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暗涌吴哥城

千阡 · 2008-02-21 09:25

D3(08.02.13) 皇家浴池—班黛珂蒂—圣剑寺—茶胶寺—-周萨神庙—托玛侬神庙—巴戎寺
（Srah Srang—Banteay Kdei —Preah Khan—Takeo—Chau Say Tevoda—Thommanon—Bayon）

皇家浴池----送我手环的女孩

不记得有多久没在凌晨4：30起床了，为了吴哥的日出，强行醒来。可惜到了半路我和Didr才发现没带票，于是等TOTO将菠菜送到目的地后再接我们回客栈。她的找到了，我的彻底消失。再跑到售票处重新买了一张3日票，赶到皇家浴池旁，太阳已经高高升在半空中，游人四散了。懊恼了片刻。坏记性的人和马大哈都是没有心肺的人。遂立下2008第N个愿望：不丢三落四，不奢侈浪费，排除万难，勤俭朴素。

几个小孩围了上来叫卖纪念品，有个看上去10岁左右的小女孩，跑过来叫我姐姐，拿了个细手环套在我上，说是免费送我的，问我要不与我咖啡，我给了她一把糖，说不要。到了池边与晃人小唐欧阳菠菜会合，坐在临水的食肆点早餐。趁上菜空隙我溜到池边拍照，没想到先前那个小女该一脸怨气地在旁数落我：我问过你要不要咖啡你说不要，但你现在却要了。我什么都没得到！原来她是这家食肆的小业务员之一，估计每人每天都有任务的，竞争激烈，压力还挺大。我对她说我不知道咖啡是早餐，抱歉。我是个容易有愧疚感的人走的时候，我脱下了那只手环悄悄地放在桌上。

在暹粒，尤其是吴哥窟一带，满是叫卖纪念品和拉客的小孩。他们看上去都不大，我见过的最小的估计仅有4岁。他们嘴里说得最多的就是：dollar。据说他们是上半天课的，所以会很多时间出来兜售。这些小孩大半是女孩，眼睛黑亮，坚定执著又焦虑忧郁，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叫人不忍拒绝。虽然我的童年物质生活清淡朴素，也曾叫卖过自家地里种的西瓜，但自由快乐，比他们幸福多了。成为大人们操纵的赚钱工具，在与游人纠缠和计量金钱中渡过难能可贵的童年岁月，我想他们不会快乐的。童年经历影响人的一生，他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猫丫留给我们的糖，我一路分发，仍是不够的。结果买了一大堆丝巾回来，兜里的零钞永远都不够。猫丫，你下次留些dollar给我们好阀啦: P

班黛珂蒂--“地雷”

浴池对面的寺庙Banteay Kdei是座信奉佛教的寺庙，面积较小，出奇之处是游人稀少缔造的幽静。路上有奇乐欢快地传了过来，是几个残疾人在敲打吹弹着各种柬乐，看旁边的牌子才知道这些人都是地雷受害者，有CD出售，也接受捐助。

柬埔寨经历了重重战争：1863年沦为法国保护国，1940年被日本占领，1945年日本投降后又遭法国侵占，1953年柬埔寨王国宣布独立，1970年，朗诺在美国策动下发动政变，推翻了西哈努克领导的王国政府，1978年，越南出兵侵占柬埔寨。直到1999年内战才结束。在这些年的战争中，无数地雷被不同国家及派别埋到地下。至今仍有1000多万颗雷未排，人均至少一颗。据说一颗雷的成本$2.5左右，但排雷却要耗费数百倍的费用。好不容易有了片安全的地方，却很快被有钱人买去投资…顿觉眼前生意满，须知世上苦人多啊。这个战后重建的的国度，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安枕无忧呢。

图为我们在寺内留下的“千手老友记”不知道菩萨有没有在背后捶胸顿足。

（周萨神庙，PP by晃人）

圣剑寺--意外的惊喜

没有事先研究攻略，因此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迎接这座寺庙带来的惊喜迭迭。仍有塌墙，仍是晦暗，但处处皆景。无数坚硬沧桑的石头砂岩，雕出层出不穷的精美雕像。青丝，莲花，谷穗，裙裾，褶皱，垂目，拈花兰指，一笑一颦…经年累月地，似乎有了血液骨肉，饱满灵动，神仙气中又带了些人间味道。仿佛它们是生长于斯，并未经过长途跋涉。看到那把著名的直指苍穹色泽暗淡的石剑，戾气如虹。可古战场上骁勇善战的英雄们，去了何方？

一道又一道，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的同心门廊，有股神秘的力量牵引着脚步，可以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走下去，但看不到尽头，太遥远太漫长，阳光在前方化作白茫茫的一片，朦胧中，看到一抹抹刺目的流动的橙红，飘来一群小喇嘛，裂开嘴冲我笑说hello，单纯明亮的眼睛，在正午直接热烈的阳光下，灼灼生辉。墙外，高大的热带树木，绿意正浓，蝶飞草长。

