单车上下班的可能性。恰好大姐正有一辆买空调时送的24寸女式单车，灰红色，难看，但好歹能骑，可能性的想象可籍由它转为试行性的操作。

黑白鱼他们照例是周日爬南山的。上周末回红海湾特意买了一大罐甘草杨梅带给他们，他们也有十一广西之行的照片要交给我。不参加他们的登山活动，但势必要碰面，所以约好中午过到蛇口去一起吃饭。我大概是嫌过去一周的运动量没有达到自己的设想，失心疯地打算再从天安骑到蛇口去。

换了一件白色的短袖纯棉T恤，上面有蓝身红鳞的鲤鱼图案，一条纯白的仔裤，长发束起扎成马尾，扣上暗红色前头绣数字的棒球帽，一身的装束看起来干净又清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的一笑，准备出发。

单车自从被组装好后，一直丢在阳台落灰。姐夫在车后座安了一个婴儿的位置，想着休息日可以车小外甥去公园玩，但一直也没实施过。渐渐地，单车上挂满乱七八糟的杂物。我清理掉杂物，并打来一盆水，抹灰。搬车到楼下，又发现前后车胎都是瘪的。随便问了一间杂货店试着借打气筒，运气不错，一借就有。我一身素白，在早晨温煦的阳光中，用最老式而脏旧的气筒给单车手动打气。半中间，打气杆又与气筒脱离，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喊人帮忙，自己动手将沾满机油的气筒整好。车子能骑时，我的白仔裤已经有点脏了，但丝毫没有影响到心情。

10：40分，终于轻快地踩上单车，上路了。

一边骑一边思考路线。深圳的马路几乎不设单车道，而且近两年的治安也不好，所以交通安全与人身安全都要兼顾考虑。从梅林到深南大道，因为要纵过北环，如果不上新洲立交，就必须过底下的桥洞，我曾经在其中的一个桥洞被打劫过，至今心有余悸。如今骑单车也别无它法，只能过桥洞。出了桥洞，看到当年被打劫的地点有巡警在值勤，心才稍安些。

平时上班的公车路线，一般为：在北大医院的路口往西拐进景田北，接着西行至尽头的丁字路口再大拐进香梅路，走完香梅路最后再拐进深南大道。我嫌拐来拐去太讨厌，不喜这个路线，计划从新洲直下至深南，再径直西行至天安。

虽然已近中午，但入秋的阳光不再像夏日那般猛烈与炙热。有一点点小晒，然而，跟户外运动带来的身心愉悦相比，实在不算什么。我不去计较晒黑的后果，迎着风，时不时地抬头仰望蓝天，忽然想起大学时代看过的《天使之城》。里面甜美的梅格瑞恩扮演的医生，就是一身运动休闲装，骑着单车上下班，相当的洒脱与利落。当时心里就羡极，试想着有一天如她般，在空气清新的城市里骑车飞行。眼见着深圳的空气质量越来越差，早已没有什么清新可言，但此时并不妨碍我的幻想。

10：58分，拐上了深南路，骑过五洲宾馆。深南路上绿化一向不错，有足够的树荫。光透过厚密的树叶在地面投下阴影，我在斑驳零落的阴影中疾速穿行，仿佛隔绝于近旁车水马龙的喧嚣之外。

11：10分，到了公司的写字楼下，问清楚大厦的保安可否停单车，及单车是否有被盗的历史。得到满意的回答后，折回到深南路。

再次上深南路时，我隐隐后悔了。单车的车座调得过低，腿脚不能得以充分伸展，骑得很是费力。车后座的婴儿椅也硌得我难受。怎么没想到将单车寄放在公司，再转搭公车去赴午餐约会呢？现在回头又觉得麻烦，公司离公车站又是一段长路要走。一咬牙，心里说，没什么了不起的，这个距离又不是没骑过。这样想着，就继续往前了。

