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传美贴的水乡西塘与苏州园林的照片,我想起06年写的一些文字,我都快把它们忘记了,这两年的变化实在太大,许多现实的事物把我的思想与身体全部占满,看到那些似曾相识的画面,于是又从我那个空寂已久的空间里把这些文字翻出来重温,于现在我的思想奢侈的飘回那时:
梅花开了,让我想起开在西塘古镇一户人家院落里的一株梅花。在2006年春节以前,我印象中的梅花都是红色系列的,但西塘的那株梅花是黄色的,晶滢逷透,香气四溢充满整个院落,因为从没想过还有黄色的梅花,惊喜这个大发现,站在树下立了十来分钟,仰着头猛嗅花香,生怕这花是假的。但它确实散发出冬日清淅的香味,与它淡雅的色彩相当匹配。梅花所在院落是一座明末清初的古典江南建筑,它没有什么正统的“堂”“厅”“榭”之类的名号,很平民化的叫“陈家老宅”,它跟其它镇上的老宅子一样都立于古镇的小桥流水之上、烟雨长廊边,2006年的大年三十我来过这座宅子,在那里泡了一壶茶。
提到这个位于吴根越角的水乡古镇,我的心里漫漫升起一丝温婉的情愫。忆江南,一个现代气息又流淌着艺术气质的酒吧,暗雅的灯色,进门便是碟中碟三剧组成员的签名与合照画满的整块墙。往里墙壁上挂满了主人的绘画作品,大多以江南风情为主题,吸引我的是一幅徽派建筑特色民居水彩画,在这幅画前驻足良久,画中屋顶是徽派特征的马头墙,屋檐却是吴越特色平梁并不是徽特色的牛角梁。我的目光锁在纯净的深蓝色屋顶上,我认为这是一幅启发想象力的水彩画,因为作品本身就具有了一定的想象力。作者的名字我已经不记得,他走过来解释这幅画的来由,原来作品本身是没有实物的,就是凭着作者的想象力完成。纯净蓝色的屋顶,给我的印象最深刻,它给人以美好的恬静的暇想与童真。它让我在这个特别日子突然想念我的家人,象一首童谣,象小时候眼里挂满星星的夜空,被深蓝色印染的安静的村庄与夜空一起同眠。2006年的大年三十我来过这里的忆江南,一幅蓝调意境的水彩画,我从这里带走了一抹深蓝。
深夜离开忆江南,与福建女孩告别,一个人回慎德堂,走在宁静漆黑的烟雨长廊,整个古镇的人们象这里的古宅子一样早已沉睡,只有水面星星点点的倒影留下些许动感。经过石拱桥,转角走进细窄的小巷,穿过狭长一人宽的通道,我很庆幸我靠着依稀的记忆摸黑能摸到慎德堂的大厅里来。借着幽暗的光上木梯,进二楼的木阁楼里,我小心放轻脚步,不好意思吵醒楼下的主人家,因为木板太敏感。嘎吱把木窗推开,可以看见黑色的层层叠叠的屋顶,十二点正屋顶上空顿时火树银花,缤纷四溢,整个古镇突然一瞬间活了起来。持续二十分钟后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我坐在木椅上看着生了锈的梳妆镜里的自己,告诉自己今天是大年三十,对将自己放逐在此思前想后着。然后没有任何声响,也可以说任何一种小声响都很清晰,人在这种环境下,思想自然而然会形而上。如果在一年半以前我会沉醉于这份清幽、古朴,但现在我却不由自主的想起鲁迅笔下的女吊,于是打开电视,开着灯。躺在年代久远的雕花大木床上,迷迷糊糊的,我不是很明确来时的理由,看着木窗外清冷的夜空,告诉自己不要怕、要学会忘记,也许来时就是为了忘记,就是刻意将自己置身于陌生、漆黑、异古的境地以测验自己是否恢复了以往的坚强,是否找回了那个一个人背着包心无杂念的因为要看日出所以跑到海滩边搭帐篷的自己。但我的自我治疗显得无助而徒劳,结果电视开了一夜、灯亮了一夜,盼着天明的崩紧的心醒了一夜。在杭州的青年旅舍,放弃宽敞安静的客房去挤工作人员的女生宿舍,在屯溪放弃清洁价廉的宾馆间去住国际青年旅社搭在走道上的五十元一晚的单人帐篷,原因是那里有闹轰轰的人声,我能伴着鞋底敲击木地板的声音安心入睡。我憎恨自己这种低级的懦弱及那个在深夜会无助颤抖的不正常的自己。
清晨的西塘被纱巾般的白雾包裹着,小镇的人们从容的开始一天的生活,他们还没有像周庄等人潮如织的水乡居民那样已经受宠若惊,这里的居民仍然继续着固有的生活常态。受两个福建女孩的邀请,我们在一间古香古色的茶楼里碰面,原来她们带着自己原产地的铁观音,脸上还流露着稚气的她们居然练就了一手闲熟的茶道,让人万般陶醉。浓浓的茶香与这间茶楼的格调合而为一,女主人也送出自家的点心加入我们的茶会,因为这与景德镇瓷器一样代表着”中国”的“茶”,大家象相熟的老友一样谈笑风生。这里曾是电影“和你在一起”的拍摄点,在2006年正月初一,感谢你们和我在一起。
“黄山归来不看山”,我对黄山松这种植物尤生敬意,在光秃的石头上苍劲有力的生长繁延。站在黄山的山巅,它带给我的首先是一种视觉上的彻底的震憾,继而是幽深的思索着这些力量源泉,海拔九百多,却是与天高,与地齐,世世代代的人类尤如一娄轻烟,吵吵囔囔的人群贪漤的爬行在它竣挺静穆的躯体上,显得多么的庸俗扭曲,这早已破坏了它原有的和协宁静,但当你抬头眺望,它却依然幻真唯美着屹在远方,竣挺宁静和协的直到永远永远。