终于越过了重重门廊，钻出后门，豁然开朗，重见天日。我坐下来歇息，一边等她们，一边发呆神游…广阔的庭院，有参天大树，风从森林中徐徐而来。闭上眼睛，听到风声，飒飒地吹动树叶，听到鸟儿在林间欢叫，听到花儿树叶，轻轻坠落在草地上的声音…我微笑。

镜头里，出现一位双眼睿智的中年喇嘛，他说早就看到我了，笑问我从哪来，他还说起中国正值寒冷的冬季，我们正放着春节长假。他叫Ven，一口流利的英语，是位健谈，从容的僧人，他给了我一张名片，上面有职务，网址，电话，Email和地址等，原来是一所残疾人志愿者学校的管理者（这是他们的网址http://www.cscohdangkor.org，有兴趣的可去关注）。看到Didr在吸烟，他说很意外，继而蹦出“功夫”这个单词来，可能他想起了“包租婆”，原来还是位看看电影的文艺喇嘛呢。他拿着他的相机，与我，野菠菜，Didr三人合影，连声道谢。那群小喇嘛被Ven的妈妈和几位年老的老妇领着，坐在地上歇息，我了走过去，老妈妈指了指我的短靴，接着拿出一对蓝色的人字拖鞋，示意我换上（图）。风掀起了我在柬买的裹腿阔裤，不小心露出了腿，羞得另外一名大妈连忙捂着脸转过头去，还好小喇嘛没看到

茶胶寺---未建成的葬庙

茶胶寺是我们原计划离开班黛珂蒂后，午休的地方，但因为沟通不到位，我们三人与晃唐欧阳三人暂时失散了，手机也无法联系上。当我们抵达茶胶的时候，他们去了圣剑寺。

如果这不是一座没有竣工，塔顶用素石草草堆砌的国王葬庙，我不会喜欢，因为他与附近的巴戎吴哥相比，实在平淡无奇。它让我想起《矶崎新未建成/ 反建筑史》，在矶崎新看来：“建筑是社会性的行为，建筑也是生长的过程。这一过程包含在从建筑思想到建筑实现的各个环节之中，每个过程中所体现的建筑师对于建筑的思考有着不同的质。“未建成”建筑是由于种种现实原因或技术原因未能实现的建筑构想。建筑有时间性，而构想是没有时间性的，它会长久地保留于思想的空间，成为一种消解时间界限的建筑史。”

未建成，正是茶胶的魅力所在。至于为什么没建成，我没有去细想，那样传奇摇滚的战乱年代，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留给史学家去研究罢。从建筑装饰艺术上看，因为没有其它寺庙繁杂反复的雕饰，反而从骨子里透着一股大气凛冽，苍凉雄劲，有着德式建筑的理性简练。在此，我想把吴哥寺群里的最酷最具现代简约美的奖颁发给它菠菜和Didr觉得了无生趣，坐在寺庙前的广场上看书。旁边走过来的长发及腰很艺术的意大利帅哥的搭讪，也没多留住我片刻，我独自爬上了陡峭失修的三层平台，五座莲花塔顶，看到那个意大利男人站在广场上冲我挥手说再见，很快地，消失在丛林中。但没想到柬埔寨这么小，一天以后，我再次见到了他。

周萨神庙与托玛侬神庙----两生花开

周萨，周萨，我们来啦！可想死你啦！

这座苏利耶跋摩二世(1113～1150年在位)时期修建的寺庙，是唯一一座中国政府赞助修补保护的。当我们三人看到入口处的指示牌上的五星红旗LOGO和中文时，都激动地留下了笑容灿烂到此一游的标准游客照。

2006年才完成全部的维护工作，虽然是采用同地同色同质的砂岩，但因为千年时光的痕迹，今古开采制作搬运等工艺的差异，再也难觅那些鬼斧神工的画家雕刻家工匠，所以新旧反差巨大。以致于我蹲在墙角，情不自禁兴致大发地吟唱“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新石头看上去太像一个个补丁了，直让我们热泪盈眶。同胞们修补工作中的认真态度和还原度还是值得赞扬的，有把握的地方严谨地让雕刻重现，没有把握的地方不会胡编乱造。我还看到有块小得仅有3cm宽30cm长的缝隙缺口，他们都填的密密实实的，非常有中国特色，一片粉饰太平的样子。

托玛侬神庙在周萨神庙的正对面，是周萨神庙的镜像，也是小庙，建筑较完整，破损程度轻。这个下午，这个地方，只属于我们三人。四下寂静。我们静悄悄地来了，又走了。太阳拉长了我们的影子，黄土地上，像有幽灵在漂浮。

巴戎寺----有的事情，注定会发生吗？

这个诡异的地方，我知道我一定会再来。我猜到了开头，却没有料到结尾。爬上山后，我左转右转，拍下无数张夕阳下的迷人微笑。却又像踏入世界中心的漩涡，迷失了方向。在一张较矮的塔前停下，无意中听见导游向一堆欧洲老年游客介绍说这便是那张最著名的笑脸了，于是又快速地拍了几张。看看天色已暗决定往山下走，遇见Didr，向她说起那张脸，她问在哪，于是带她去。等刚才的一堆游人散尽后，我们三个开始在笑脸前挠首弄姿。直到我的相机没电，内存也满了。但我却很奇怪地抓在手上不肯放进包里，随手放在一块石头上。