11：32分。也不肯下车来走，只是略带懒散地放慢速度，掏出手机联系他们。
白鱼说正在导航台，准备往明华的方向下山。
我喊着，我刚过深南市场，你们找个离我近的地方吃饭吧。我好累啊。
结果就被他们嘲笑，然后说到山脚商量完了再告诉我。

到了竹子林，看到有一条新修的马路通向滨海大道。几乎没人，马路也修得讨人喜欢。我改变方向，转了进去。
一会儿就进了滨海的辅道，又是让人倍感惬意的树荫。我不禁暗自有些得意，为了刚才直觉性而随后又被证实为正确的判断。还是没下车，单手掌握车头方向，另一只手在发短信：我在滨海大道上，已过红树林，边骑车边发短信，嘿嘿。

路还很漫长很漫长。其实，我已经连续三天在运动了。周五晚跟同事打了两个小时的羽毛球，周六跟着MF一个队伍去爬小梧桐，对体力还是有影响的。现在，诸多的不适都在渐次地，一点点地渗透进身体的疲劳。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不间断地重复简单枯燥的骑行动作让我有些茫然。
曾质疑过不少人，你觉得百公里的徒步有意义吗？被问到的人先是一愣，然后大多都会讲出其中的所得。记得有个答案是：用脚步丈量了深圳，并感觉克服了自己身体的限制，有双重的成就感。这个答案标准得一如百公里的宣传语，当时我只是笑，现在回想起来，却正可以鼓励到自己。不过，我想，我依然不会生出参加来年活动的想法，我早已失去了赶大集的热情。当下进行的，是一场没有预谋的倔强。

脚下一使力，加快了速度，跟自己拧上了。风在耳边呼呼而过，速度再次给我快感，心底的小小快乐重新不可抑制地升起来。心想，尽管使出招来折腾我吧，没有什么可以夺走我许给自己的快乐。我的心是自由的。

见到“南山3KM”的路标时，揣测那帮家伙也该到山脚了，于是，再次拔通白鱼的手机。白鱼说，我们准备过到梅林一村去吃酸汤鱼。
我知道她在唬我，也不急，一副爱谁谁去的腔调，但必要地装出小小委屈：那好吧，你们去吧。我到了尽头再调头，今天就当是减肥。
黑鱼抢过电话继续高兴地糊弄我，您老就慢慢骑吧。听说梅林那边的酸汤鱼着实不错。
我不得不配合着扮起要吃老虎的猪：你们去吧，别管我。我今儿也骑得高兴了，运动加节食，够彻底的了。
黑鱼见我不上当，才正告我，中午定在华神，离我近些。
我嚷着不晓得怎么走。
电话又流转到快门手上。快门是大大的老好人，细细地叮嘱，到了后海立交见到岁宝后往右，然后过红绿灯到愉康，经过愉康再往老院子的方向骑。。。我的头开始大起来，又嚷，岁宝在哪里，愉康在哪里，老院子在哪里，我对南山这边完全不熟的啦！
快门又一再耐心地解释，就是不肯收线，如唐僧般。我烦了：好啦好啦，知道啦。我会问的啦。然后不由分说地挂掉电话。不晓得控制的任性，在他们中间是完全被包容的。我竟然不会感到不安。

华神的招牌太不起眼，我在那条路上来回了三次，才摸到门口。他们没到。看好时间，12：36分。家门口到这里，耗时两个钟。
我全权做主，先张落好了菜。想着呆会儿要见到的他们，满怀欣喜，并完全放松下来。锅沸后，人还没到，我又自在地往里面添菜。这么做的时候，想象着朋友们一进门必定会大呼小叫地喊饿的可爱模样，感觉脸上的笑容就浮了起来。

不累了，就算有一段回程要走，也不累了。

P.S.
1，吃完饭后才发现，因为气门芯的位置不正，后胎早没气了，怪不得骑得那么吃力。但同时，连我自己都要佩服自己了。
2，要去另置一辆漂亮的，能伸展腿脚的车，今年的秋冬，我要骑单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