走在屯溪歙县棠樾的石牌坊间,沉浸在每个民间传说中,男人精忠报国,女人含辛如苦、相夫教子、深明大义。英雄已矣,苍海桑田。虽然这些故事在今人来说是那么不可效仿与理喻,但今天的太多的人们与之比较,显得是多少轻微渺小,后人动情的讲述着祖先的事迹,我喜欢听这些故事,幻想着自己变成其中的人物,我是说如果我能拥有这种精神,对我来说将是一种惊喜。
每到一个陌生地域,坐在开动的车里,我喜欢透过玻璃窗仔细的欣赏外面飞驰而过的风景。坐上从屯溪开往景德镇的列车,沿途白墙黑瓦的徽派民居村落座落在一片片翠绿中,经过丹霞地貌的齐云山,其实我早就沉迷徽州的风光。层层叠叠的马头墙,从功用上说,古人传承的是防火的功用;用审美角度上看,线条简单直线直角,它散发出悠久、厚重的徽文化与世代凝结的民俗风情,在那斑驳的高墙里,不知锁住多少希望与等待、幽怨与哀愁。在屯溪老街,那些精雕细琢的牛角翘梁、砖雕、石雕、木雕、在每一户古屋里这种精良的工艺无处不在。透过这些门廊、窗棂、房梁,可以体会到古人们传承的是一种谨言慎行做事精细及热爱生活、追求美好的生活及处事风格。我躬身研究那些被雕刻得惟妙惟俏的人物与景物,因为通过它们我能读到很多我喜欢的民间传说。但是我又怎能读完它们啊,一生痴觉处,无梦到徽州,我带着无色期待的梦来到这里,又带着黑白斑驳的梦离开。
在景德镇开往东莞东的列车上,我第一次真正经历的春运,第一次经历上车补票的鬼鬼祟祟。象难民一样被挤在大包小包堆里,为了能挤上8号车箱,为了不被旁边的人挤出队伍,死命拽住前面人的双肩,庆幸自己能挤上这趟开往广东的列车,尽管它人满为患于每个角落,艰难地落动,终于在餐车门口找了一块仅能放下背包的地,因为这里有一群跟我一样放逐自己的背包者,看着他们平静的表情,我紧张的心慢慢变得从容。他们已习惯这种拥挤并能巧妙地找到一种让自己相对舒适的方法来适应这种环境。坐在背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们聊着前几天旅程见闻,虽然面前仅能容下一支脚撑的走道不时走过踉踉跄跄找空地的人,仍然没有打断我们谈论着旅途的欣喜,直到说话的声音都慢慢微弱。不敢喝水,因为洗手间里同样塞满了人。列车划过黑夜,听着一个个站名逝去,就这样贴着餐车的墙壁坐在背包上微睁着双眼等待黎明,这是我唯一能找到的适应这种环境的方法。东莞东对我来说是陌生的,当听到东莞东既将到达时,我觉得象是到了家。在这趟拥挤的列车里载着这样一群向往自由的人,感谢与你们相遇,再见了,陌生人!
每次都是带着逃脱的心情离开这座城市,然后是自觉的无可奈何的、不可逃避的回来,每次回来大脑对眼前事物的反应迟钝、思想游离于无支点的状态大概需要一周的现实适应期。因为放逐是短暂的,自由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人不能没有劳动,劳动是实现自我价值的起点与唯一途径。于是平静规则的生活继续着,不要逃避矛盾,因为它人类社会进步着,人们在挣扎中上升,你也在斗争中实现着。因为生命中总有不能承受之轻逃避不了。
于是关于婚姻、家庭、孩子等这些生命之重也开始认真的一遍遍经过我的思想,虽然它来得好晚,最后漫漫沉淀,我确信这一切的变化的确是一种化学反应。在2006年4月之后,在等待膝盖痊愈疗伤的几个月里,我居然会在认认真真的思考这些以往我认为不重点的漫不经心的俗称的人生大事。也许人的思想形状一定要经历沸腾然后飘浮下沉最后平躺在一块薄冰之上,最后它残存的余温也被这块叫做现实的薄冰慢慢吞没融化失去了它原有的质与量而被淹没在零度以下平淡的世界里。因为我的亲人告诉我,幸福就住在这个平淡的世界里,因为平淡而幸福。所以经过冷却锻造的思想在这里重组、超越着,等待着要走完这个平淡的世界。
光阴似箭。。。。。。
好文
好久没有看见霜红写的东西了. 喜欢这种短文...心形散记
推荐之!
感情细腻,感悟人生,生活体验入木三分.
幸福就住在这个平淡的世界里,因为平淡而幸福。所以经过冷却锻造的思想在这里重组、超越着,等待着要走完这个平淡的世界。
认真的看了一遍。改天再看看。
在上海期间去过几次西塘,西塘是几个著名江南水乡里相对比较宁静的一个。
04年底开始,一直到08年,苏州也去了几回,光月亮湾就去过两次,西山更是每年都要住上几次。
看了霜红的帖,就想起来,但如今已经到了北京,到江南水乡没这么方便了。
文字美,人更美
光阴流转
又是一年
惟愿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大家都平安!
第一次看霜红写的文章,很有文采,赞!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最终我们还是选择挑起重担,继续前行
欣赏,好文:)
触动到内心深处的感觉,好文章