难道有的事情注定会发生吗？如果没有未知的神奇力量召唤我重回，我心爱的LUMIX2如今就一定就会好好呆在我身边吗？有的东西命中注定要失去吗？傍晚6点了，我们大概是最后一批离开的游人，天色灰旧。5分钟内，我从山下冲到那张笑脸前，但相机不见了，那个坐在不远处一直盯着我们拍照的挂了工作牌的柬埔寨男人也不见了。我转了一圈，遍寻不着，沮丧得靠在墙边发呆，暗暗责怪自己的麻痹大意。

这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从眼前闪过，我叫住了他。在同一座城市里，不会相互联系和见面的人，反而在国外会频频遇见。这个前同事，在柬意外地遇到他5次，比过去五年里碰到的次数还多。跟他说起刚才的事，他安慰了一番，离去了。

菠菜上来找了一遍，未果。于是下山。想去找管理处，早已人去茶凉了，跑到总入口总算找到一个值班人员，他让我们去旁边的警察局报警。于是填资料备案，写下详细的事情经过，留下联系方式以及地址等。好在有她俩在，不然凭我三爪猫的英语，我一定描述不清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在此谢过。

千阡 · 2008-02-21 09:26

D4(08.02.14)女王宫 ——高布斯滨——奔密列
BANTEY SREY—KBAL SPEAN—BENG MEALEA

出发的前一晚，客栈里来自上海的Lily和同伴找到我们拼车。第二天找了辆mini bus，一天3个地方一共$70，出发前5分钟，捡到一对探进头来问我们是不是从大陆来正在觅车的深圳夫妻，于是塞了满满的一车。原来这位正是前几日在泰柬边境时，抱着黄果叫“大哥”让他翻译的那一位。一路颠簸，黄沙滚滚，是几日来历经的最差路况，当地人多数都戴了口罩，还有防毒面具造型的。去此路的人要做好准备了，以免下车时满口黄沙，当然如果你喜欢黄土的味道，大可不必了。

女王宫——令人犯罪的美

还没踏进寺内，就发现我们来得真不是时候，这座以有着世界上最好的石雕著称的寺庙，现在正被人类层层包夹围攻，水泄不通密不透风。寺群被围护起来了，游人只能绕着狭窄的外围走，呲牙咧嘴拍到此一游照的人不断的人永远都在排队。先来者迟迟不肯离去，后来者络绎不绝，阳光暴晒，有些烦躁。当我渐渐安静下来，细细探索这些艺术精品时，只听见自己与神灵对话的声音，眼前的一切喧嚣纷扰都消失了。

像正正经经地听了场古老隆重的交响乐后，起身走到窗前，前方的树林里传来Flamenco和BasaNova，美丽仙女和妖娆魔女纷纷在林中起舞，令人鲜活振奋。与先前所见所有灰黑肃穆的寺庙不同，女王宫的原材料是独特的黄中透着桃粉色的砂岩，坚硬方正的岩石上，透着鲜明妩媚的女人味，使得寺庙有种莫辨性别的中性美。它是婆罗门而非国家领导人修建的供奉湿婆的印度教寺庙（湿婆恰恰又是我所喜的教神），雕刻工艺及图案纹样也别出心裁，塔尖人字形层层跌级起伏，有龙飞凤舞的喜乐，行云流水的韵律。三维雕饰的细腻真实，于细节中触动人心。千年的风霜，赋予了一座城池，一座寺庙，一棵古树的情感和灵性。站在当下，仿佛穿越了千年沧桑，回到公元968年，赭耶跋摩五世时期。

只是恨不得能像女巫一样施魔咒，吹口气，把整座女王宫浓缩了，放在口袋里带回来。因此理解了在85年前，法国人安德鲁盗窃女王宫雕刻碎片的举动，这样一位爱文物艺术心切到疯狂的人，难怪后来会被戴高乐任命为文化部部长。

走出低矮的寺门，那个茶胶寺下的意大利男子，棉质深蓝色上衣橙色阔腿裤，迎风走来，我们相视而笑，各自转身离去。天空湛蓝，云淡风清。

高布斯滨——若隐若现的水中浅笑

“月色摇晃树影，穿梭在热带雨林”。踏入高布斯滨的山林，自然想起《热带雨林》，重复地唱着这两句仅记得的歌词，意犹未尽。黄土曲径，交错的树根藤曼，巨大的石块，不知名的小鸟昆虫唧唧喳喳，阳光透过茂盛的树叶洒落在地上，神清气爽。1500m,900m,300m…终于没了路标。看到一条清溪，落花轻扬，流水潺潺，清澈见底，鱼儿在水里游来游去，横卧在溪床上的石头上，雕刻着数尊佛像和一些小柱体。顿觉禅意四起，清凉无边。

溪的上游有条非常窄的鸡肠小径，我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深圳夫妻还有菠菜三人，一齐往深山里前行。我笑着跟菠菜说，我们来柬埔寨溯溪了一回。她对这地方甚是失望，爬了半天山也没什么收获，溯溪还不如回梧桐山呢。我们大概走了15分钟，没发现新奇景观，也没有游人的踪影，四周寂静得可怕，于是我们意识到误入歧途。突然想起列维•斯特劳斯《忧郁的热带》，里面那些画着油彩光着身子的原住民。只可惜高布斯滨不够原始，别说原住民和野人，连只大点的野生动物都看不到，渐渐打消了我幽林探险的念头。折回，回到石雕处。果然走错了，于是庆幸我们没踩到地雷也没遇到猛兽袭击。

一行人往下游走去，浅浅流水的河床上不时出现若干石雕，若隐若现，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但可惜我没发现传说中遍布河床的林伽。我非常喜欢柬埔寨人民的这种出乎意外的创意。想象着那些千百年来，那些虔诚的信教徒，从国王到臣子到老百姓，为这个坎坷的国度雕刻下的种种信念，历史，光阴，故事，情感，民生，点点滴滴，种种奇迹，令我起敬。古时候的人们总是勤劳朴实的，最接近自然和地球的。惯用血汗和双手营造一切，而进入文明时代，人民越来越不屑于甚至付出体力和血汗。或许有那么一天，人类站在镜子前面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人了。

菠菜和我一样都没研究过LP，在上山的路上她问这儿有什么可看，我说大概是庙和雕像之类的。竟忘了这儿就是我先前和黄果提起的我想来的“千河林伽”所在地，当时还被他笑说我崇拜男性生殖器官。其实在圣剑寺里，就随处可见林伽图腾，是印度教神的象征。不光是柬埔寨，包括世界各族人民都有林伽情结，来自人类起源时期最原始的情感表述。

奔密列——轰然倒塌的光辉岁月

这儿不属于吴哥的门票范围内景点，需要另买$5过路费，不出票，但进入的时候会有人拦住问门票的事，直接请他做导游就好，导游费随意，一般会给$2左右。也有意外，比如我们可爱的菠菜同学，给了$6。那个黝黑的中年导游开心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先前被奔密列吸引的是它“完全被丛林淹没”，对森林与古寺的双重热爱以及骨子的冒险天性使得它一早就在我的必经行程里了。它是建于12世纪的苏利耶跋摩二世朝代的印度教寺，据说在柬语中崩密列是花梨花和水中花的意思，但我嫌这两个名字有着甜与忧郁的女人气质，与它神秘中的巍然大气不符。通过主入口的一段土路进入后，出现在眼前的不是一路以来所见的寺门，而是从高高的断墙内倾泻而出的大堆大堆的乱石，几欲盖过围墙，愕然间，似乎可以听到崩塌时，那一阵阵轰轰烈烈的巨响，那些逝去的光辉岁月，荣辱功过。我已经迫不及待。

从矮塌的墙头翻过，进入一个开阔的庭院，脚下厚厚的落叶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年，颜色复杂。如果从来没有被前人清理过，估计我们一踩上去就深深陷了进去。高大凛冽的建筑几乎溃不成型，英雄迟暮地让人心疼惋惜着。到处都是大堆大堆的乱石，错综复杂毫无章法地堵塞着，随时都可遇到一块躺在地上的吡湿奴或者NAGA的石雕。寺内没有一条路，没有一条平面通道，跟着向导钻洞爬墙，走入三维空间通道。有时得攀岩，有时又像老猫一样行走在危立的屋檐墙头之上，有时还得低头敛眉地穿梭黑暗地道，像正在进行一场生死攸关的地道战。向导很喜欢跳舞的仙女Apsara，每每遇到便会手舞足蹈地模仿，眉开眼笑，口中念念有词。我在旁也跟着他起舞，被他大赞，我窃喜。据说晃人他们看到蛇了，这个消息令我莫名兴奋，这种神秘莫测的地方就应该是蛇猫混杂的地方，可惜我和菠菜逛了两遍都没看见。

数量多于塔布隆寺内成百上千倍的树根树干藤曼，驻扎，穿破，缠绕，依附着幽暗得青绿灰旧的寺塔。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共同呼吸，血肉相溶，已经分不清彼此，人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座坚硬的石头建筑在若干年后完全被自然吞噬。这是矛盾的事实，先是人类开采自然物质建造的寺庙侵占了自然的领地，而后又被大自然强大的力量摧毁。或许，人类以及他们所建造的世界，也迟早会被自然颠覆。这些丛林古寺，前有古人后有来者来探望，百年后，来者站在百年前来者相同的位置，或许眼见种种相似，但前者已经驾鹤西去。或有轮回，亦是苦短。而自然界，却由始至终的存在着。

归途——快乐情人节

回程路上，因为连日感冒以及肠胃不适，被晃人他们唤去坐在他们的小汽车前座上，很是感动。夕阳很暖，他们三人挤在后座上沉沉地睡去了。我身体疲累，但心是鲜活的，司机问我怎么不睡，我说我喜欢沿途的这些村落。广阔的丛林田野，埋头啃草的牛马，踩着摩托和自行车归家的人群，阑干式的木结构房屋闲坐着老人和正在干活的妇人，她们的花布裹裙很好看，孩子们在奔跑嬉闹，他们是快乐的野孩子…这一切，都披着清风戴着夕阳，是橙色明快健康的美丽。

我大概开始在变老，开始喜欢人间烟火的味道，喜欢清淡简单平实的生活，喜欢细水长流的情感。每一段旅行，多少都是洗涤调适领悟蜕变的过程，于是更加懂得感恩和珍惜，一切。下车的时候，司机祝我情人节快乐，我也祝福他。回到暹粒，打了一个长途电话，收到一封信。满街的红玫瑰，即使没有人送，没有情人在身边，也如此平实地快乐着。晚上去In Touch,为欧阳饯行，第一次与晃人长聊，虽然也是相识6年，但交流甚少，聊到一些感性话题，这个天地悠悠晃来晃去的人令我刮目相看。爱情和婚姻，永远都聊不完的恒久话题。回Jasmine的路上，我若有所思。

千阡 · 2008-02-21 09:29

D5(08.02.15)吴哥窟——罗洛士寺群(巴空寺，神牛寺，罗蕾寺)
Ankor Wat——Roluos Group——Bakong——Preah Ko ——Lolai

吴哥窟——菩提有树
遗失门票后我重购了一张，因此比他们多了一天时间。为了弥补第一日在吴哥的走马观花，所以在第四日的上午，我一个人又故地重游了。司机仍是前几日菠菜御用的那位NON，因其不似典型热带人的型酷长相被我们封为全暹粒最帅最有气质的TUTU司机。

菠菜遗失了前几日在窟内采摘的菩提叶，千叮万嘱地叫我再帮她摘一片。才子晃人就即时在旁吟起了慧能和尚的那著名偈子：“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我说神秀和尚的“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那首偈也不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五祖弘忍都觉不够好。大概禅意都是不可说的，说出来的都是要减分的。踏进窟内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那棵树，隔着长长的黑石走道，看到它，孤立在莲池对面的广场上，在它的左侧，是一层又一层，看不到尽头深不可测的密林。树根四周摆了些供品，全是些素净的植物编织而成的，不似国内大鱼大肉四季瓜果。我注意到不同方向的树叶会呈现不同的颜色和形状，不像同根生。这使我很好奇。小心翼翼地摘下两片鲜嫩树叶，夹在书里。

这次将重心放在那些外围那些浮雕上，让我停留时间最长的是12世纪雕琢的Kurukshetra和苏利耶跋摩二世的军队。数了数Kurukshetra的雕刻层，深的地方竟达6层之上。仿佛是用泡沫轻松而就而不是在坚硬的石头上一刀一刀地打造出来的。印度教的神仙不似佛教里的低眉敛目身材臃肿，罗汉般的铜眼浓眉，而生得英俊威猛骁勇善战，更添了几分印度教史诗的魔幻传奇色彩。雕像多为侧面，颇似金字塔里的古埃及人像，估计地处热带，服饰都显得很凉快，大多是露脐短袖战衣和短裤短靴。由威风凛凛的将领统帅着的士兵们，簇拥着站在最底层，团结一心，与敌军展开生死杀戮。结实得隆起的胳膊挥动利器，斩下一颗颗面目痛苦的头颅，看不见的血流成河，顿觉车轮滚滚，旌旗飘飘，狼烟四起。像绣像小说和小人书般清晰生动。看到苏利耶跋摩二世的军队结尾时，溃不成军的泰国军队里，唯一的一个流泪满面的士兵，泪水像方便面般呈三排波浪型倾泻而出，极富动漫色彩，让我忍不住地笑出声来。绕着回廊慢慢地走，手指轻抚微凉的石头，多少往事，多少轮回，多少光阴，就这样在指尖悄然流逝。古时候的艺人们，你们的手艺难道就这样随着岁月消殆而尽了么。

没有相机，于是我用画笔。一个人静地坐在回廊的大窗台上，画下我喜欢的一尊仙女APSARA雕像。安静的正午，阳光洒在我绿色布衣上。只看到眼前残破却依然生动的美丽，听到汗水滴落和鸟儿飞过的声音，一切再度消失了。记得在昨晚，我跟同伴们说，我太喜欢拍摄，不停地拍，以致于我的眼睛和思想都被收纳进了镜头里，它干扰了我的观察力和思绪，让我丧失了发呆的时间，丧失了沉思带来的力量。贪心地留下一堆毫无意义且没有生命力的影像，却丧失了事实，丧失去了真相。所以遗失了相机也不算是坏事。欧阳说，那你应该跟着我们，我们既饱览了，拍照了，也沉思了。

中午邀请司机NON一起吃饭，在饭桌上，他很自然地夹他碗里的鱼肉给我，这突然的举动让我措手不及，让我想起小时候，乡里邻居间待人的那份不参杂丝毫功利的热情淳朴。他告诉我，他曾是罗洛镇上的一名很受欢迎的歌手，唱了十年的歌。他生于1986年，从未进过学校，英语全靠自学。启程往罗洛士的时候，我说你能不能唱一首柬埔寨歌给我听，他有点羞涩，说到寺庙后再唱吧。在吴哥的驴友，若要租TUTU车的话，推荐NON，他的手机号是92514973。每日租金$12，比市场价便宜$2。

罗洛士寺群(巴空寺，罗蕾寺，神牛寺)

决定下午去罗洛士寺群，而只花了30秒时间，是因为不经意间翻到LP里写着“这里有暹粒最古老的寺庙，寺里住着僧人…罗洛镇是一座真正的柬埔寨小镇，可以去那喝上一杯。”像别的TUTU司机一样，NON也会帮客人合理安排游览路线，他首先将我拉到寺群里保存最完整最宏大的巴空寺，然后是神牛寺，最后是离归途最近的罗蕾寺。但由于我自己没有时间观念，后来误入僧人的起居活动室内，和喇嘛们玩耍，流连往返，不仅耽误了去罗洛镇喝下午茶，也耽误了著名的巴肯山日落。甚是遗憾。或者，有缺憾的，才是完美的。

巴空寺——躺在课桌上抽烟的小学生

罗洛士群任何遗迹，都可见高棉古典艺术的开端时，横空出世的霸气，巴空寺便是其一。它是吴哥王朝第一座多层式的神殿山，也是第一座用砂岩石块代替红砖的寺庙，因此意义非凡，它曾经是市中心的大型庙宇。远远一看，只见一尖顶方型的高塔，立于较宽阔的塔基之上。5阶式的高塔据说是象征印度教里的神山“须弥山”，神殿里供奉的也是我喜欢的湿婆神。几座土色副塔风烛残年地围在高塔周围，我探身一看，地基深陷，有承载过重物的痕迹，塔身窄高，越往上越仄逼。没有通透的窗孔的密封墙面，隐约闻到一股陈旧腐朽的味道，让人透不气来。墙上有无数排列整齐的圆凹洞，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呢

塔底，有一群捧着捐款箱的小朋友，不停的说着不太标准的“你好，恭喜发财”，看了他们的宣传单，写的是当地某华人志愿者机构发起的为残疾贫困的小孩募捐活动，我往里面塞了些美元零钞，把兜里剩下的糖果全掏出来给了他们，他们礼貌而诚恳地道谢，让我突然有些心痛。

爬上高高的塔顶，总是有风，穿过森林和村庄，和着千年前的人间烟火，凉凉地吹拂过来。远处的树林山川田野，茫茫苍生，尽收眼底。长空近乎明澈的纯蓝，有豁然开朗之气。肉身渐渐消亡，溶入浩然天地与千古长河之中，化作清风飘去了。顿时有了回首叫云飞风起的超然，纵然高处不胜寒，何仍教人欲罢不能。我呆呆地坐在巨石上发愣，突然被旁边传来的声音打破了暝想。旁边有对中国情侣，对摄像机说着“巴肯山的日落真美”之类的绵绵絮语。有个笑容灿烂神情青涩的柬埔寨男孩走了过来和我聊天，正在上大学的年轻男生，眼神里有着明净的憧憬。他说可不可以叫我姐姐，让样亲近的称呼，让我想念，我亲爱的弟弟。

寺庙左侧有一座颜色鲜艳的现代佛教寺，香火鼎盛，与巴空寺形成很大的反差。右侧是一座简单搭就的建筑，里面摆了些简单陈旧的课桌椅，零星地散落着几个小孩，原来是座学校。课室靠近入寺广场的这一面是完全开放式的，没有墙，可以直接进入。我走近时，才发现只有3个学生，但没有一个正经地坐在书桌边，都大大咧咧地一字型躺在书桌上，仅有一个学生捧着书本念念有词，有一个在玩耍，还有一个叼了一支烟在吞吞吐吐。黑板上写着我完全看不懂的字符，没有老师，没有女学生，没有上下课铃声。他们发现了我，我冲他们笑。那个念书的小孩也笑着坐了起来，玩耍的小孩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抽烟的小孩调皮地眨了眨眼，也歪着嘴角笑了，露出一口黄黑牙齿，看来烟龄并不短。继而，他抽他的烟，旁若无人地，我的突然到访，他波澜不惊。我走向手拿书本的小孩，问他的名字，伸手借了他的书本翻了翻，里面没有任何图片，全是一课又一课的密密麻麻文字，纸张薄，印刷质量较差。听他刚才念书时的腔调颇似在念经，让我怀疑这些内容是否与宗教有关。

神牛寺——性感的古代武士

连日来，我们这些踏在古道上的现代旅者，迎着呼啸而来的西风，见识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瘦马。当沿途经过一座座村落时，我和菠菜didr三人都惊讶柬埔寨的牛马们的瘦削矮小，皮包骨的虚弱无力。得出的结论是连人都吃不饱，何况畜乎？所以当我看到神牛寺门前的体型瘦小的神牛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湿婆神的座骑神牛跪在地上，神态温和，看上去更像绵羊。

前后共有六座塔，前三座供奉湿婆和国王的男性祖先,后三座供奉女神和女性祖先。塔壁上雕有无数神秘的梵文篆刻，站在当下，隔着岁月，仿佛听得身后传来一阵阵颂经声，香火袅袅。嗅不到牛群的憨厚拙朴，倒是与女王宫相似的砂岩颜色以及建筑造型，让它看上去有几分妩媚。后来我才知道，美得让人疯狂的女王宫，正是在神牛寺的基础上发扬光大的。

塔门两侧的壁龛上，雕刻着数位手持长矛的守卫的强壮武士，他们神态不一，生动如初，眉头紧锁双目怒瞪，可以明显感觉到他们眉目之间的飒爽英气，但性感的厚嘴唇却是微笑上扬的，像极了巴戎寺的微笑嘴角，亦怒非怒，似笑非笑的脸，一时间让人恍惚。他们的有着类似埃及的狮身人面像的发型，戴着花卉型的耳饰，绣有精致纹样的紧身短袖短上衣，露出腰际结实的腹肌，一条飘逸裙带从脐间垂下，人字型的小短袍从左右两侧分飞而开，三条长短不一的同心装饰环带上，坠着精美珠宝和刺绣图案。我驻足凝视，满心欢喜，拿出纸笔将他勾在纸上，半小时后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感觉收获颇丰，可见我是多么贪心啊

一直在外等候的NON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把小香蕉和一瓶用矿泉水瓶子装着的饮料给我，他说这是一种饮料，叫Pang，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很好喝，它的年龄和这寺庙一样老。我灌了一口，清润甘冽，果然很可口。我封上盖子，心想这种难得的饮料，得带回去给他们尝尝。但我这失魂落魄的大头阡，晚餐前，却将它连同那串香蕉一起，丢失在另一辆TUTU上了。

罗蕾寺——误入僧人的起居室

罗蕾寺是罗落士寺群里规模最小的寺庙，建筑风格与神牛寺类似，仍是暧昧的桃粉色砂岩塔壁，美丽的石灰砂浆浮雕。我看到其中有座塔，大半都塌陷了，荒草从岩石缝里疯长出来，萋萋然。这样毫无雄浑之气的场景，从骨子里透出的颓废，残缺，破败，苍凉，反倒有种让人怜惜心疼的美。

有意无意之间，我已经游走到塔群后面的阑干式建筑边上了，有茂盛的芭蕉叶和盛开着红色鲜花的植物，树干上晾着一些袈裟。停留了片刻，我看到几个光头光着上身的僧人从木建筑的二楼走了下来，原来我到了传说中的喇嘛住所。我有些兴奋，伺机找他们搭讪。这时从其中眼前的居所里传来清脆动听的乐声，我问刚出来的一个喇嘛我可不可以去听听，他点头。于是我大步迈上台阶，走了上去，一条长廊，右侧是僧人的卧室，左侧看来是颂经室，摆了佛祖的雕像和供品。一个看上去只有12岁而事实上已经15岁的喇嘛正在用两根棍棒敲打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乐器。它只是那一堆乐器里其中的一件，旁边还有些体积较大的奇怪乐器，看来他们也有自己的乐队呢，只是歌词仅限经文。我冲他微笑，他也腼腆的笑，发现柬埔寨人们的眼睛，大都有种未经世事的坦荡无惧，清透明亮。我向他示意我想试，他马上将木棒交给我，我轻轻地敲了几下，发出一串叮咚叮咚清脆悦耳的乐声，他将木棒拿了过去，在琴盘上敲出有节奏感的旋律，然后再交给我，旋律比较简单，开头是“iii6555,6653222…”，我很快就学会啦，他很开心，冲我竖起了大拇指。我也很开心，我是多么地热爱打击乐啊，何况这是我第一次触摸柬埔寨人民的乐器，敲打出来的竟是佛乐。

斜对面的居室，看上去像是公共活动室，里面坐了几个上了年级的正在干活的老妇，一群小喇嘛在玩耍。我笑着问一位黝黑的喇嘛我可不可以进去看看，他微笑着说，欢迎。问我从哪来，当知道是中国时，他惊讶地说你一点都不像中国人，比较像马来西亚人。更郁闷的是，一路上我被很多人问起是否来自日韩。我也直言说你像非洲人，他大笑说很多人都这么说，然后撩起袖子说，我不喜欢我的皮肤，太黑。我进去后，在其中一个老婆婆身边席地而坐，她们用多种植物和叶子编织成多种形状，然后集中组合起来，变成一个大的形体，如此熟悉的造型，像是在哪里见过，突然想起吴哥窟内那棵菩提树下散落的物品，原来她们是在制作供品。于是我兴致盎然地让她教我编织，老婆婆很耐心地教我，学会后，我一边干活，一边和喇嘛聊天。

他问起我对柬埔寨的感觉，我说很喜欢这片土地和人民，他说天气太炎热了，有时候让人受不了。而且很多时候没有别的食物，只有蔬菜瓜果。前段日子看电视新闻，看到你们这个冬天雪灾很严重啊。这出乎我的意外，原来他们并不像想象中一样足不出户不闻天下事的。这个喇嘛家里有7个兄弟姐妹，他也没有进过学校，只学了一年半英语的他，已经相当流畅标准了，是个新潮时尚又上进好学的喇嘛，这让我汗颜。正在这个时候，门口黑压压地围过来一群人，无数的相机伸了过来，一位手持喇叭的导游大声用台湾腔向游客吼道，你们别以为这是尼姑和喇嘛同居啊…我感到有些不安，他们太喧闹，扰人清净。但屋里的人没依然故我，看来一早就司空见惯了。有游客问导游我是干嘛的，他解释说，这是游客在跟他们玩。我回过头答道，是的。喇嘛小声地问我，他们也是中国来的吗？我回答说，是的，他们来自中国，一个叫台湾的岛屿。

原计划16:30离开这儿，但没想到一直呆到17:00，起身和他们告别。他们的眼神让我宁静温暖，依然是那份在都市里很难遇见的，毫无防备的真与善，已经遗失太久。一位神交的朋友留言给我说，善是所有的美丽里，最无敌的。诚然。我和那个喇嘛都没想到，因为我们的这次会面，使他在24小时后，意外地获得了10美元的收入。

后话：当晚，晃人菠菜唐醉人听出我对罗洛士言于溢表的情感，第二天踏足而去。黑喇嘛陪了他们一整天，还请他们在寺庙吃了中餐，因此他们仨以自己的方式表达了对他的谢意。

("非洲人"喇嘛 by晃人)

巴肯山——擦肩而过的哀伤夕阳

为了著名的巴肯山日落，我打消了去罗洛镇喝下午茶的念头，于是叫NON快马加鞭地赶回吴哥。经过吴哥窟护城河的时候，我有些痴呆。看见通红圆润的大太阳低低地垂在远山之上，晚霞尽染，天空变成无尽的橙红色海洋，充满力量的光芒，映射到宽阔的河水上，划破了微波荡漾的水面，像一把刚打磨出炉火焰滚滚的巨大宝剑，从天而降，卧倒在水面，那片河，顿时锋芒四射。岸边一对依偎的情侣，发肤曜曜生辉。这坠落迟暮的悲壮，伴着犹如新生般试图冲破一切的赤诚鲜活，让我动容。NON在这时频频回头，见我没有言语，便主动说，现在赶到巴肯山估计来不及了，而且非常拥挤，你不如在这里看罢了。我犹豫了一秒钟，心想我要见到最美的夕阳，坚决地摇了摇头。10分钟后，当我面对如潮水往山下冲的游人和拦住我说已关闭的保安时，才后悔莫及，还好护城河边的惊鸿一瞥，缓冲了我的懊悔，那便是我心目中，最美的夕阳了。我们总以为最美最好的人和风景还在前面，会以一种横空出世的姿态粉墨登场，所以我们一路追赶一路丢弃，却忽略了身边了美景和美人，那才是值得我们珍惜和拥有的美丽。我表扬了NON，难怪一直为菠菜御用，果然体贴又聪慧。

归途中，我意外地发现一片无比开阔的郊野上，铺满了地毯，聚集了上千人，他们开着小车，骑着摩托，自行车，携带着食物纷纷而来，我非常好奇，于是问NON是怎么回事，他说，今天是柬埔寨的情人节。于是释然。前两日归途中我也发现类似的野外聚餐，只是规模较小，不知道是什么节日。我喜欢他们这种裸露开化的庆祝方式，表述着这个民族最原始奔放的情感，与天地，自然万物同乐。在我看来，遗憾的是少了音乐。也许，在他们看来，笑声，欢呼声，呐喊声，酒瓶的撞击声…便是最好的音乐了。这类似电影画面的场景，让我想起那个我非常喜爱的导演，库斯图里卡，那部色彩斑斓使我泪流满面的《流浪者之歌》。

我想唱歌，我感到胸中的力量似乎要喷薄而出。哼出的，竟是《夕阳之歌》，一时间，百感杂陈。

斜阳无限，无奈只一息间灿烂。随云霞渐散，逝去的光彩不复还。迟迟年月，难耐这一生的变幻。如浮云聚散，缠结这沧桑的倦颜。漫长路，骤觉光阴退减。欢欣总短暂未再返，哪个看透我梦想是平淡。曾遇上几多风雨翻，编织我交错梦幻，曾遇你真心的臂弯，伴我走过患难，奔波中心灰意淡，路上纷扰波折再一弯，一天想到归去但已晚。天生孤单的我心暗淡，路上风霜哭笑再一弯，一天想，想到归去但已晚。

沿途还发生许多好玩又诡异的故事，有兴趣的可移步至晃人的趣味连载：http://www.doyouhike.net/forum/globe/283507,0,0,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